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筹谋和发展

大年初三,果然的,六爷爷家的大闺女李春花都带着夫婿姚千山回来了,这自又是一桩喜事,李家几房又聚一起热闹了一翻。

随后自然而然的就问起了姚千山的今后的打算,而李家这边,自然也隐晦的提到,如果姚千山没有别的打算,倒不如捐个功名什么的。

当然,这种话不会说的太明,毕竟还要顾虑到对方面子的问题。

而姚千山做了十多年的师爷,很多时候就是在帮着东翁谈这种利益交换的事情,因此,在这一方面算是一个实用主义,倒不会认为这有损面子什么的。

只是他这回回来,亦是有着他自己的打算的,说实话,学了几十年的八股文了,到最后却是花银子去捐功名,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因此道:“老夫人,我的意思是,今年正好有乡试,我打算参加,如果得中,便进京参加会试,若能中得进士,那自是最好的,若是中不得,那就麻烦老夫人帮千山谋划一下。”

姚千山这话是很合理的,所有的事情,得他自己中了举再说,中了举人再参加会试,若是能中进士,那朝廷封官,而之后,这些打点什么的自也少不了李氏墨坊的支持,但这样,相对来说,姚千山欠李家的就少了,他本身的自由度就高了。

但若是考不中进士,那举人要谋官,使不得拿钱砸,姚千山是贫寒子弟,这自是少不得李家的支持,如此。姚千山就完全的绑在李家的船上了。

“那若此次乡试不中呢?”一边的九房的李景东问。

“若是此次乡试不中。那举人进士什么的我也就不想了。我就继续做我的私塾先生,或许能为李家培养点人才,而若是这种情况,我劝老夫人文职方面就不要想了,不如为族中子弟捐个武职,虽说朝中文比武贵,但如今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鞑子也闹的凶的很。武职虽然看似低,但实则谁也不敢小觑。”姚千山一脸平静的道。

若是乡试不中,再从秀才捐到举人再捐官,花费太多不说,便是捐到了官,除非自甘堕落,于朝中贪腐同流合污,否则,是绝对难有说话权的,完全没有意义。还不如做一个师爷呢。

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姚千山跟着他东翁也是官场混了十几年了,尤其山西那地方,近年来,许多地方妥受鞑子劫掠,在这方面,姚千山看的分明的很。

李家几人相视均点点头,姚千山的打算很合理,而若是捐武职的话,李家倒是有人,别的不说,单制墨这一行,便是力气活儿,给自家子弟捐个武职倒也是不错的。

如此,也就有了一翻计较,至于细节,这个以后慢慢琢磨。

而接下来自又谈到回南京的事宜了,这年一过,贞娘又得回南京了,沈贵妃的寿辰在即,这寿辰墨得赶紧交了,说起来,这种寿辰墨属于特制墨 ,量不大,但要求极严,从雕板到最后的描金画线,那都是极耗功夫的,甚到开始一些材料的收罗,再加上阴干的时间段,李家是完全拿出制御墨的标准的,好在沈贵妃的寿辰是二月,从去年秋未到现在,四个多月的时间,李家精益求精的,总算是将全部的寿辰墨制成了。

贞娘回去就要交墨。这种事情总是赶早些好,所以,贞娘初五就要动身回南京了,让赵氏好一顿不舍。

倒是李景福,啃了一声,说年后也要去南京。说是秦家那边有人到南京。

立刻的,就被心疼女儿的赵氏下了决定,让李景福初五跟贞娘一起动身算了。

说好了墨的事情,便又聊到各家的一些产业上,六房的田庄,九房跟赵家人在婺源的砚矿,还有李家八房的油坊。

“别说,贞娘当初从田家手上弄来那片松场,种了桐油树,如今产量算是渐渐的出来了,只可惜近来桐油的价格一直在下跌,要不然,凭着卖桐油籽这一块,墨坊就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一边景东叔淡笑道,他一惯是冷着脸,这会儿有一丝笑容,显然心情已经很好了。

松场的桐油树籽是属于墨坊的,而油坊却是八房,这亲兄弟明算账,八房都是按市场价收购李氏墨坊的桐籽榨油,而墨坊要用桐油也得按市场价从八房这边买,所以景东叔才有这么一说。

“怎么?现在桐油价格还在跌?”贞娘看着自家大哥问。

“嗯,自前年头上松瘟暴发后,许多地方都种了桐油树,这东西九个月就能有产出,头两年因着才刚产出,量比较小,桐油虽然跌价,但跌的不是太狠,但自今年起就是第三个年头的产出,桐籽的产量就开始进入了高峰期。因此,怕是今天一开春,桐油的价格就得猛跌了。”李大郎有些担忧的道。

说起来,这油坊自他接手后就比较艰难,因为上次桐油中毒事情,他这油坊生产出的食用油根本就没人要,只能生产桐油,可桐油价格一直不好,再加上要还钱庄的贷款,还有当初中毒客户的一些事后赔偿,可以说,若不是李家墨坊的用油支撑着,再加上跑通了秦爷的路子,他这油坊真的有些难以支撑了。

之前,他在砚坑里赚的钱都砸进了油坊。

“大哥,既是如此,那开春后,你就不防着大量收购桐籽和桐油。”贞娘想了一下,便建议道。

“为什么?”李大郎一脸疑惑的问道,本来,按说贞娘这建议有些不靠谱,李大是应该马上否定的,毕竟桐油价一直在跌,虽然秦爷那里答应收他的货,但也不是有多少要多少,是定好一定份额的,毕竟。秦爷跟白家那边是十多年的老关系户了。就算是白家有些不妥。但白家那边硬生生的让李家啃了一口,自也会收敛一点,如此,秦爷那里还是要留点份额给白家的,若是如贞娘这么的收桐籽,那岂不是又有大批的桐油砸在自己手上了。

这显然不合理。

不过,想是这么想,李大郎还是要仔细问问贞娘的想法。毕竟,从炉煤开始,凡是贞娘指着的生意就没亏过,尤其是婺源那一趟,因此,对自家这个妹子,李大郎是了解的,精明的很,亏本的事情是不干的,因此才有这一问。

“大哥。子贡先生曾说过商之道,五个字。两句话,五个字是:物以稀为贵。两句话则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予。正因为大家都不看好桐油,则正是我要收购的原由。”贞娘道。

“贞娘,人弃我取是不错,但这次桐油的跌价实在是因为供货的量急剧增加才造成的,这种情况,一般来说跌到一个低位是要维持好一段时间的。这时候大量收购的话,并不太合适。”李大郎道。

从煤炉开始,李大郎倒也是在商业里打滚了几年,这道理也是懂的,只是情况不一样。

“嗯,正常的情况是这样,但,若是朝廷朝廷要开海禁呢?”贞娘反问。

“怎么?朝廷要开海禁了吗?”这时,一边的李老夫人有些不淡定了,扫过话头声音略扬高了点问,若真是这样,一旦开关,那就是激活了整个大明的商业,到时涨价的可并不只是单单一个桐油。便是他们墨业也将迎来一个盛世啊,两洋之地,对于徽墨也是追求的很,还记得祖上记载,三宝太监下西洋之时,整个徽州的存墨销售一空,各家墨坊都赚了个盆满盂满的,当时那个盛景,让人向往啊。

只是开禁之事,传闻已久啊,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大家也就不想了。

“也不敢肯定,有消息这么传,再加上如今新皇登基,总是要有些新气象的,倒不如静观其变看看。”贞娘冲着自家七祖母道。

隆庆皇位谨小慎微了二十多年,从性格上来说并不是一个强势的皇帝,而据说他之所以一上位,就要开禁,则完全是被逼无奈的,穷啊,据说,他一上位,想给后宫自家的妃子们买点珠宝,结果,非但户部不理他之外,朝中言官更是一本一本的参他,弄得他憋闷无比。

这才想着开禁,多收点税充充后宫用度。

当然,这是传闻,具体的开禁原因想来也并不仅仅是这样的,贞娘觉得开海禁应该是各集团利益的一个总诉求,毕竟这里面的利润太大了。

当然,这些原因贞娘管不着,她只知道,新皇登基后不久,开禁就就再次被提了出来了,而这次可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而是风到雨到。

所以,贞娘才借着传闻的说法说了出来,毕竟她如今在南京,再加上又是公主府的供奉,这等传闻说出来,总会让人有些信服的,正好,她本来就要建议自家七祖母,今年的徽州墨坊这边不防再增加几个工房的,多制些墨出来。

如此,海禁一开,徽墨也是畅销商品。有着开禁这个由头,想来自家七祖母也是个敢赌的,说起来不管是桐油还是墨都是能储存的货,因此就算不开禁 ,损失也不会太大,当然,造成资金积压再所难免,但不会致命。

“嗯,开禁的呼声近年来是越来越高了,海禁且不说,便是蒙古俺答汗那边,每年闹事,也是在逼着朝廷开边贸。”这时,一边的姚千山沉着脸道。

贞娘听着春花大姑父这话,倒是想起了,应该是隆庆后几年,似乎还真跟蒙古鞑靼部这边达成封贡互市,开了边境地区的贸易互市。

不过,这些贞娘管不着,只是姚千山这般一说,那这传言就更有信服力了。

“嗯,那就静观其变,总归多做点准备是不错的。”李老夫人倒是很干脆的道。马上下来的春季,李墨要扩大生产了。

本来嘛,贞娘拿到公主府的生辰墨,李老夫人就有这个打算的,但若是开禁,就得更增加几间工房,也要多招些人了。别说,自松瘟以来,徽州好些个小墨坊都关闭了,这熟练工倒是好招。

“那妹子,反正桐油现在价低,除了秦爷那边的货,其他的便拿在手上,另外我再想法子筹点资金,到时,备着价低的时候收货。”这时李大郎也道。经商这几年了,这商业的道道李大郎也摸着一点,有时候就是要搏的,机会稍纵即逝。

“嗯,大哥也不必强求,尽力而为就行,李家有那一大片的桐油树,再加上大哥的油坊,等到桐油价上涨时,就算是不收购,本身也是有一大笔好赚的。”贞娘笑嘻嘻的道。

“嗯。我晓得了,妹子放心。”李大郎点点头。

如今,新一年的李家的发展就有了一个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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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孙家的打算

努力发展墨业,并多赚钱,为争取明年的贡墨权打下基础,这就是贞娘今年要做的。

到得隆庆二年,田家三年的贡墨期便满了,到时,朝廷又要重新选贡墨商,当然了,一般来说,田家继任机会比较大,但李家毕竟不是没有一搏的能力的,如今,李氏墨坊的拳头产品,李家的十万杵等祖传老墨方,再加上贞娘前年弄出来的再和墨,还有超漆墨,再另上这回弄出来的古渝麋墨,如此大类,再加上下面的各个小品种,未必拼不过田家。

而当然,要想拿下贡墨,还必须有雄厚的资金,说实话,大明朝现在缺钱哪,别的不说,就说田家这些年来赚了不少了,再加上他们本身是木材商人起家,资金算是雄厚的,可去年,却因为一场墨汁事件造成资金困难,当然,一方面是因为田荣华要在田大到来前尽量弥补过失,因此没跟家里开口要钱,可就算这样,其实也表明了田家资金并不太宽裕,南京这么个大墨庄,怎么着应急资金也不能少的吧。

可田家现在的情形是,钱虽然赚了不少,可贡墨那里有一个大坑要填呢,朝廷各种拖账,墨务司各种卡拿要等,这一直是大明朝廷中后期的顽疾。田家的资金都被拖在里面。

而如果李家要争贡墨,那么这一点自也是要考虑到的,贡墨就是一把双刃剑,其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优点自是名声,生意什么的全来了。

而缺点就是朝廷的拖账以及各种卡拿要的。若没有雄厚的资金。一时怕是抗不住。

但贡墨却又不能不争。任何一个制墨世家,无不奔着这个而去,就好象大多数的读书人,无不奔着当官而去一样,这是一种情结。

贡墨,御墨,墨务官,李氏要重现李墨辉煌这三者是绕不过去的坎。因为这些都曾是李氏祖上的荣光,而今李氏后辈只不过正在追寻着祖上的脚步前行。

于是,李家的基调定好,贞娘就要起程回南京了。

只是才正在家里准备行礼时,喜哥儿一溜小跑的回来说是,李老夫人病倒了。许是昨天家里太热闹了,又或者是老夫人太兴奋了,总之,昨天晚上,老夫人就突然发高烧。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中了风寒。人如今都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这一下,贞娘心不定了,别看李老夫人如今在家里养着不管生意了,可她却是李家的定海神针,李家如今正是发展的时机,若是没了她撑着,那还是会如前年的情形一样,乱。

因此,本来说初五起启的,最终贞娘还是耽搁了两天,到得初六,老夫人吃了几贴药,人才清楚过来,一个风寒,对于年轻力壮的人来说,或许无所谓,但以李老夫人近八十高龄的年纪,却是有些抗不住的,两天的病好后,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子,甚至原来颇有些清亮的眼神也浑浊了起来。

贞娘瞧着难受的很。坐在李老夫人的床前,陪着她说了几句。

“没事,老骨头还能撑两年,怎么着,不看到我李墨重现荣光,我是怎么也不愿意走的,你放心,你七祖母还能给你这丫头撑腰呢,你好好的啊。”李老夫人拉着贞娘的手,一脸坚定的道,只是再怎么坚定,在李老夫人的身上已经看不到过去的那种精气神了,甚至此时,握着贞娘的手则在不停的发抖。

“嗯。”贞娘重重的点头号,心里却一阵子发酸。

但贞娘清楚,七祖母真的不一定有几年好活了。

此时老夫人累了,躺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嘴里却喃喃的,含糊不清的说着:“贡墨,贡墨,李家失去的,必要再找回来。”

“七祖母放心,明年的贡墨选举,最后归属必是我李家的,你可一定要看着啊。”贞娘紧紧的握着老夫人干枯的手,在她耳边坚下的道。如果之前,对于贡墨贞娘是尽力而为的话,那么,现在,贞娘则是下定决心,势在必得。

听得贞娘话,老夫人闭着眼睡着了,呼吸也平稳了些,便是嘴角也微微有些笑意。

贞娘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开老夫人的房间。

外间,李大夫人程氏等人正守着,见得贞娘出来,都起身的紧张的问道:“老夫人怎么样?”

“睡着了。”贞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我进屋守着。”一边黄氏道,本来黄氏也是要跟着贞娘一起回南京的,可如今老夫人突然一生病,黄氏自然不能走了。不过,她介绍了两个黄氏族人,一个叫黄三,一个叫黄七,都是一等一的木雕好手,以后南京墨坊的雕板活计就由他们负责。

“好,你守着,我在外间炖点稀粥,等老夫人醒来,正好吃一点,这热腾腾的,能驱寒。”那大夫人程氏道。

又晓得贞娘忙,程氏又冲着贞娘道:“贞娘,你忙去吧,明天还是要赶紧动身了,公主府那边的事情可耽搁不得。”

“嗯,我晓得。”贞娘又重重点头。然后出得门。

“贞娘姑姑,我曾奶奶身体怎么样了?”刚出得门,就在门边撞到小天佑,一年多不见,小家伙长高了不少,只不过这会儿因着担心曾奶奶的身体,小脸有些绷着。

“没事,正睡着了呢。”贞娘轻轻的拍了拍他的额头,让他不要担心。

“那我进去陪着七祖母,我不说话,就搬个凳子坐在曾祖母身边守着,曾祖母最疼天佑了,醒来看到天佑,定会十分高兴的,一高兴,病就更好的快了。”小天佑有些童稚的话,却说一本正经,倒是让人有一份感动。

“好,你祖母和二叔婆也在跟,听她们的话啊。”贞娘微笑的叮嘱了一句。别说。这小家伙一年多不见。成长了不少。别看平日里跟着喜哥儿背后就跟小跟班似的,但真遇上了事情,喜哥儿还得问问小天佑的主意,如此发展下去,再过几年,贞娘倒是想把小天佑带着身边好好教教,总归,她不可能守着李墨一辈子的。

“嗯。我一定听话的。”小天佑保证着。

“对了,你娘亲呢?”贞娘问道,按着,孙氏应该跟小天佑一起来过看七祖母的。

“嗯,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大舅母过来了,正跟我娘在前面说着话呢。”小天佑道。

“哦。”贞娘点了点头,然后让小天佑进去。

看着小天佑进了屋,贞娘这才急急的走,墨坊那边的货要选去检查一下。各种事情也要交待一番的。

只是在拐弯处,却又听得一阵压低声音的谈话。

“大嫂。贞娘很不错的,这一年为家里赚了不少钱回来,对我们大家也知礼守礼的很,她没有那等心思的。”说话的声音正是小天佑的娘亲孙氏。

贞娘这才想起,刚才小天佑说过他娘亲正跟他大舅母说话,敢情着不在这里说话。

“彩珠啊,不是我说你,你咋还这么天真哪,首先李贞娘是八房的且不说,这人心是蛇吞象呢,谁能肯定人的心思。再说了,就算她现在没那心思,你又怎么知道她以后就没那心思了,她以后是要嫁人的吧,到那时,谁不为着自家的夫家和儿孙打算。如今南京那边可以说完全就是李贞娘一人的天下,现在她又有公主府的供奉在身,谁惹的起她,你若是不防着点,那以后,这整个李墨让她捣空了都有可能,李景明那么老实的人,最后不也是做出了那等谋嫡宗产业的事情,这人心谁又有保证呢?

如今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呢,怎么着你也得为他打算打算哪,我也不是要你去针对李贞娘,只是万事都得有个防备吧,如今老夫人还在世,这些自不用担心,可你想想万一老夫人走了呢,你瞅她如今这一病,人都没了精气神了,都这么大的岁数了,真是说走就走的事情,到时你们嫡宗一房怎么办,全部是老幼妇孺。到得那时,李家八房要吞了墨坊那真是分分钟的事情,太方便了,那时候,你们怎么活,小天佑怎么活?”

好一顿苦头婆心的话,贞娘在一边听着这个陌生的女声,不用说了,这定然是孙氏的大舅母,想着不由的拧紧了眉头,本来她是不想偷听的,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而这条路又正是去墨坊的必经之路,她使不得也得继续听听。

想着前世族谱里所说的,这孙氏在小天佑去世后就改嫁了,想来怕就是她这个大嫂一力为之吧。而族谱上的记录是,孙氏,改嫁,未几,卒!

同样是让人触目惊心的。

“我…贞娘不会的吧,祖奶奶可是很看重她的,她是个知恩义的。”孙氏只是一味喃喃的道。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哪,没人说她一定会,但得防着,让你大侄子去南京帮你看着,你心里不是也能定一定,终归心里有个数,再说了,贞娘那丫头不是还没说亲嘛,杰儿跟她年岁相当,又读了几年书的,识文断字的,样貌也不错的,而咱们家祖上,怎么说也是出过举人的,如此,配她李娘那也是绰绰有余的吧,到时候,你再在老夫人耳边使把劲,若是杰儿能娶了李贞娘,那你就完全无后顾之忧了,也是小天佑的福气啊,对吧?”那孙氏的大嫂一张嘴能说出花来。

“大嫂…”孙氏很是为难的叫了一声,她是知道的,祖奶奶对贞娘看的很得,如她娘家这样的人家,那祖奶奶根本就是看不中的。只是这话她倒不好跟大嫂明说,怕大嫂没了面子。

“哎哟,我这霍出去一切,还不都是你大哥不放心你,要不然,杰儿那可是我的宝贝心肝,我能让他离了我身边到南京去讨生活?”这时,孙氏大嫂口气不太好的道。

“可是当初祖奶奶可是发过话的,南京的一切,贞娘说了算,任何人不得插手的。”孙氏又有些为难的道。

“我也没让你插手,只是让你把杰儿介绍给贞娘。咱们这徽州。但凡是在外面发迹的。谁不是出力把族中子弟带出去的。再说了,听说李贞娘这回回南京还要带两个黄氏族中的后辈吧,你瞅瞅,你那二伯娘为什么塞人哪,还不也是为了自己以后打算嘛,偏你这么傻。”孙氏大嫂不忿的道。

听得自家大嫂这么说,孙氏也有点没主意了,只是她上面有婆婆。曾婆婆,外加伯娘等,她性子又是安顺的,因此,一惯不是强势的人,这会儿也只觉得,大哥大嫂为自己操尽了心,实在不好违背,于是道:“那我跟贞娘提,还是那句话。带不带人,还得由着贞娘做主。”

见自家这小姑死咬着这句话。孙大嫂也没辙了:“行了,行了,你提吧,想来那丫头,也是个聪明的,你要安个人,她应该不至于会拒绝,真要拒绝了,那心思嘿嘿,就难说了哦。”

孙氏大嫂颇有些阴阳怪气的道。

贞娘在转角处听的挑了挑眉,孙家大嫂这揣摸人心的可真有一套,别说,小天佑娘亲要是真跟她提这个,她是真没法子拒绝的,毕竟李天佑才是嫡房正宗,孙氏塞一个娘家人完全说的过去,如果她拒绝,那反而就成了她心虚了。

想着,听着转角处开始有脚步声,贞娘干脆退了一大段,然后再走了过来,正好跟孙氏和那孙大嫂相遇。

“正气大嫂好。”贞娘跟孙氏打了招呼,又冲着那孙大嫂点点头:“孙家大嫂好。”

“嗯,李姑娘好,李姑娘好。”别看刚才,孙大嫂各种防着李贞娘,各种歪曲着心思,但这会儿,却是笑的一脸灿烂,好似跟贞娘多亲热似的。说着,又悄悄的扯了扯一边的孙氏。

孙氏这才一脸不自在的道:“贞娘,南京墨庄那边缺不缺人?我大侄子在家也没什么事情,想到外面去走走道。”徽州人嘴里的走走道,便是闯路子。

“嗯,今年要再加一个工房,缺人倒是缺的,不过缺的是工人,就不知大嫂家的侄子可吃得了那个苦,大嫂也知道墨坊里的工人是挺苦的。”贞娘想了一下,却是转脸冲着那孙大嫂道。

那孙大嫂子脸皮一阵直抽,墨坊的工人真的是苦力活儿,自家儿子可是识文断字的,哪能去干那活。于是便小心的道:“那不能安排在账房里吗?我家小子识文断字的,若是考试运气不好,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是秀才相公了呢。”

“就算是进账房,那也得先学技术的,这进墨坊的哪一个不是这样,三年杂工,三年技工,如此才能进得账房管得事情,便是我自己也是自小就学墨技的。”贞娘淡定的道,甭管你什么心思,一切按着规矩来。若是怕吃苦,可以不去。她又以自己为例,又有什么好说。

除非你有一身过硬的墨技,那自然又另当别论了。

孙大嫂一听这话,没辙了,这丫头的技术那可是没人能比的,自家儿子于墨业是一一窍不通,这丫头是打算按规矩来,孙大嫂自是有些不舍,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清楚,要想在墨坊出头,一身技术是少不掉的,总归李家这份行业最终要落到李天佑的手里,任何事情得赶早啊,等到以后,李天佑掌管了墨坊,那自家儿子怎么着也是个“开国功臣”,那时自有风光之处,如今吃点苦也好,省得自家这小子仗着读了几天书,还真是自己是个读书人了,别的没学,却学了那些人文人的风流,尽往那妓家跑,家里的钱都快让那小子败光了,如此,想着,最后咬了咬牙:“成,由贞姑娘安排。”

“那好,我明天就要出发了,下午让他准备准备,明来一大早就到墨坊里来一起出发。”贞娘点点头。

到了墨庄,那可是自己的地盘,这位孙大嫂的儿子若是能安心做事,那墨庄自有他的一席之地,但若是打着别样的心思,当初,曾一品那样的老江湖都在自己手上栽了,又何况孙大嫂家这样初出茅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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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家人

对于孙氏的做法,贞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错,毕竟如今嫡宗弱势,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个母亲为着子女去防备一些事情总是错不了的。

只不过孙家大嫂的心思不那么简单就是了。

想了想这些,贞娘也就放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后她去墨坊查看了一切,运去南京的货都已打包好了,之后贞娘就回到了家里。

没想到才到家门口,就看到大嫂杜氏的娘亲沈氏就在那门口张头张脑的,却也不敲门。

“婶儿,来看大嫂啊?”贞娘在背后问,便是吓的沈氏唬的一跳,转头看到贞娘才一脸悻悻的道:“啊,是贞娘啊,唉,来看看。”

“那咋不叫门。”贞娘微笑着的道,随后叫了门,六斤叔开了门,看到贞娘便笑着相迎,转眼见到沈氏,却是脸色不是太好,只淡淡的打了声招呼:“沈大娘来了。”

倒不是六斤态度不好,只是这个沈氏经常是三天两头往李家八房这边来,每回来不是借钱就是拿东西的,时间久了,总是让人有些心烦的。

因此上,口气并不太好。

“唉,这大过年的,来看看小哥儿。”沈氏悻悻的应着,她嘴里的小哥儿自然是李家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了。

李六斤听着,在那里悄悄的翻了白眼,这位沈氏每回来都是有着各种借口的,初三头天,杜氏才带着孩子去沈家给她拜年呢。当时是自家婆娘跟着一起去的。结果怎么着。给两个小家伙的过年红包,就一人包了一文钱。

虽说给两个孩子的过年红包,不应该计较钱多钱少,但至少也表明了一个态度吧。何况平日里沈氏从李家这里拿走的可多少,你一个大过年的,就一文钱,那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吧。

回家的时候,自家婆娘就为这一文钱。唠叨的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说没见过这么只捞进不放出的外家。

因此,对于沈氏李六斤自没太多的好感,而这沈氏今天来,不用说了,又是为着年荒借银子来了,却又偏说来看小哥儿,这借口用的。

“婶儿进屋吧。”贞娘客气的招呼沈氏。

两人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豆黄的香味,贞娘用劲吸了吸鼻子,也知道家里肯定是为了她明天的出行正在做油面豆黄馃。

“这什么味道。怪香的。”沈氏在边上道。

“应该是油面豆黄馃吧,我明天要回南京呢。这是一路上的干粮,婶儿一会儿也带两个尝尝。”贞娘回道。李六斤可以对沈氏冷淡,大不了说下人不知规矩。

但她不行,这沈氏毕竟是自家嫂子的娘亲,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了,贞娘去年一直在南京,对沈家的事情并不太清楚,因此该尽的礼节那都是要尽到的。

“嗯嗯,好,好。”沈氏笑眯眯的应着。

两人说着话,绕个圈就进了厨房,果然,郑伯娘正带着六斤嫂子忙活着,大嫂背上背着才几个月的小家伙也在帮忙。

“贞娘回来了?”杜氏一看到贞娘,便笑咪咪的,只是转脸又看到自家娘亲,那脸上便浮现出一些无奈:“娘,您来了。”

“唉唉。”沈氏应着,却是一脸讪讪又欲言又止,一副有话不好说的样子。

“大嫂,这里我来,你跟婶儿去说说话吧。”贞娘接嘴道。

“嗯。”杜氏应了声,然后站起来,扯了沈氏一把,两人便出了厨房,就到一边转角,贞娘站着,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还能看到自家大嫂正从荷包里拿出钱来塞给沈氏。

贞娘皱着眉头,却问着一边的郑氏道:“伯娘,大嫂家的两个兄弟一直都没有回来吗?”

“哪里敢回来哦,衙门里的海捕文书还有没撤呢,不过,前段时间沈家倒是多了一个大肚婆,沈氏对外说是一房远亲家的媳妇来她这里养胎的,不过,我瞧着不象,沈家如今有什么好日子过?还有哪家远亲专门送媳妇来养胎?我看吧,八成是两兄弟的一个在外面讨的婆娘,这怀了身子就悄悄的送回来了,沈氏不好对外人说,怕人追问沈氏兄弟的下落才说是远亲的媳妇。”这时,一边的六斤嫂插话了。

“哦。”贞娘点点头。想来也是这样,倒也没在说什么了,沈氏本来就没有什么生计,如今家里又多了一个大肚婆,想来吃用花销什么的又在涨了,难怪来借钱。

只是沈家兄弟,还真不是个东西。

这边正聊着,不一会儿,就看到杜氏便送沈氏出门了,想着之前自己应承的,就包了几个烫好的油面豆黄馃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