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娘往桌子上扫了一眼,茶叶,布料,香料,还不少。只是可惜了,茶叶是陈的,布料是旧的,香料倒是不错,就是里面含有龙涎香。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定然是分辨不出来的。就是知道龙涎香,也只会受宠若惊——这种香料,能用得上的人家可是非富即贵的。

只可惜了,王月娘正好就在王夫人那里闻过,正好就凑巧知道这龙涎香的特性——一般都是男人用这龙涎香,女人用的时间长了,可是会难怀上孩子的。

念头一转,王月娘就笑着看银环:“这些东西还和以前一样收起来吧,我这段时间有些不舒服,一闻到这香料的味道就恶心。”

“姨娘身子不舒服?”银环惊讶道,随即脸上有些愧疚:“奴婢实在是太存心了,竟然没发现姨娘最近身子不舒服,那奴婢去给姨娘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王月娘点点头:“去吧,不过,不要惊动别人,最近府里太忙了,没必要为我这件小事惊动了夫人和老太太。”

银环忙应了一声,利落的将桌子上的东西给收拾了,马上就出门去请大夫了。舒家常用的大夫是宋大夫,但是,宋大夫只给老太太这些主子们瞧。像是丫鬟们生病什么,都是轻的宋大夫的徒弟小宋大夫。

银环动作快,王月娘才刚喝了一碗红枣粥,小宋大夫就跟着过来了。没有出乎王月娘的意料,果然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

王月娘一脸惊喜和不敢置信:“真的?小宋大夫,我真的有了身子?”

小宋大夫一脸严肃的点头,又开了方子:“只是姨娘这两天思虑过度,身子有些虚弱,我开个方子,姨娘吃上三天就行了。有了身子的前段时间,不能太过于劳累,不过可以适当走走。”

王月娘有些迟疑:“小宋大夫,那能坐马车吗?或者坐船?您也知道,我们老爷过段时间就要回京了…”

小宋大夫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若是路上太累就不行,可若是姨娘不会晕车晕船什么的,倒也没有太大妨碍。只是吃食上面,要费些心,不能经常吃一些冷硬的东西。”

王月娘又问了其他的注意事项,让花铃送了小宋大夫出门,又回头抓了银环的手笑道:“银环,你去老太太那边问一声,看我这会儿能不能过去请安,这个好事儿,我想亲自和老太太说,还有回京的事情,也得请老太太拿主意才是。”

银环赶忙应了,匆匆出了门去老太太那边报信。花铃一回来,就有些愁眉苦脸:“姨娘,这可怎么办,若是夫人要将您留下来,就是为了孩子,怕是老太太也会同意的。可是这一留下来,万一夫人不再提接您去京城的事情…”

王月娘伸手捂住肚子:“咱们留下来,不是更好吗?不用掺和在老太太和夫人之间,只等着孩子长大了,咱们再想办法回京。”

花铃立马急了:“姨娘,您可不能这么想,留下来虽然不用掺和在老太太和夫人之间了,但是吃的用的,夫人定然不会给咱们留太好的,咱们手上也没钱,以后怎么养小少爷?还有,小少爷六岁了总得念书,京城的条件可比江南好多了。还有,姨娘您可别忘了,夫人的娘家,离江南东路可不远,咱们没了老太太庇佑,万一夫人…”

王月娘笑了一下:“事情有利就有弊,留在江南东路虽然有不少麻烦,但是好处也不少,至少,咱们不用战战兢兢的防备着夫人送来的所有东西,也不用时时刻刻的猜测夫人的一举一动,最重要的是,不用去请安,不用去立规矩。”

花铃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如果姨娘生了姑娘…”

若是个少爷,那老太太必定会将姨娘接回去的。可若是女孩子,指不定老太太就又在京城给老爷纳另外一个侍妾了。

主仆两个正商量着,银环就兴高采烈的回来了:“老太太请姨娘过去。”

王月娘收拾了一番,带着银环和花铃一起去荣华园。老太太是真的高兴,十来年了,家里都没有添子嗣,这会儿猛听见喜信儿,若不是碍于身份,老太太都要亲自去看王月娘了。舒曼瑶也在老太太屋子里呆着,见王月娘进来,视线就先好奇的落到了王月娘的肚子上。

“好好好,月娘可是我们舒家的大功臣。”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小宋大夫是怎么说的?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你也别害羞,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我说,我让人给你准备。这有了身子啊,口味就变的和往常不一样了…”

王月娘恭谨的坐在那儿听着,偶尔应两句,舒曼瑶看着王月娘的肚子,除了那几分好奇,还隐隐有几分羡慕,上辈子,她到死,都不曾有过自己的孩子…

王月娘怀孕的事情,她自己没有遮遮掩掩,老太太也没有说不让人知道。很快,舒家大大小小的主子,就全部收到了消息。

许氏气的当即在室内砸了一套的茶杯,她身边的香草是曹妈妈的小孙女儿,还是前段时间刚送进府的。早得了曹妈妈的嘱咐,这会儿见许氏生气,就连忙安慰道:“夫人,您不必着急,姨娘才刚怀孕,正是不稳的时候,夫人您为了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正好将姨娘留在这边。”

许氏先是一喜,随即就皱眉了:“老太太早将王氏捧上了天,王氏这一怀孕,老太太怕是更要将人当成宝贝蛋了,怕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心将人留下来的。”

香草笑道:“夫人,若是宋大夫说,姨娘那身子不适合长途奔波呢?”

许氏嗤笑了一声:“宋大夫可是只听老太太的话的,况且,宋大夫那人,也从不会说假话的,我也没办法让宋大夫听我的。”

“夫人,咱们没让宋大夫说假话啊。”香草笑道,许氏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你这丫头,还真有几分聪明劲儿。正好,这段时间府里忙,我事情也多,王氏那里怕是照顾不过来。正好,咱们也不去讨人嫌。”

40 许愿拜佛

许氏的办法不是最聪明的,但却是最简单有效的。她是舒家的当家主母,只一句缺少人少,就能时不时的将王氏身边的人借走一两个。

更不要说,还有一日三餐晚点儿送过来,送来的略微有些凉,或者是吩咐王氏做些针线什么的,这些个又小又细的事情,就是老太太都不好插手。偏偏许氏又做的光明正大——就连大姑娘她们都要为收拾行李的事情忙碌,你一个姨娘,总不好劳动夫人亲自来指挥人收拾东西吧?

以前王氏去给许氏请安,许氏不耐烦见,每次都只让王氏行了礼走人。现在王氏来请安,许氏总要问一大堆的问题,比如说身子怎么样,当然问的时候,王氏都得是站着的。

舒成业因为交接公务的事情,天天忙到半夜。许氏的理由更理直气壮了——夫人忙的时候,不就该轮到小妾伺候老爷了吗?什么?用丫鬟?那完全不行啊,咱们老爷的清名可不许玷污,刚纳了一个妾,就要再纳一个,传出去做人不做了?

老太太看了三四天,不等许氏得逞,就果断出手了——荣华园的事情有舒曼瑶在打理,她老人家闲的无聊,请王姨娘过去说说话。至于王姨娘的行礼,那丫鬟们是做什么用的?银环还是老太太这里出来呢,白担了大丫鬟的名头吗?

许氏也不介意,笑盈盈的点头:“娘说的是,再者王妹妹有了身子,也不能这么劳累了,她在您这边说说话聊聊天的,倒是能顺便养养身子。说起来,也是我疏忽了,王妹妹有了身子,我就不该让她这么劳累了。”

许氏脸上有些担忧:“这几天也不知道妹妹的身子如何,娘,不如请了宋大夫再过来瞧瞧?宋大夫虽然往日里是只给主子们看病的,现下情况应该也是能通融一番的,毕竟,王妹妹肚子里的,可也是咱们舒家的子嗣。”

她这一番作态,倒是让老太太诧异了。不过,老太太也没反对她的提议,天大地大,王氏的肚子最大,派了身边的金珠亲自去请了宋大夫过来给王氏把脉。

“姨娘的身子很好。”宋大夫收了手,摸着胡子说道:“只是这些天有些劳累,也不碍事儿,只要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那几天后能赶路吗?”许氏一脸忧色,宋大夫慢吞吞的点头:“可以的,再者,我那孙子,虽然年纪小,这些年跟着我学医,也有七八分火候了,有他跟着,姨娘并不用担心的。”

许氏脸色立马就变了:“小宋大夫跟着?”

老太太笑呵呵的点头:“怕是你还不知道吧?宋大夫打算让小宋大夫跟着咱们到京城。这几年跟着宋大夫行医,小宋大夫也有几分名气,到时候成业会写一封推荐信,明年太医院要举行一次考核,小宋大夫想去试试。”

当大夫最大的目标是什么?那当然是进太医院啊,就是进不了太医院,能拿个太医院的奖赏,那也是一种荣耀。

就好像读书人要科举,当大夫的,也是以当上御医为最终目标。

只是,太医院并不是那么好近的。头一个条件,得到当地官员的推荐,其次,经过礼部三年一次的科举。最后,在太医院学习三年,每年四次考核,不合格者会立即刷下来。三年坚持下来,才能进太医院。

许氏手里的帕子都快要拧成麻花了,脸上却立即带上了欣喜的笑容:“真的?小宋大夫要和咱们一起进京?那我可总算是放心了,王妹妹的身子有小宋大夫照看着,我也不怕路上出什么事情了。宋大夫您放心,我也必定会派人照顾好小宋大夫的。”

就算这会儿恨的要命,许氏也不敢太得罪了宋大夫,谁知道以后小宋大夫会不会进了太医院当了太医呢?得罪了太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要知道,太医可是和整个皇室宗族以及贵族高官走的最近的人了。

“多谢舒夫人。”宋大夫赶忙行礼道谢:“远儿年幼,京城也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还要请老太太和舒老爷,以及舒夫人多多照料。”

老太太在许氏开口前直接应道:“这还用说?咱们两家是什么样的交情?你只管放心,远儿在我心里就跟我亲孙子一样,我必定是不会让远儿在我眼前有半点儿的事情的。你呀,只管等着三年后享远儿的福好了。”

众人说说笑笑,许氏却难得的安静了。等回了自己的院子,许氏砸了桌子上的美人瓶,心里那口气还是没出来,她总觉得,自打上次舒曼瑶那贱丫头病好了,就连老天爷都好像和她做起对来,她是做什么错什么,想什么坏什么!

“果然,还是曹妈妈说对了,那死丫头,就是和我反冲!”许氏咬牙切齿:“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留下王氏那贱人,那就留下死丫头!”

想着,许氏扬声叫来了香草,低声吩咐了几句。香草连连点头,出了正院,就挎着小篮子出府了。路上正遇上老太太院子里的银珠,还笑着和银珠说了几句话。

“我是想着,过几天咱们就要离开江南东路了,怎么说咱们也在这边住了这么些年,得了神佛一片庇佑,所以,明儿不如带了曼瑶她们姐妹去法源寺上上香,一来也求个平安符,保咱们路途平安,二来也能给法源寺一些香油钱,谢了神佛这些年的保佑。”

许氏笑着说道,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况且,我几年前也曾在佛前许愿,若是曼瑶能身子康健,我就给法源寺的药王佛供上三百两的香油钱,现在曼瑶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我也该带她去还愿了。”

老太太这辈子最信的就是佛,许氏搬出这样的理由,老太太还真拒绝不了。只是,到底是不放心曼瑶和许氏单独相处,想了一会儿就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是应该去还个愿。正好,之前曼瑶为我抄写了几卷佛经,明儿带上,我也去佛前念一念。”

“是,那媳妇去安排车子?”许氏忙起身说道,老太太点了点头:“药王佛那三百两香油钱,从我这边走,其他的,从公中走。明儿多求几个平安符,了然大师的符可不是轻易能得的,你多带些银子。”

许氏一一应下,顺便让人通知了舒曼瑶姐妹三个。

第二天一大早,就坐着马车去了法源寺。法源寺的方丈早早得了信儿,带着两个小和尚等在外面,见了老太太就行了个礼:“知道老太太今儿要来,法源寺今儿特闭寺一天,今儿的头柱香也留着呢。”

“多谢方丈了。”老太太也赶忙双手合十的回礼:“说起来,这些年,也得亏方丈照顾,舒家的长明灯才能长年不灭,我舒家才有这平安喜乐的日子。几日后,舒家要搬走,老身这还有一事求方丈。”

“老夫人请讲。”方丈笑眯眯的说道,老太太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说道:“这长明灯,我想挪到京城去,不知道方丈可有办法?”

长明灯只要点了就不能轻易灭,要不然重则生病,轻则遭灾。原本老太太也是不愿意在江南东路点的,只是舒成业刚带着家眷到江南东路的时候,一家子老小,整日里都是病怏怏的。老太太最严重的时候,差点儿就撒手西去了。

后来法源寺上香的时候,就点了长明灯,自此一家子就慢慢的健康起来。自此老太太才开始信佛,更是在许氏进门后将家事交给了许氏,自己只安心的养身子和照看大孙女儿。

“老太太可让人在京城的寺庙点了长明灯,点上三年,再带着了然大师开过光的佛像。三年之后,这边的就可以灭掉了。”方丈想了一下说道,老太太赶紧点头:“好,那老身就听方丈的,一会儿老身就去求了佛像。”

说着话,几个人就进了大殿,方丈还有别的事情,就没一路陪着,只叫了小沙弥带路。老太太一路拜佛,从大殿到后殿,一个个都上了香,尤其是药王佛那里,更是虔诚的拜了三次。

许氏跟在后面,瞧见舒曼瑜好像有些无聊,就低声告诫了她:“在佛祖面前恭敬些,万不能怠慢了佛祖,等会儿自有你出去玩耍的时候。”

舒曼瑜撇了撇嘴,却也没出声,只跟着老太太好许氏一个接一个的拜佛。一圈下来,也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老太太年纪大了,用了午膳就要午睡一会儿。

许氏在一边伺候老太太睡下:“她们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也不耐烦在这里坐着,不如我照顾着娘,让她们出去玩耍一会儿?”

老太太瞧了瞧分成两边站的孙女儿们,微微皱了皱眉,虽然她不指望着这几个是跟亲亲热热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也不能跟仇人一样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吧?别说是在家里自己看着都难受,若是让外人瞧见了,那成什么样了?

人老了,也就更想看家里和和乐乐,晚辈团团圆圆的。说不定,姐妹们在一起时间长了,也就能说上几句话了?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姐妹之间,可就这十来年的相处。

“也行,让姚妈妈跟着吧。”只是,到底是不能放心,老太太笑着吩咐道:“姚妈妈年纪大些,也稳重,能看住这些丫头,可别让她们到危险的地方去。”

41 自损八百

舒曼瑶跟着舒曼瑾和舒曼瑜到外面,法源寺舒曼瑶不过是来过两三次,一次是跟着老太太来上香,其余两次是跟着舒成业来画画临帖,也没多少机会欣赏法源寺的风景。

舒曼瑾和舒曼瑜就不一样了,两个人之前几乎每个月都要跟着许氏来一次法源寺。所以这一出了门,舒曼瑾就先提议了:“咱们先去那边放生池看看,然后再去挂祈福牌好不好?另外,西边还有个千佛洞,大姐姐要不要去看?”

身后丫鬟婆子一大堆,舒曼瑶也不怕这会儿舒曼瑾闹什么幺蛾子。自打想明白了,她就觉得,总不能因为各种担忧顾忌,就哪儿都不去,这样一来,整日缩在自己的房里,人生还有什么乐趣?最好的应对方法就应该是见招拆招,顺带再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龟缩只能保一时安全。

许氏的各种阴谋算计,就好像是隐藏在花丛里的毒蛇,可是,人生几十年,你能因为怕蛇咬,就再也不去赏花吗?

“二妹妹对这儿比我熟悉,我听二妹妹的。”舒曼瑶笑着说道,前段时间,老太太可是教育她了——一家子姐妹,见面就瞪眼,像什么话?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是当大姐的没肚量,不会关爱体谅幼妹。所以舒曼瑶觉得,面上的东西,还是很有必要存在的。

“二姐姐,咱们买些小鱼儿去放生吧?”舒曼瑜心情也挺好,笑嘻嘻的凑在舒曼瑾身边,伸手抱着舒曼瑾的胳膊,舒曼瑾笑着捏了捏她脸颊,神情动作中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舒曼瑶在后面看着,抿唇笑了笑,现下姐妹两个倒是亲近,若是知道在许氏心里,她们两个也是有高低之分的,不知道到时候,这姐妹两个是不是还会不介意的亲亲热热?

“不如买些小乌龟。”舒曼瑾也笑着说道:“乌龟长寿,可以为祖母祈福。”

“也好,那就买些小乌龟。”舒曼瑜只想了一下就点头了,又转头问舒曼瑶:“大姐姐,你觉得怎么样?买些乌龟好不好?”

“好。”舒曼瑶点点头,一点儿都不在意这姐妹俩将自己排除在外,反正,自己只要做到了一个姐姐应该做的事情,剩下的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法源寺这种百年古刹自是风景优美的,五个人都抱不住的大树,幽深的禅堂,阳光明媚的放生池,舒曼瑶真恨不得自己带着笔墨纸砚过来。

“这里这里。”舒曼瑾让婆子去外面买了小乌龟,和舒曼瑜兴致勃勃的挑着地方放,舒曼瑶蹲在地上戳了戳自己的那只小乌龟,手指拨了一下,那小乌龟就翻了个身,大约是太认生了,四肢都缩进去了,只留给舒曼瑶一个肚子。

舒曼瑶忍不住笑,又将那小乌龟给翻过去,小乌龟还是装死不动。

“大姐姐,你这只最大了。”舒曼瑾过来,笑着说道:“你要不要做个记号?看我的,我在小龟的背上涂了点儿红颜色,这样一看就能看出来是我的了。”

舒曼瑶往放生池里看了看,十只小乌龟,有一半是涂了红颜色的,不过是涂的地方各不相同而已。

“不用了,反正我们马上就要回京了,涂上了以后也看不见了。”舒曼瑶摇摇头,伸手捏着那龟壳,沿着池壁放进去:“二妹妹,你也快些放进去吧,我瞧着小乌龟身上都有些干了。”

舒曼瑾忙应了一声,和舒曼瑜在一个地方将小乌龟放下。挂祈福牌的地方不远,三个人上了香,亲自在祈福牌上写了字,然后使劲往树上扔,一次挂不上就多扔几次,总能挂上的。

法源寺的万佛洞也是很出名的,说是佛洞,顾名思义,佛像在山洞里。这个山洞,在法源寺后面的一座山的半山腰。山腰上有个石洞,里面有数千个佛像,平日里都是有僧人在那边守着的。两座山之间,是有一座木板桥的。因着离地面也不算太高,倒也没人害怕。

舒曼瑶她们一堆人过去,那桥就有些晃晃悠悠,舒曼瑾脸色白了白,拉紧了身边舒曼瑜的手,又略带几分关切的问道:“大姐姐,不如咱们拉着手走路?这桥晃的太厉害了些,一个不小心,站不稳…”

“多谢二妹妹关心,如二妹妹所说,这桥确实是太抖了些。”舒曼瑶在前面站定,转身看着舒曼瑾笑道:“就因为这样,咱们才不能拉着手,二妹妹一手拉着三妹妹,另一只手还是扶着桥索比较好。”

舒曼瑾看了看两边的链锁,有些微微的嫌弃:“这个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擦洗过…”

“二妹妹慎言,”舒曼瑶伸手指了指桥两边守着的僧人:“法源寺是百年寺院,定然不会轻慢了香客的。”

这万佛洞也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

舒曼瑾赶紧摆摆手,做了个捂嘴的动作,舒曼瑶也不在意,转身继续往前走。她后面跟着姚妈妈,夏夕和冬暮。再后面是舒曼瑾和舒曼瑜,然后是丫鬟婆子。

这样的安排,舒曼瑶还是很放心的,只要舒曼瑾和舒曼瑜不是紧紧跟在她后面的就行。

“大姐姐,你知道万佛洞的来历吗?”舒曼瑾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和舒曼瑶说话,舒曼瑶有些漫不经心:“来历?知道一些,怎么,你没听过?我记得你以前和母亲来拜佛,还曾来过万佛洞,那洞口的石碑上,不是雕刻的有吗?”

“我看过啊,我只是想起来大姐姐不曾来过万佛洞…啊!救命啊!”舒曼瑶正听着,这话就猛然断了,随即就传来舒曼瑾的尖叫声,舒曼瑶赶紧转身,就见舒曼瑾一脚踩空,斜坐在木板桥上,半个身子都滑下了木板桥。

桥的两边,是各自拦着三道铁索的,一个在人的腰部,一个在大腿中间,一个在小腿中间。这会儿,舒曼瑾的脚穿过了最下面的铁索,若不是后面舒曼瑜拽着,她自己又双手扒在上面那铁索上,怕是要滑下来了。

舒曼瑶微微皱眉,这桥上既没有冰也没有水,好端端的,舒曼瑾怎么就滑下去了?

心里疑惑,舒曼瑶却不耽误,忙叫了人救舒曼瑾:“快,邢妈妈,你抱着二姑娘的腰,初雪,扶着你们姑娘往后退,这桥上就这么点儿地方,人都站那儿反而碍手碍脚的!墨竹,湘竹,一边一个,拉着你们姑娘上来。”

几个人听了吩咐,都赶忙去帮忙,舒曼瑜左右瞧瞧,往前走了几步,正好站在舒曼瑶身边。舒曼瑶看姚妈妈她们都在,也就没搭理她。

“大姑娘,不行,二姑娘的脚怕是受伤了。”邢妈妈拽了几下,转头看舒曼瑶,其实在舒曼瑶看来,舒曼瑾完全是可以自己站起来的。毕竟,下面也没什么东西卡着,她上面还拽着铁索,另外一条腿还在桥上,完全没必要让人帮忙。

只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姑娘,舒曼瑶也了解,不用自己动手的时候,那是万万不能,也不会自己动手的。

“大姐姐,我腿疼。”舒曼瑾哭丧着脸,一手抱着膝盖,一手扒着铁索。面上尽是惊慌,舒曼瑶皱眉,又侧头吩咐姚妈妈:“姚妈妈,你过去帮帮忙,你扶着二妹妹的那条腿,金玲,你去抱着二妹妹的另外一条腿,尽量不要乱动。”

又过去两个,舒曼瑾还是一碰就喊疼,但总算是能挪动了。不过,因为怕弄疼了她,众人的动作都特别慢。这木板桥是在半空中的,她们那边一动,那桥就晃晃悠悠的,舒曼瑾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了,桥一动她就惊呼,害的姚妈妈等人的动作就更慢了。都一炷香时间了,舒曼瑾那挪动距离,连一寸都没有。

舒曼瑜站在一边眼泪汪汪的:“你们都慢点儿,对了,得赶紧请大夫,初雪,你和夏夕一起去找祖母和娘,让她们请大夫,还有准备软轿…”

一个姑娘身边带着两个大丫鬟,再加上老太太和夫人身边的妈妈和丫鬟,这一通吩咐下来,就只剩下冬暮在舒曼瑶身边站着了。

“大姐姐,这可怎么办?二姐姐的腿不会出事儿吧?”舒曼瑜哭哭啼啼的,又眼巴巴的瞧着舒曼瑶,舒曼瑶也不好视而不见,只好拉了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二妹妹大概就是扭了一下脚,她的腿没碰到什么,不会有事儿的。”

舒曼瑜却急的团团转,站不住,索性就去拽着舒曼瑾的胳膊,还时不时的看一眼舒曼瑶。看的舒曼瑶自己都不好意思干站着了,只好上前两步搭把手:“二妹妹,别害怕,来,我扶着你。”

舒曼瑾应了一声,慢慢的松开扒在铁索上的手,身后的邢妈妈等人赶忙用劲儿将她往上抱,眼瞧着都抱上来一半了,舒曼瑾又是一声惊叫,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身子猛的下滑,又沉下去一大半。

最最重要的是,这次,她顺手将舒曼瑶和舒曼瑜也给拽下来了。舒曼瑜还好,邢妈妈就站在她那边,一手就拽住了她。而舒曼瑶就比较倒霉了,一头从那铁索中间撞了出去,上半身几乎就完全悬空了。

“大姐姐,大姐姐…”舒曼瑾急的大哭,不顾自己就要来拉舒曼瑶,只要舒曼瑶能察觉的出来,她的手,是在往外用劲儿,舒曼瑾她是想将自己推下去。

只是,舒曼瑶很想不明白,这桥上有铁链,自己只要死拽着铁链就肯定摔不下去,难不成舒曼瑾还要当着众人的面儿来掰她的手?

42 自食恶果

没等舒曼瑶想明白,腰上就传来一阵剧痛,疼的她差点儿就松手了,这下子,总算是弄明白舒曼瑜的意思了。只是,舒曼瑶也不是白白受着的,她正愁找不到机会给舒曼瑾姐妹两个一点儿好看呢,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舒曼瑶是绝对不能先做出挑衅的事情来的。

这会儿,人都送上门了,舒曼瑶还会客气?

当即手一翻,一手抓着铁索,一手就在舒曼瑜的大腿根那儿使劲拧了一下,女人身上,最受不得疼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舒曼瑶可是比舒曼瑜清楚多了,使完劲儿还不算完,这次舒曼瑶是打定主意给许氏母女一个狠的。

所以,在舒曼瑜疼的叫出来的时候,一边大声问着三妹妹你怎么了,一边又抓着舒曼瑜的脚踝,使劲的往下拉。舒曼瑜之前正往前用劲儿推舒曼瑶,受疼之后就忘记动作了,她那两只手,可没抓着铁索。

舒曼瑶动作又快又狠,舒曼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下一沉,从那铁索中间落了下去。

“三妹妹!”舒曼瑶大叫一声,晕过去了。冬暮连忙拖着舒曼瑶往后,将舒曼瑶整个人从那危险之地给拽回来了。舒曼瑾在看见舒曼瑜从桥上掉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傻掉了,她这边不挣扎了,姚妈妈一使劲也将人给拽回来了。

邢妈妈和初雪等人则是慌了,一个两个的,只会喊姑娘了。

舒曼瑶晕过去了,没人能做主了,金玲连忙晃了晃舒曼瑾:“二姑娘,您快拿个主意,三姑娘这掉下去,怕是要…”

舒曼瑾身子一抖,她小心眼再多,算计再狠,毕竟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眼睁睁的瞧着亲生的妹妹掉下去,那心里的惊恐差点儿没让她也跟着晕过去。只是,现下,就剩下她这一个主子了…

“快,邢妈妈,你带着初雨和墨竹去下面找三妹妹。湘竹,你去那边叫了僧人,他们跑的快些,让他们去找了软轿过来。姚妈妈,劳烦您去祖母和母亲那里说一声。至于冬暮,就在这里守着大姐姐吧。”

还有一个夏夕和初雪刚才已经被舒曼瑜吩咐走了。

舒曼瑾一边说一边扶着邢妈妈的手起身,这会儿也不忘记在舒曼瑶遮掩,一瘸一拐的带着人往桥头走,准备顺着山去下面找舒曼瑜。

舒曼瑶一面晕着,一面盘算着舒曼瑾走到之前,舒曼瑜会冲到哪儿去——确实是冲的,那桥也就两人高的样子,下面是一道河,若非是这样,两座山之间也不用搭桥了。那河水,放在平日,是完全不碍事儿的。

可是放到这会儿,大地回春,冰雪消融,水流就有些急了。并且,这水那温度,在这山里,可是比井水凉多了。

舒曼瑶心里冷笑了一下,悄悄捏了捏冬暮的手。冬暮虽然寡言,却也聪明的很,当即就喊道:“姚妈妈,您别忘记和老太太夫人说一声,我们姑娘也晕过去了。”

姚妈妈急的不得了:“哎呀,姑娘晕过去了也不能就这么躺在这里,要不然定会着凉的,反正我也是要跑着过去的,我的袄子你先给姑娘裹着。”

三月的天气,真不热。尤其是这桥上,左右是山,下面是水,舒曼瑶只躺这么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冷了,姚妈妈这提议,可算是说道她心坎儿上了。回去之后,必定在祖母面前多说几句姚妈妈的好话才是。

老太太和许氏来的都不慢,舒曼瑶得到提示,很适时的悠悠醒转,眼神放空了一下,脸色就马上变了,一脸的惊慌恐惧:“祖母救命,祖母救命啊,别推我!”

许氏脸色一变,忙说道:“这孩子,怕是受惊太大了,这会儿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老太太,咱们是不是先让了心大师给曼瑶把把脉,然后去找曼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