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实郑重地对谢氏说道:“多谢姑母。目前我还能应付。”

“别太辛苦了。你还小,别强撑。”谢氏劝道。

谢实微微躬身,“我听姑母的,撑不住的时候我会说。”

谢氏倍感欣慰,谢家总算后继有人。

谢府管家急匆匆从外面跑进灵堂。

“快快快,太子殿下带着东宫属官来了。大少爷,你快随老奴出门迎接。”

谢实心头激动,又紧张。他对谢氏说道:“这里麻烦姑母帮忙看着点,侄儿去去就来。”

“快去吧。”

太子殿下前来祭奠谢茂,谢府上下都被惊动了。

因为谢茂过世,一病不起地谢老爷子,谢老太太都强撑着身体爬起来。

谢二老爷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马氏惊慌失措,一个劲地在叫,“太子殿下来了,怎么办?妹妹啊,你见多识广,你教教我,我要怎么做才合适。”

谢氏真心看不起马氏。

她轻声呵斥,“别叫。一会太子殿下来了,你别说话,只负责哭就成了。记住,哭的时候要小声一点,不能吵着太子殿下。”

她又指着其他侄儿侄女们,“你们都记住了,要好好哭。同太子殿下说话的重任,就交给谢实。那孩子好样的,很有担当,大嫂有福气。”

马氏抽噎了一声,“妹妹是在讥讽我吗?你大哥这么早就丢下我们独自一人走了,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马氏一激动,又要嚎啕大哭。

谢氏赶紧捂住她的嘴,“大嫂别哭了。让太子看见了,小心太子心生厌恶。”

马氏点点头,小声抽泣,“妹妹的话,我都记在心里。我,我不能坏了大郎的好事。太子殿下肯来看望我们孤儿寡母,说明太子殿下是个很念旧情的人。”

谢氏点点头,马氏的脑袋瓜子总算灵醒了一回。

谢实引着太子殿下并东宫属官,来到灵堂。

太子殿下消瘦了许多,不复过去白胖的形象。

他眉宇间有愁容,走进灵堂,亲自替谢茂上了一炷香。

东宫属官们,也跟着上了一炷香。

太子殿下打量着灵堂四周,见谢老爷子和谢老太太拖着病体来到灵堂,太子殿下快步上前。

“两位老人家,孤愧对你们。”

谢老太太老泪纵横,一个劲地抹眼泪。

谢老爷子同样老泪纵横,不过好歹还能说话。

“殿下亲临寒舍,是我等的荣幸。我儿他没福气,不能继续替殿下分忧。”

“老人家不要这么说,若非孤授命谢爱卿办案,他就不会遇到贼人,也不会发生意外。”

谢老爷子泣不成声。

太子殿下又安慰了两句,然后问道:“谢爱卿的家眷可还好?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孤。”

谢实上前,“多谢殿下。等办完家父的丧事,草民会闭门读书,为父守孝。”

太子殿下赞许地看着谢实,“你很不错。你父亲没了,如今这个家就得靠你支撑着。你对将来可有打算?不如孤给你在东宫留个位置,等你三年孝期一过,就到东宫当差。”

马氏等人大喜过望。

唯独谢实表情淡漠,“多谢殿下厚爱,草民想从军。”

“哦!”太子殿下很意外,紧接着他又说道:“有志气,好男儿就该纵横沙场。你想从军,孤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皇长孙正在京营历练,等你孝期结束,孤可以安排你去京营从军,为皇长孙臂膀,如何?”

谢实等的就是这句话,躬身一拜,“草民叩谢殿下厚恩。”

“快起。”

太子殿下只在谢府停留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叮嘱谢实,好好读书,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东宫。

太子殿下一走,东宫属官们也都跟着离开。

太子詹事徐大人偷偷提点谢实。

“守孝重要,可是前程也很重要。你既然选择从军,依老夫看,无需守孝三年。凡事趁热打铁,这个道理可懂?”

谢实微微躬身,“多谢徐大人提点。民间百姓,迫于生计,向来只守孝三月到半年。”

太子詹事暗暗点头,是个聪明的小子,心思也不小。

他对谢实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谢家将来就靠你了。”

送走了太子殿下一行人,谢实回到了灵堂。

谢氏先问道:“没事吧。”

谢实摇摇头,“多谢姑母关心,没事。”

马氏又问道:“徐大人同你说了什么?”

谢实沉默片刻,才说道:“没说什么。”

谢实让人将谢老爷子,谢老太太送回房里歇息。

谢老爷子拍拍谢实的肩膀,“这个家,将来就全指望你。”

谢实躬身说道:“祖父放心,孙儿会撑起这个家。”

“好样的,不愧是我们谢家子孙。”

谢二老爷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嘀咕了一句,“大哥没了,是不是要分家。”

“放你娘的狗屁。老夫还没死,你敢分家,打断你的腿。”谢老爷子气死了。

谢实却说道:“二叔考虑得有道理。祖父,分家吧。趁着姑母也在,将分家的事情议议。”

谢老爷子不敢置信,“大郎,你糊涂啊。老夫不允许你们分家。只要老夫没死,这个家就不能分。”

谢实面无表情地说道:“父亲已经没了,现在分家正是时候。否则等到将来,无论怎么分,都会有人说二叔欺负孤儿寡母,或是说我们大房仗着族人的同情,分家的时候博取好处。唯有祖父做主分家,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能让二叔一家,还有我们大房心服口服。”

谢老爷子犹豫起来。

谢二老爷心想,还是读书人会说话。瞧这话说得多有水平。

马氏急得跳起来,“不能分家啊。大郎,你糊涂了吗?分了家,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啊?”

谢实板着脸,“母亲是不相信儿子吗?还是认为儿子养不活你们?”

马氏张口结舌,谢实的眼神太可怕了。她身为长辈,在谢实的目光逼迫下,竟然不敢说话。

马氏张张嘴,小声问道:“真要分家吗?”

马氏那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分了家可怎么活啊。

谢实点头,肯定地说道:“趁着现在,分了家,以后便少了许多纠纷。不过正式分家,肯定要等丧事办完之后,今日只是先讨论。还请姑母做个见证。”

谢氏蹙眉,“这个时候分家,不像话。你们大房孤儿寡母,如何立足?二房的生意没了大房的照应,还能做下去吗?”

谢二老爷忙说道:“妹妹放心,生意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谢氏嗤笑一声,“二哥将来别后悔就行。”

谢二老爷说道:“保证不后悔。”

谢氏看着谢二老爷,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表面看,谢家二房急于同大房撇清关系,是明智之举。殊不知,根本就是愚蠢。

瞧瞧谢实,谢二老爷一提出分家,他就顺水推舟,分明是想甩掉二房这个包袱,轻装上阵。

谢家的未来,全在大房。谢二老爷竟然看不透这一点,真以为手头上几个钱就能为所欲为吗?等着瞧吧,迟早有他后悔的时候。

偕老爷子叹息一声,“你们都想分家,老夫要是继续拦着,你们该记恨老夫。罢了,分就分吧。分了后,我就跟着二房过。”

谢二老爷说道:“这是应该的。父亲母亲只剩下我一个儿子,我理应给你们养老。”

谢家二房和大房分家的事情就说定了。

趁着没亲戚朋友上门,两家就在灵堂里商量起怎么分家。

谢氏看着荒唐的一幕,心中极为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她毕竟是出嫁女,管不了谢家的家务事。

顾琤皱着眉头,心道谢家果然是暴发户,太不讲究了。

就算要分家,也不该当着亡者的面,在灵堂里就商量起分家事宜。

他打定主意,以后尽量和谢家保持距离,除了逢年过节,两家平时就别来往了。

太子殿下刚回到东宫,内侍来报,天子有请。

太子殿下下意识抖了一下,“父皇召见孤,可有说什么事?”

“启禀殿下,此时,诸位王爷都在兴庆宫。天子正在气头上。”

太子殿下一听天子正在气头上,不敢这耽误,急急忙忙出了东宫,前往兴庆宫。

刚进宫门,就听见天子一声怒吼,吓得太子心肝一颤,想要打退堂鼓。

“殿下快请进吧,诸位王爷和皇子都到了,就差殿下一人。”

太子殿下咬咬牙,硬着头皮走进大殿。

第204章 天子之怒

“滚进来!”

天子一声怒吼,太子殿下吓得屁滚尿流。

“儿臣叩见父皇!”

开耀帝一双眼睛像是铜铃,满是煞气。

“听说你去吊唁臣子?”

太子殿下战战兢兢地说道:“是!谢爱卿遇到意外过世,儿臣念他多年辛劳,前去吊唁。”

开耀帝冷哼一声,“你倒是仁君。”

太子殿下吓得浑身哆嗦。

直接跪在地上,“儿臣知罪。”

开耀帝冷漠地问道:“你何罪之有啊?”

太子殿下懵逼,“儿臣,儿臣…”

余下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太子殿下从内心认为自己去吊唁谢茂并无错处。如今让他自己找自己的错处,太难了。

还是十三皇子站出来提醒他,“太子哥哥,东宫离皇宫最近,你却是最晚到的,实在是不应该啊。”

太子殿下立马说道:“十三皇弟说的对。儿臣来晚,请父皇责罚。”

开耀帝的目光从十三皇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到太子殿下脸上,“你们两兄弟感情倒是不错。”

太子殿下刚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暴风雨说来就来。

“混账东西!”

开耀帝指着太子殿下怒骂,“你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还要老十三来提醒你。可见你心里头从未将朕放在心上,对朕的吩咐,也都是敷衍了事。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狗东西。”

开耀帝三步并作两步走下龙椅,一脚揣在太子殿下的身上。

太子殿下被踹翻,不敢呼痛。他重新跪下来,磕头请罪,“儿臣有罪,儿臣有罪。儿臣一直将父皇说的每句话放在心上,一日不敢忘,儿臣绝不敢敷衍了事,请父皇明察。”

开耀帝呵呵冷笑,厉声怒斥:“你放屁!”

太子殿下脸色惨白。

开耀帝怒道:“口口声声说将朕说的每句话放在心上,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可以随意蒙骗吗?朕让你离那些腐儒远一点,你可有听从?朕让你多关心关心边军将士,你可有做到?

这些年朕无数次教导你,哪一次你有听从?若非你母后护着你,朕早就弃了你!”

太子殿下心头惶恐无比,来了,这一天终于来了。果然熬不过三年。

其他皇子王爷也都一脸震惊的模样,父皇竟然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老头子是疯了吗?

当着他们这些做儿子的面,直接说弃了太子,是在试探,还是口不择言,亦或是老头子真的打算要废太子?

尽管有人心里偷偷乐呵,却也不敢丝毫大意。

谁知道老头子发的哪门子疯。说不定一个不小心,老头子掀起的狂风暴雨就吹到了自己身上。

太子殿下一个劲磕头请罪,“儿臣有罪,儿臣有罪…”

开耀帝一脸厌恶地看着太子殿下,“你看看你,哪有半点身为太子的样子。如此懦弱,毫无担当,朕怎么放心将江山交到你手上?”

太子殿下低着头,神情悲戚。他变成如今这般懦弱的模样,还不是拜父皇所赐。

然而,太子殿下只敢在心里头抱怨,万万不敢将心里话说出口。

开耀帝看着太子殿下,是越看越不顺眼,直接抄起桌上的茶杯,砸了!

茶水飞溅,太子殿下被溅得最多,其他王爷皇子也没能幸免。

开耀帝指着十几个儿子,“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巴不得朕早点死?”

“父皇息怒!儿臣盼着父皇长命百岁。”

“闭嘴!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吗?竟然敢把手伸到宫里,在宫里搅风搅雨,真当朕老了,精力不济,管不了事情吗?朕告诉你们,就算朕老了,朕一样能收拾你们。谁敢往宫里伸手,朕就砍断他的手。砍断手还不够,朕就要他的命。”

大殿内,所有人噤若寒蝉。

显然老头子动了真火。

这段时间,宫里搞大清洗,死了不下千人。

四司六局二十四衙门,无一幸免。

许多过去在宫里呼风唤雨的人物,这一次都没能逃过去,全被咔嚓掉。

连带着诸位王爷皇子在宫里的眼线,也因为这种无差别的大清洗,被干掉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老头子是在怕啊。怕有人对他不利,怕他们这些做儿子的取而代之,所以要杀鸡儆猴,要杀一儆百。

要用无数人的鲜血,警告所有蠢蠢欲动的野心家。都给朕安分点,否则朕就杀你全家,诛你九族。

几个皇子王爷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头子看来离失心疯不远了,大家将来都得小心点。

开耀帝怒气冲冲,在大殿内走来走去。

看哪个儿子不顺眼,就死命踹一脚。

其他王爷皇子被踹一脚,就默默地忍受着。

宁王不这样,他被踹一脚,直接往地上一趟,捂着胸口,哎呦哎呦的叫唤。

“父皇,你这一脚是要踹死儿臣啊。儿臣还没抱上大孙子,死不瞑目。”

“老三闭嘴。”开耀帝怒斥。

宁王排行老三。

宁王不仅没闭嘴,反而叫唤得越发厉害。

“哎呦,哎呦,不行了。老头子,儿子快不行了,你这一脚龙精虎猛,儿子骨头都断了。等儿子死了,你赶紧再生几个小崽子出来吧。”

开耀帝被气笑了,笑骂道:“混账东西,惫懒无赖。朕看你是欠教训,不如就去皇陵反省反省。”

皇陵在北邙山,离着京城两百里远。整个北邙山都归少府管。

开耀帝让宁王去皇陵反省反省,这里面的用意值得人深思。

宁王先是哎呦一声,“父皇,你是要抛弃儿子吗?”

“给朕滚!”

宁王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果断地滚了。

离开大殿的时候,他还朝诸位兄弟没眨眨眼。仿佛是在说:兄弟们,哥哥先撤了,你们继续熬着吧。

赵王等人咬牙皱眉,宁王这个贱人,竟然用这种办法溜了,果然够奸诈。

宁王离开兴庆宫,先去长春宫面见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见他胸口上有个脚印子,微蹙眉头,问道:“可是又惹你父皇生气?”

宁王打了个哈哈,说道:“明儿我要去守皇陵,母妃不用太想我。”

淑妃一听,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你父皇怎么会罚你去守皇陵?这这这…”

“别这了。守皇陵没什么大不了的,过段时间儿子就能回来。”

宁王一脸轻描淡写地样子。

淑妃娘娘哪里可能放心。

“守皇陵还叫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心太大,还是太蠢?你这等于是被发配了啊,你到底犯了什么事,你父皇何至于罚你守皇陵。”

宁王说道:“母妃别着急,这个时候离开京城,才是上策。老头子都疯了,留在京城,就怕哪一天被老头子给咔嚓掉,那就太不值得了。儿子先去皇陵躲躲风声,等京城安静下来,再想办法回来。你就放心吧。”

淑妃半信半疑,“你真的是出去躲风声?真的能回来?”

宁王哈哈一笑,“放心吧,肯定能回来。宫里待着不自在,儿子就此告退。”

宁王一脸轻松惬意地回到王府,就命人收拾家当,明日一早启程前往皇陵。

宁王妃裴氏得知此事,都快急坏了。

来到外院书房,一见到宁王,眼泪就落了下来。

“妾身同王爷一起去守皇陵。”

“你添什么乱。”宁王一脸嫌弃。

裴氏哭着说道:“王爷要去守皇陵,妾身身为王妃,不陪着你能行吗?虽说平日里,你是一个女人接着一个女人的往后院塞,但是这个时候,妾身不陪你,难道要让那些贱人陪着你吗?”

宁王头大,“你啊,就是醋劲大。不就是几个女人,你至于这样吗。本王这次去守皇陵,只是暂时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暂时的?”

裴氏惊疑不定。

宁王点头,“对,就是暂时的。老头子脾气大,本王先避开点,去守皇陵不错。离着京城近,有什么事,快马当天就能来回。”

此时,下人禀报,说大公子和四公子来了。

宁王说道:“让他们进来,正好有些话我要交代他们。”

刘诏刘议两兄弟走进书房。

“儿子拜见父王,母妃。”

“免礼!本王要去守皇陵,你们都知道了吧。”

“儿子刚刚听到消息。”

宁王一脸惬意地坐在椅子上,“本王明日一早就出发,朝中的事情,老大,你替本王盯着点。”

刘诏面无表情地应下,“儿子遵命。只是,守皇陵容易,想回来却难。父王走这一步棋,有些冒险。”

“风险伴着收益。不冒险,能脱身吗?”宁王呵呵一笑。

刘诏想了想,说道:“少府下属的将作监就在北邙山,父王抽空不如去瞧瞧。另外御林军也在北邙山操练,父王有熟人在御林军,也该走动走动。”

宁王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想得很周到。这些事本王心头有数,你就少操心。

本王明日一早就去守皇陵,等到京城风波平息,老大,本王能不能顺利回京,就全指望你了。”

刘诏应下,“儿子会尽力而为。”

刘议忙说道:“儿子也想替父王分忧。”

宁王盯着刘议,迟疑了片刻,最后点头,“议儿也长大了,那你就跟着你大哥历练吧。老大,多带带老四。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刘诏面无表情地应下,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刘议。

刘议一副跃跃欲试地模样,显得很兴奋。

裴氏暗暗点头,王爷还没糊涂,就该给议儿更多的机会。

男子汉,岂能困于府邸,就该出门历练。

第二天一大早,宁王打起仪仗,带着常用的家当,什么床啊,马桶啊,统统带上。外加几十名歌舞姬,乐师,浩浩荡荡,几百人的队伍,排场极大的离开了王府,前往皇陵。

宁王妃裴氏吐槽,“这哪里是被发配,根本是去享福的吧。去守皇陵还不忘带上那些妖艳贱货,难怪不让本王妃跟随,就是怕本王妃拦着他享乐。”

裴氏气得直冒酸水。

刘诏对此见怪不怪,宁王不搞出点事情,那才叫不正常。

绣衣卫第一时间将情况报告到宫里面。

天子得知宁王打着仪仗,排场极大地离开京城,笑骂一声,“混账东西,就知道享乐。朕罚他去皇陵,他当是去郊游,真把朕的话当做了耳边风。”

陈大昌说道:“宁王定是知道陛下爱之深,责之切…”

“行了,别替那个混账东西说话。老三是什么德行,朕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就是吃不得苦,受不得罪,去哪里都要享受最好的。传朕旨意,让宁王每日清扫皇陵,不得怠慢。”

哼,他就不信治不了宁王惫懒享乐的性子。

宁王开开心心跑去守皇陵,东宫上下却一片凄风苦雨。

昨日因为跪拜时间太久,太子殿下伤了膝盖,痛得厉害。

他这是老毛病了。年轻的时候,有一回跪在雨中长达四五个时辰,伤了膝盖。

从那以后,但凡跪得时间稍微长一点,太子殿下的膝盖就要痛上好几天。

那种绵延不绝,针扎一般的痛,让太子殿下感觉痛不欲生。

太子妃孙氏亲自将药袋绑在太子殿下的膝盖上,“殿下,这样就没那么痛了。”

太子殿下叹了一声,“让你担心了。”

太子妃孙氏说道:“殿下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照顾殿下是我应该做的。”

太子殿下脸色憔悴,“父皇他…剩下的耐心已经不多了。你放心,孤一定会保住你们还有孩子。”

太子妃孙氏手一顿,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还没到那个时候,殿下还是该放宽心。”

太子殿下摇摇头,“你没亲眼看见,你不知道父皇对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昨日,宁王在父皇面前说了很多放肆的话,父皇却对宁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罚宁王守皇陵。

今日一早,宁王打着仪仗,排场极大得离开京城,听说还带了几十名歌姬舞姬,甚至还带着妾室在身边。然而父皇对宁王只罚宁王清扫皇陵。

以宁王的性子自然不会亲自动手,就算告状告到父皇跟前,父皇多半也不会罚他,最多斥责几句。

换做孤,只是晚到了一会,就被父皇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孤若是如同宁王一般放肆,去守皇陵竟然还敢带着歌舞姬,恐怕父皇早已经废了孤,将孤下了诏狱。

孤与宁王同是皇子,可惜我们同人不同命。孤在父皇跟前,毫无体面可言。当着诸位兄弟的面,父皇从未给过孤半点面子。父皇嫌弃孤为人软弱,却不想想,孤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拜他所赐。”

太子妃孙氏一脸紧张,示意心腹内侍到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寝殿。

太子殿下自嘲一笑,“在东宫,孤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孤这辈子,从未有过自由,也从未为自己活过。”

太子妃孙氏皱眉,“殿下,膝盖痛就躺着。忍一忍,过两天就好了。”

“你们都叫我孤忍耐。孤已经忍耐了四十年,还要忍到何时?”

太子殿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太子妃,眼中饱含着痛苦,愤怒,挣扎,迟疑,懦弱。

太子妃孙氏叹了一声,附耳说道:“等到陛下过世,就是殿下重生之时。”

太子殿下瞳孔睁大,“你…不要乱来。父皇果真要废了我,大不了我一死了之。”

“殿下若是死了,妾身活着也没意思。到时候妾身陪着殿下一起死。”太子妃孙氏掷地有声地说道。

太子殿下捧起太子妃的脸,郑重地说道:“你不能死。东宫上下几百人的性命,还有孩子们的性命,都还要靠你守护。你若是出了意外,孤岂不是白死了。”

太子妃孙氏巴巴地望着太子,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妾身舍不得殿下,殿下一定要保重自身。”

太子殿下笑了起来,将太子妃搂在怀里,“孤也舍不得你们,孤会尽量活着。只是真到到了那一天,你也别太伤心。”

“不会的。殿下,我们还有机会。”

太子殿下缓缓摇头,“别说傻话了。孤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被废是迟早的。”

不会的,不会的。

太子妃孙氏频频摇头,她一定不会让天子有机会废掉太子。

第205章 太丑了

江燕艰难地将装满水的水桶从水井里提上来,倒进装满脏衣服的洗衣盆里面。

如今的江燕,是宫里最低等的宫女。

她穿着粗布衣服,脸色蜡黄憔悴,双手粗糙。

同一年前娇嫩艳丽的模样相比,判若两人。

江燕当初靠着顾玖给她的一百两银子,顺利的从西北来到京城,又顺利地进了宫。

进宫后,她的好运气就彻底用完了。

没钱,没背景,没人脉,甚至连官话都说不好,空有一副美貌。

在宫里,最缺的是美貌,最不缺的也是美貌。

江燕没有钱疏通关系,又因为惊艳的容貌惹来了记恨,被人罚到浣衣局,每日都是洗不完的衣服。

江燕捶打酸痛的腰身,神情麻木。

突然,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水中的倒影。

那是她吗?

水中那个容颜憔悴的人真的是她吗?

再看看自己的双手,这还是当初那个鲜艳如花的江燕吗?

不到一年时间,她已经憔悴如斯。

再过两年,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还在吗?她还有翻身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