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钟嬷嬷拉住她,皱了皱眉道:“别装的跟什么似的,难道你就不担心?我可听说了,那两个贵人都是如花似玉的,不比你们冯贵人长得差,人家那原是要服侍皇上的人。”

“什么?”钟嬷嬷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原先就在宫里的?”

“是啊,宫里这些还少呢?没被宠幸的几十上百,这两个…”小钟嬷嬷意味深长,“说是说皇上开口的,看太子身边人少,希望早些开枝散叶。”

钟嬷嬷明白了,回去就告诉冯怜容。

冯怜容心道,原来是这样。

正当二人说话呢,那两个贵人就来了扶玉殿。

头一个先拜会了冯怜容。

两个贵人一个叫高梨花,一个叫张瑶。

钟嬷嬷一看,果然生得不错,高梨花高挑美艳,张瑶一看就是江南来的,温婉端庄,书香气十足,像是念过不少书的。

冯怜容与她们闲说几句,态度极为平淡,那二人自然告辞走了。

钟嬷嬷道:“是不用与她们亲近。”

这两人就算做了贵人,想必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事实上,确实如此。

冯怜容因这两个人,浑身压力也是骤然一减。

太子妃注意力全被转移了。

每日就在给那两个贵人脸色看,想着怎么把她们弄走。

冯怜容都觉得可怜。

原本好好的美人儿,不管伺候不伺候皇上,日子总是平平静静的,这下可好,送到这里,出自那人之手,太子妃能不把她们当成敌人?以后但凡出点儿错,就是灭顶之灾。

不过她也只能同情一下,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呐。

等到那二人不成了,可能太子妃又会想到她的。

却说皇帝还惦念安庆公主嫁人的事情,找机会就叫她见了见杨太复。

结果好事办成坏事,这一见,安庆公主炸毛了,比起永嘉公主,她是没有她高调,可从小娇生惯养出来的,还是任性的很,那杨太复罢,长得实在差强人意,安庆公主一点儿看不上,当时就跟皇帝说不肯。

皇帝耳根子软,从小没有多少主见的,女儿不肯就算了,反正朝中文武百官多得是呢,哪家的儿子不行?

他想想,要么还是长兴侯的儿子好了。

皇帝就去同胡贵妃说:“还是朕原先想得好,那杨大人的孙儿,总是不合适的。”

胡贵妃心里咯噔一声:“皇上不是答应让安庆嫁给杨太复的么,怎么忽然又改变主意?”

“不是安庆不愿意么。”

胡贵妃道:“她还小么,哪里知道这些,嫁个相公就光看样貌了?皇上别烦心,妾身自会劝劝她的,她小孩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上何必那么看重她的想法?”

皇帝皱了皱眉,他想到永嘉出嫁那年,皇后别的一无所求,只同他说,永嘉必得嫁个自个儿中意的,他当时也应了。

现在,胡贵妃却是不一样。

他审视胡贵妃一眼道:“朕只当你很疼安庆。”

胡贵妃笑了:“妾身怎么会不疼呢,只安庆还是个小姑娘呀,哪里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安庆看到杨太复,就说不喜欢,至少她并不喜欢啊。”皇帝心想,嫁人么,总会有个喜好的,难道自己还会一点不知?

胡贵妃仍然坚持说道:“杨太复年少有为,安庆嫁给她,才是没嫁错人。”

皇帝听了就有些不舒服。

年少有为是好事儿,可安庆不喜欢也得嫁,这不是强人所难?他们又不是需要与别家联姻来维护利益的那些人家,安庆是公主,不同常人,何必要如此?

他没有再说话。

胡贵妃只当他答应了,一头就去劝安庆公主。

可安庆公主不遂她心意,死活的不答应,胡贵妃好说歹说的,仍是没有成功,她生气了,只得下黑脸逼迫安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安庆公主性子刚烈,拿了剪子出来要绞头发。

景华对皇太后道:“是真的,闹得不可开交呢。”

皇太后慢悠悠喝掉半碗燕窝,站起来道:“瞧瞧去。”

外头凤辇准备好,她坐了便去往安庆公主那儿。

听到皇太后来了,胡贵妃不免心慌,迎出来道:“劳烦太后娘娘亲自来了,安庆不过是发小孩子脾气。”

“发什么脾气,要剪头发呢?”皇太后从凤辇里出来,淡淡道,“可是你惹得她不高兴了?”

胡贵妃神色一敛:“妾身只是来看看安庆的。”

皇太后挑眉:“哦,那你可以走了,我进去看看。”

胡贵妃就有些着急,可皇太后都说了,她倒是不敢造次,只得不甘的离开。

安庆公主这会儿也不再闹,只是两只眼睛哭肿了,不过她还是与胡贵妃一条心的,并不说她的坏话,皇太后也不着急,只坐着安抚,只一会儿功夫,皇帝也来了,问起缘由。

皇太后道:“还能有什么,自是胡贵妃要她嫁人,皇上是没见到呢,我晚一些来,安庆都得要去当尼姑了。”

皇帝的脸沉下来。

胡贵妃说什么劝,原来就是用这样的手段!

她怎么能这么对自家女儿呢?

“也是奇了怪了,安庆不肯就罢了,为何非得要她嫁给杨太复?女儿家么,有个人好好疼就是了,那杨家权利再怎么大,又如何了,胡贵妃也是,皇上,是不是该晋封下胡家?我看胡大人做个侯爷还不够呢。”

若是平时,别人说胡贵妃的坏话,皇帝自是不高兴,可他现在已经对胡贵妃不满,皇太后这话,就是往烧着的柴火里添油,恰到好处的叫皇帝怒上加怒。

他算是知道胡贵妃了,什么疼女儿呢,这不就要靠着女儿拉拢一个有权势的亲家么?

皇帝咬着牙道:“安庆这事儿,就交给母后了,母后瞧着好的,安庆也愿意,便行。”

皇太后道:“我一把年纪了,还管这些,你让皇后去办罢,上回永嘉不是嫁的挺好,夫妻恩恩爱爱的,那嫁人么,人好就行了,别的不说,皇上您还缺钱缺势呢?”

皇帝嗯了一声:“是该让皇后来办,这事儿原本也不该她一个贵妃插手!”

看他脸上满是怒气,皇太后心中暗叹。

他少时登基,便是她帮着处理政事,又有一大帮能干的大臣,这不,他本人就没怎么长大,皇太后说起来,也是有些后悔。可事已至此,也算了。

至少这儿子还听听她的,只要在太子一事上不再折腾。

皇太后便去同皇后说。

皇后不太愿意,心里想安庆嫁谁关她屁事呢!

她只管自己女儿,现永嘉嫁得好,另外一个儿子虽说不是亲生,但也不让她操心的,皇后基本上就等着养老,但最后还是禁不住皇太后软硬皆施的,只得接手过来。

胡贵妃自然又不高兴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婚事竟然让皇后去处理,那还能有个好姻缘?

她又要去找皇上。

皇上不见,第二回给她吃了闭门羹。

这次严重一点,她就是弹琴,那边也不理了。

胡贵妃终于消停下来。

鹬蚌相争,惠妃得利。

皇上最近就去了她那儿,惠妃难得有这个机会,自然是百般温存。比起胡贵妃,惠妃年纪轻了不少的,有些地方,胡贵妃比不得,皇帝赏了惠妃不少东西。

胡贵妃得知,气上加气,这次真得气的病了。

皇后正儿八经的开始给安庆找驸马。

过得一阵子,冯怜容的病就好了,又侍寝过几回,自那回淋雨事件过后,太子比以往收敛很多,不过每回见她的时间都挺长的,她总是待到很晚才回扶玉殿。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冯怜容精神也不太好,这几日吃得就比平常少一些。

看她躺在美人榻上蔫儿吧唧的,钟嬷嬷不得不上心。

自家主子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哪怕热呢冷呢,都挺能吃,她想了想,忙让大李去请金大夫。

冯怜容在里头听见,问道:“怎么去请大夫呢?”

钟嬷嬷道:“看主子不太舒服,还是看一看罢。”

她作为主子身边的嬷嬷,主子有点儿风吹草动,她都不能松懈的,这个月,主子的小日子推迟了几日,寻常罢,都很准的,最多上下两天,钟嬷嬷岂能不多想,那可是大事呢。

现在是该要确认一下了。

她虔诚的对天拜了拜。

第20章 有喜

金大夫很快就来了,听钟嬷嬷一说,这面色都严肃了几分。

冯怜容伸出手给他。

金大夫很认真的仔细把脉。

过得许久,他才确认的一点头,笑容满面道:“贵人有喜啦,恭喜恭喜。”

冯怜容眼睛瞪得老大。

她有孩子了?

“大夫,您没看错?”她忙问金大夫,“我真的怀上了?”

金大夫笑笑:“是啊,肯定没错的。”

他虽然年轻,可喜脉还是辨得出来,冯怜容这脉搏动得很分明,应该马上差不多都要满一个月了。

钟嬷嬷大喜。

几个宫女也是欣喜万分。

要知道,太子可没有孩子啊,这万一自家主子一索得子,那是天大的福气!

钟嬷嬷塞了锭银子给金大夫:“大夫您莫推迟了,以后贵人需要您多照看那。”

金大夫笑了:“嬷嬷高兴的糊涂了罢?哪还用得上我那?”

钟嬷嬷一拍脑袋,果然是!

冯怜容肚子里那是太子的孩子,指不定就是太孙,定是要太医常来看的,金大夫还不够格呢,但她也不会收回银锭,笑道:“怎么也是您头一个看的,这喜气,您不沾沾?”

金大夫就没有推辞。

等到太子听完课,黄益三立时就把消息告知。

太子疾步就往扶玉殿去了。

结果碰到太子妃。

这种大事,无人会瞒,太子妃定会知道,她先是派人告诉皇太后,皇后一声,这才往扶玉殿来,所以只比太子早一会儿。

太子妃见到太子,笑道:“殿下也来了?”

太子点点头,示意她不必多礼,又去看冯怜容。

冯怜容正端端正正的坐着呢,刚才听太子妃各种警戒,这个不准,那个不准的,害得她紧张的要死,动都不敢乱动,这会儿看到太子,那眼神别提有多可怜。

见她这样,太子自然是想去抱一抱,可太子妃在,他也不合适这样,便只能当做没有看见。

太子妃又叮嘱几句,这才完结了一番长篇大论。

看得出来,她很重视这个孩子,还能亲自来一趟,说的也都到位,就这点,太子还挺满意。

太子妃也说得口渴了,这便要走,她看着太子:“殿下…”

太子道:“你先走罢,等会儿吃饭时,我也有事情与你说。”

前面一句叫太子妃恼火,可后面太子说一起吃饭,太子妃面色又缓和一些。

毕竟冯怜容怀的是他的孩子,在意些也是人之常情,而且这段时间,他也给过她面子了,总比以前好上许多,太子妃便先行走了。

太子过去拥住冯怜容,揉揉她的脑袋笑道:“你还挺争气呀,这就怀上了。”

突然来这一句话,冯怜容未免莫名其妙,什么叫争气呀,她压根儿就没想过会有孩子。

因为上一世,太子第一个孩子并不是她生的,而是太子妃,所以冯怜容刚才知道自己有喜了,也是吃惊了好一阵子,命运就是复杂啊,千变万化的,叫人总也猜不到。

太子看她一脸懵懂,忍不住捏她的脸,在她耳边道:“你当我出那么多力,只为舒服那?”

冯怜容整个人僵住了。

原来他每回弄她这么久是为这个啊!

她皱了皱眉:“早知道…”

“早知道?”他问。

她低声道:“嬷嬷教了几个姿势的,说是容易有,可我,我不好意思做,我也不知道殿下想我生呢。”

太子嘴角抽了抽。

他年纪不小了,要个孩子不过分罢?可她居然都没有想到这些。

“你说说,你到底是为什么来当贵人的。”太子一敲她脑袋,“真是块大木头,以后别生个孩子出来,也跟你一样。”

冯怜容吐舌头:“要是个女儿的话,像妾身不挺好的。”

“怎么好了?”太子瞧她还得意。

“殿下不是挺喜欢妾身么,若是个女儿,长大了,有个人跟殿下一样疼她,也够了呢。”

太子轻笑:“脸皮可比以前厚了,谁喜欢你呢?”

冯怜容小声:“不喜欢还抱着人家。”她身子在他怀里扭一扭:“那妾身下来了,反正也不讨喜欢的。”

太子一下子抱得更紧,低头咬她耳朵:“越发会使性子了,当我在这儿,就不能罚你啦?”

她的脸颊立时红了。

宫人都很知情识趣,这会儿早不见人,太子的手不安分起来,在她身上到处抚摸,这天气穿得又少,跟光的也差不了多少的,冯怜容忍不住就发出些许声音。

太子本是弄她玩儿,到后来自己差点把持不住,一想她有孩子了,不好同房,当下才住了手。

冯怜容却一下收不回来,紧紧抱着他不放。

太子的头上开始冒汗,咬牙道:“别胡来了,你忘了你有喜呢?”

冯怜容头脑清醒了,埋怨得看他一眼。

抱是他抱的,摸也是,她原先也没有想怎么样,是他弄得两个人都跟起火似的,冯怜容脸上满是红潮,浑身难受,她现在对这事儿吃到甜头了,跟以往也不太一样。

太子摸摸她的头:“等过几月再说,你现在这胎儿可不稳呢。”

几个月啊。

冯怜容心一颤,问道:“那殿下几个月都不见妾身啦?”

太子看她着急,微微一笑道:“怎么,现在不见我都不成了?”

听他这么一问,冯怜容的心就直沉下去。

她忽然想到一开始她是怎么告诫自己的,那会儿,她早就打定主意,不要把一颗心都放在太子身上,他见她,她欢欢喜喜的,他不见,她也不要难过。

可是,怎么才过去那么一段时间,这就不一样了?

冯怜容心想,是他对她的好,让她忘乎所以了,竟然只当他会一直这样呢,这怎么可能?

他以后要当皇帝的,哪怕妃嫔不多,可出众的总有几个。

冯怜容慢慢吐出一口气来,笑道:“见不到殿下自然叫人伤心了,不过妾身会好好养胎的,殿下放心罢。”

太子看着她,有片刻的沉默。

两个人都那么熟悉了,岂能看不出彼此的情绪。

太子笑了笑道:“就是不见你,孩儿,我总要见的,就你这样的,我还不放心呢。”

可冯怜容还没能从这种心境里出来,便是太子这样说了,她也觉得刚才被自个儿当头一棒敲了下,清醒了好些。

她始终还是她,太子也始终还是那个太子。

她不能抱有太多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