局面到此彻底缓和了下来,张家一家子这会儿想的又是一件事情了。

何少扬这时候才笑了笑道:“若事情真成了这样,可就应了我和宛知的戏言了!”

秋萤好奇道:“什么戏言?”

宛知接话说:“我知道爹娘想认林子根子做义子后,告诉了你姐夫,他说凡是皆有两面。多子多孙虽然是福气,但因争夺家产翻脸成仇的话,就成了晦气。”

秋萤撇嘴道:“姐夫你想到这层了,你不说,你真当这是戏园子,等着看戏啊?”

长青连忙拉拉她道:“秋萤怎么说话呢!别冤枉了姐夫。这事儿将来如何谁能说得准?这多半是城里头商贾富户、名门望族宅院里常有发生的事情。一来,乡下素来民风淳朴,二来咱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假如过日子这防那防的,那就没一天安生了。不是有句话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何少扬笑着道:“正是这么个理儿。”

张靖远蹙蹙眉头道:“那二叔二婶,你们将阵仗弄得挺大,徐家洼那边族里头,似乎也打过招呼了,这事儿到底怎么收场?这义子,照你们的意思,是收还是不收?”

这句话将徐氏和张瑞年给问住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开口就说收还是不收,看的出来,心里都略略有了犹疑。

宛知开口道:“来前儿的路上,在马车里头我还跟秋萤提起来的,林子根子幼年遭变,吃苦受罪的同时,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也看了不少,心里头不可能没有留下阴影伤疤。咱们这些年处的不错,就像一家人,他们呢才看着开朗了些。假如今儿这事儿成不了,怕他们先前心里头没啥,这往后,倒是有啥了。”

徐氏叹气道:“这便如何是好?这做件好事怎地如此多的说道?如今倒成了两难境地,骑虎难下了!”

秋萤听了,眼珠儿转了转,忽然笑了起来。一时间,众人都不明所以,看向了她。

秋萤笑吟吟道:“娘,我这里有个主意。不过,要是这主意能行的话,我想在爹娘那里讨个赏,成不?”

徐氏看看张瑞年,张瑞年寻思一个小丫头兴许是相中了什么好吃好看好玩的东西,看她洋洋自得似乎满有把握的样子,也就爽快地点了头应下了。然后催着她问道:“三丫头到底想到啥主意了?快说来听听。这么多人等着呢,你还卖关子!”

柳长青也好奇地看向她,只见她面带得色哼哼两声道:“我这个办法啊,是一举两得。林子哥根子哥呢,还是要帮的,不过呢跟他们处得好的不只是我们张家,炭翁爷爷一直跟他们住在一起,感情更加深厚。他们一个是没有了长辈,一个是没有了后辈,只要从中撮合一下,让炭翁爷爷收了林子哥根子哥做孙子,他们各取所需,我们也不用烦恼了,岂不是一举两得?我们向来是尊敬炭翁爷爷的,他不是我们的长工,是我们家请的先生。而且炭翁爷爷除了手艺之外,身无长物,林子哥根子哥就算日后不如今日这般安分了,也没什么可去争夺的。爹娘,大娘娘,大哥大姐,你们觉得好不好?”

徐氏眉头展开,与张瑞年嘀咕了两句,笑道:“就这么办吧。大嫂,你觉得呢?”

李氏自然是没什么可说了,哼哼了两声又不搭腔了。

徐氏看向宛知道:“是不是又从酒楼里拿了不少东西回来?”

宛知笑道:“是少扬非要带的。说家里既然开着酒楼,有这个便利,回家了自然要带着易存放的菜色,给你们尝尝。关键还是你和爹都懒得动弹,也不进几次县城,想让你们去酒楼吃,你们也不去。”

徐氏看一眼李氏,宛知立刻会意,招呼道:“大娘娘,大哥,今儿个我们一家子难得聚得这么齐全,事情又都解决了,如今地里家里也都不忙,你们不能走,留在这里用饭,也尝尝停云楼的菜,一起喝两盅。”

宛知见张靖远笑了笑,李氏却不表态,立刻接着劝道:“大娘娘,我那俩孩子还没跟你亲近过呢,今天带来了,你不瞅瞅?”又对张靖远道,“大哥你别担心嫂子在家无人照顾,一会儿让秋萤把她接过来去。秋萤啊今天就专陪着大嫂照顾她,大娘娘和娘得帮我看孩子,饭菜啊我和宛如一起做。”

秋萤立刻搭腔道:“大哥,我一会儿就去喊嫂子过来。”

宛知又看向柳长青道:“长青弟弟,柳爷爷在家没?”

长青赶忙回道:“宛知姐,爷爷在城里,去了赵府。”

宛知点头道:“那便算了。说起来,柳爷爷经常进城,咋地也不去停云楼坐坐?我知道他经常去赵府,只是摸不着时间规律,否则当去请他。”

柳长青连忙又说不用客气,还说哪天有时间了一定会去。

宛知走到李氏身边道:“大娘娘,秋棠也在城里,只是唐家规矩大,我酒楼杂事又多,也没抽时间去看看。不如这次我们回去的时候,你跟我们马车走,带着我,咱一起去探探秋棠。”

要说张家二房里没有得罪李氏的,也就宛知一个人了。她从小就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就算是心里不乐意的时候,也不会把话说死说绝,这李氏还真是心里对她无怨。眼见她一个劲儿地劝说,再想着她如今嫁到密云城里头何家,也是大户,说不定将来能帮上秋棠什么,关系处好了总是没有坏处,想通了此节,也就笑了笑,点头道:“真是多少年没一起吃饭了,今儿个借着这机会,我就真留下了,尝尝咱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大酒楼的招牌菜。”

秋萤见说得了,立刻站起身来道:“我去把大嫂也喊过来。”

宛如立刻笑一笑道:“我也想去,我们一起。”

说完几步过来就将她拉出了家门。出了门,秋萤笑嘻嘻地转头看着她道:“二姐,二姐,你牙尖嘴利,把话说得那么不客气,如今形势一转,在屋里待不住了吧?哈哈,看你那臭脾气,让你改你不改,看看咱大姐,那才叫气度那才叫精神!”

宛如哼了一声,毫不在意道:“我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说完也就得了!你甭笑话我,就你那张嘴也没比我好多少去!要说不如大姐那是真的,不过咱俩嘛,还真是半斤八两,谁也不用笑话谁!”

秋萤瞪她一眼道:“老二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今天话多还不是想让你歇着!你这快要出阁的人了,我啊想让你注意下影响。”

宛如斜眼看看她道:“得了吧!在场的都是自家人,我就是一言不发,也没人觉得我就是大家闺秀转了性子。嘿嘿,倒是你。”

宛如话锋一转,嘿嘿笑着问她道:“越大越有心眼儿了啊,你跟咱爹讨的那赏,是啥啊?你不会是真的想要炭窑吧?”

秋萤顿了顿,啐她一口道:“呸呸呸!我犯得着跟我弟弟抢家业么?我长青哥那是人中之龙,终非池中之物,厉害着呢!还用得着我花什么心思?”

宛如道:“那你是想干什么啊?你啊,一举一动我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事儿啊,没那么简单。咱爹肯定叫你给拐到胡同里了!”

秋萤得意起来,踮着小碎步道:“啦啦啦,猜对啦!不过,先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承诺的第二更送上,亲们阅读愉快啊!别忘记给俺扔几把小花儿!

53.喜事连连(上)

正如秋萤预料的那般,徐氏两头这么一撮合,炭翁和林子、根子都没什么意见,徐氏翻了老黄历,挑了个黄道吉日,找了里长和德高望重的几个长者见证,这干亲就这么认下了。

这一认干亲,秋萤才知道炭翁的本名,原来是姓木,叫做木成舟。秋萤笑的够呛,直说着看炭翁爷爷这名字不应该烧炭,应该是造船。

炭翁并没有要求林子根子改姓木,只是说了将来他们俩谁儿子多,就挑一个姓木,给老木家传个香火就行了。

张瑞年与徐氏夫妇送了一份特别的贺礼,上面写明了这炭窑的红利自今年起就分给炭翁两成,这两成的红利炭翁是可以往下传承的,其实也就是传给了林子和根子。

事有凑巧,秋萤家的斜对门张茂才家的邻居要举家南迁,走得还挺急,这家人主动找到张瑞年,问他是否愿意将自家宅院买下来,将来给小梨涡成家用,价钱也开得不高,很是公道。

张瑞年跟炭翁一商量,就买了下来。银子呢是林子根子父母留下的祖宅凑了一大半,炭翁爷爷又将自己的积蓄拿了出来,基本也就齐了。张瑞年没伸上手,后来跟徐氏一商量,就说好了,将来两兄弟成亲的时候,送他们一人一亩好田地。

柳公与炭翁是旧识,如此大事自然也要表示一番。于是便将整修房子的事情揽了下来。这房子其实也并不破旧,且一直有人住着,翻修一番之后,瞅着还真是不错。

一溜四大间的北房,中间两个屋子各开了一道门。兄弟俩将来成亲是一家两个屋子,一个卧房一个客厅。这家院子里原本就东西各有厢房,还有个小后院。这厢房着重地收拾出来一处大的,三小间改成了两大间,重新挑高了房顶,开大了窗户,盘了火炕,将来给炭翁住。收拾完了,刮了新灰,瞅着宽敞明亮,比正房也不次。另一处厢房就还是厨房饭厅杂物室。

至于那个小后院虽然不大,不能像秋萤家里那样弄个景致开个池塘辟个菜畦,但是改动一下,相邻着挖了两个猪圈,盖了一个牲口棚,在两个角落里又各搭了一个鸡窝。看看还空出一块地皮,开菜畦也不够地方,柳公给拿了主意,栽了两棵梧桐树。笑道,栽下了梧桐树,就能引来金凤凰。

房子都翻修得差不多了,柳长青带了秋萤来看。秋萤里里外外瞅了个遍,末了托着腮帮子想着什么,半晌也不说话。

柳长青笑道:“怎么了?觉得哪里不好?”

秋萤道:“房子一翻修看着也挺新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冷清清硬邦邦的,感觉不到家的味道。”

柳长青笑道:“那当然了,房子没住人,再新也没热乎气。”

秋萤指指正房两个门口道:“在那里挂上两串子红辣椒吧!然后再栽上两棵甜石榴,将来红红火火,甜甜蜜蜜,多子多孙。”

柳长青笑道:“这法子甚妙。”

这边翻修房子的事情,一直没让林子根子插手,炭窑里虽然事情不多,但正赶上麦收。他们兄弟俩就帮着柳公收麦子,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了柳公来全权处理。

直到麦子收完了,石榴树也栽上了,这房子算是完工了,才叫了他们来看。当天张家二房、柳公、长青与炭翁一起,就在新房里开了伙。

林子根子兄弟俩里里外外地看着新家,看完了两个人眼含热泪,一言不发,来到炭翁、柳公、张瑞年与徐氏这里,就跪下去磕头。

徐氏连忙去搀,兄弟俩却一个都不肯起来。林子说道:“婶子,这头你就让我们磕了吧。你们都是我们兄弟的贵人,我们虽然命薄,父母早走,但却不命苦,因为遇到了你们。这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永生永世都记在心里头,我们嘴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在这里,我们兄弟想起个誓!”

说完林子看了根子一眼,两人异口同声说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徐林子(徐根子)受诸位大恩,无以为报。今日在此立誓,将来愿意只留一子一女姓徐,从此兄弟二人都改姓木,孝顺爷爷侍奉终老;并一定好生将烧炭的手艺学好,传承下去,世世代代给叔叔婶子守着炭窑;与各位兄弟姊妹友爱相处,守望相助,情同手足。如有违誓,叫我们再度流离失所,天地难容。”

炭翁赶紧将他们搀了起来,嘴里连连道:“好孩子,快起来,都依你们,都依你们。”

第二日,新宅院的门口就挑起了两盏大红灯笼,一左一右大大地写着“木宅”。

就此,炭翁与林子根子正式地在铜锣湾落了户。

要说这可能是真有什么说道,木家后院里栽下了梧桐树,没多久就引来了好消息。徐氏托付的孙媒婆上门来报喜,说是给林子介绍的亲事有了眉目,女方正是当年被拍花子的拍走的徐家洼的那个小丫头,叫做徐小环的。

这姑娘跟林子本就是同庄的,互相知根知底,如今出落得越发水灵,只是命苦了些,她那一直在外做生意的双亲,前年上终于打定主意回乡了,谁料到乘船走到半途,竟然遭遇了水盗。夫妇俩在外辛苦半生积攒下来的家业自然是不肯就此被人劫去,与盗贼争夺中,先后被推下了水。水流急急,连个尸首都没有找到。

孙媒婆道:“哎呀,要说这都是命啊!你说这俩人也是个死心眼子,哪里有舍命不舍财的啊!如今好了,是人财两空啊!还留下了老父老母和一个花朵般的闺女,无人照顾。这孩子的爷爷听得了确切消息,立时就一口气没上来,倒了下去,撑了没十日,就跟着儿子儿媳妇去了。这老太太已经五十八了,本就眼神不好,这一顿哭,眼睛基本上就瞎了。”

徐氏听了感慨道:“那她们祖孙俩这两年可是受了苦了吧?”

媒婆道:“那可不。好在这女娃长得好,她奶奶啊就找到了我,说趁着她还有口气,要给孙女找户好人家,她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了。我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寻思着丫头好看,别白瞎了这脸蛋,我给她介绍个富裕人家,当个少奶奶享享福。谁知道这有钱人家,啧啧,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好。这有钱人家心…脏啊,一打听这闺女小时候被拍花子的拐走过,就说人家即使身子清白,名声上也不清白了,传出去不好听,就因为这个,没一个想娶成正妻的,剩下那么两户吧,愿意抬了她做个妾,这闺女认命了,就说只要让带上她祖母,做妾也成。谁料,这瞎眼的老婆子,这两户一个也不肯收留。”

徐氏连忙问道:“那后来呢?”

媒婆喝口茶,继续絮叨着说:“后来?后来这老婆子一听是自己拖累了孙女,找了根绳子这就要上吊。得亏叫这闺女给发现了,救了下来,这闺女抱着奶奶是一通哭,说奶奶要是再敢寻死,她后头就跟着去,这才打消了老婆子的念头。这么又熬了一年,我始终给留意着啊,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家。正巧,就遇到张夫人你了。”

媒婆笑道:“这也是天赐的缘分啊!当年这闺女不是令嫒给救下来的么?我接了林子这事儿,心下一合计,这俩苦命娃凑一块,兴许能同病相怜,正好凑成一对。这林子虽然没了父母,但遇到张夫人你这贵人啊,如今是既有了房子,也有了家人,还有门手艺,更有你们帮衬。将来这日子啊,虽然不一定富贵,那准保能过得安稳。再说了,我还有心啊,将两个老人也给说和到一块去,这可真就是一家亲了!”

徐氏跟着笑起来道:“我倒不曾想到这层,孙大姐不愧是说了二十年的媒,这心思可真活泛。”

孙媒婆道:“张夫人,快别笑话我了,你且听老姐姐我接着给你说啊。我跑了这许久的媒,就没跑过一个这么痛快的。我刚跟那闺女一提,那闺女就问你是不是就是她们庄上那个徐老太太的闺女,问明白了是,那闺女利索地就应下了这亲事。说道,只要男方也能看上她,不嫌弃,并且愿意跟她一起照顾老祖母,她就啥说头都没有。那闺女还说,她也没什么像样的嫁妆,要是愿意,她就将老房子变卖了带着银子嫁过来,也不求这边出多大的彩礼,意思意思就成,过日子求个实在安稳,不必死撑面子,她不介意。”

徐氏便道:“这听着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孙媒婆道:“张夫人,你要是听着合适,就问问林子的意思,这俩人虽然是一个庄上住过,但早几年就没再见过面了。我这里啊有这闺女的一幅小像,请的不是什么名师,这画得自然是及不上真人那么水灵,不过也能有那么几分意思。你先看看。”

说完孙媒婆从怀里摸出了小卷轴,打了开来。

徐氏一看,这画上的姑娘十四五岁年纪,生的是眉若远山,眼含秋水,体态婀娜,神情端庄,唇角微弯,虽然娇艳却不妖娆,看上去真是个可人儿。

徐氏点头道:“这姑娘长相上真是没得挑,这十里八乡,我真没见过比她还俊的了,这不比不知道,我家那三个丫头,都生生地给比下去啦。”

孙媒婆连忙道:“哪里哪里,张夫人这话可是过谦了。府上三位小姐,不只是个个相貌出众,而且老大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老二是爽利干脆,持家有道;这老三是机灵活泼,人见人爱。哪里就能给人比下去呢。就说这单看面相吧?小环这闺女虽然生的一幅好皮囊,就是瓜子脸人单薄,一看吧就总觉得少了那么一股子福气,这不遭遇堪怜啊!而府上三位小姐都是鹅蛋脸,天庭饱满,一脸福相,一看就是旺夫旺家的好女子。就是可惜啊,我孙婆子眼巴巴盯了这许久,没有我用武之地,是个个都配上了好姻缘。要说,张夫人,这也是你的福气啊!”

一番话将徐氏说得是眉开眼笑,不过到底她还是神智清醒着,没晕乎,当即又问了件关心的事情:“这小环姑娘模样人品都挺好,就是不知道这女红啊农活啊什么的,能不能伸上手。孙大姐也知道,别说林子了,就是我家的闺女们,也都不是那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给林子说媳妇,这样貌是其次,首先还是得手脚麻利,持家有道,里头外头都得能撑得起来才行。这小环,能做得了粗活么?”

孙媒婆赞道:“张夫人真是考虑得周到,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咱庄稼人娶媳妇,出不出得厅堂是其次,主要是入不入得了厨房。这孩子自小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这几年都年纪大了,可不就是靠她撑着家了?要说这地啊最实诚,你伺弄不好它了,它就回报也少。没办法,这孩子就一边种着菜,一边绣着花,一边下地除草,一边养些鸡鸭,卖绣品是贴补家用,种粮种菜供应吃喝,鸡子儿鸭蛋是卖一部分换些油盐,留一部分给老人家补身子。要我说,这闺女这些都能干得了,也就能嫁人做个好媳妇了,张夫人,你说是吧?”

徐氏又点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话到这里,我也心里有个数了。等我问过了林子,要是他没啥意见,我就找人合合八字,要是也没问题,我就再招呼你来,把这事儿给定了。你看成不?”

孙媒婆自然是说没有问题。徐氏掏出些碎银子塞进她手里说:“孙大姐,这点辛苦钱你先收着,两头跑着让你受累了,何况还给介绍这么一门好亲事。这要是成了,我还得再谢你。”

孙媒婆收了银子,笑得是越发的开心。留下徐小环的八字,就告了辞。

秋萤等徐氏送她出了门,拉着宛如从里屋里跑了出来,到桌子旁就将小像伸展了开来,看了一眼就说:“呀!真是个大美人儿!林子哥真有福!”

宛如拿眼在卷轴与秋萤脸上转来转去,最后笑道:“咱娘说的不错,你呀被比下去了。”

秋萤嘟着小嘴胀红了脸,争辩道:“哼,我还小,我才十二,我还没长开呢!不像二姐,长到头儿了,是确确实实地没人家好看,被人家比下去了。”

说完看宛如拿眼瞪她,越发开心起来,嘿嘿地乐个不停。

宛如咳了两声道:“你懂什么?太好看不一定是好事,没听人说么,红颜薄命。你看她,命多么苦啊!”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大美人儿登场了,这姑娘是这个文里最俊的!!!俺要花花!亲们多给些鸡血,俺兴奋起来,好再争取更一章。

54.喜事连连(中)

第二日,又是秋萤进城送菜的日子。林子根子照旧是帮着装好了车,俩人你推我推的,都站在菜车那头儿,不过来。

秋萤纳闷地看了他们良久,宛如出来提水,笑道:“怎么还不出发啊?这时候走,到那边正好赶上晌午饭。”

秋萤指指林子和根子,纳闷道:“二姐,他俩都在菜车那儿,谁也不过来给我赶车啊!我怎么他们了啊?”

宛如上下打量她一眼道:“细锦烟罗衫,百花曳地裙。盘着弯月髻,别着紫萱花,耳垂红豆坠,手把美人扇。你这是去送菜还是去相亲啊?”

秋萤脸腾地红了,半晌一跺脚,摆了好几个姿势,“大义凛然”地问道:“二姐,现在我与徐小环比,谁好看啊?”

宛如故意仔细打量了她半晌,才慢悠悠地说:“这个嘛,不太好说啊!”

秋萤立刻拉了她的手,撒娇道:“二姐,好二姐,你说,你快说啊!”

宛如道:“人家似春睡海棠初着雨,又嫩又娇媚。”

秋萤咽口唾沫,紧盯着她问:“那我呢?那我呢?”

宛如笑了一通,才道:“冬日暖房黄豆芽,是菜不是花。”

宛如说完,立马就快步跑开了。林子根子忍俊不禁,笑了个开怀。秋萤脸更红了,跺跺脚一转身蹿进了车里,想了一会儿又掀开了帘子,嚷嚷道:“二姐,你听好了。我要是——冬日暖房黄豆芽,是菜不是花;你就是——秋天拉秧蔫茄子,喂猪又喂马!”

里屋徐氏开窗喊道:“这三丫头,又疯嚎什么哪?这怎么说话呢?”

宛如的声音道:“娘,你别管。这丫头到岁数了,知道臭美啦!我刚说她不好看,跟我急了。”

里屋徐氏也笑起来,说道:“我说呢!一大早非求着我给梳个弯月髻,还把去年从人家宛知少扬那里讹来的好衣衫都穿上了。这是知道臭美了啊!”

外头秋萤再也听不下去了,连忙招呼道:“林子哥,你来赶车,咱们走着!”

林子赶紧过来,吆喝着赶了车往密云县城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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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停云楼,将菜一一地交托好了,宛知把银钱算给了她,看着她收好了。又瞅了她半天道:“不行,你把银钱先给我吧,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再拿。”

秋萤愕然道:“为什么啊大姐?我也不是第一次揣钱了。”

宛知笑道:“你今儿个穿得太招摇了,一会儿去找长青弟弟,路上我怕你被小贼盯上,把银子偷去了。”

秋萤垮着脸道:“大姐,我难得穿身好看的衣服,你们怎么这么打击我啊?”

宛知已经听她说了出门时的事情了,强忍着笑意道:“你这身衣服啊,是京城里最流行的款式了。去年你讹着你姐夫要好看的衣衫,他哪里懂啊?这是你少一哥从京城给你捎回来的。这走在大街上,肯定扎眼,不偷你偷谁去啊?”

秋萤垂头丧气道:“算了,大姐,你随便给我套衣衫吧,我去京城时穿的男装呢,我穿那个得了。”

宛知连忙又安慰她道:“得了别换了,衣衫买了不穿放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别听你二姐跟你瞎说,你现在啊正是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好年华,穿好看点也是应该的。你找人评也别找她啊,你让你长青哥看看,他保准说好看!”

秋萤重新振奋下精神,从怀里将银钱摸出来还给宛知,说道:“那,大姐,银钱还是你先收着吧,我去找长青哥了。”

宛知挥手示意她快去,谁知道她走到门边又回头,诚恳地道:“大姐,我这回真让二姐给伤着了,你刚才说我豆蔻梢头二月初,我就在想,这个豆,是不是黄豆…”

宛知在里屋大笑起来,秋萤蔫头搭耳地关了门,幽幽地叹着气,唉唉地走远了。

到了县学门口,长青照例正在那儿等着她。看清了她的穿着,眼睛先是一亮;再细瞅她的神情,心里又是一惊。

秋萤抬头招呼道:“长青哥…”

柳长青忙道:“秋萤,怎么了?”

秋萤下意识地问:“我好看么?长青哥?”

柳长青左右看看,掩不住的笑意涌上眼睛,点头道:“好看,格外好看。只是今天怎么想起穿这套衣服了?你今儿个来,除了送菜,是不是还要去见什么人啊?想去看秋棠?你穿这么好,她见了可能会心里头不舒服了…”

秋萤连忙伸出胳膊在胸前交叉一挡,连声道:“啊啊啊,我不行了,长青哥,你别说了,我以后再也不穿这套衣衫了…”

柳长青纳闷道:“为什么啊?挺好看的啊,除了有些扎眼,别的没什么了…”

长青本来要带着秋萤去吃县学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牛肉面,结果秋萤死活不肯穿着这身衣衫出去走动了,长青无奈,只好出门去买些能带回来吃的东西,让她在他住宿的地方先等上一等。

柳长青的屋子里陈设简单得很,甚至略略有些寒酸。靠墙根放着一张木床,挂着青蓝色的布帐,铺着蓝黑细线格子的自织布的床单子,坐上去的时候还有些轻微的晃荡,伴着吱吱嘎嘎的声响。窗前放着一张老旧书桌,还有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几本经集,左角上有一盏油灯,窗台上还有一支烛台。屋角堆着三个木箱,下面两箱子是书,上面的箱子里是长青的衣物。

整个屋子最出色的地方,就是墙上挂着的长青自己画的一幅山水图和床上叠着的宝蓝色的薄锦被。这山正是落仙岭,画的是七月里繁花遍开的山坡,题着两行小字:花间乾坤一梦,笔下锦绣三千。床上的薄锦被是徐氏带着秋萤一起亲手给缝的,里面只薄薄一层棉絮,外面是宝蓝色的缎子,贴身的里面是柔软的白色细棉布,盖着舒服。

秋萤想起来自己带过来的青色的挡蚊虫的纱帐,赶紧从包袱里找了出来,动手给他挂到了帐子里。退到门外,仔细瞧瞧,觉得这屋子里净是些蓝色青色的东西,看得人心里有些阴郁,便扭头往外瞅了瞅,看着围墙那边似乎是生了些野花,就快步过去采了一大束回来,翻出来一个黑色的粗陶罐子,盛了些清水,把花插了进去,放回到了书桌上。登时看着屋子里顺眼了不少。

折腾了一会儿,长青也回来了,进门就瞧见了那罐子野花,笑道:“不错,这随意一点缀,屋子里生色不少,颇有情趣。”

秋萤上前接过油纸包,嗅了嗅,高兴道:“这是…驴肉火烧?”

长青含笑点头,秋萤连忙打开纸包,咬了一大口,边嚼着边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

长青笑道:“你呀,就算东西不怎么好吃,看了你这样子,也引得人想多吃两口,好生尝尝。”

秋萤递过另一个纸包,催促道:“长青哥,你也吃,趁热吃。”

长青道:“你先吃,我出去的时候,叫敏之给我烧了一壶热水泡茶,我去拿。”

不一会儿长青将茶壶连着茶杯一起端了过来,这才也坐到窗前书桌上,吃了起来。

屋里的那把椅子长青坐了,秋萤坐到桌子上,两条腿晃啊晃的,跟他说话。

秋萤问:“长青哥,我这次来,还有件事跟你商量呢!”

柳长青问道:“什么事?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