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道士们正有些紧张,围在一起,见莲谈进来,心中一喜。

莲谈四下一看,却是变了颜色,死死盯着角落的佛像。

“怎么了?”

莲谈咬着牙道:“此像佛样菩萨装,一半佛陀一半菩萨,是哪里来的邪物?!”

……难怪尸陀林中有护主,原来是邪佛受供有灵,还能倒行逆施,施展神通。

众人脑中轰一下炸开,倏然明白了。

他们对释宗制式不明白,但莲谈一上眼就看出来,这根本不是已知任何一种佛或者菩萨的外貌,反而形势糅杂。

原来真相就摆在眼前,只是他们不晓得而已。

再看那烛火前的佛像,唇角的笑意竟不知何时加深了!又像是嘲弄,又像是怜悯!

如此诡异的一幕,令众人心中发寒,一紧手中的法器。

此刻,耳畔响起了低声细语,像是蚊虫嗡鸣,听不清楚,一开始若有似无,但渐渐大了起来,不知道声源在哪,混着佛像古怪的笑容,让人心中一冷。

谢灵涯手持灵官诀,给施长悬使了个眼色。

施长悬了然,席地而坐,存想流金火铃。管他是什么邪佛恶菩萨,一道打下来就是。

——谢灵涯那个请灵祖的招一用出来,只有十秒不到,CD还巨长,所以轻易不用。

这时其他道士也持剑护法,口中诵念金光神咒,声音朗朗,像在与那低语声对抗。

莲谈提着剑,一边念经一边走向那邪佛像,走到五步开外时,只听原本低声细密的声音中,忽然一道声音骤起拔高:“吽!”

莲谈干瘦的身体如平空受到重击,一下倒飞出去!

谢灵涯扑过去捞了一把老和尚,只见他口角流血,“没事吧?”

莲谈面露痛苦,但摇了摇头,推开谢灵涯就盘膝入定。

谢灵涯立刻想到,刚才那一声像要钻入人脑子里,比起肉身上的伤害,还是精神攻击比较厉害吧,尤其莲谈就是修习佛法的。

谢灵涯怔怔回头,看着烛火后的邪佛,把莲谈放下的桃木剑捡了起来。

呢喃的念咒声围绕在他耳畔,钻进他大脑中,佛像的表情褪去了诡异,挂满了欢喜,像是由心而生的欢喜,让看到的人都一起欢喜起来。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谢灵涯心内默念六甲秘祝,可眼前一下天翻地覆,他像是从高空坠落了一样,摔在一个凹凸不平的地方。

“……靠。”谢灵涯低骂一声,爬起来一看,满地都是骷髅,堆积成山,无边无垠,他一个人,坐在浩渺如烟的骷髅之中,整个世界都成了黑白,白是白骨的颜色,黑是骷髅的缝隙。

刚刚还在小楼里,怎么会一霎间到了骷髅山上,谢灵涯看了一眼肩膀上,虽然还有一个小木人,但半个字不会说,心里顿时有数了。

这是幻境。

谢灵涯踩在骷髅上,剑也抵着骷髅,扶剑冷笑了一声:“这个不如刚才的尸陀林吓人。”

这时一个似男似女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此为汝故身骨。”

谢灵涯心头猛地一跳,头皮发麻。

虽然知道是幻境,但这句话还是让他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那声音又道:“一量劫中,汝生死轮转,故骨不腐,化为此山。”

这山海一样多的尸骨,全都是我的前世……

踩在脚底的感觉一下不一样了,谢灵涯毛骨悚然。

那声音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继续道:“入我门下,超脱轮回,不堕罪,不苦痛,快乐无极。”

谢灵涯:“……”

这蛊惑的话语反而让谢灵涯脑海中更加澄清起来,不知道该不该隔三差五就有人劝他出家,他恹恹道:“有五险一金么?”

那声音顿了一下,才道:“世间种种,譬如故骨,解法无常,见性证果。”

谢灵涯仰脸一笑,说道:“天底下就你超脱么?我祖师爷超脱自然,但守山门,安社稷,三眼能观天下事,一鞭惊醒世间人,像你这种邪魔外道——”

他一剑狠狠插在骷髅山中,眉心朱砂愈发鲜亮,恶狠狠道:“少他妈来我面前卖安利!”

骷髅山从剑没入之处,开始迅速坍塌!

……

谢灵涯抱着剑滚落在地,这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房间,或者说只是惊醒而已。

莲池还在打坐,施长悬在存想,可其他道士却是不知何时躺在地上了,谢灵涯怀疑也都陷入幻境中,仍未醒过来。

——要问为什么?莲谈不提,施长悬都能把流金火铃存想成真了,这意志力大概就没能被拖入幻境。

与此同时,施长悬睁开眼,泥丸宫疾射出流金火铃,直直钉入邪佛胸腹。

佛像原本翘起唇角微笑的嘴巴忽而张大,发出重重叠叠、不男不女的嘶吼声,和刚才谢灵涯在幻境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柳灵童挤出来几个字:“装、装脏!人魂装脏!”

谢灵涯一个激灵,抬手一剑,木剑破铜像,削泥一般劈开两半,它脸上的表情也永远凝固了。霎时间不知多少阴魂钻出来,挤得整个房间都是,只是一脸木然。

佛像肚中还掉出来一个黄布包,散落开来,原来是一些毛发、指甲。

这时,方虚山等人也呻吟一声,苏醒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还要问你们发生了什么呢,”谢灵涯蹲着问道,“刚才丫挖墙脚给你们开什么待遇啊?”

第60章 咒枣术

方虚山刚从幻境中拔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灵涯这话的意思,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说道:“我看到恶鬼在鞭打一具腐烂的尸身,然后有人告诉我,那是我的前世。”

谢灵涯想象了一下,这场景比起他那堆积如山的前世白骨,可能更惊悚一些。

那幻境太过真实,现在想起来还让方虚山脸色发白,“那邪物蛊惑我,信奉它就得证罗汉果。”

“什么你还有职称?我问一句有没有五险一金它都给我支支吾吾!”谢灵涯心想果然是骗子,根本不能信。

道士们:“……”

“先不说那些,你们还好吧?”谢灵涯问道。

道士们只是在幻境中精神受到了刺激,也许有心神动摇的,但好在及时脱离了。

谢灵涯再去扶施长悬,他用完流金火铃后也比较腿软,莲谈仍坐在地上入定。

谢灵涯站在窗边,向外一打量,只见原本在树林上空盘旋的一抹身影飘了下来,正是东方鬼王。他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说道:“方才本王怎么也进不去那房间。”

“我就说没看到你。”谢灵涯说道,“你能帮忙在周围搜寻一下吗?找找有没有人。”

他还抱着希望,也许红阳道人没有逃远。

“什么样的人?”鬼王问道。

这是个难题,他们至今还未见过红阳道人的面目。谢灵涯想了想,把留在屋内的书拿来,“身上可能会有类似这样的经书,也比较像修行者,不僧不道。”

“试试。”鬼王点头,腾身而起,须臾又落了下来,“那个……”

谢灵涯把柳灵童举了起来,“来,给大王打个call。”

柳灵童:“……”

柳灵童:“加、加油……”

鬼王发出阴森森的笑声,卷起几片落叶,旋身飞走了。

他一离开,柳灵童松了口气一般,面对鬼王的威压,它产生了类似人类屏息凝气的紧绷感。

另一边,方虚山看着一屋子的魂魄,在里面找了好一会儿,果然看到角落里畏缩的江玉启那一魂。

“江玉启?”方虚山喊了一声。

“……”江玉启的生魂脸上只有害怕和迷茫,没答应,但比起周围完全像木头一样的魂魄好多了。他被邪佛纳入体内只有几个小时而已,没像其他魂魄一样完全失去神志。

方虚山松了口气,还能救,用柳木牌位把他给收了起来。

这时候,莲谈缓缓苏醒了,他看了一眼屋内的魂魄,还有地上碎裂的佛像与毛发、指甲,“这是……”

莲谈并不是不认得,而是十分痛恨。

之前柳灵童提到了“人魂装脏”,装脏,指的其实是一项仪轨,新的神佛像做好后,开光之前,在中空的内部装上象征性的内脏,令其获得神识。

佛家通常是装上佛舍利或上师衣物、古董佛像之类物品,不同派系装的东西也不尽相同。

这尊非佛非菩萨的邪物,里头装的却是人的毛发与指甲,大家一下子知道红阳道是如何夺魂,又为什么害人了,自然是为了增添邪物修为。

这样的邪佛,不知道最初是如何催生出灵性,但在之后,为了继续供养,让它的能力扩大,就用人魂装在其中,增加“神识”。

而采用的人魂,也都是有信仰之人,因为红阳道教义糅杂了数个宗教,所以选用的人也各个宗教、派系都有。

此前它在幻境中展现给大家的,都是佛家手段,莲谈听罢后就说,见故身骨,是传说中佛陀十大弟子之一,目犍连展示过的神通。

可见,邪佛的确通晓知识,这些知识到底是红阳道人灌输的,还是体内那些佛教徒的魂魄赋予的?不得而知。

更可怕的是,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当邪佛有了能力,就能残害更多人,蛊惑更多信徒,它的力量也会更强大。

谢灵涯难免想到一个问题:“……这样的邪物,他们还有多少?”

红阳道人把邪佛留下来,不好说到底是自信他们会败在邪佛手下,还是另有其他邪物,并不执着于这一尊。

众人都是一阵无语。

这一尊佛像就够难对付了,外面的尸陀林,要不是莲谈,他们挣脱也得半晌,遇上邪佛本尊后,要么意志力如施长悬、莲谈一样坚定,要么像谢灵涯一样能暴力破法。

这时,鬼王已回来,蹲身在窗外道:“方圆几十里,都没有那样的人。”

“跑了啊。”谢灵涯叹了声气。

“……无论如何,此事太不简单了,我要通报上去。”方虚山严肃地道。之前还以为只是几个受害者,到了这里一看,何止啊!

而且说到尸陀林……

众人走出小楼,看了一下林中,只见累累白骨。

“尸起为毗陀罗鬼,这些毗陀罗鬼没有魂魄,已经被我降服,因此变回了前貌。”莲谈说道,之前急得很,他也没解释完全,“如果邪法修炼得更精深,咒起的毗陀罗鬼也会越凶恶。”

这些白骨让谢灵涯想到幻境中的场景,撇开目光说道:“该报警了吧,采集一下屋子里的指纹,也许还能找到人。不过,怎么和警方解释?”

“我先打电话到省宗教局吧。”方虚山喃喃道。这种事当然是官方对官方为好,本来也要向上一级道协通报,看到邪佛后,大家就明白这件事现在还没有闹大,但不及时遏止苗头,后果不堪设想。

“再多叫些人来吧,还有一屋子的阴魂要超度。”谢灵涯冷不丁道,“和尚道士都得有。”

——这里面的阴魂信仰不同,当然不能一概用道家手法超度,得尊重亡魂生前的信仰,不然你说人家信佛,给他送东方去,不太好吧。

和尚道士们都忙活了起来,往外打电话。

谢灵涯和施长悬就坐在楼外的台阶上休息,谢灵涯问他:“你还好吧?”

施长悬摇头,“没什么。”

鬼王飘在半空中,腆着脸道:“我找了半晌,还招呼了游魂野鬼一起找,怪累的。”

谢灵涯:“……没问你。”

鬼王一笑,仿佛在示意,那他也得说啊。

谢灵涯:“当然还是谢谢了,待会儿给你烧点供奉你就可以走了。”

“这倒没什么,一回生二回熟,我同谢老师也算有些交情了。”鬼王一副想凑过来聊天的样子。

谢灵涯把剑一立,撑在身边,“唉……好累啊。”

“……”鬼王的身体直线上升,匀速飘向了楼顶。

……

市警察局的人惊了。

他们没办过这么奇怪的案子,内容不明,只知道好像是命案。

听命令到了地方,一个郊外林子,满是白骨,看样子还有新有旧。让人怀疑是不是地下原来是古代墓地,怎么挖出来这么多白骨,反正这些全得捡了送火葬场去。

接着,还得查旁边那栋房子的讯息,从房主人到有什么人进出,提取里头的指纹、毛发等物,找出相关人士身份……

最诡异的是,他们到了后,发现现场有几个道士一个和尚,此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两批人,也是道士和和尚。

一群道士、和尚,一边占着小楼一侧,开始做了法事。

大家都觉得,这是在超度那些白骨吧?

本来大晚上收拾那么多白骨就很可怕了,还有人在旁边念经,更是诡异。

众人都猜测到,案子有些诡异之处,能理解找些宗教人士来超度,可是,怎么还找两拨人?这两拨倒也够和平的,有商有量,分开做法。

中间,还有和老和尚和年轻道士坐在一起喝热水,不时交谈几句。

这正是莲谈、谢灵涯和施长悬三人,谢灵涯正在劝莲谈去医院,“都吐血了,摔那么狠,肋骨没断吧?”

“我当时为持剑明仙相,伤不到根本。”莲谈说道。

这和施长悬当时所说的对上了,果然是持剑明仙。

谢灵涯问道:“莲谈师父,你们这个,一作持剑明仙相,就自动变剑术高手吗?”

谢灵涯有点羡慕,他就学过太极剑,平时用三宝剑,也都是很普通平实的招数,看莲谈兔起鹘落,身姿潇洒,一点儿也不像老头。

“怎么可能!”莲谈说道,“我自学的,早年还参加过武术比赛,年轻时别说鬼了,七八个壮汉也不能近身啊!像你这样的,我能打十四五个!”

谢灵涯:“……”

谢灵涯郁闷,不服输地道,“我也壮汉啊!”

莲谈笑而不语,又道,“现在是年纪大了,只有做法时能找到一点当年的感觉。”

谢灵涯向左看,他的灵官神目还在,只见玉皇宫的道士们正在用柳枝洒水,阴魂们受了后,脸上的表情生动了起来,神智恢复。

再看右边,和尚们合掌念咒,檀香袅袅,面前的阴魂也双手合十,闭目听经。

两方喃喃咒声在这一刻交合,却无碰撞之意,各度人超生。

月亮仍未出来,谢灵涯望了望天,心中总算有一丝欣慰,希望这些无辜亡者能摆脱所受的苦难。有邪才有正,这世上总少不了险恶,但好在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守护。

谢灵涯一歪头,靠在施长悬肩上休息了。

施长悬转过脸,把手放在谢灵涯脸上。

这个感觉,令谢灵涯记忆中那天晚上的被压制的异样一下又涌上来。谢灵涯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想要后退,但不知为何身体僵住了,可能是身体赶不上思想。

这一次谢灵涯是睁开眼,他看到施长悬的眼神,虽然上次没对视过,可这一次看到,却觉得与自己想象中一样,说不出的奇怪。

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谢灵涯带着一丝奇怪的心情,看到他的手指向上挪了挪,放在自己额头,摩挲着将红色的朱砂擦拭去。

施长悬目光认真,将朱砂擦了大半,伸手一看,手指上也沾染了浓浓的殷红。

谢灵涯这时才能动弹,茫然地坐起来,“……谢谢?”

施长悬对他一笑。

擦拭朱砂,这看似只是普通的动作而已,却和上次一般令人心中忐忑。谢灵涯突然觉得,那一点异样可能不是他的错觉,但是到底是什么?

_

问道团该离开玉皇宫了。

江玉启已经醒来,只是记忆力有点受损,正在吃药恢复,他也把自己在市区偶遇传道者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种民间奇怪教派又不少,江玉启当时初听有点道理,后来细看就知道无稽了。但是,他当时也没有注意到,对方还悄悄收集了他的头发,然后摄取魂魄。

案子也在侦查中,一天两天还没有结果,谢灵涯告诉方虚山,这件事反正已经报给上一级道协,到时有需要的地方,他和施长悬义不容辞。至于现在,他们就先随团离开了。

离开玉皇宫时不如来到这里那样心情轻松,仍然带着一丝对红阳道的忧虑。

车上,问道团的成员也问起了昨夜发生的事,他们依稀听到转述,但不如谢灵涯和施长悬在现场。

谢灵涯就细细讲了一遍,也是提醒大家之后要注意,遇到疑似红阳道的人,小心保护自己。

“这方面还是和尚方便,修修指甲就好了。”张道霆摸了一下自己那一头秀发,“虽然天气热,但我还是把帽子戴上吧。”

谢灵涯:“……有道理。”

……

这一路开往下一站,又有一两天路程,半途中下车吃饭。

谢灵涯伸了个懒腰,接到方辙的电话,“喂?”

方辙说:“给你把剑寄出去了。”

“行,谢谢啊。”谢灵涯说道,“我发现出门在外,没带法器还是不方便。”

谢灵涯除了怕剩下的日子万一还有要用到法器的地方,也在电话里将红阳道的事说了,虽然杻阳现在还没有红阳道活动的迹象,但谁知道呢。

方辙有些羞涩地道:“……其实我最近在研究桃木人,结合机关与代形之术,令桃木人自动驱动法器,已经稍有成果了,”

谢灵涯一惊,传说鲁班能造木人,自动赶车,还有施长悬家长辈遇到过的那个《鲁班书》传人,也扬言要研究驱鬼自动化。

看来,这是《鲁班书》传人们难以避免的梦想,方辙也走上了这条路。如果成功,岂不是一大助力,尤其是在尸陀林那样的情况。

谢灵涯夸赞道:“了不起啊,现代人都觉得是古人的意淫,木人怎么能自己动。方辙,你用的什么法术?”

方辙:“……充电电池?”

谢灵涯:“…………”

方辙无辜地道:“我自学了一下机器人的制作原理,把装置放在桃木人身上,核心其实是代形术,你应该知道代形术吧?这样就能让木人代替施术者,使用法器了,法器会将其辨识为本体。”

幸好刚刚没别人听到,谢灵涯左右看了一下,严肃地说:“我当然知道,我问的就是什么代形术!回去我和你一起研究!”

方辙:“哦……”

谢灵涯挂完电话还心有余悸,好家伙,真是防不胜防。

停车的地方有两三间小饭店,这地方很偏僻,饭店是村民开的,也就接待一下路过的车辆。

道士们分散开进了饭店,谢灵涯几人也一起走入其中一家,老板娘热情地拿来菜单。正在点菜,后厨有个男声粗着嗓子道:“干什么呢你,快点来洗菜!就知道偷懒!”

“点菜呢!”老板娘赶紧应了一声,又道,“你们写在纸上,我等会儿过来拿。”

她说着,匆匆去后院了。

看来店家关系不是很和睦,大家只是念头一闪,自己点了菜,老板娘又来拿了单子。

“我还是走一走,刚才坐太久了。”谢灵涯在饭桌前坐了才两分钟,就忍不住站了起来,屋前屋后的溜达,手捂着后腰。

老板娘在后院洗菜,看到谢灵涯就对他淳朴地笑了一下。

谢灵涯也笑,“我走走,坐久了腰痛。”

“腰痛啊?”老板娘的笑容更热情了,“喝杯茶啊。”

谢灵涯还未多想,“不用了,不渴。”

“不是,我这个茶是药茶,”老板娘擦了擦手,站起来道,“可以治很多病的。”

谢灵涯脸上淡淡的笑容一下僵住了,随即道:“什么样的茶,还能治病?”

“这是一个高僧给我的。”老板娘取出一些茶叶,谢灵涯也不懂茶,看不出是什么种类,她捧着道,“我丈夫有风湿,没喝之前犯病脾气就不好,爱打人,喝了后心情好多了。”

谢灵涯想到之前那个吼她的人,不会就是她丈夫吧,一时无语,又道:“什么高僧送的?哪个教的?”

“好像是混元派,不都是佛教。”老板娘不甚在意,“这个茶是真的好,而且第一包免费,也不贵。”

混元派不就是红阳道的别称,看来这里曾经有红阳道的人来传教,而且还真有人产生好感了。而且他们混淆视听,一般人就以为是正宗的道士、和尚。

这就是他们最担心的啊,红阳道假充正派,以治病、小利等诱惑信众,取得信任,但久而久之,才是他们敛财、施邪法的时候。

骗子的手段,从古到今就是那几样变来变去,就跟有骗老人买保健品,也会先免费送礼物一样。

谢灵涯想劝她,又怕打草惊蛇,先问道:“你有没有那个混元派和尚的联系方式?我想买茶。”

“你和那些道士不是一起的啊?还买和尚的茶。”老板娘诧异,又乐,“我没有他联系方式,而且我听说他要去外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要是来了我通知你啊。不过,要买茶你不得先尝尝有没有用?光听我说,你不怕我是骗人的么!我给你泡一杯吧。”

“不了不了,我现在喝不下。”谢灵涯可不想喝,谁知道茶叶怎么炮制的。和尚去外地了,怕不是就跑到玉皇宫所在之处?可惜了,还以为能在此地找到人。

老板娘想了想又道:“高僧还教我一个治病的方法,要不我给你试试那个,不用喝茶,吃枣就行。”

谢灵涯:“…………”

谢灵涯:“……什么吃枣?”

“我也就学了几遍,不知道灵不灵,就是拿枣念咒,吹气,然后你把枣给吃了。”老板娘说罢,看谢灵涯脸色不太好看,又道,“哎你们年轻人是不是觉得这个封建迷信啦,其实有些老方子是真的有用哦,我婆婆以前给人看病,也是用芦苇搞……”

谢灵涯缓缓道:“我不觉得这是封建迷信,因为这是我们家祖师的绝活。”

老板娘:“???”

还给谢灵涯吃枣,他十分钟能给咒一篮子出来。

萨祖行走天下,就是靠所受的雷法和咒枣术,其中咒枣术还是第三十代龙虎山天师传给他老人家的,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完成了萨祖学医时没能做到的事。由他发扬后,也有很多道士学了这一法。

就这咒枣法,红阳道敢当他们的东西,拿来收买民心,亏心不亏心啊??

“老板娘,真有个好歹还是得去医院,还有,夫妻矛盾要找主要原因。”谢灵涯对老板娘说了几句便回身要去找其他人,最好再通知一下本地政府,给村民科普一下歪门邪道。

谢灵涯心想红阳道的人真是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他祖师爷们脾气是真的很暴烈,不信问四方鬼王……

第61章 讨债鬼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红阳道现在名声不显,但已知至少三地有他们出没的迹象,不能轻视。谢灵涯回去和其他人一说,通知了相关部门。

他手抱阴阳,祭心香一瓣,暗给祖师爷骂了一下红阳道。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上菜,还送了一小碟大枣。

谢灵涯那枣子看了一会儿。

老板娘讪讪笑道:“还以为你不是道士……唉,我知道你们和尚道士间有矛盾,我也不知道那个方法到底是哪家的,你要是找那和尚,不要提起我来啊。”

“我们跟和尚没矛盾,那家伙根本就不是真和尚。再说了,就算他是,”谢灵涯无语道,顺手拿起一枚枣,“吾有枣一枚,一心算大道。优他或优降,或劈火烧之。都大道了,还能是和尚的?”

老板娘一听他真的会念咒,再一琢磨,好像是有点那个意思,但想到那和尚高深莫测的样子,还是迟疑地道:“我不太了解……”

“算了,大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他通知了有关部门,到时就有人来给他们科普,他在这里说一万遍,不如人家官方科普。

老板娘走后,张道霆凑过来,“谢老师,你给我咒个枣吃吧,这地方干燥,我赶路喝水也不多,感觉有点……嗯……便秘。”

“哎,这就要吃饭了,张道长你注意一点。”有人不满地道。

张道霆赶紧抱拳:“我小声点。”

谢灵涯让了一下身体:“我靠,你也不能就恶心我一个人啊。”

张道霆:“……”

谢灵涯把那一碟枣拿到近前来,“你啊,把这些都吃了。”

张道霆一愣,“便……那个,这么难治吗?咒枣术不是吃一颗枣就行了?”

“把这些去核煮汤喝了,对你的症状。还咒枣,难道你每次想方便了我都给你咒一颗,自个儿多补充水分。”谢灵涯说道。

张道霆:“……”

……

饭后继续大约一个小时车程,就到了此行的第二站,天然观。

谢灵涯看过这里的介绍,也是巧了,刚刚才提起咒枣术,这里也很有渊源。早先说过,萨祖传下法脉,主要形成了三个派系,分别是萨祖派、西河派和天山派。

天然观正是继承了萨祖西河派的法裔。

与玉皇宫不同,天然观没有修在山上,反而离城市比较近,占地大约有二十几亩。

天然观的观主是西河派罗字辈传人,叫夏罗清,一见面后寒暄了一番,就问道:“请问各位道友里,是否也有我萨祖法脉传人?”

大家都心里疑惑,夏罗清指的当然是抱阳观的人,可他这个问法很奇怪。他问的如果是抱阳观还就罢了,大家只会觉得他听到风声他们要来,但他却是曲折问的。

“这边。”谢灵涯从人群后头挤过来,指着自己和施长悬、张道霆三人,“杻阳市抱阳观的,供的王灵官。”

王灵官法脉和萨祖法脉那基本是一回事,很多灵官庙也归入萨祖三派,施法的时候也是萨祖主法,灵祖主帅。

夏罗清看到他们,打量片刻道:“怎么有三个?难道……”

“一直是三个人参团啊。”谢灵涯不解地道。

施长悬忽而道:“我拜抱阳观前任观主为先生,张道霆是后来常住观中,都未受箓。”

这么说来,只有谢灵涯才是单纯的传人。

“这就对了,原是真的。”夏罗清面露喜色,“我午睡时梦到一道声音,告诉我下午有一同门来,叫我传他雷法。恍惚间觉得是祖师托梦,没想到真有同门来,果然验证了。”

谢灵涯一惊,他中午才骂了红阳道,不过他是祷告给王灵官听的啊。

不过一想,可能是灵祖转告给萨祖的呢……

萨祖的雷法这雷法虽然萨祖传授过灵祖,但是也许西河派还有什么独到之处。传他雷法的意思,是要他去劈一下红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