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她是开元末年被选入东宫为宫女后被赐给广平郡王李豫,并且为李豫生下长子李适。

虽然后来李豫与李适都相继成为大唐天子,但是这沈氏的命运却极为悲惨,在安史之乱爆发之际,唐玄宗带着杨贵妃及诸皇子皇孙仓皇出逃,李豫与李适都在其中,而沈氏与诸皇子皇孙的妃妾却被遗下未及逃走,被叛军俘获,从西京长安劫掠到东都洛阳,从此失踪。

恰逢乱世,一个弱女子会有怎样的命运呢?

十多年前的电视剧《珍珠传奇》赚取了我多少眼泪,剧中沈珍珠的命运,与李豫的别离更让我很长时间都抑郁难平,现在我还能清晰地记起这部电视剧的主题曲,“玉洁冰清哪堪流言袭”,一句话将战乱之中一个弱女子的无依与遭遇轻描淡写地带过,在这期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而我又为何来到这儿成了她,我怎么可能去成就她的一生呢?

我心中很是无奈,如果穿越可以选择的话,我更青睐清朝,天天泡在清穿小说里,历史事件和人物关系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可是对于盛事华章的大唐,我真的很陌生。

芸儿告诉我,现在是大唐天宝元年,我,沈雪飞,18岁,置身于广平郡王在长安的郊外庄园,静莲苑。

从芸儿的描述中,我知道,沈雪飞虽为吴兴名门世家之后,但家道早已中落。入宫之后偶然被广平郡王李豫看中,原想册立为郡王妃,然而平地又起风波,直上青云的事情总不会一帆风顺。

这沈雪飞不知为何得罪了贵妃被贬在掖庭为婢,所以并没有出现在选妃大典上,最终李豫还是纳了贵妃之姐韩国夫人的幼女崔氏为正妃。

是逢迎权贵还是曲意求全,外人自然不得而知。没过多久雪飞获释后被李豫安置在这所位于长安城郊的庄园里,也算金屋藏娇。前日崔王妃派人将雪飞传到王府问话,人再回来时,外伤遍体、奄奄一息,几经救治,这才捡回一条命。

我想,真正的雪飞也许因为身体柔弱就此故去,也或者是她穿到了现代?实在想不明白。而酷似彭岩的李豫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好几日不露面了。难道,这会是我与彭岩的前缘吗?如此,我倒是乐不思归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该来时来,该走时走,我索性放平心态。

细观这所静莲苑,极尽雅致。此时正值深秋,池塘里还有残荷枯叶,几分凄凉,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的容貌,眉如远黛,眼若银杏,唇不点而朱,肤色白皙,清丽绝尘,再看罗衫叶叶绣重重中包裹的纤瘦身形,美虽美矣,只是在这以胖为美的盛唐,跟华美、丰满、圆润的社会审美标准相悖,唉,不算是美女,我可怎么混呀?

“小姐。”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芸儿,这芸儿双十年华,身材圆润,长相虽说不上美艳,却也十分耐看,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像是戴了博士伦般清澈动人。她是唯一知道我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人,几天下来我对她竟生出几分依赖。

“什么事?”扔下最后一把鱼食,我回转过头。

“小姐,自崔王妃进府后,王府那边已经两个月没有送月钱来了。”芸儿有些难以启齿,我知道她是善良而聪慧的,她知道告诉我只能让我平添烦恼,我也未必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哦,我心中暗叹,还以为到了古代,当上了王爷的姬妾,就不用愁钱的事了。看来,我这个人真是没法说,到什么时候都是个辛苦的劳碌命。

“我看妆匣中还有些首饰,先去当了,留出两个月的日常开销,然后再来回我。”想不到我的第一项财政决定竟是从“当当”开始。

芸儿似乎一怔。

我淡淡一笑:“没事,去吧。”

芸儿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什么也没说,福了一个礼转身而去了。

不管在什么朝代,日子总要过下去,我打定主意站起身,抖了抖刚才垫着的绣帕,坚定地向房里走去。

初相逢   谋生

第4章谋生

身子泡在大大的木桶里,我一边享受着花瓣浴,一边浮想联翩。本来在现代,我是花粉过敏,一切花草敬而远之,而在这里似乎没了这个毛病。

说起这木桶浴还真有些不适应,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总是喜欢淋浴,要是外出旅游或者出差时在宾馆里,遇到浴缸又非洗不可的时候,真恨不得拿酒精擦洗几遍,只觉得不干净。但是到了这里,风俗如此,以我一个失宠的幽居别院身份不明的姬妾,自不能找人大修土木,弄个可以淋浴的浴室。所以就只好屈身于大桶之中了。不过还好,一千多年前的大唐,比较环保,气候宜人,没有沙尘暴,人自然也比较干净,不用天天洗。

“小姐,要添点儿水吗?”是乖巧可人的玲玲。

“不用了。”

相较芸儿的干练和沉稳,我更喜欢单纯的玲玲,所以我常常把她带在身边。

“玲玲,一会儿去帮我找两套男装。”没办法,想不落俗套都不行,不过我乔装上街不是为了撞帅哥找艳遇,而是为了做市调。

“是。”一只脚已经踏出房门的玲玲,又把脚伸了回来,“可是,小姐,做什么用呀?”

“什么也别问,快去准备就好,咱们出去走走。”我麻利地吩咐着,对待问题宝宝最好的办法就是言简意赅。

“是。”小丫头应声出去了。

玲玲和芸儿都是李豫在我入苑时派给我的,芸儿似乎是从王府分过来的,而玲玲是别苑厨娘安嫂的女儿。

据说,我从吴兴带过来一个丫头,名叫小艾,我跟她最为亲厚,在陪我去赴崔王妃宴的时候,也是她随同,最后我被送了回来,而她竟被崔氏收在身边,现在成了王妃身边的红人。

宴席间的交锋以及雪飞来长安以前的种种,除了真正的雪飞,就只有这个小艾最清楚,现在“我”失忆了,而小艾,我估计一时半会儿想见也见不着,即使见到了,也未必肯坦言相告。

现在这园子里,除了芸儿、玲玲、安嫂,还有两个粗使太监,就再没别人了,曾经好像还有一些仆役,终是被王府调走遣散了。

但是,就是这包括我在内的六个人要维持生计,要修整保持这园子的现状,也是一项不小的开支,身边的首饰让芸儿当了一些,够两个月的开支,所以我要尽快在这两个月内想出法子筹钱。

在古代,干点儿什么才能挣到钱呢?

开妓院!这是我一下子就想到的,可是先不说是不是缺德,想开妓院也是需要本钱的。地方、银两、姑娘、才艺绝活、世面上的关系,我想都别想。而以我现在的身份,是弃面保命,再折腾,怕是小命都没了,指望着那个只见了一面的李豫,没戏,此路不通。在我正冥思苦想的时候,玲玲回来了。

我七手八脚换上男装,要知道,哪朝哪代的女子的衣服都没有唐朝的这么费劲。面料虽然质地轻柔,图案也精巧美观,可是就款式而言,自盛唐以后,胡服的影响逐渐减弱,女服的样式日趋宽大。一般女服,袖宽往往四尺以上。穿着这样的衣服上街,唉,没法弄,所以此时,女子上街多扮男装或者胡服。

穿戴好了,对镜一看,还真是位翩翩佳公子。

嘻嘻,好在唐朝只是女子以胖为美,要是把一个个挺着大肚子、肥头大耳的男人称为美男子,我就会崩溃了。

拉着扮成书童的玲玲,我们从后门溜了出来。没成想,这第一次在大唐的闲逛,竟然如此的惊心动魄。

初相逢   混沌(1)

第5章混沌

从园子后门走出来,雇了一辆马车,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长安城里最繁华的西市。长安的城市格局严谨有序,皇城以外就是东市、西市,其中西市更是商贾云集、酒肆临立,青楼歌舞坊,热闹非凡。

下了马车,穿梭于间,恍如隔世。

往来人群中,不乏高挽云髻、广袖长裙的女子,更可以看到绿眼毡帽、牵着骆驼的波斯商人,还有许多我分辨不清种族地域的异族人士,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玲玲似乎也不常上街,初始有些胆怯,逛了一阵子,也慢慢放开,露出小孩子本性,看看珠花,摸摸布料,女人喜欢逛街的本性真是亘古不变。

想要谋生,就要做点儿什么。在现代我是学国际贸易和法律的双学位,法律在这儿一时半会肯定是用不上了,而贸易,做点儿小生意,应该还比较靠谱。看着街上叫卖的商贩,脑子里就只想起张卫健演的《聚宝盆》,为朱元璋捐修南京城的明朝第一富商沈万三有句名言——“做生意,就是买东卖西,低来高走,囤积奇缺!”真理就是简明扼要啊。

“做点儿什么好呢?民以食为天,要不就做饭馆酒楼?”我开始了思维奔逸。

“不行不行,地段、门脸、菜品,我一窍不通。”在畅想的同时还能客观分析并勇于自我否定这是杰出市场营销人员的必备素质。

“那就做女人的生意,可是胭脂、水粉、金银、玉饰,到现在怎么用、怎么鉴别成色我还没搞清楚呢?再让人给坑了…算了算了,此路不通。”

这边我自己正胡思乱想呢,忽然觉得自己被撞了一下。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阵嘈杂声音传来。

我下意识地一伸手,抓住了正从我身边跑过去的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小姐,没事吧?”玲玲忙凑上前。

“没事,谁家偷跑出来的孩子?”我拉过孩子,“小弟弟,你跑什么?”

那男孩儿抬起头,倒着实吓了我一跳,鼻青脸肿,嘴角还有血迹。

这时候追过来几个壮汉,还有一个衣着华美的小公子,指着受伤的孩子,“就是他,给我打!”几个壮汉上来就要动手。

我一把揽过小男孩:“几个大人,怎么跟个小孩子动手?”

“这小子,打了我家小公子,我们就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

最烦的就是这种人,打架就打架,上来还就把人家爹娘给骂了,“既是小孩子之间不知轻重,打打闹闹也是常有之事,但是你们以大欺小,仗着人多打人家小孩子,似乎于情理不合,一会儿人家孩子的父母再去找你们理论,吵来吵去,多大点儿事,值得如此?”

那几个壮汉似乎觉得我说得有理,正欲再说,那个华服小公子可不干了,“你是哪棵葱,再多嘴,连你一块打!”

我这爆脾气一触即发,“好啊,今天这事我管定了,在打我之前,你先说说,你是谁?打不死我的话,回头也带我家的狗去寻你!”

“哈哈,”围观的人中,有人捡着乐了。我随着声音望去,是一位褐色皮肤有着天空般颜色眼睛的异族男子。

“好,你听好了,小爷我是——虢国夫人的三公子,给我狠狠地打!”

“啊,又是杨家之人。”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是呀,现在在街上横行的不是杨家的就是崔家的。”

初相逢   混沌(2)

“生女也能耀门楣,如今跟贵妃沾上边的可都不是咱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听着纷纷的议论,我似乎明白了这桩闲事是我管不了的,只是,现在明白了也无济于事了。

看着走上前来的壮汉家丁,我一把把小男孩揽在怀里,头也不抬,冲着玲玲嫣然一笑:“我若被打死了,如实回明主子。”拳头打在背上,我似乎刚要喊出来,却听得“闪开闪开”,一阵风在我身边绝尘而去,而我又一次昏了过去。

恍惚中,好像有人在我背上擦药,“疼,轻点儿。啊,轻点儿。”眼泪流下,我醒了,灰色的帐子,我趴在床上,扭头一看,凑过来一张男人的大脸,“你?怎么是你?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你干吗呢?”

“你这女子,问我是谁,难不成也是要放狗咬我吗?”那人心情显然不错,跟我戏言道。

哦,我想起来了,围观人群中的那个异族男子。

“是你救了我吗?”我有些茫然无措,只是觉得背上还有丝丝疼痛。

“姐姐。”扑通,床边跪下的是那个在街上被我救的孩子。

“小弟弟,你快起来,你没事吧?”见他不答,“你怎么还没回家,出来久了,家里人会着急的。”

“姐姐,大恩不言谢,今天你救了我,以后我一定报答您的!”小男孩很有男子汉气概。

“小弟弟,我不用你报答,你快起来。”我伸手就去拉他,然而动到伤处只好龇着牙忍住疼。

小男孩看到连忙站了起来,我猛然想起,“玲玲呢?”

“是那个和你一起的姐姐吗?”小男孩仰着脸问道。

“是呀。”我立刻冷汗淋淋。

那个异族男子随即答话:“是我让她回去通知你家人了!”

“啊,我哪里有什么家人?”我喃喃地低语,“这是哪里?”

“这里是客栈,是我暂时落脚之处。”他答着。

听到玲玲没事,我稍稍有些安心,只是,“啊!”我大声惊呼,“刚才谁给我上的药?”

“哈哈!”那个男子爽朗地大笑,“你们中原女子扭捏作态,本以为你是不同的,没想到也是如此迂腐!”

“你,你不知道非礼勿言,非礼勿视吗?”我恨恨道。

“姐姐,是我给你上的药,刚才这位大叔要给你上药,可是我说你是姐姐,所以大叔就把药给我了,还告诉我药的用法,是我给你上的。”小男孩抢着替那人解释。

“哦。”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小弟弟,你怎么知道姐姐是女的?”

“姐姐有耳孔,而且,两边的耳孔还不一样大!”

“哦?”我自己都没注意,这小孩子的观察力真是了得。

“小姐”,“小姐”,传来两声急切的呼唤,是玲玲和芸儿来了。

在她们还没来得及张开嘴之前,我连珠炮似地吩咐:“这位公子,多谢搭救,我这就先告辞了!芸儿、玲玲扶我起来,有话回去再说!”

初相逢   混沌(3)

“是。”玲玲和芸儿搀扶着我走到门边,我还是不放心,回过头来,“小弟弟,你自己可以回家吗?用不用姐姐找人送你回去?”

“姐姐,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不想回家!”小男孩嘟着嘴说道。

啊,我心里吃了一惊。

“为何?如果做错了事,回去跟爹娘认个错,他们定会原谅你的!”

小男孩低头不语。

“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今天你和姐姐也算共过患难了,有什么,你只管讲来!”我又犯了好打抱不平的毛病。

“姐姐,他们说我娘是娼妓,可是我爹爹是大将军李靖的后人,文治武功,哪里输人?自从娶了我娘,总被人嘲笑,连带着官运也背了,后来爹爹过世,家里生计更是艰难,大娘和姐姐们都说是我娘害的,我娘前天把自己卖了留下三百两银子。我从家里逃了出来,我想去找我娘。”呜呜,小男孩从哽咽到终于放声而哭了。

我缓缓地靠着门边坐下,高度刚刚好,正好可以与小男孩平视,这是心理咨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同理心,这样才能起到心理治疗的效果,我拉起小男孩的手说:“小弟弟,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抬起泪眼:“我叫李晟!”

“李晟,你以后一定会是个有所作为的铮铮男儿!”我信心十足地说道。

“啊?”李晟睁大双眼,似乎有些不信。

“因为你有位伟大的娘亲!”我顿了顿,缓缓地说:“人人都说娼妓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又有谁知道她们虽然脸上笑意迎客,心中却在淌泪滴血。若非不得已,谁愿甘为娼妓?所以明理之人应该只恨嫖客,若没有嫖客所好,哪来的逼良为娼,卖身为妓?所以,第一,娼妓不可耻,你不必为此羞于见人。反而应该为有这样一位一心为你着想的娘而感到骄傲;第二,你有个好爹爹,他没有逢场作戏,欺骗你娘,而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将你娘纳入家中,也算有情有义有始有终之人。你也不要怪你大娘和姐姐,她们没有亲历这其中的疾苦,一些闲言碎语情有可原。第三,你娘再次卖身,为的是你能好好求学,以后有个好前程。所以你谁也不要怨恨,只要努力上进,继续祖业,姐姐相信你以后不论是文治武功一定会超过常人,儿时的苦难是试金石,听说过宝剑锋从磨砺出吗?”

也不知我这番话,他小小年纪,是否能听得明白,只见他紧紧盯着我,最后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我听你的,我这就回家去!”

“好。”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我有些虚脱的感觉,示意芸儿扶我出去。抬头正望见那异族男子一双紧紧盯住我的眸子,有些发蓝又有些发绿,我不禁一笑,施了一礼,“今天实在忙乱,还没请教先生尊号,改天也好谢过!”

“我叫葛勒,是回纥商人!”

“嗯,多谢相救!”我转身,就要出门,小李晟抢在前面,深深一揖,“李晟请教姐姐大名!”

“呵,”这孩子,学得倒快,我一莞尔,“姐姐姓沈,叫沈雪飞!”

从客栈出来,上了已经备好的马车,我看见芸儿和玲玲一脸担忧的神情。芸儿一直未语,终于还是开口了:“小姐可知,今天打您的是哪个府上的?”

我点点头。

芸儿又问:“小姐可知后来被踏伤的马是给贵妃娘娘从岭南运送荔枝的专骑?”

“哦?!”这让我吃了一惊。

初相逢   莲心(1)

第6章莲心

在亭子里,品着莲子心冲泡的素茶,看着那一池枯荷败叶和满园的夕秋之景,无限凄凉与萧瑟。昨日与玲玲上街惹来的事端,不知是不是就此了结,还是会有余波?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如今的长安正是一派玉楼宴罢醉和春的奢靡之象,贵妃之下,姊妹弟兄皆列士,两位堂兄位居高官,三位姐姐被封为虢国、秦国、韩国夫人,一门五府,无限风光,比皇亲贵戚还要娇贵蛮横。

虽然清楚地知道,这一派风光将会于天宝十五年终结,到那时,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如今富足与繁华的大唐之都长安,终将会遭到外族的铁骑蹂躏,不可一视的杨氏也终因为六军不发而死于马前。

那位贵妃,即使君王如何的不舍,如何的掩面而泣,也终会在她38岁、风华绝代之时死于那场战乱。更甚者是在死后也不得安息,还要承担历史上引发安史之乱的罪名。是呀,没有贵妃的得宠,也就没有杨氏满门的风光,也就没有李林甫的获罪和杨国忠丞相之位,更没有义子安禄山的种种假象蒙蔽。大唐的盛世又怎会在一夜之间倾覆呢?

真的如此吗?

真的是红颜祸水吗?

那不过是男人找的借口而已,让无数的美丽女子空担了历史的罪名。

心中常想,杨玉环,最初以良家子,被选为大唐最有希望荣登太子宝座的寿王李瑁的妃子。除了美丽的容颜,应该也是贤良贞淑、才智过人的,然而,当在皇宫中与大唐帝国最高统治者玄宗遭遇,一切似乎被改变了。父夺子妻,即使开放如大唐,也要找个理由,于是,玉环离夫,闭关清修,为自己的婆婆也就是玄宗的第二个皇后祈福。几年以后,才被正式册封为贵妃。

其间的变故,也许会让一个原本高洁、单纯的女子发生转变。

承欢君王,以色示人,若想长久,要靠智慧,要在自己身边筑起一圈一圈的堡垒,那杨氏一门五府的得宠与势力,就是这堡垒。

所以我想贵妃玉环一定是位极具智慧的女子。真想亲眼见见这位让后宫粉黛尽失颜色的传奇女性。

对于她的前任相公寿王李瑁,我常常在想,除了智慧,应该还有隐忍坚毅、虚怀若谷的胸怀。

不是吗?曾经他的母亲,出身则天女皇武氏家族的武惠妃,入宫即得玄宗专宠,不但让与玄宗为患难夫妻的皇后跌落宝座,更让太子李瑛及与之亲厚的其他两位已封王的成年皇子获罪被诛杀,长达十余年受到朝堂上极具实力的权相李林甫等人的尊重与支持。然而在她即将获得皇后之位,钟爱的儿子即将成为大唐的太子时,她病逝了。虽然在她去世以后,她得到了皇后的封诰,但是她的儿子也在那一刻失宠了,永远地远离了权力中心。

也许寿王李瑁很清楚,作为一个生理健康的帝王,玄宗可以令后宫任意一人生子,在多子的后宫,即是子凭母贵,母亲得宠,儿子才会被帝王喜爱。在母亲得宠的十几年里,自己眼见其他的兄姐数年不得面圣,更有甚者是动不动的获罪与遭贬。所以,当他得到父皇想要玉环的信号的时候,他更清楚知道应该怎样做。

思绪到了这里,我不禁苦笑,以前闲来无事,在家里想着这些算是替古人哀叹。如今我处在其间,身临其境,唉,反倒是不知所措了。昨天的事情真希望就此打住,毕竟,在这儿我像一叶浮萍,孤立而无助,想到此,不禁伤感,泪水滑过,先是悲泣,后竟放声哭了出来。

“唉!”

我听到一声轻叹,忙转过头,原来是他。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夫君,李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