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客:“腿这是怎么了?”

小量心里很自豪,“没什么,受了点伤,很快会好。”

“哦,”老茶客指了指鬓角,“那你这个……”

小量羞涩一笑,“也没什么……”

他虽然自豪,但也不好意思自吹自擂,他都要被谢灵涯领着道长们夸得羞耻了,也不差这些。

老茶客:“这还没什么?我孙女也就是染个黄毛,你这个白色的头发太显眼了,你也是那个什么……非什么流,杀什么特吗?”

小量:“…………”

小量一时哭都哭不出来,偏偏大家还都见过他,知道他不是少白头。

在做的人大多都做了家长,不禁也讨论起来自家孩子的烫染发问题,都说现在的孩子发色是越来越出格了。有白有蓝,有染全头有只染两撮的。

过了会儿,谢灵涯送程昕他们离开,看到这边在热议,过来扶着小量的轮椅椅背道:“聊什么呢?”

“小谢啊。”大家和谢灵涯最熟,纷纷说道,“你们这个孩子染了两撮白头发,挺好的年轻人,怎么搞成这样。”

谢灵涯愣了一下后,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难怪小量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幽怨,这孩子口舌不是很灵巧啊,于是忍笑道:“没有,我逼他染的。”

茶客A:“哦……你让染的啊,是不是什么道教的考验?”

茶客B:“唔,可能是一种体验,年轻人感受一下老人的心境。”

茶客C:“有道理,其实多看看,也不像小痞子了,有那么点意境在里头!”

小量:“………………”

_

施长悬要考试那天,谢灵涯是没有课的,但是投桃报李,他当然要肩负起责任,搀着施长悬的手,扶他去上课。

因为地铁人太多,有两趟都没挤上,到教室时就差两分钟开考了,谢灵涯扶着施长悬进教室,发现不止这门课的老师,另有几个校领导和面生的人也在。

他们一看施长悬这脸色苍白的样子,便问道:“这位同学是怎么了?”

老师在旁边小声提醒,这是来视察的领导。

谢灵涯代答道:“他见义勇为,受了点伤,我扶着点。”

那领导满意地点点头:“鹊东学院的学生,向来以学习努力著称,好学之风颇盛啊,而且人品也好。我记得之前,你们学校有个研究生新生,也是因为见义勇为,一边吐血一边考试的?”

谢灵涯:“……”

他还能隐隐听到其他学生在嘀咕:“不是说难得吐血的吗?”

“表面上的理由吧……”

“我也觉得,大家都知道是难吐血的啊。”

谢灵涯:“…………”

施长悬都看了谢灵涯一眼,他一脸尴尬,很不想说您好我就是那个吐着血考试的人。

领导又让施长悬赶紧坐下来,有问题一定要去医院,考试可以补考,这又不是国家统考,勉励几句后离开了。

那老师呢,一想当初那个吐血考生的事例,也有点心慌,想劝施长悬去医院,见他不愿意,就让谢灵涯先别走,找个地方坐着,要是施长悬有事,他也要照顾着。

谢灵涯便找个了没人的角落坐下来。

过了会儿,谢凡跑来了,和这课老师讲了几句话,盯着施长悬看,又看到了谢灵涯,走过来道:“有人通知说我学生带伤来学校,还没说名字我就有预感了,果然是你。”

谢灵涯:“……我?”

谢凡说:“就你啊,著名吐血学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施长悬跟你一起都能带伤考试了。”

谢灵涯:“…………”

别提了,他一听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又想到施长悬和他开的那个玩笑了,差点没吓死他,以为施长悬被附身了。

“不错,听说领导还嘱咐要注意学生身体,也不能一味逞强。”谢凡问道,“施长悬这个身体没问题吧?”

谢灵涯无奈地道:“没事,就是虚了点,反正肯定不会吐血。”

谢凡松了口气:“那就好。”

就因为谢灵涯的光荣事迹,他们都得担忧学生吐血了。

施长悬提前做完试卷,老师也不敢留,赶紧让谢灵涯把人扶走,好好休息去。

谢灵涯给施长悬收拾东西的时候,前面的人还回过头来:“施长悬,这是你哥们儿吗?”

谢灵涯就认识谢凡手下那几个学生,施长悬他们专业、系里其他人他可没接触过,从以前送笔记,都后来一起进出学校,他都没进过施长悬教室。

对方自然也不知道谢灵涯是谁,有些好奇平时独来独往的施长悬还有个关系这么好的朋友。

施长悬淡淡一笑,道:“这是我师弟。”

施长悬在他人面前难得一笑,那同学都惊了,眼看着他们俩走出去,才慢了好几拍地喃喃自语:“所以木头娃娃不是人设崩了,是大家都有的师门信物么……”

……

谢灵涯扶着施长悬往外走,心里不禁想,自己的思想是不是有点偏差了,不然为什么听施长悬正常讲话,也总能品出其他味道呢。

施长悬说个没关系,他都觉得怪怪的。施长悬说他是“师弟”,他也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灵涯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沉得住气,反正现在他有些急了,闷头问:“施长悬,等下是继续挤地铁,还是打车回去。”

施长悬道:“坐地铁就……”他看看谢灵涯,道,“你如果累了,就打车吧。”

“我怎么能还不如你受了伤的人。”谢灵涯说着,抬眼又看到施长悬在用那种貌似很平常,但细品又觉得怪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灵涯:“……”

施长悬低目沉默一下,又问道:“你怎么不叫我师兄了?”

谢灵涯被看得有点急躁了,原本没别的意思,忽而想起那天就是喊完师兄施长悬才告白的,鬼迷心窍地道:“……有助于你养伤,免得你心猿意马!”

说完自己也有点汗颜。

施长悬轻叹道:“那还不够。”

能令他心猿意马的,又何止如此。

第74章 上错桥

“谢灵涯!”

听施长悬说话都呆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谢灵涯,猛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简直像得救了一般,转身一看,是他研究生同学。

“今天不是没课吗?你怎么来了?”那同学是住在研究生宿舍的,知道谢灵涯走读,有此一问。

谢灵涯指指施长悬,“我师兄身体不大好,我接送一下。”

“哦哦。师兄好。”同学还以为是指学校里的师兄,不过倒也没错,大家的确同校,施长悬还大一级。

同学和谢灵涯挤眉弄眼一下,“对了,你那个怎么样了?怎么发展的?”

谢灵涯冷汗都要冒下来了,对了,就是这同学,上回谢灵涯跟他探讨过自己一个朋友告白的问题,人家还建议他试试。

但是当时谢灵涯没说过性别和具体身份,这同学估计也误会了,施长悬就站在面前,他还愣在问本人的事!

谢灵涯迅速说道:“哎,道观发展哪有那么简单,过两天我还要去省城抱大腿。”

同学一脸迷茫,但人不傻啊,很快反应过来可能不方便说,点头道:“谢总加油啊,回头去你那儿喝茶。”

“嗯嗯。”谢灵涯含糊几句,赶紧扶着施长悬走了。他偷偷看施长悬的表情,好在施长悬应该没有听出端倪。

那同学在原地还有些迷糊呢,想着为什么在师兄面前不方便说,难道师兄和那妹子有亲戚关系,或者师兄也喜欢人家?霎时间也是脑补了一出大戏。

……

被同学这么一打岔,挽救了谢灵涯紧张的心情,坐上人满为患的地铁,那个话题也暂时打住了。谢灵涯心中松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去理智的,居然敢那么调戏施长悬,还被施长悬一记直球搞得不知所措。

很不想这么说,但龙师兄是不是有点闷骚啊…谢灵涯在地铁窗户倒影里看到施长悬清冷的样子,忽然一下回神,呸,什么龙师兄,又想到小龙女去了。

因为之前答应了省城那边,去参加他们举办的世界和平法会,临近时间,也不得不出行。

临走前,谢灵涯用桃木板画了一整套太上镇宅符,埋好了,纸符不必说,也画了一堆,还特意把四方鬼王叫来。虽然供奉这几个家伙要费很多粮食,但也没办法了。

虽然舅舅说幽都那小孩逃出来后元气大伤,可能需要养伤,但他还是有些担忧,不敢大意,那不是人,不能用人的想法去揣度啊。就像那些非正常死亡的鬼,会受到执念的影响,比如裴小山也是冒冒失失冲来报仇。

因此,即便参加法会也就两三天,谢灵涯还要拎着每个人提点一番,恨不得给他们设计一套接头密码。

如此嘱托完了,谢灵涯才和施长悬坐上去省城的高铁。

法会是在省城的长乐观举行,长乐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宋朝,非但在鹊山省,在全华夏来说,也算颇具名气。

长乐观建在山上,这地方已经是个比较大的景区了,门票还挺贵。

省城本来就大,从高铁站出来后,要去另一端的长乐观,先得坐公交,然后坐大巴。因此,虽然省城和杻阳相差不是特别远,但从吃完午饭出门开始,到坐上大巴,也折腾了半天时间。

因为长乐观的存在,山下遍布民宿、酒店,还有原本便在此的村落,往来车辆颇多。

谢灵涯在始发站买了票,一进去就听到售票员招呼:“你们两个是不是去长乐山,快点,要发车了,下一班还得等十五分钟。”

亏得施长悬伤势好了许多,两人几步跨过去上了车。

司机已经发动了,转头也招呼了两人一声,谢灵涯和他一对视,就看这人印堂发黑,眼下发青。

“快坐下啦,后面还有两个座位。”司机催促他。

谢灵涯也不及多看,走到空位坐下,然后才小声和施长悬说:“这人好弱的火气。”

施长悬也道:“运势极低,必然是逢赌必输,出门失财。”

他刚说完,就听司机跟人发微信,抱怨了一句:“不说了,老子开车了,昨晚输得内裤都要当了。”

谢灵涯看了施长悬一眼,有点担忧,这人运势这么差,开车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概率问题谁也说不好。谢灵涯想了想,走到前面和坐在第一排的两个阿姨商量,能不能和他俩换一下。

阿姨们见谢灵涯好看,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问他们是不是晕车。

谢灵涯含笑应过去,和施长悬换到第一排,这样也方便盯着点司机开车。他听之前司机说昨晚输赢,估计是打牌了,眼下还有青色,就搭讪了一下,问他开了一天车累不累。

“哦,还好,我上的下午班,这才开始没多久。”司机也没什么意识,随口回答。

谢灵涯放心了一点,“我看你黑眼圈这么重,还以为……”

司机一笑,“这是天生的,睡饱了也这样。”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打开话匣子了。讲了几句话后,谢灵涯就问他要不要去观里上个香。

司机想想道:“我天天往那边跑,但还真没去上香,你们是去拜庙的?”

谢灵涯道:“算是吧,长乐观还是很有名的,师傅不给老婆孩子上个香吗?”

司机乐了,“你怎么知道我有老婆孩子。”

谢灵涯心道,看你面相不就知道了,夫妻宫光滑平整,但子女宫纹理较乱,夫妻感情不错,但孩子不是很让人省心,“随便猜的,求个什么夫妻和睦,孩子健康,事业顺利。”

司机想到孩子爱哭爱闹,还有昨晚狂输,虽然平时不搞这些,也不由心动了,“我看看吧,看看……”

谢灵涯也就不在说话了,让他专心开车,自己不时盯两眼。

……

从城区到长乐观的必经之路有一条河,河上有座古石桥,已经有百年历史。据说,当年还是长乐观出了一些资,协助修建的。

在那个年代,修桥还是比较难的事情,有句话叫修桥必死人。从正常层面来说,劳动人力,耗费物资,工程还有一定危险性。而从非科学角度来看,桥在风水中是锁,江河是龙,要锁住龙是何等困难。

这座桥有长乐观参与,倒是没有死过人,当年道士们在这里祭拜过。

司机开到桥前,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桥边路灯坏了一盏,车灯照着前方的路,他眼睛一花,忽然觉得眼前的桥好像出现重影了。

“咦?”司机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又只有一座桥了。他心说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得去医院看眼科了。

谢灵涯一下听到他声音,问道:“师傅,怎么了?”

“没什么。”司机说道,“路灯坏了,有点暗,差点没看清。”

正说着,他看到桥头有一点红灯,不知道是不是别的车辆,心中一动,顺着便开上了桥。一上桥才发现,哪是别的车辆,是桥头不知谁挂了盏红灯笼。

过了桥后,司机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奇怪。

有车辆往来这条路不奇怪,大巴车,私家车,来往城区与长乐山附近的游客那么多,今天不是休息日,人少一些,但刚才路上也不时遇到车辆。

可是,仅限于车辆。而一过完桥司机便发现,路边突然间多了好些行人,在昏暗的路灯下行走着。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长乐观还有半个多小时车程,哪来这么些人,看着又不是一起的,有来有去,这是干什么?

难道说,今天有组织什么需要步行的活动?

都这么晚了,能是什么活动,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着实在不搭,这么一个大杂烩,比较像是赶集。

黑夜好像会吞没光亮,司机借着暗沉的灯光想看清那些人,但隔着一定距离,还是有点模糊。

而在他身后,谢灵涯差点没吐血,扯着施长悬往窗外看。刚才司机上桥的时候,柳灵童就在喊,错了错了。他还迷糊了一下,什么错了。

他光看司机想不想瞌睡,会不会撞东西了,没留神这司机眼一花,把车开上阴桥了!

偏偏现代科技发达,大巴车哧溜一下,就开过了桥,彻底走错路。

——活人与死人活动的地带有相当一部分是交叠的,相当于一个世界两个空间。

阴间的桥得依托于阳间的桥,但凡行善积德,以修桥造路为首善,不止是修桥锁龙很困难,也是因为修了桥,阴间也受福,这是积了阴德。

因此,这桥、路分阴阳,但行人如果运势太低,火气低,可能会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生物。甚至,是像司机这样,眼一花把车开上了阴桥,冲到阴路上来。

而这时候,司机还没反应过来,仍在嘀咕呢:“到底什么活动啊……”

谢灵涯都想抓着他的衣服吼了,走错路了啊!

这时候车上其他人好似也觉得不对,怎么路边好像越来越黑,而且多了好些行人,车辆掠过,这些人的脸也僵僵的,总不能每个人都打多了玻尿酸吧?

这时候,大巴车莫名其妙爆胎了,司机把车靠侧边停了下来,“不好意思,爆胎了。”

有人站起来问:“这什么地方啊师傅。”

“我手机,我手机怎么没信号了?”

“我靠,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表情那么诡异。”

“我特么来往市里和长乐山这么多次,就没见路上那么多人过。”

“别停啊师傅,继续开!”

车一停下来,路人的神情就更明显了,已经有人感觉到不对,本来睡觉、玩手机的人也纷纷醒悟过来,看着外头,声音都开始发抖了,要求司机继续开车。

所有人的手机,全都一点信号也没有,车内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司机额上汗也冒了下来,他开车才几年,自己虽然没有遇到过,但也不太信,可总听老前辈说过一些路面上的诡异事件啊。

虽然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但他隐约感觉不妙了,“我,我开……”

可是也不知道什么霉运缠绕,发动不起来。

这个时候,路边那些“行人”见车停下,都好奇地围了上来,站在车窗外看里头,大巴车比较高,这些人便仰着脸看,一个眼珠子黑黝黝,脸色雪白,有的还带了两团高原红,笑得死僵死僵的。

这么围观,像是好奇的样子,偏偏又都表情诡异。

所有人心底都凉透了,被这么盯着,尖叫含在喉咙里发不出,腿软成面条,只有哼哼唧唧的哭腔。但这一时的安静,就像绷紧的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断开,爆发了。

“求求你了,师傅你快开吧……”甚至都没人想开口求证外头都是什么了,一个女孩哭着让司机开车。

“我也想啊!”司机崩溃地道,他也浑身发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他这一句话,让所有人彻底抓狂,一时尖叫声哭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把窗帘拉上!”谢灵涯站起来说道,“保持安静,不要说话。走错路而已,我们下去把车修好,就往回开,互不相干。”

车内安静了下来,大家心里发毛,走错路,这年轻人说得真准,可不就像是走错路!

虽然谢灵涯那很有底气的声音让大家稍稍安定,但更多的还是怀疑,“听你的,能行吗?”

“呜呜呜……我想回去……”

谢灵涯知道这不是怼人的时候,他把施长悬拉起来,然后从包里把施长悬那件红底绣仙鹤的道袍拿出来,一抖开,给施长悬披上了,口中还尊敬地道:“大师,请。”

施长悬:“……”

这宛如批战袍一样中二的动作和话语,反倒拯救了所有人的心情,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连司机也满怀憧憬地看着他们:“小师父,你会修车?”

“我不会啊,”谢灵涯说道,“我说的‘我们’,是指我们三个。”

司机:“……”

……

所有乘客,听谢灵涯的,把窗帘都拉上了,折叠窗帘隐约间还是能看到外面憧憧人影,但比完全拉开已经好多了。车内淡黄色的灯光下,乘客们缩在过道和靠过道的座位上,不敢靠近车窗。

侧边的窗帘能拉上,车头可没有窗帘,大家只能背对着那边,眼不见为净。

谢灵涯拿个包,让人传递到后面去,收集大家身上带的食物,然后集了大半包。

他拿着包走到车头去,有个乘客颤抖着说:“刚刚外面有个老太太,很像我去年过世的邻居……”

众人都死死瞪着他,并不乐意听他说破这个事实。

而谢灵涯已经在给司机贴符了,他冷静地道:“走错路,是我们打扰了他们,所以最好不要惊扰了,我给你把身上的火气再压低一点,他们就会以为你也是同类。你去把车修好,我们两个则会把那些‘群众’都疏导开,免得挡路。”

司机都快尿出来了,“其、其实我修车技术也不怎么样……”

“反正你必须得修好。”谢灵涯拖着他的手,和施长悬交换一个眼神,打开车门便把人拽下去了,随即迅速关上车门。

车下围了上百之众,司机和一个面带诡异微笑,脸颊涂着显眼腮红的男人打了个照面,差点背过气去,又被谢灵涯一推,赶紧趴着开始看轮胎。

谢灵涯转头看到居然有个傻大胆还从窗帘缝隙里偷偷看下来,便瞪了一眼,那家伙赶紧缩回头去了。

谢灵涯和施长悬也把火气降低了,这些都是正常死亡的鬼魂,也没什么害人之心,没必要凶神恶煞地对他们。

两人站在原地开始念经,那些鬼魂本来还很好奇这一车活人——这是肯定的,看到不一样的东西都会感兴趣,只是他们的感兴趣对活人不是好事,无意冲撞了也会生病的。

好在,鬼魂听到他们开始念经后,一个两个,便懵懂地转过身来。

两人一边念,一边往后退,将他们引到离开大巴车一些的地方。还有少数不愿意离开,仍然扒着车窗往里看的,谢灵涯又用随身携带的黄纸叠元宝,把他们吸引过来。

谢灵涯觉得他和施长悬就像卖艺的,使劲浑身解数让这些的鬼魂的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

司机哆哆嗦嗦地换轮胎,又爬到车底去查看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刚才火都点不上。

今天大概是他从业生涯最大的考验了,他憋着尿修车,心中又是害怕又是不安,他也不是专业修车的,就怕出了什么自己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到时不会一车人步行回去吧?那两位大师顶得住吗?他们看起来很年轻啊,虽然还挺牛的样子,鬼都引走了……

正想着,司机忽然觉得身边凉凉的,转头一看,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戴着瓜皮帽,穿得像年画娃娃一样趴在他身边,歪着脑袋看他,那脸白得像雪一样,两团僵硬的腮红,大红的口红。

司机嗷地叫了一声,往旁边一滚。

车上的人听到车底的叫声,也跟着齐齐尖叫。

不远处的鬼群又骚动起来,纷纷回头看。

谢灵涯赶紧冲过去,留施长悬一个稳住这些鬼,爬到车底一看,司机已经彻底吓尿了,还有个小鬼,不知道是不是对经文不感兴趣,正好奇地盯着司机看。

谢灵涯一伸手,从车底把那小鬼强行拽了出来。

司机看到他粗暴的动作,含着眼泪道:“你能不能留下来……”

谢灵涯到提着小鬼,说道:“没事,你可以的,快点儿修!”

司机扯了扯湿淋淋的裤裆,吧嗒吧嗒流眼泪,继续修车。

谢灵涯很贴心地假装没发现,把小鬼提溜走了,这小鬼抱着谢灵涯的胳膊,就往他身上爬,挂在他身上去捏柳灵童。

柳灵童急了,“别、别摸我啊……”

商陆神哇哇叫:“不许摸谢灵涯!”

“不许碰我小弟!”

“冲我来,抽不死你!”

到了阴路上,谢灵涯听它们两个讲话,竟然大声了许多,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导致还没凑到商陆神脸边,也听到它的声音了,顿时吃惊地看过去:“小可爱,你……”

这个语气,这个遣词,怎么像个小流氓……

商陆神还没察觉,忘情地、喋喋不休地念叨那小鬼,还有每一个敢盯着它看的鬼魂。

这时司机把头伸出来,用工具敲了敲车,示意他们修好了。

谢灵涯立刻把装着食物的袋子打开,还有刚才那一会儿叠的一些元宝,烧化了元宝,又对食物念咒。

他会的都是施食科仪,现在却是身在阴路,食物也不是正经祭品,看了一眼里头的东西,稍加改动:“旺仔牛奶济三途之苦恼,饥饿难耐干脆面充九地之饥寒,今宵安位在灵前,闻经听法而受度,施食周隆!”

施长悬:“………………”

转眼,食物便化作了鬼魂可以享用的食物,一双双手伸了过来……

谢灵涯和施长悬趁机挤出去,跑回大巴前,开车上门,司机发动车辆,一气呵成!

声音吸引了鬼魂的注意,但他们还在抢食,也无心理睬。

司机掉了个头,把大巴车往回开。

谢灵涯站在窗边撩着窗帘看,不过一袋食物而已,鬼魂们一下便抢光了,还有的鬼魂竟然跟着大巴车来了,好在司机把车开得飞快,倒也追不上,只是看着有点可怕。

乘客们心都揪紧了,只盼着赶紧逃离开这个地方。

不一会儿车便看到了桥前,红灯寂寥地在风中飘荡,还有鬼魂在过桥。

谢灵涯说道:“必须原路返回,师父,往阳桥上开。”

司机差不多能理解他的意思,当时他上错桥就是眼睛一花,可这时候眼睛要花也花不了,拼命看也看不到阳桥在哪。

眼看这里的鬼魂也开始好奇地凑过来,谢灵涯急了,“师兄,怎么办?”

“不要停,往中间开,仔细看。”施长悬急促地道,他手成阴阳交握,奉心香于前,“一炷返魂香,径通三界路。双手拨开生死路,一足跳出鬼门关……开!”

司机只觉眼前一晃,那桥好像又出现了重影,连忙一踩油门,冲着没有红灯的那座桥开了上去!

一上石桥,豁然开朗。

蝉鸣声,河流声不绝于耳,路灯好像都更亮了一般,还能看到一辆不远处开来的轿车。

司机把车停下,抬手一看,只觉两只手都在颤抖了,他听到身后的乘客们又哭又笑,充满劫后余生的喜悦。

……

谢灵涯也松了口气。回来了。

哦,现在该说说这个小家伙的问题了。

谢灵涯转头猛然逼近商陆神,道:“我刚刚在阴路上,全都听到了。”

商陆神:“………………”

怎么办,它、它会不会再也不是小可爱了QAQ?

第75章 世界和平法会

商陆神没说话,但施长悬仿佛都能感觉到它那份僵硬与无助,他无动于衷地把别针按开,取下商陆神放到谢灵涯手里。

商陆神:“!!!”

谢灵涯把商陆神捧着,靠得还是很近,“嗯?”

商陆神顿时觉得木头泡水了一样酥酥软软的,又是紧张害羞又是担惊受怕,半晌挤出一声哼唧,“嘤……”

谢灵涯仰脸一笑,乐了,“刚才不是挺大胆的,还要守护我的清白,怎么这下又没声儿了。”

商陆神哇哇大哭起来,“不是那样的……呜……不是的……”它哭着也觉得自己干巴巴念叨这句话很苍白无力,只能哭着道,“施长悬太坏了!”

居然把它送到谢灵涯手里,放在以前它求之不得,但现在……

施长悬漠然看着它。

“你哭什么,”虽然没眼泪,这哭声也够凄惨的,谢灵涯在小木人脑门上摸了几下,看看其他人都在劫后余生的兴奋中,没人注意到,小声道,“我又不是怪你,只是有点惊讶。”

甚至惊讶后,觉得好笑、有意思呢。

随着谢灵涯的摸脑门,商陆神的哭声才慢慢平静下来,最后抽噎着道:“那我以后,还是小可爱吗……”

谢灵涯:“不,你是小痞子。”

商陆神:“……”

商陆神哇的刚嚎了一声,谢灵涯又迅速道:“逗你的,你当然还是小可爱了。”

哭声被憋了回去,商陆神还有些呆,半晌才“哦”了一声。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了,谢灵涯憋笑把它递了回去,问道:“它一直这样吗?”

“这样”指的当然是“真实面目”,施长悬点了点头,商陆神在他面前可没收敛过,但他也为其解释了一句:“也不是故意的,它见到你害羞。”

“这么喜欢我啊。”谢灵涯笑盈盈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