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

“不是,我做错啥了?你这人咋这样?喂?喂?”

宋金已经扛着摄像机走远了,留下一脸莫名的何大进。他摇摇头,真难伺候。

第二天何大进一早就被宋金拽起来去拍视频,睡了一晚,状态倒是恢复了。谁想他正搬着门口石头,按照宋金的计划堆个石头围墙时,突然就看见大儿子家有声音,何八流和何九姑出来。

这一看,他就失魂落魄了。

“卡!”宋金恼怒说,“你干嘛呢!还要不要拍了?”

“嘘。”何大进让他闭嘴,但两家离得近,何八流和何九姑已经听见了。

两人抬头朝后面的小山坡看去,就看见了摄像机,还有那个金大河。

何八流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模样…真的太像他爸了。

何九姑低声说:“二哥是不是觉得他特别像爸?我昨天也被他吓了一跳。”

“像得连亲子鉴定都不用做了。”何八流抬腿就往上面走,说,“我去见见我这个弟弟。”

何九姑说:“你别刁难他,你看他瘦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吧,没有爸爸陪在身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知道爸失踪才露面,也很不容易了。”

何八流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突然冒出这么个私生子,总得给他一个适应的时间。

宋金见两人往这走,对何大进说:“等会你可别慌,尽量少说话。”

“我不能走?”

“不能。”

何大进叹气,看着两个往这走的儿女,心慌得不行。

远处有车驶来,一共两辆。一辆何大进认得,是他小舅子庞古道的,估摸是听见外甥外甥女回来了,大清早就开车来了。

这就算了,不紧张不紧张。可跟在后面的那辆车,却让何大进彻底慌了。

那是一辆警车。

车上的人,似乎就是那个隐约对他们十分感兴趣的警官侯小左。

“完了。”何大进额上渗出冷汗,啪嗒滚落。

这回真要完了。

第34章

宋金也觉不妙, 但听见何大进这么说, 呸了他一口:“紧张个屁, 三胖去哪了?”

“还在里头睡觉。”

“这就好。”要是让三胖看见这架势,一定比何大进更紧张。宋金站如松柏笔直, 淡定地等他们过来。

过了小半会, 何八流和何九姑往这越走越近, 宋金的目光猛地落在何八流的脸上。

嗯?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他看着看着, 突然想起他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了。

集团研发新产品时, 这家伙作为德国技术人员来过他们集团,甚至跟他打过照面!

宋金顿觉不妙,按理说他和之前的他相差五十岁,样貌不至于太明显, 然而不巧的是,他们研发的新产品是人脸模拟器, 戴上面部仪器后,电脑可以展示你未来的样貌, 还有过往的样貌, 从而进行一系列有价值的产品开发。

宋金前所未有地感到了晕眩, 三年前的事他一个老人家还记得, 那何八流身为一个专攻人脸的博士, 还能不记得?

他赶紧走,说:“这里就交给你了, 你儿子以前见过我, 我得避难去了。”

何大进本来就紧张, 但好歹有镇定的宋金在,连带着他也减轻了不少负担。没想到宋金把烂摊子交给了他,这下紧张就彻底变成了慌张。

“喂!”

任他怎么叫,宋金就是不回头。他抹掉额头的汗,再往前面看,儿子和女儿都已经上来了。

没有了依靠,他反而不慌了。

电视剧里说的没错,一个人不到死的时候,就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瞧,他都淡定得能分心去想电视台词了。

殊不知自己满头大汗,却自觉镇定的何大进朝两人打招呼,还自以为自然。

何八流和何九姑听着他声音的声音,也没有在意,问:“刚才你的同伴呢?怎么突然进去了?”

何大进僵硬着嗓子说:“他进去倒茶了。”

何九姑急忙说:“不用客气,我们就是想过来找你聊聊。”

“我很忙。”何大进指了一圈这几天略收拾了一下但还是残破的院子,说,“得收拾收拾。”

何九姑明了,说:“我们就说几句,说几句关于爸爸的事。”

何八流说:“看得出来,你和爸爸最亲近,否则不会在爸失踪的第二天就察觉到不对,赶来村里找他。你们是不是天天通电话?如果有什么线索,最好告诉警察,有助于他们破案。”

何大进说:“我跟他也不常联系…只是刚好就那天…”

不对,不该这么说。

他改口说:“他说第二天想见见我,结果我等了很久都没看见他,我感觉不妙,就来了何家村。”

何八流微微皱眉,问:“爸不用电话,那你和爸平时是怎么联系的?只是没见面,你就觉得不妙?”

“借…借别人的电话联系的。”

“嗯?你借?”他听着这话怎么像是金大河在借,但按理说不该说是他爸?

何大进又慌张了,这种慌张在何九姑看来很憨直,说:“二哥,你吓着他了。”

何八流因为职业缘故,常常一脸严肃追问对方,这会他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凶了些,稍稍收敛了些,说:“我不是在逼问你,你不要在意。”

何大进久没见他们,倒是很挂念,没觉得语气逼人。

宛若看着亲人的目光令何八流和何九姑思绪复杂,这是他们的手足,但突然冒出来的手足让他们也难以接受。

“你们聊得挺好的嘛。”

背后有人欢喜出声,三人看去,正是庞古道。

庞古道还以为他们刚才认亲愉快,心底还挺高兴,笑盈盈看着他们,说:“我还怕你们打起来,还好大家都是斯文人。”

“舅舅。”

“舅舅。”

何八流和何九姑是敬重这个舅舅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庞古道对他们从来都很好,上学念书,也多亏他支持。

庞古道说:“聊得怎么样?”

何九姑说:“正聊着。”

何大进苦不堪言,只想变身鸵鸟,快点回家里去,那土屋充满了安全感,在这好似赤丨裸丨裸地站在太阳底下,就怕被看透。

宋金啊宋金,看看你做的好事!

“各位早,很热闹啊。”

不等何大进愁完,又有人过来了。

一身警服,一脸正气的侯小左。

何大进面如死灰,这都凑一块了!

庞古道认得侯小左,昨天已经去过警局的何八流和何九姑也认得,打了招呼后就问:“侯警官怎么来了?我爸的事有进展了?”

侯小左摇摇头,说:“抱歉,还没有。我是来找金大河的。”

失踪案拖得越久,失踪者遇难的可能性就越大。然而任凭他调了所有监控日夜监看,也没有发现何大进的一丝踪迹。

正愁眉不展时,何家人又提供了私生子一事。

或许问问何大进的私生子,可以知道一点有用的线索,于是他就过来了。

“咳咳咳…”何大进弯身弓背,剧烈地咳嗽起来,艰难说,“喉咙突然呛了小虫子,难受…”

趴在窗户往外瞧的宋金差点没把窗门给趴碎,何大进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蠢驴!

奈何何八流在那,他没办法出去救场。只能看演技极烂的何大进演戏,看得他两眼都要绿了。

侯小左也略意外,看出他是在做戏,但总不能拆穿他,说:“那你快进去喝水吧。”

何大进如得大赦,急忙边咳边往里头跑,逃得跟兔子似的。

侯小左眉头拧起,细想一会,觉得大概金大河不想面对他父亲失踪的问题,所以故意躲避。唯有何八流看着奇怪,就算是被询问几句,也不至于这样窘迫吧。

他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一个不好的猜测来,一个大概没有人想过的问题。

——爸积攒了那么多的钱,是不是给金大河了?

——那金大河为了顺利吞掉这笔钱,是不是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比如…杀了亲生父亲?

何八流顿觉脊背有冷汗滚落,这个揣测一瞬闪过脑子,让人窒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没有可能金大河杀了父亲,然后假装来寻亲,甚至租住在了他们的老房子里?

毕竟他那大嫂说了,金大河三人来这里的时候,可穷了。

但最近却突然购置了很多东西,比如上万元的摄影器材,还有电视、电脑,家具,一夜之间全都买回来了。

假设似乎可以成立了。

如果成立,这就成了一桩凶杀案。

意味着他爸很有可能已经遇害。

何九姑见兄长脸色不对,问:“二哥怎么了?”

何八流看看那侯警官,低声说:“回去说。”

但愿他的猜测都不是真的。

落荒而逃的何大进刚进屋,就挨了宋金的一巴掌,胳膊被拍得都麻了。他怒道:“你怎么打人?”

宋金说:“猪啊你,你好好说话一点事都没,你鬼鬼祟祟欲盖弥彰的,一眼就看出有问题了。”

何大进当然知道,但不愿被他说成是猪,恼怒说:“都发生了,能怎么样,我就是演技不好,我就是紧张,我就是逃了,能咋样?”

“哟哟,比我还凶啊你。”宋金懒得骂他了,换做以前,他非得骂到他哭!他说,“是,都已经发生了,只能补救。我倒是不怕你的儿子,但就是怕侯小左,这个小年轻,眼神厉害着呢。”

何大进也不恼了,有些慌:“那怎么办?”

宋金拧眉细想,说:“侯小左这人看着精明,要真查起我们的身份证来,一查一个假。”

何大进继续紧张问:“那怎么办?”

“但也不碍事,我们还有终极法宝。”宋金说,“如果他真的拆穿我们用的是假丨身份证,那我们就只有拿出杀手锏了。”

“啥?”

“假装失忆吧。”

“…”何大进替唐三胖不忿说,“当初三胖说假装失忆,你还踹他。”

“今时不同往日啊。”宋金说,“只有这个办法了,我们硬扛到底,就说醒来后失忆了,为了方便走动,迫不得已给自己做了假丨证。顶多拘留几日,不碍事。但如果我们的说辞含糊不清,问题就严重了。”

何大进细细一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靠谱。他说:“要不我们赶紧搬走吧。”

“那就更要被警察盯上了。而且你有钱吗?就算去再穷乡僻壤的地方,从天而降三个大汉,村民还不得报警啊,更惨。”

何大进叹气,没办法了。他听着听着又说:“你今天说的话我咋听得懂又听得迷糊,跟三胖说话似的。”

宋金略得意:“我正跟三胖学习流行语呢。”

“这有啥好得意的。”

“你不懂。”

“我二儿子估计要在前头屋里住一段时间,你咋办?”

宋金说:“我刚才已经想好了,我决定留个胡子。我这脸型,留点胡子就大不同了。然后戴顶草帽,就跟整容似的,别慌。”

何大进想了想,说:“但我这儿子心细,脑子可聪明了,我怕你瞒不过。”

“做贼心虚才会觉得瞒不过。”宋金说,“你儿子是科学家,不会相信什么返老还童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放心吧,越是脑子正经的人,越是不会接受奇奇怪怪的事。”

何大进见他都不怕了,自己也更不用担心了吧。

此时唐三胖终于醒了,听他们叽叽咕咕了好一会,他坐起身揉揉脸,说:“刚才外面是不是很多人?”

宋金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正色说:“三胖,当初我不该骂你少看点狗血剧,也不该踹你,我跟你的屁股倒个歉。”

唐三胖:“…”

天塌了吧!他的屁股可受不起!

……

白薇社团,今天没有活动,二十余人也没闲下来,给社团的道具擦擦洗洗,缝缝补补,为下次的活动做准备。

一身白执事装扮的宋飞坐在桌子上,在用手机查阅着各种信息。

何大进…何大进…查遍搜索网站,也没有这么一个人。

这到底是谁,怎么就能一点信息都没有。

“嘿!小飞飞。”

宋飞偏头一瞧,见是自家社长,急忙问:“有我爷爷的消息了?”

“没有,不过我查到何大进这人住哪了。”白薇个头比他矮一大截,就算宋飞是坐在桌子上,也就是平头,她没有卸妆,脸抹得很白,衣服也是白裙。

“快说。”

“何大进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住在何家村,有三个儿女。只是最近啊,他也失踪了,跟你爷爷同一天失踪。而且我还查到一个很奇怪的线索,他失踪的路线,跟你爷爷失踪的路线,是一样的,而且都是在长生河附近发现了他们的小轿车和小三轮车。”

宋飞问:“还有其他线索吗?”

白薇说:“有,他们失踪的车辆旁边,还有一辆小电驴。但是那电驴没有牌照,所以不知道是谁的,也没有人来认领。”

“那有没有人去报失踪案?”

白薇晃晃自己同样涂得雪白的手指,说:“没有。”

宋飞皱了皱眉:“难道我爷爷跟何大进真的是朋友,一起去了何家村…那何家村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