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这才一起进了医院。

萧镇南现在住在重症监护室里,萧可喝苏修尧上去的时候,整层楼都被武警包围了起来,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病房。萧可现在跟在苏修尧身后,两个人一道走到病房外,隔着玻璃只看到萧镇南的床前坐着一个女人。

那人身上还穿着当季香奈儿的最新款套装,头发优雅的盘在脑后,背脊挺得笔直,此时正一手拉着萧镇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此时正背对着窗户,萧可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却隐约看到床上的父亲,嘴角挂着的笑意。萧可脚下猛地一软,及时被苏修尧扶了一把,险些跌坐在地上。

苏修尧把萧可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温热的暖流源源不断的沿着皮肤纹理渡入萧可的心里,两个人在窗外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病床上的人安然闭上眼睛,床边的女人这才起身,被两名武警带走。医生护士鱼贯而入,简单的检查之后,便拔了萧镇南身上所有的管子,慢慢将他的脸盖上。

随着柯琳的离开,驻留在医院走廊的武警部队也跟着撤离,萧安跑进病房,哭的肝肠寸断。期间萧可一直站在窗外,一动不动,甚至没有看她的母亲一眼。柯琳出门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的扫了这边一眼,眼神在萧可的身上停留了两秒钟,随即向着萧可身边的苏修尧淡然一笑,便跟着押送她的警员离开。

天色这个时候早已昏暗了下来,走廊里更是死一般沉寂。苏修尧一手揽了萧可的肩膀,却被她挣开。苏修尧侧目看她,心下沉重。

“天色这么暗,我可以假装看不到你的眼泪。”

男人的声音甚是低沉,此刻听到萧可的耳朵里,竟化作一把利刃,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萧可本是低着头的,听闻这话却抬头看了苏修尧一眼,眼眶中一丝泪意也无。

她说:“我没事。”

虽然表情淡淡,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是苏修尧还是看得出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的波涛翻涌的情绪,他一手握住萧可的手臂,靠近了一些道:“萧可,说一句‘我很难过’有那么难么?”

萧可没有说话,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道:“谢谢你把她带回来见我爸爸最后一面。”

苏修尧心下一紧,生生忍住了上前拥住她的冲动,哑着嗓子道:“其实,你可以不必逞强。”

萧可却早已转身,留给他一个消瘦却冷硬的背影。

接下来的事情,开始变得顺理成章,萧可把萧安交给她的小男友,便开始联系殡仪的事情。陆楷辰也早已闻讯赶了过来,陆萧的工作人员办事很周到,从联系殡仪到灵堂布置,甚至连前来吊唁的名单都拟好了安排下去,一切都是稳稳当当。萧可确实省了不少心,可是等一切安排好之后,她还是足足有两天两夜没有睡。

丧礼办的很低调,纪闵晴也从丹麦匆匆赶了回来,见到萧可时,她正一袭黑衣,胸前别着一朵肃穆的小白花,跟萧安两个人并排站在父亲的灵位前,给每一个前来吊唁的客人鞠躬。

她上前轻轻的抱住萧可,安慰道:“能安详的离开也是一种解脱,你别太难过了。”

怀里的女人身体抖了一下,纪闵晴拍拍她的肩,又安慰了一旁萧安两句,这才挽了秦伯琛的手臂站到前来吊唁的人群里。隔着几个人,迟纬也是一袭黑色正装,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纪闵晴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钟,继而扫过全场,终于在灵堂的角落里,看到了苏修尧的身影,那人也是满身疲惫。

想来也是,潜入贩毒集团卧底几个月,再出来,如果不是这幅样子才怪。她也是无意间听秦伯琛提起,这才得知全部真相,马上打电话给萧可,却又意外得知萧父去世的消息。她匆匆忙忙赶回国,只觉得此间此景简直混乱到了极点。

那天晚上,礼毕之后,萧可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之后,又把纪闵晴等一路朋友打发走,这才回了灵堂。萧安正跪在父亲的遗像前默默垂泪。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显得格外可怜。

萧可拿了热毛巾递给她,淡淡的开口道:“好了,别哭了,让爸爸安心的走吧。”

人们都说,走了的人,如果听到亲人的哭声,会舍不得离开,从此成为孤魂野鬼,飘荡在黄泉路上。

萧安还是抽噎了两下,结果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泪。萧可这时候也跪在父亲的遗像前,两姐妹并排着,都没有说话,连悲伤都显得那么安静。

“其实爸爸走得时候,是带着笑的。”萧可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离开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萧安垂着头,没有说话,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一日日熬成一把骨头,明知痊愈的希望是零,可还是狠不下心来放他去死,如今父亲能够安详的离开,说到底也还是幸运的。可是…她慢慢偏头看着姐姐。

她正垂着眼,萧安看不到她眼底的悲伤,可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伤心并不比她少一点。因为她们两个人一样,从此以后都是没有父亲的孤儿了。

“姐,”萧安拉了萧可的手,轻声叫她。

萧可回头,很平常的问:“怎么了?”

“你…不会也丢下我吧?”她问的小心翼翼,心下忐忑。

萧可愣了一下,眼眶猛的一热,然后连忙的用干笑掩饰,“说什么呢?傻了吧?”

萧安扁扁嘴巴,在心里微微挣扎了一下,小声说:“我那天看到你…妈妈了。”她怎么可能会猜不到?她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可脸色沉了下来,萧安慌乱中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说错话了,一张小脸更是惨白,“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萧可搂进怀里。

萧可轻拍了妹妹的脊背,声音轻柔而坚定,“你听着,以后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是我妹妹,我走到哪,都会带着你,”她说到这里,忽然心下轻松了许多,“唔,除非哪天你出嫁了。”

苏修尧此时站在夜色里,看着灵堂里两姐妹拥在一起,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萧可听到声响回头看过去,男人身上一袭黑色风衣,正蹙着眉站在漫天的风雪里,周围是苍茫的一片白色。萧可恍惚间,竟然觉得这个男人像是从血雨腥风的上海滩穿越而来。

“你先上去休息,今天我来守夜。”萧可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打发她上去。

萧安也看到了苏修尧,淡淡了应了一句起身上楼,把这偌大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萧可敛了神色,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一样淡然,“刚从那边回来很累吧?还不快回去休息,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

萧可絮絮叨叨的说,苏修尧却是脸色越来越黑,他一步一步走进来,停在萧可面前。

借着灵堂内不太明亮的光,萧可清清楚楚看到苏修尧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深深的痛意。几个月不见,这人黑瘦了许多,脸上的轮廓益发的棱角分明,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此时更是整个人罩在黑色风衣里,掩不住的疲惫。

他心疼了。

这一秒,萧可清清楚楚的听见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心疼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猛地顿住了,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两个人隔得不到两步的距离,灵堂里静得很,他们都能听见对方咚咚的心跳。

苏修尧上前跨了一步,伸手扳过她的肩,把身前瘦弱淡薄的女人揽进怀里。他这动作做的连贯,萧可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他用风衣紧紧裹住,侧脸贴上他的胸膛的那一刻,她听到那把熟悉而又无限深沉的声音。

他说:“可可,这次我真的回来了。”

就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他的身影渐渐靠近,熟悉而又浓烈的深情慢慢包裹住她,萧可那颗冰冻了良久的心几乎都要融化在他的柔情里了。也恰恰就是在那一刻,灵堂半开的玻璃门,透过一丝凉风来,萧可猛地从迷乱中清醒过来。

她一手抵着他的胸膛,咬了咬牙,一寸一寸退出他的怀抱。

第十六章 病不是好装的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萧可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两小步,淡淡的下了逐客令:“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窗外无声无息的飘着大雪,灵堂里很安静,苏修尧沉着脸,萧可看不到他眼中的波光流转,只能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萧可不动声色的缩了缩身子,根据以往的经验,她觉得眼前的男人应该正处在暴怒的边缘。

他向来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萧可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是等了良久,却也只是等来了一句轻叹。苏修尧轻咳两声,嗓音有些沙哑,“今天我们不谈这些,我只是来看看萧伯父。”

这个要求太过正当,萧可找不到理由回绝,只得挑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修尧果真过来,站在萧镇南的遗像前,深深的鞠了三个躬。萧可回礼,脸上的表情淡淡,全身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苏修尧看了她一会儿,随手理了理自己的外套,萧可没有像以往一样上来帮他,只是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表情恍惚。彼时灵堂里的灯光正昏暗,照在萧可那张惨白惨白的脸上,看的苏修尧心口猛地一窒。他下意识的攥紧拳头,骨节“咯吱咯吱”的响,提步离开时,嘴唇抿的死紧。

凌晨的时候,苏修尧坐回车内,看着不远处的昏黄的光线,眸色深深。这场雪,好像真的下不停了,苏修尧扔出去的烟蒂很快便被大雪覆盖,一层又一层。直到第二天早上,天才开始放晴,地上早已积了半尺深的雪,踩上去几乎能够没过半条小腿。而在萧家所设的灵堂外,却有一个地方没有那么厚的雪,萧可路过的时候,很不经意的瞥见那几道熟悉且清晰的轮胎印。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之后的一个星期,萧可料理完家里的事情后,便回去上班,苏修尧没有打来电话。可能是到了年底的缘故,公司里最近特别忙,萧可手上的工作大部分都是周扬代管,现在正主回来了,自然全部交到萧可手上。好在周扬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已经把繁复杂乱的东西一一整理好,萧可只需要浏览过目再签字就好了。

哪怕就是这样,萧可依旧签字签的手腕都酸了。所以,就在周扬今天第十八数次进到副总裁办公室之后,萧可从半人高的文件堆里抬起头来,对着他阴森森的笑。周扬摸摸脖子,暗自决定一会儿一定要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

“周助理。”

萧可笑的斯斯文文,嘴角的弧度刚刚好,本来还算圆润的下巴这些日子尖尖的,赤/裸/裸的戳在周扬的小心脏上,那叫一个狠戾。周扬“嘿嘿”的笑,很明智的停在办公桌前三步左右的距离,挺直了脊背,把手上的文件乖巧的背在身后。

“呵呵,头儿,您要和咖啡吗?我刚好要去煮咖啡,您知道我的手艺可是一流啊。”

他笑的很贱很狗腿,捏着文件的手不知不觉的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萧可却还是阴测测的笑,又叫了一声“周助理”,手上转着签字笔,一下一下晃得周扬五脏六腑一起乱颤。他最怕萧大总裁这么斯斯文文的叫他“周助理”,准没好事。

“你过来。”萧可勾勾手指,像是在叫哈巴狗一样。

周扬撇撇嘴巴,当真跟一只哈巴狗一样的过去,脸上挂着的笑估计连自己看了都觉得欠扁。萧可扬了扬手中的单子,“啪——”的一声甩在周扬身上。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周助理,你告诉我,你在文件中夹的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冷了起来,很有几分凌厉的气势。

周扬弯腰捡起地上的单子,哪里是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根本就是苏修尧的病历单。上次在她家门外动了一宿,不感冒发烧都对不起老天爷下那么大的雪。周扬格外“不经意”的放进了文件夹中,却被这女人骂的狗血淋头。难怪这年头离婚率这么高,月老下岗了也就算了,连丘比特都要被逼辞职了!

“不好意思,萧总,我手头上事情太多,一个不小心,就给放进来了。”周扬道歉道的很诚恳很认真,心里却是白眼翻得一个比一个大。

“不小心?”萧可重复他的话,嘴角挂着冷笑,她抱起双臂,身子微微向后一施力,老板椅便随即向后旋去,“你这是在抱怨公司虐待员工喽?”

“没没没。”周扬赶忙回挥舞着双手否认,手上的文件夹便大喇喇的皇在萧可眼前,萧可随即开口问:“那是什么?”

咯噔!

周扬恨不得亲手剁了自己的爪子,赶忙赔笑道:“没事没事,您忙您的,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开口,小的一定鞍前马后、尽心伺候。”

瞧这马屁拍的,还真是够上道。萧可笑笑,盯着周扬看了一会儿道:“周扬,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吗?”

不会是太监吧?

聪明如周扬,也被自己此时的想法震慑到,然后在对面的女人那张明显幸灾乐祸的脸上一点一点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只见萧可轻笑两声,右手那几根水葱一般的手指轻轻的戳在自己的左手背上,这才开口道:“周扬,你现在像极了太后身边的老太监。”

果然,周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到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嘴角的笑意越扯越难看。

萧可这时候却抬腕看了看手表,旋即便丢了手上的签字笔道:“在我明天上班之前,把我桌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给我清理掉,否则,你就等着被我清理掉。”

周扬连忙应“是”,随手又奉上她的外套,随即便开始觉得,自己不仅越来越像太监了,这会儿更是连大宫女的活儿都干上了。心下越想越气,随即便使了个坏,盯着萧可那笔直的背影道:“南区中心医院,C座523病房。”

那一秒,周扬清清楚楚的看到萧大美女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双条美腿晃了一下,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便开始变得更为清脆有节奏了。

哈哈,总算扳回一局。

周扬顿时格外欢快的收拾起桌子上的文件,把太监宫女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

苏修尧接到周扬的电话时,护士小姐刚好进门,手上推着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周扬在那边得意洋洋的说,叫他整理好仪容等着他的解药。苏修尧是多精乖的人啊,一听这话口就知道可能谁要来了,赶忙向着护士小姐摆摆手,道:“一会儿再给我打点滴。”

年轻的护士小姐有些踟蹰,这都到了快下班的时间了,正好给他打完点滴她就可以下班回家了,就算是人长的帅,也不带这么折腾人的呀?

苏修尧见她踟蹰,又赶忙牺牲色相卖了两个迷死人的笑脸,顺便附送一个媚眼,那年轻的小护士登时被迷的神魂颠倒,脸上的红晕弥漫到了耳根处,赶忙应着“是”跑出了病房。差一点撞到正要进门的宋尚卿。

苏修尧抬眼看到母亲进门,干巴巴的叫了一声“妈”。

宋尚卿也不理他,只是低头研究手中的病历,面无表情。病房里尴尬了一小下,苏修尧起身,给母亲倒了一杯水,诚恳的道歉:“妈,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

当时他错怪苏向天,以为是他谋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后来无意间听到方师长说起这事,才知道都是误会。其实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只不过是他当时被怨恨蒙蔽了双眼,以至于差点把教养了自己近三十年的父亲给气死,这也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

宋尚卿这才抬头,淡淡的扫了儿子一眼,道:“这是你们父子俩的事情,与我无关,你道歉去跟你爸爸道去。”

苏修尧这才扯着嘴角说:“我知道了。”

宋尚卿笑笑,瞟了一眼身边点滴之类的东西,笑道:“怎么?儿子,出去了一趟变得娇贵了?我可不记得你以前感个冒也要住这么多天院的呀?”

“咳咳,我想多休息一段时间。”苏修尧面有难色。

宋尚卿笑的更加欢快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道:“我说,你这苦肉计也装的忒不像了吧?脸色要再苍白一些,嘴唇要再干裂一些,额头的温度最好也要高一些,眼神还要迷茫,嗯,迷茫你懂吧?”

知子莫若母,苏修尧顿时恍然大悟,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病号服,露出胸膛,又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道:“妈,一会儿我叫您,你就过来帮我把点滴打上哈。”

宋尚卿抿嘴笑:“我要下班回家了,你好好在这里装病吧,对了,你不是早就勾搭好了那个小护士了?”她说着,甩手出了病房,临走之前又回头道,“我本来还给你准备了鸡汤,但是为了你的光荣事业,我觉得你今晚饿肚子可能会装的比较像一点。”

苏修尧登时满脸黑线。

结果那一晚,他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只为了等萧可来的时候呈现出一副潦倒的可怜模样。可是,周扬的消息,第一次出现了偏差。

他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那个女人,打电话过去问时,周扬在那头干笑了两声道:“不好意思啊哥,我也是刚刚看到,我们头儿正在跟陆总烛光晚餐,呵呵…”他果断的在苏修尧嘶吼过来之前,切断了电话,顺手拔了电池。

第十七章 妥协

其实那一晚,萧可还是过去看了苏修尧的,只不过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红着脸的小护士从病房里跑出来。她脸上的笑容看到萧可眼中那叫一个春心荡漾,萧可咬了咬牙,冷硬的转身走掉。那时候陆楷辰正等在医院的楼下,两个人相视一笑,车子便飙出了医院的停车场。

一路无话,萧可正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森森,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而驾驶座上的男人,却是把车开的慢悠悠的,眉眼带笑。

“开快点。”萧可下命令。

陆楷辰嘴角的笑意更甚,却没有加大马力,“急什么?就不怕你早更?”

萧可一记眼刀射过去,啐道:“你才早更!”

“也对,男人也是有更年期的,我觉得苏修尧现在就是。”那人也不否认,酸溜溜的道,“从这点看,你们俩倒是挺般配的。”

“切!”萧可撇嘴,“把我放到路边好了,我不耽误你约会。”

陆楷辰没停,而是打方向盘拐进了另一道街,“哪里是什么约会,就是随便聚个餐,你不是也没吃饭么?一起来吧。”

萧可摸摸肚子,倒还真是有点饿了。

地点定在一家自助餐馆,两个人赶到的时候,早已过了开餐的时间,这群人平日里没大没小惯了,这会儿吵吵着迟到的要罚酒。

“好好好,”陆楷辰这时候也脱了外套,好脾气的笑,“那我自罚三杯好了,至于你们萧总,女人嘛,就以茶代酒好了。”

底下的都是一群人精,老总都发话了,哪里还会有意见?可偏偏还是有奇葩横空出世,就在陆楷辰端起酒杯要喝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不行!”

众人纷纷回头,向着这道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短发女生正一脸笑嘻嘻的倒酒,“我说陆总,这迟到了罚酒是规矩,既然是规矩可不能破啊。但是呢,我们又知道陆总实在是太绅士,要不这样,萧总的酒你就代了?”

萧可盯着她手里那半大的马克杯,满满的五粮液,这要是三杯下肚,还不得喝死一个李白?这群人可真够狠的。萧可暗自咂舌,笑吟吟的开了口:“这位就是小绿?”

人群中发出一声“哦”的声音,众人的眼光开始深邃起来,一群人精这会儿都是饶有兴致的盯着两个美女。

XX的!

萧可在心底一个一个把他们问候了一个遍,脸上却还是笑的春风得意,她举了举手中的杯子道:“我可没那么娇柔,不就是三杯酒么?”她撩了撩刘海,风情万种的扫了众人一眼笑道,“你们还不知道我的酒量?”

众人皆是脖子向后一缩,盯着萧可的眼神也开始心虚起来。小绿暗叫糟糕,本来只想借机灌陆大总裁一下子,结果惹毛了这个母老虎,这下惨了。

反观陆楷辰,这时候脸色也沉了下来,还未等他开口,早有人冲上来解围。

“嘿,我说怎么觉得气场这么勾人,我当是谁呢?敢情是我们萧大美女啊?”来人正是周扬,现下正笑得一脸淫相,一手夺过萧可手上的酒杯道,“你们也忒不地道了,喝酒都不叫我,看不起我是不是?”

众人开始起哄,有了这个台阶,两个女人都不是傻子,自然都顺着台阶下台,萧可依旧笑吟吟的样子,一手拍了周扬的肩,道:“好孩子,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周扬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打着酒嗝道:“哪里,为头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萧可瞥他一眼,捏了块蛋糕轻飘飘的转身走了,经过小绿时,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我把他交给你了。”

小绿站在原地一脸懊然,萧可却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者说,正被某人压在楼梯的隔间里,不能动弹。

“松手!”

萧可死死的盯住眼前的男人,倒是有几分苍白的模样,可是…哼!她想起护士小姐那个红扑扑的小脸,登时冷笑一声。

“我叫你松手!我倒数三声,一、二…”

她的眼中已然带了寒气,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苏修尧脸上的血色尽褪,慢慢的松了力道。萧可很快便从他的怀里挣出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转身头也不回的走掉。

“可可。”苏修尧叫她,一手拉住她的胳膊。

萧可身形顿住,没有回头,甩开他的手,淡漠的开口:“什么事?”

“你可不可以…”苏修尧艰难的开口,“可不可以不要走。”

萧可登时冷笑,转身过来看他的眼神带着北极的冰雪之气,“苏修尧,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可笑?你难道忘了,是你叫我不要等的,我告诉你,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听话。”她忽的一把抓住苏修尧胸前的衣服,靠近了一些道:“四年前你不辞而别,你没有跟我说分手,好,我等。六个月前你说叫我嫁人,很好,我听你的。可是苏修尧,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有思想,我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你妥协。”

说完这句话,萧可微笑着收回手,顺便为他整理好抓皱了的衣领,她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个男人眼底的惶恐像洪水一样漫延开来。他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萧可还是笑,冷艳的嘴角挂着刀片一样的弧度,生生的割在苏修尧的心上,一刀一刀,滴着血。

苏修尧在这一秒终于惶恐的发现,这个女人似乎真的走出了他的世界。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什么时候出走,什么时候回来,他以为他做了完全的准备。

死在外面,那好,就让她恨他,那么伤心也会少一点。

活着回来,很好,从此生死与共、白头偕老。

可是如今,当其他所有事情都真的按照他所预定的轨迹往下走的时候,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不按常理出牌,她永远都是他人生路上的那个劫难。就算冷静理智如苏修尧,在这一秒也终于还是感到无力。他以为这短短的几年不过是一场时光的迁移,却没想到,他算计到了所有,却还是漏算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她的心。

楼梯隔间里昏暗非常,四周静的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两个人隔了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几千万公里,遥远到好像这一生都再也无法遇见。他的瞳孔墨黑墨黑,眼中只有一个女人的身影。而萧可呢?萧可的眼中尽是迷茫。

“苏修尧,”她的身体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你,不可能…”

她转身离开,肩胛骨高高的支起,更显得背影淡薄瘦弱,苏修尧心里一阵抽痛,抬起来放在半空的手,终于还是慢慢落下,指间挂着苍白刺骨的冷意。苏修尧心里的小黑屋,在那一刻,开始地动山摇,一寸一寸分崩离析,化为尘土瓦砾。

第十八章 人至贱则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