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英的声音悠悠地在她身后响起,十分轻松:“昨日母妃又再向我提起你我的婚事,似乎正在为此烦恼。”

李未央转头,元英却是望着一盆盛放的牡丹花,放佛没有在瞧她。

李未央微微一笑:“那又如何呢?”

元英轻轻地说道:“上一回,我只是一句话带过,这一回,我却亲自向母妃说,要迎娶你做王妃。”

李未央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讶,更没有欢喜或是反感的情绪,仿佛毫不在意,只是恭谨地道:“多谢静王青睐,可惜……”

她的话没说完,元英已经勾起了一抹讥笑,带着些许的了然,淡淡地道:“为了那个人?”

李未央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免挑起眉头,“我不知道殿下所谓——那个人究竟指的是谁?”

元英信手采了一朵牡丹,丝毫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径直拿在手中把玩,似乎并不在意李未央说的话,只是转开了话题道:“我原本不打算来参加,只不过听说那个人来了。我想既然同样都在追求你,我总不能落于人后吧。”

他竟然这样坦诚——李未央闻言,微微一笑,并不理会。正准备向前走时,元英却又向前追上几步,来到她身边,将一朵艳红的牡丹花塞在她的手心。手心划过柔润的触感,是他指尖带过的痕迹。

“殿下,你这又是何必呢?”李未央一怔,再次开口。

元英的目光如流水一般慢慢地在她身上流过,缓缓开口:“郭嘉,我喜欢你,而且欣赏你。”见李未央不语,他笑了笑道:“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便没有得不到的。只不过,我从来不会强人所难。我相信,你应该明白,谁才是最适合你的人。”李未央手中把玩着他递来的牡丹花,避开了他那双光华流转的眼睛,只是淡淡地道:“什么是适合,什么又是不适合呢?”

元英笑了笑,流转的眼眸泛起一丝洞悉一切的光芒:“你进入郭府,总不能只是为了做一个区区的郭小姐吧?”

他如今已现雍容气韵,一派王者风范,李未央不禁凝神,低声道:“看来静王殿下到了如今,还是怀疑我进入郭府的目的?”

元英缓缓地垂下头道:“我不是怀疑你,只是陈述事实。你一直唤我殿下,可叫那个人,你却是叫元烈。若是可以,也唤我一声元英吧,就像你的哥哥们那样。”私底下,郭家的兄弟们经常直呼他的名字,这也是关系格外亲近的缘故。

李未央只觉得他答非所问,淡淡一笑,将那朵牡丹花递还给他:“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奢望。我想殿下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若是我愿意成为静王妃,何至于等到现在呢。更重要的是,无论我进入郭府是什么目的,横竖是和殿下无关的。”

元英笑了,却不去接那牡丹:“难道你不想借助我的势力,来帮你达到目的吗?你一心进入郭府,要对付的人,一定是很难接近吧。有了我的帮助,你会更快的达到目的。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你的敌人是谁,势力有多大,我都可以帮助你。”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仿佛并不屑用这样的手段来诱她上当。

李未央叹了口气道:“进入郭府并非我所愿,但殿下说的对。我本身就是带有某种目地。只不过我既不想倚靠郭府的力量,也不想依附于殿下,我只想依靠自己。”

闻言,元英不禁怔然,细微的震惊只是一瞬间,随即他的心中渐渐明白过来,她这是明明白白的拒绝啊。元英觉得诧异,李未央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子。她应当知道怎样选择来说才是最好的。在大都,一个郭府小姐身份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的敌人势力定然十分强大,若是有了静王府的支持,她会更快的达到目的。按照她的秉性来说,应当不会拒绝才是,可是她还是一口回绝了,这是为什么呢?不用问他也知道,是因为某个人。

静王的眼神慢慢地投到了不远处正在与太子寒暄的元烈身上,冷冷笑道:“旭王元烈可以给你什么?明明可以走捷径却要装作毫不在意,你还敢说不是为了他吗?”他的眼眸之中渐渐泛起一丝冷凝,这是李未央从未在元英的目中看过的神情。元英总是微笑和煦的让人如沐春风,从来不曾让人感到寒冷,可是此刻她却觉得,元英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笑面虎的由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也许元英温和的表象之下,隐藏着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本性——那越西皇室天身具有掠夺的本性。

其实李未央可以仔细地思考一番,并不急于给他答复。甚至于她只要安抚一二,便可以让对方为她做一些事,而且光明正大。她帮助静王,借刀杀人,令裴后和太子陷入绝境,不但她大仇得报,事后,她也可以选择归隐田园或者安享富贵,的确是个好法子。可是她平生行事,对敌人可以不择手段,却从来不会对亲近之人用这样的手段。静王固然与她并不亲近,可他却是与郭家息息相关。郭家人与她虽然没有血缘亲情,可是他们的一片拳拳之心,李未央纵然铁石心肠,也不能不动心。若是为了却私怨,撺掇静王与裴后杠上,一着不慎,必定连累郭家。

她叹了一口气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殿下对我有情还是无情,有心还是无心,都与我无关。我劝你也不要再想这个问题,我不答应,母亲也不会答应的。”

元英看着李未央,目光渐渐变深道:“你相信不相信,我会有法子让郭家答应的?”

李未央望着他,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冷然,“若是使用威逼利诱的法子,那殿下就不是元英了。我相信,你对郭家的重视远胜于我。若是惹恼了他们,你哪里来这样强大的支持者呢?”

元英笑了笑道:“看样子。嘉儿你对我十分的了解,更知道我的野心。”

李未央笑了笑道:“身为一个皇子,自然不甘心只是屈居人下,更何况静王殿下天生就有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魄力。只不过碍于裴家和雍文太子,只有按兵不动。我想你如今最大的愿望,便是劝服郭家追随于你,你想娶我也并不是全然是因为你喜欢我,更重要的是你觉得郭家人对我十分重视。所以,你是因为需要而娶我,不是吗?”

元英深深看进她的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李未央并不是一个好欺骗的人,不管他有什么目的,都很容易被对方看穿。不错。他并不是因为爱或者喜欢才会迎娶她,他是因为——需要。这两个字虽然听起来十分的功利,但是对于皇子而言,需要远胜于一切。李未央若是嫁给别人,元英极可能会失去郭家支持。因为他太明白舅舅的性格,守城有余而攻势不足。郭家宁愿守着如今富贵安稳,也不愿再进一步去为他去冒险。可惜他需要的不是默默的支持,他需要的不顾一切、强大的后盾。然而此刻一切都被李未央看穿了,他还能说什么了。狡辩吗?不,元英不是这样的人。他想了想,面上的神色缓和下来,柔声道:“嘉儿,你觉得我不会赢吗?”

李未央望着他,淡淡地道:“殿下,不是我泼你冷水,依现在情况来看,越西政局颇为稳固,太子殿下既是裴后的嫡长子,又没有明显的失德,文武百官畏惧裴家权势,皆数倒向太子。殿下即便娶了我,得到郭家全力支持,苦心孤诣,惨淡经营一些年,纵然可以强行夺位成功,也不免遗臭万年。史书上会说,殿下是谋逆篡位,乱臣贼子。常言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殿下自己不怕成为千古罪人,却不要拖累一心为你着想的郭家才好。”话是这样说,她却是在提醒元英,不要妄图把郭家拉下水,谋逆一事,郭家绝对不会做的。

元英盯着李未央,越发赞赏她的冷静理智。他如今最为顾忌的,便是太子地位稳固,裴后势力庞大,只是他不露声色,淡淡一笑,道:“我当然知道局势如何,可我更相信,太子这副假面具不会一直戴着,他总有一天会露出本性,到时候,你便会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这江山社稷,百姓安危。嘉儿,今日对你的求婚一直都算数,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你的人。”说完他看了远处一眼,笑道:“你另外的一个追求者来了,我该退场告辞。”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李未央目送着他的背影,却是叹了一口气。元英十分聪明,也很是谨慎,尤其是举手投足之间竟然隐隐有帝王气象,又肯放下身段与人结交,绝非甘心长久居于人下之辈。将来他若是争夺皇位,必定是一场血战。他今日突然提起这件事,可见很快便有所行动了。可是对于李未央自己而言,她不愿意掺合在皇子之间的争夺。她的目的,不过是那高高在上的裴后而已。

元烈很快地走到了李未央的身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她,随即自嘲地笑了一下,勾勒出冷酷神情,他薄唇微启,低低道:“看样子,元英一定是说了什么。”

李未央微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什么重要吗?还是你依旧为他的话而在意?”

元烈的见识早已不同于在大历的时候,那时候他只是李家的三少爷,对于世情并不熟悉,对于人心他也看不透。如今他已经是越西的旭王殿下,历练的事情多了,心境看着都开阔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开朗,骄傲,还有一种凌厉的霸气。他微微一笑,面上却是无比的自信:“元英说什么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的心,是否依然没有动摇?”

“动摇?”李未央笑了笑,“我倒是想要动摇,只不过对方要的不是李未央,而是郭嘉,你明白了吗?”

李未央和郭嘉到底有什么不同吗?看起来她们是同一个人,但事实上两者却有显著的不同。李未央是安平郡主,只是她自己,只是一个千里迢迢而来,无依无靠的女子。而郭嘉,背后则是强大的齐国公府,还有五个无比优秀的哥哥。得到了郭嘉,就等于得到了齐国公府的支持。这一点,雍文太子知道,元英知道,所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才是为了李未央而来的呢?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郭舞站在不远处,看着旭王和李未央站在一起,是那样的赏心悦目,心头掠过一丝妒火。从第一次见面,她的一颗放心,便落在了旭王元烈的身上,她从没见过那样的男子,从没见过那样潇洒的风姿,从没见过那样出众的相貌。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将来有一天,总要让这对所有女子都不屑一顾的男子,对她产生青睐。她费尽了一切的心思,去赢得他的注意。有一回,她刻意落了一方手帕在对方的面前,原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捡起罗帕送到她面前来,这样他们便熟识了。她也有机会多和他说两句话,让他为自己的美貌所迷惑。就像从前她一直所做的那样。

可惜旭王元烈看都没有看一眼,笔直地从那方罗帕上踩了过去。在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这方被弄脏的罗帕一般,摔成了两瓣。从那时候开始,她便明白,旭王元烈是一个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他的眼中根本没有这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托自己的父亲想方设法的邀请元烈来郭府,原本想要在他面前展示一番琴棋书画,让他明白自己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名门闺秀,引他来求亲。可惜,自己的父亲不够分量,旭王元烈早就把他兵部尚书的帖子丢到了一边,看都没看一眼。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她和父亲一样对齐国公府充满了憎恶。想也知道,若她拥有郭嘉的身份,旭王元烈怎么会对她视若无睹呢。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自己怎么都比郭嘉美貌?不是吗?男人都应该喜欢漂亮的女子,怎么会对容貌不如自己的郭嘉这样上心呢?还不是为了齐国公府的权势!若非李那个女人的存在,自己一定能够成为堂堂正正的旭王妃。太子虽好,可惜她却只能做个侧妃,怎么会不委屈呢?!郭舞的心中愤怒的想着,不留意间,咔嚓一声,尾指的指甲断在了手里,她的面上掠过了一道寒光。不远处,蒋南向她走了过来,避开众人的目光,轻声地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郭舞冷笑一声道:“我做事情,南公子自然可以放心,那李未央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蒋南看了一眼她美丽的容貌,只是冷冷一笑道:“郭小姐,这么有把握吗?可千万不要到了关键时刻出什么纰漏,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啊。”

郭舞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变化,眼眸却变得更加的冷酷,她的心中对郭嘉没有丝毫的好感,甚至充满了憎恶。如今她甚至比蒋南还要期待看到郭嘉的消失,所以她淡淡地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吩咐赵月。将那封密信放在了她的锦囊里。待会事情闹起来,她肯定是跑不了的。”

蒋南却不以为然道:“郭小姐你冰雪聪明,我原本应该放心的。只不过你不太了解李未央这个人。每次到了紧要关头她总是能翻身,若是没有完全把握,还是不要妄自行动。”

郭舞却是已经等不及了,她不想再看到李未央和旭王元烈亲密地站在一起,在她眼中,只要除掉对方自己就能够取而代之。没有齐国公府,父亲郭平自然能继承爵位,而她也可成为堂堂正正的国公小姐。到时候,旭王元烈能不高看她一眼吗?见蒋南始终心存疑虑,郭舞不免道:“这主意不是你出的吗,怎么,事到临头反悔了吗?”

蒋南目光落在李未央的背影上,却是说不出的复杂:“后悔?我怎么会后悔?我只恨不能早一点看到她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郭舞不禁扬眉问道:“难道南公子也有怜香惜玉心思?听闻你和李未央同样来自大历,又或者,过去你们之间不止仇恨这么简单吧?”

也许女人的心思格外敏锐,一眼就看出了蒋南的内心。他一怔,随后苦笑道:“她与我是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一点,郭小姐绝对可以放心,我是不会坏了你的大事的。更何况,就像你所说,这主意本身就是我出的。我又怎么会临时改变主意呢!”事实上,蒋南只是觉得不安。明明大权在握,可他就是觉得不安。这一次蒋南已经收买了赵月,他相信计策一定能够成功。但是不知何故,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十分危险……

郭舞笑道:“放心吧,南公子。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待会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蒋南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说着他转身离去,郭舞冷哼一声,鄙夷地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事到临头才来担心,还不如我这个女子。”

郭舞身边的心腹婢女低声道:“小姐,刚才奴婢奉小姐命令悄悄去与赵月接洽。她却递给我一个信封,说这上面便是那李未央与旭王元烈来往的密信。”

郭舞眉头一跳,顿时一把抢了过来。唰唰将那封信拆开,一瞧,却是一封空白的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她不禁皱起眉头道:“什么密信?这是耍我吗?”

随后,突然一只手斜伸出来,从她的手上抢过了那封密信,郭舞不禁怒道:“谁?!”转过头来瞧见是刚才明明已经离去的蒋南。她不由生气道:“你不是已经走了?”

蒋南笑了笑,道:“是啊。不过看到郭小姐手上似乎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特意来鉴赏一番。”转瞬之间,他已经将那封信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郭舞不禁上前一步,道:“还给我。这是属于我的东西。”

蒋南冷笑一声,道:“是吗?我刚刚明明听到这婢女说是赵月奉命送来给你。据说是那李未央和旭王元烈来往的密信,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该由我保管。”

郭舞面上掠过一丝难堪。事实上她很想知道旭王元烈都和李未央说了什么。在她想来这一定是一封情意绵绵的情书,她在对李未央更加嫉妒的同时,心中也十分的好奇。但蒋南却不这么想。他总是觉得这封信有什么古怪,所以一定要亲自的研究一番。虽然是一片空白,可他知道很多的药水洒上去便可以让这上面的字迹显形。今天便可以除掉那李未央,但是多给她加一条与旭王元烈私通的罪行,又有什么不好呢?这样做只会把元烈一起拖下水。不知为何,他不希望放过元烈。蒋南的眸色变深,微微一笑道:“好了,郭小姐,我还等着你要演的那一出好戏呢。可千万别让我失望。”说着,他便转身,真的走了。

郭舞非常气恼地跺了一下脚,低声道:“不过是一介男宠,又有什么了不起!”

旁边的一个婢女连忙提醒她,道:“小姐,小心隔墙有耳。”

郭舞冷笑一声,道:“哼,他不过是仗着临安公主,才作威作福,且看等我做了国公府的小姐,谁还理睬他们!”说着,她轻轻地整理了一下鬓角,端起满脸的笑容从花丛之中走了出去。

众人欣赏完了美丽的牡丹花,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可是,竟然迟迟不见郭平到来,临安公主面上掠出一丝怒色道:“主人去了哪里呀?怎么兵部尚书也是这样怠慢客人的吗?”

郭舞似乎十分的惶恐,连忙站起来道:“公主殿下息怒,我父亲应当是有一些急事要办。”

临安冷笑一声道:“把我们都丢在这里。他又有什么急事?难道父皇突然招他进宫吗?”这话说的十分尖酸刻薄,只不过她是临安公主,不管她说什么,都没有人敢当众反驳。

雍文太子却是打圆场道:“兵部尚书向来事务繁忙,这倒也没有什么。我们暂且等上一等吧。”

李未央面上带着一丝冷笑,淡淡移开了目光,她知道,对方正在暗中策划着一切。郭夫人低声地道:“这个郭平,不知道又在耍什么把戏!”她的心头隐隐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然而郭家三兄弟,面上都带着笑容,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所知似的。

蒋南看着这一幕,心头冷笑了一声,李未央,今天你与蒋家的仇恨,便划上了一个休止符了。恨你恨了这么久,你若是突然死了,恐怕我还会觉得寂寞呢,但愿你一路走好,可别怨我!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临安公主扶住他的手臂道:“在想什么?”

蒋南淡淡一笑道:“我是在想,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便和公主你一起游山玩水,畅游天下,岂不乐哉?”

临安公主大笑道:“就是应该这样,管这些烦心事做什么呢!”话是这么说,她心头却是觉得奇怪。最近蒋南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私底下在忙些什么。她跟他说话,总是觉着隔着一层心。更难得见到他的笑脸,知道他报仇心切。可是临安公主可是得了裴后的警告,不允许再对郭家随便做下什么,以免惹下更大的麻烦。临安公主虽然任性妄为,可是向来十分畏惧裴皇后。既然裴皇后都这么说了,她又敢怎么样呢?在宫中发生的事情,临安公主虽然不曾亲身经历。可是大名公主的惨状,她后来也是亲眼见到的。想到大名公主竟然也折在了李未央的手底下,足见这个女子是多么的心思狡诈,让人觉得害怕,畏惧。

临安公主不是傻瓜,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她是不会去动李未央的。因为动了对方,等于动了整个郭家。尽管蒋南为此责备她,冷落她,她也不敢冒然行动。只能假意讨好,一心奉承。只是今日,为什么蒋南却露出这样的微笑呢?

临安公主心头越发的疑惑,却是不曾细想。就在此刻,众人突然见过郭平满面怒色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大批的护卫,刚刚站稳,郭平就厉声道:“把这里全部包围起来!”

众人面上皆是一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齐国公站了起来道:“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平却没有回答齐国公的话,而是快步走到雍容太子的跟前跪倒道:“太子殿下,刚刚我府上发生了一件十分严重的事,请殿下为我做主!”

太子露出一丝惊疑,慢慢道:“究竟是什么事让兵部尚书如此的惊慌失措,这些护卫又是怎么回事?”

郭平的面上掠过一丝冷凝,仿佛事态十分严重的模样,他慢慢地道:“在我的书房之中,有一份关于越西军队的重要情报,乃是一封布阵图。可就在刚才,这份情报,不翼而飞了。”当他说到不翼而飞的四个字的时候,众人的面色都变得惊慌不安起来。兵部尚书所谓的重要情报自然是要送给越西皇帝的密折,可是这样的一份重要的情报,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可想而知,这将在整个越西,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雍文太子也是十分的惊讶,不由上前一步道:“郭大人,不必焦虑。将整个事情细细地说一遍吧。”

郭平面上自然是眉头紧皱,慢慢地道:“太子殿下容禀,原本我有一份密折要呈给陛下。一直悄悄的放在书房,但不知怎么回事,刚刚我回去书房的时候,却发现那装密折的匣子被人打开了。里面的密折已经不翼而飞。所以,我紧急封锁了整个院子,搜查了每一个进出的人。可惜,那些人的身上都没有密折。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在这花园里。客人之中,必定有奸细!”

“在花园里?这岂不是怀疑我们这些客人吗?”户部尚书第一个恼怒道。

雍文太子看了他一眼,却是挥了挥手道:“刘大人,稍安勿躁。我想郭大人必定是有依据才会这样说,且听他说完吧。”

郭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似乎十分惶恐地道:“这是自然的。微臣再如何胆大包天,也不敢怀疑太子殿下和众位同僚啊。只不过事关重大,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好好搜查,不能随便放大家离开了!”

齐国公的面上笼罩出一丝寒光,“大哥,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那密折是我们其中某一个人拿走了吗?我们取这密折又有何用呢?”

郭平的面上露出一丝冷笑,“是啊,从刚才起,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在座诸位,都是越西的肱股之臣,又有什么必要偷取这样的情报呢?可是我思来想去,除了你们,这府上并没有其他人会拿走这份情报。所以,只能委屈大家搜一搜身了。”

“搜身?”郭夫人面色一变,恼怒道:“这里这么多女眷,难道你都要一一的搜过吗?”诸位女眷的面上都跟着出现极端不悦的神情,她们好端端来参加宴会,却莫名其妙却闹出了什么布阵图失踪的事情。谁会对那种情报感兴趣?难道他们都疯了不成吗?可是郭平信誓旦旦,却又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雍文太子淡淡地道:“这密折既然如此重要,为避免父皇雷霆之怒,大家还是不能轻易离开了。”雍文太子声音虽然轻,却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众人还能说什么呢?他们心中非常的不满,却又只能坐回了原位。太子看了大家一眼道:“诸位大人,就请到旁边的殿内更衣。请护卫一一检查过。至于众位夫人小姐嘛……”他的目光在李未央的面上一扫而过,微微一笑道:“只怕要委屈各位了,也让府中的婢女搜一搜吧。”

人群之中,李未央的双唇微抿,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偏生今天这笑容里,却夹了一丝令人心寒的意味,眼中跳动的,是勃然的杀机。

郭平却盯着李未央,此刻那个少女面临着这样的局面,依旧表现得安静而沉稳,她果然如自己所预料的那般,狠厉,聪明,心思细腻,强大。只可惜,今日便是她的死期了……

------题外话------

编辑:你杀个人都这么困难

小秦:嗯,难产

编辑:要剖腹

小秦:(⊙o⊙)…

☆、204 蒋南惨死

临安公主见到这幅情景,不禁微微一笑,她虽然不知道蒋南的布置,可此刻正是一个大好的时机。她面上不露声色道:“皇兄,我看大肆搜索怕是不妥吧。”

太子看了她一眼道:“如此重要的军队布阵图丢了,当然要找回来!便是父皇在这里也会赞同我的举动,皇妹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吗?”

临安公主笑了笑,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李未央道:“事情明摆在眼前,在座诸位都是越西的贵族,谁会无缘无故盗取这样一份情报呢?此人必定非我族类,这样一想,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她的声音柔美,语气温和,可是字字句句却是别有用心。在座的众人听了,目光便都落在了李未央的身上。

临安公主的话很容易明白,在座的人都是在越西的贵族,没有人会出卖自己的国家,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那就是郭家新认的小姐,她曾经在大历生活过,而且还是深受大历皇帝喜爱的郡主,又是李丞相的义女,这样一来她的身份就十分的复杂了。谁都不想被搜身,听到这里,便都怀疑上了李未央。只要检查她一个人就行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想。

还不等郭家人说什么,临安公主又道:“在大历好端端放着郡主不做,非要跑回越西来,不早不晚偏是这个时候,不让人觉得怀疑吗?”

郭夫人冷冷地道:“临安公主,没有证据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的女儿决计不是那等出卖国家的人!更何况她从宴会开始以来就从未接近过书房,哪里盗得了如此重要的情报呢?”

临安公主冷笑道:“郭夫人这句话可不要说得太早,她自己不去,难道不会让身边的丫鬟去吗?而且,我瞧着这院子并不是很大,人们又都聚拢在一起,她若是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去了,又早早地回来,谁能发觉呢?难道你郭夫人能够保证一刻也不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吗?”

郭夫人面上变得一片寒冷,她刚要开口,李未央却握住了她的手,向她微微一笑道:“母亲不必担心,所谓清者自清,我既没有盗取这份情报,又有什么好辩驳的呢?”

郭澄淡淡地道:“妹妹,话不是这样讲,咱们郭家人向来不会做鸡鸣狗盗的事,你既说自己无辜,那便证明给临安公主瞧一瞧吧。”

郭澄的话反倒激起了郭夫人的不满,郭夫人心道:你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无缘无故反倒帮着外人说话?在这里被人搜身是多么难堪的一件事情?!堂堂郭家的小姐怎么能沦为别人怀疑的对象?!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可是李未央却笑了笑道:“三哥说的对,我既没有做这事,当然要证明给大家看,只是光我一个人证明还不够,在座的诸位女眷可愿意陪我一起走这一遭呢?”

在座诸人听了这话,心里头都有几分明白,这便是郭家小姐不好意思一个人接受盘查了。和郭夫人向来交好的侍郎夫人站了起来道:“既然这份军报这般重要,那么我们便陪郭小姐走这一趟吧,也当是做个见证。”

李未央笑道:“多谢侍郎夫人,只不过光是女眷接受盘查恐怕有遗漏,在座的诸位男宾是否也能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呢?”

太子淡淡笑道:“郭小姐所言到是十分合我心意,刚才我便已说过要搜查一番,可大家谁都不愿意被怀疑,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带头,请搜查一番吧。”说着,太子走到了侍卫的面前,示意他翻查自己的衣服。

然而那侍卫哪里敢真的去搜查金尊玉贵的太子呢?便只是伸出手在太子的胸前背后轻轻碰了碰,几乎没有都没有挨上去,便躬身行礼道:“太子的身上绝无此等物什,请大家放心。”

既然太子都这么做了,虽然只是做样子,可其他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元英和元烈对视一眼,心头却都不约而同掠过一丝冷笑。

众人纷纷都接受盘查了,当然女眷是特意隔开了一间雅室,由德高望重的贵妇人进行监督,一个一个的接受盘查。

等所有的人都转了一圈出来,桌子上倒是多了不少可疑的东西。郭平一样一样的检查,最终目光落在了一封信上,他拈起那张信封,抽出了里面的纸条,随后抖了抖,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这张纸却是完全空白的!并没有郭平所想的那布阵图。郭平微微一愣,便预备放下纸,转身去盘查其他的东西。

此刻只听到郭澄高声道:“稍等一下。”

郭平扬眉看了郭澄一下,郭澄大跨步地走了过来,一把抢过郭平手中的纸张,对着阳光看了看,随后又仔细辨认一番,才笑道:“这张纸张颇有奥妙,郭大人不妨请人用烛火来照。”

郭平面上露出一丝惊疑,他心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但是当着众人面他又不好说些什么,便命人去办了。蒋南冷笑一声,郭家公子自作聪明,他是故意让人搜到,到时候便说是在地上捡来的,反正那信可是元烈和李未央的情信,这样一来,他们自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很快便有人送了一盏蜡烛来,郭澄微微一笑,将那烛火点燃了,用纸在上面照了三照,随后将熏出来的字迹给众人看。

众人一瞧,面色皆是一变!

很快便有人将那张纸呈给太子,太子看了一眼,眸中划过一丝厉色:“郭大人!这可是你丢失的布阵图吗?”

郭平一愣,随即上前一瞧,面色顿时变了,这的的确确就是他丢失的布阵图!只不过这布阵图怎么会突然隐形的呢?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其中的关键,猛地回头,他厉声道:“这张纸究竟是从何人的身上搜出来的?!”

蒋南的脸色变得十分的可怕,他突然隐隐的明白了什么,随即便是浑身巨震!

郭舞认出了那纸条,心头不禁掠过一丝惊异,随即生怕扯出蒋南,赶紧道:“这还用说吗?这里唯一的一个大历人便是这张纸的主人吧!”

李未央却微笑道:“众人说得不错,只可惜我并非唯一来自大历的,在座的诸位中可真有一位真真正正的大历贵公子,大家怕还是不知道吧?”

太子一听,面上出现一丝诧异,慢慢地道:“郭小姐此言何意?”

李未央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蒋南,冷笑一声道:“临安公主身边的这位南公子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太子殿下也不清楚吗?”

临安公主勃然色变,恼怒道:“郭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牵扯到南公子的身上?”

李未央慢慢地笑了,那笑容里含着一丝嘲讽,仿若叹息地道:“临安公主将此人留在身边多时,却不知道他的来历,这不是很奇怪吗?所谓南公子乃是大历蒋家的四公子蒋南,曾经的虎威将军,赫赫有名的人物!这样的人来到越西却隐姓埋名,大家不觉得奇怪吗?”

众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关于蒋南的来历,他们都曾怀疑过。只不过越西向来繁荣昌盛,引来不少异国他乡的人士,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刚才听李未央所说,这蒋南的身份倒真是不同寻常,大历的蒋家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豪门贵族,他们家的四公子,怎么会跑到临安公主府上屈尊做一个小小的男宠呢?这简直传出去都没人相信,滑天下之大稽!

临安公主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她没想到蒋南的身份被李未央一语道破,其实在这之前她也并不知道蒋南的来历。对于她来说,男人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只要能讨得她的欢心,蒋南恰恰合了她的心意。

当然在她倾心蒋南之后也曾经一度想要找寻他的来历,所以派人暗中查访,只不过最终得到的不过是只言片语,并不知他真实的身份为何。直到后来,他主动坦白一切,她才知道对方的身份,以及和李未央之间的深仇大恨。

在场众人之中,唯独郭平和郭舞面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那一日在书房之中,蒋南已经明明和他们说的很清楚,他是来自大历的蒋家,与李未央有不共戴天之仇,只不过此刻被李未央当众揭穿实在是难堪,郭平面上不禁闪过一丝怒色:“郭嘉,纵然南公子来自于大历,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提这个做什么呢?”

李未央淡淡一笑道:“是啊,我曾经是大历的安平郡主就让诸位念念不忘,怎么换成南公子大家就完全忘记了呢?这岂非是故意偏袒!”

郭平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他冷冷地道:“郭嘉,南公子的确是来自于大历,可这也不能证明布阵图是他偷的啊!”

李未央冷笑一声,问旁边的护卫道:“你们刚才搜索了半天,那张纸究竟是何人身上的,为何不敢说呢?”

众人便都看向搜查的护卫,其中一人瑟瑟发抖地跪下道:“太子殿下,这张纸条正是从南公子的身上搜出来的。”

众人不言声了,谁也想不到这纸条竟然是从南公子的身上搜查出来,想到临安公主刚刚信誓旦旦的模样,有人想笑却是不敢。

李未央冷笑一声道:“刚才已经言明,若是纸条在谁的身上,那么行军布阵图就是谁偷的,怎么现在大家都不说话了呢?”

临安公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厉声呵斥道:“郭嘉!分明是你故意栽赃陷害!这纸条一定是你偷的!”

李未央轻轻地笑了,笑容之中说不尽的冷漠:“临安公主殿下,我虽然是个弱女子,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也能冤枉得了的,南公子的武功在这园中恐怕无人及得上,真正能偷布阵图的人不是他,难道还是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吗?这事传出去都没人相信吧。”

郭平的目光冷冷地逼视着赵月!眼中恨意无限,如今他再笨也明白了,赵月当初是演了一出苦肉计给他们父女看,目的便是为了让他们相信赵月和李未央之间生出了嫌隙,随后赵月再故意将李未央和元烈的信函出卖给了郭舞,郭舞信以为真,自然会藏在身上。事发之前却又被蒋南夺了去,只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所谓李未央和元烈之间的情书竟然就是他们心心念念要栽赃陷害的布阵图!

如此的设计其实非常的简单,怪就怪在,他们报仇心切,误信了赵月这个小贱人!郭舞踏前一步,恨不得上前给赵月一个耳光!

郭平及时挡在她的面前大声道:“太子殿下!此事怕是另有玄机!南公子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盗窃这个布阵图呢?说不定有人故意陷害!”

元烈冷笑一声道:“郭大人刚刚你还说偷布阵图的人来自大历,怎么换了南公子你就改主意了呢?还是说你分明就是故意陷害郭小姐,见这张图不在她身上,便想要反口吗?这蒋南的的确确是来自于大历,而且是显赫的贵族,他隐姓埋名来到越西不是别有所图还是什么?寻常男子会甘心去做一个男宠吗?”

元烈的话一出口,所有的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男宠二字是蒋南心中最深的痛楚!他几乎忍不住上前就要动手,可是他及时的克制住了心中的恨意,他冷冷地望着元烈,慢慢地道:“旭王殿下,谁人没有过去?你对我如此咄咄逼人,是想让我将一切都抖出来吗?”

旭王微笑道:“抖出来?抖什么?你是不是想要告诉众人我真实的身份呢?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父王和陛下早已知晓,不错,我也是在大历长大,而且就住在李家,原来的名字是李敏德,是李丞相的侄子,怎么?很惊讶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是什么值得威胁我的事情吗?这不过是为了我的安全,隐藏了真实身份罢了。”

众人没有想到,元烈的身世也这样稀奇,元英笑了笑,竟然开口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旭王叔在世的时候曾经与我们说过,他的儿子流落在外,他多方查证发现他便是成长在大历,只是究竟在何方,在哪一家,他一直没有找到,如今看来,旭王和郭小姐还真是有几分缘分啊!”

元烈瞧了元英一眼,冷笑,你还真是多事,生怕别人忽略你的存在。

可不是有缘分吗?这两个人都是越西的血统,却莫名其妙在大历遇上。众人不禁想到前不久元烈对郭嘉那副追求的态势,心头便明白了过来。虽然事情确实是巧合了点,但这样一来也就可以解释,旭王元烈对郭嘉穷追不舍了,是啊,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怕是日久生情来的更多一些吧。

郭夫人看了郭嘉一眼,心头越发地惊讶:元烈竟然也是在李家长大,这一点嘉儿为什么从没提过呢?这样一来,他们两人的感情岂不是更加稳固了吗?

她想了想,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如今对方咄咄逼人,目的就是把一切栽赃在女儿的身上,她必须想法子帮女儿摘了这个罪名才是。想到这里,郭夫人看向了齐国公。

齐国公此刻才开口,慢慢地道:“太子殿下,刚刚临安公主所说不无道理,盗窃布阵图的人必定不是越西人,可是在座的在大历长大的却有三人,南公子,我的女儿郭嘉,还有旭王元烈,可惜不管是郭嘉还是元烈,谁都没有必要去盗取布阵图,唯一可疑人便只有南公子,因为他既非越西血统,也无所凭靠,难道还不够确认他是奸细吗?”

临安公主怒气冲冲地道:“齐国公,蒋南好端端的在我身边坐着,他何曾去过书房,又何曾盗窃过布阵图?”

郭导哈哈大笑道:“临安公主,即便不是他做的,也有可能是他身边的人做的,你刚刚不是说过这个话吗?怎么又反口了呢?”

不错,刚刚临安公主的确是这样说李未央的,现在郭导将这话还给临安公主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临安公主恼怒得眉头隐隐发颤,却说不出一个字,现在人赃并获,她要怎样为蒋南开脱,这真是一个难解的题。

就在这时候,从刚才花园里聚会开始便不见了的郭敦从院子外面走进来,他的手上还揪着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少年,他一把将那少年推倒在地,冷声地道:“你们看这小子在外面鬼鬼祟祟走来走去,我瞧他可疑便将他捉了进来,郭大人你可认识他吗?”

郭平仔细瞧了瞧,却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他。”

郭敦看了那少年一眼,冷声道:“还不说实话,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少年地抬起头,瑟瑟缩缩地看了众人一眼,见满座都是贵人,心头不免害怕得很,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只是在街头乞讨为生的乞丐,想着……今天这里有乐声传出来,必定在举行豪华的宴会,结束后大人们能够赏赐些吃的,所以才在门外徘徊,没成想却被这位公子抓了进来。”

太子看了他一眼道:“郭公子,既然他只是一个寻常乞丐,你将他捉进来,又是想做什么呢”

郭敦冷笑一声道:“乞丐?!乞丐会在门后不断地窥探?乞丐会向人打听里面有没有一个年轻的公子传消息出来?!”

郭平面色一变,冷声道:“传什么消息!?”

郭敦淡淡一笑,转而对少年厉声道:“你自己说,不让我就把你交给京兆伊大人投你下狱,你可得想明白了!”

少年吃了一惊,连连在地上叩头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我不过是街边的乞丐!混口饭吃而已,您何必这样生气呢?”

郭敦冷笑一声道:“你只要说了实话,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可要是说半句谎言,哼!小爷绝饶不了你!”

那乞丐被郭敦一吓,喉咙都像是被手抓着,说话瑟瑟缩缩,倒也还清楚:“我,我……我不过是为了五十个铜板!公子,公子何必难为我!今天一早,我本在街边行乞,突然有一位公子找上了我,说只要我今天午时到这院外,他在院内丢一块石块出来,石块上绑着一封信,叫我带着这封信悄悄地出城,除了城之后,他说自会有人联系我,我,我,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啊!只不过是送信而已!但是我在外面绕了很久,却迟迟不见他出来,想要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此言一出,众人便都恍然大悟,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那蒋南。

蒋南的心刚才提的老高,如今一下子又跌落到了谷底,此刻这花园里寂静得连一个火星就能爆燃起来!他把心一沉,快步走了出来,立刻跪倒:“太子殿下!蒋南没有!绝对没有收买这个乞丐为自己送信!”

他的声音虽还沉着,可是不易察觉之间却像是秋风里的树叶,手脚在瑟瑟发抖。

郭家的几位公子,见到蒋南这副模样心头都觉得解恨。

李未央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蒋南一直对自己紧追不舍,如今看到他明明害怕,却还要装作无所谓的神情,不免觉得快意,只是脸上一点都不肯露出来。

临安公主还护着他:“皇兄,蒋南不是这样的人,他绝不会收买这个乞丐!”说着她拔出周围护卫的长剑,快步走过去将长剑架在那乞丐的脖子上:“说!到底是谁收买了你!只要你老实说我就放了你!不然你人头落地!”

大家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有想到临安公主竟然如此霸道无理!

那乞丐的眼中涌出无限恐惧的神情,声音更加的破碎不堪:“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就是这位公子!”他的手指指向蒋南,一个劲儿地颤动道:“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给了我五十个铜板让我送信!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饶了我吧!绕了我吧!”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的往后退,脖子却在那剑刃上擦出了血痕。临安公主怒气冲天,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

郭敦一个箭步上去,一脚踢飞了长剑!那长剑“啪”的一声,刺入木桌面上!真真的‘入木三分’!剑身还在不住的晃动!看的人胆颤心惊!

郭敦怒道:“临安公主,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为了区区一个男宠,公主你竟然不顾国家大义!你还配做越西的公主吗?!”他的声音透出了极端的怒意。

众人的脸上都出现了异样的神情,他们用一种特别愤怒的眼神看着临安公主。

临安公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转头看向了太子:“皇兄……”

太子突然站起,勃然大怒:“临安!到了如此地步,你居然还袒护着蒋南?!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吗?!居然敢做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还不跪下!”

临安向来畏惧太子,见太子发怒,腿下意识地就发软,可是看着跪在地上的蒋南,她不由自主挺起了脊背,快步走了过去,并肩和他跪在了一起高声道:“皇兄!蒋南一定是受人诬陷!你若不为他做主!便将我这妹妹一并杀了吧!”

太子面色一白,顿时怒气冲冲地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来人!给我把临安公主拉下去”

太子身边的人闻言,全都涌上来。临安公主还来不及反抗便被那些护卫捉住了手臂,硬生生地拖到了一边,临安公主不住的反抗,鬓发都散乱了都全然不顾得,实在是失去了一国公主的风范。

为了心爱的男人,还真是疯狂,不过,这还只是刚开始。李未央远远地瞧着,面上划过一丝冷笑。

郭平和郭舞胆战心惊地看着,心头的那种恐惧就别提了,他们深怕蒋南把自己供出来。可是蒋南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并没有把一切都说清楚的意思,郭平心中暗自庆幸。其实他不知道,蒋南并非不想把一切都说出来,而是他情愿自己身死,也要给李未央留下一个隐患,只要郭氏父女在,迟早会逼着李未央走上绝路。

说到底他就是不愿意让对方称心如意,以为从此可以安享太平,更何况,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等到临安公主回到公主府中,自然会想办法营救他出来,他既然能从大历的天牢中逃出来,难道换了越西就不成吗?所以他低着头,并不为自己做徒劳无功的辩解。

郭平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好在太子殿下英明,及时替我捉住了着奸细,否则让布阵图传了出去,我的脑袋也要不保了。”说着他上前向太子叩首,太子亲自搀扶他起来,安抚道:“既然布阵图已经找到,此事便到此为止吧,我会向父皇求情,让他宽恕你保管不善的罪名。”

郭平等的就是这一句话,赶紧地说道:“多谢太子!多谢太子啊!”

郭舞向太子投去含情脉脉的一眼,但太子只是淡淡的一瞥,丝毫不放在心上。

就在这个时候,李未央却突然道:“请等一等!这件事情恐怕还未水落石出。”

李未央说这一句,众人便都愣住了,纷纷向她瞧去,她一身华服衣袂翩飞,本就生得容貌温柔。这些年来稚气渐渐退去,美丽的面孔上竟也历练出一丝迷人的英气来,顾盼之间风采照人,那一双美丽的眸子更是凌冽之极:“太子殿下,不知这布阵图可否借郭嘉一看?”

郭平挡在了太子身前,喝道:“郭嘉!这岂是你这等女子可看的?还不退下!”

李未央淡淡一笑道:“大伯父何必如此惊慌不安呢?莫非这图上还藏了什么秘密不成?”

郭平恼怒道:“这布阵图乃是军机大事,你个女儿家怎么能关心这种事?!既然今天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就请回吧。”

李未央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若是寻常,我必定不会做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只是今天的事情,你们众口一词都说此事都与我有关系,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我才同意搜身,好不容易才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心中终究存了疑惑,若是太子殿下允许,可将这图借我一观,也好解我些许的困惑。”

太子凝目瞧她,似笑非笑道:“郭小姐心中有何困惑吗?”

李未央不疾不徐地道:“书房重地,闲人免进,蒋公子一介外人怎么能够摸到书房在哪里?又怎么会在侍卫重重的情况下得到这布阵图呢?此事不觉得奇怪吗?”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元烈上前一步,笑着道:“郭小姐是闺中女子,不方便看这布阵图,我算是朝中重臣,我想这图给我看一看,应当没什么吧?”

不只是他,连元英也走出来道:“皇兄,这图可否借我一观呢?”

他们两个咄咄逼人,太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擦觉的冷意。事到如今他若是再捂着这张图不放,倒显得别有用心了,众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们三人,掩饰住了脸上的惊异。

郭平虽然有一点恼怒,在他看来这倒没有什么不能瞧的,想到这里便看了一眼太子道:“不知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点了点头道:“既然静王和旭王两位都有心看一眼这布阵图,倒也没什么,给他们瞧吧。”

郭平闻言实在无法,便老老实实地将这图交给对方。

元烈抢先拿到了图,仔细上下瞧了瞧,最终指着这宣纸角落一头的蝇头小字道:“这是什么?”

太子和郭平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上前一瞧,只见见那宣纸上的确有一行小字,只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元烈淡淡地道:“传闻天下之间有一种秘术,即为微刻,想不到这里也有人能用这样小的字将话写出来,只是不知这一行字究竟写的是什么。”

元英微微一笑道:“这也无妨,我那里有一样从异国传来的宝物,可将字体放大无数倍。来人!去取来吧。”他的护卫即刻便去了,不多时便从马车里取出了名叫多宝镜的东西。

元英将这多宝镜放在了纸上,透过镜面去瞧纸上的字,随后念了出来:“大历皇帝陛下亲启——”

然后元英的面色微微的变了,他将这张纸突然递给了太子,冷声道:“太子殿下!后面的署名,是台甫!”

所有人都呆了,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位兵部尚书郭大人便是字台甫!

李未央微微地一笑道:“大伯父,这封信莫非是你要送给大历皇帝陛下的吗?”

郭平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雪一样的白,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张纸上竟然会有这样一行字,而最后的署名竟然是自己的字!他的牙齿隐隐的在颤抖!猛地跪倒在地道:“太子殿下,此事纯属诬陷!我绝不敢做出这等背叛皇室!背叛国家的行为啊!”

郭澄慢慢道:“大伯父,你说这话,未免是推卸责任了!刚才嘉儿说的对,这戒卫森严的书房怎么会无端的让人闯了进去?这蒋南公子若无人引路又怎么会找到这封秘信?!尤其他又怎么知道这布阵图在你的书房呢?可见是你一早将此透露给他,还故意用此诬陷我妹妹!真是其心可诛其罪不可恕!”他说这话的时候言辞咄咄逼人,眸光也放出厉色。

郭平的汗水“唰”的一下全都流了下来,这下连郭舞也恐惧的说不出话来,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张纸条上还有这样一行字!一心一意想要诬陷别人,不曾想成了他人的笼中鸟!这天与地的反转来的如此快!让郭平几乎都没办法狡辩!

他砰砰地在地上磕着头道:“殿下!多年来我兢兢业业为陛下效劳,为国家烦忧,从未做出一星半点对不起国家的事情!这份布阵图自来我府上开始我便日夜派人严密看守!我实在不知道这南公子是怎么得知!是如何盗窃的!更加不明白着这信上竟然有这样一行字啊!恐怕是有心人故意陷害我呀!”

齐国公看到这里,其实心里已经隐隐的明白了,这件事其实跟自己的女儿郭嘉和他的三个儿子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事已至此他不能多说什么,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看出,是这大哥诬陷郭嘉与大历勾结,妄图盗取国家的机密在先,若非如此,也不会被郭嘉反咬一口。

齐国公转开了目光,不再去瞧那郭平凄厉的模样。

太子的口气沉甸甸的,带着巨大的威压道:“这字迹还得好好地辨认,是否真的出自于郭大人手中,恐怕还未必吧,说不准是有心人陷害,所以郭小姐不必这么急着下定论。”

李未央淡淡一笑道:“是不是有人构陷,只要略微核对便可以知道,在座不少都是书法名家,一验便知道,太子殿下又何必推诿?”

太子冷眼望着她,面上却只是淡淡的,不置可否。这时候。旁边一位张御史快步走来,躬身行礼道:“殿下,我愿意查验一番,以正视听!”

这位张御史向来是最公正不过的人,因为个性刚正不阿,曾经因为得罪过临安公主,一度被贬官三千里。近日才好不容易又回到了大都,他这时候突然走出来说这样的话,众人都纷纷点头,赞许道:“是啊,就应该让张御史来验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