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现在人不是认嫡母为母吗?生母过逝,还能守孝三年啊。”明湛回头又问一句。像红楼梦里探春,虽然是赵姨娘的亲闺女,可是却要叫嫡母王夫人母亲。在这个年代,妾室虽然可以生育儿女,但是她们的地位仍旧是奴仆级的,要将自己的儿子视为主子小姐。试想,谁家仆人去了,做主子的要守孝三年啊!这不鬼扯嘛!

阮鸿飞叹道,“说起来也是一桩冤孽,魏迪的生母原是方国公之女,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敬敏公主相中了魏国公,死活要嫁。魏家又能如何呢?只得退亲。其实原本这也没什么,但是后来,方国公出了事情,被削爵去职。这方氏女无所依靠,生计十分艰难。也不知怎么又与魏国公见了面,魏国公与方氏打小儿就见过,这再次见面,就生出几分情谊来。只是魏国公毕竟是尚主的驸马,哪里敢纳小,就偷偷摸摸的在外面安置了方氏。后来珠胎暗结,给敬敏公主知道。”

明湛叹道,“话说,仁宗皇帝也是,人家都订婚了,也好强拆姻缘的?”

“做皇帝的人,也没几个讲理的。”阮鸿飞道,“后来敬敏公主得知此事,想来敬敏大长公主一品公主的身份,天子骄女,倒是贤淑的很。并没有大闹,让魏国公没脸,反是派了心腹的嬷嬷将那方氏女接到公主府里去,开脸摆酒给魏国公做了小。”

“要我说,魏迪也是个痴人。他本就是庶子,出身尴尬的紧。虽有几分才学,却又骄傲难驯,非要这样执拗的为生母守孝三年。魏国公与敬敏公主脸上哪个好看呢?就是仕林中也不赞同他这种抬庶母弃嫡母的做法,毕竟当年敬敏大长公主将方氏接进门,满城谁不说敬敏大长公主贤惠呢。”阮鸿飞唇角一翘,神色模糊不清道,“虽是生母,到底带着一个庶字。他这样,最不讨好儿的还是他自己,就这样,没几个人家儿愿意将女孩嫁给他的。”

明湛虽然是个现代人的脑袋,但是,他并不反对古代人嫡庶尊卑的制度。

这种制度或许有缺陷,可是,却给社会划分了该有的规矩礼数,免去不少争端。

若明湛自己有女儿也不会嫁给魏迪的,这家伙本就嫡庶不分,难免日后视庶子为嫡子,再有宠妾灭妻之嫌疑。这样的人,娶不上老婆也是自找的。

哪怕明湛,既生在这个社会,也要尊重这个社会的规则行事。

阮鸿飞赞叹道,“不过,魏迪虽然有些执拗,天下人多看他不起,但是,他早就立誓,终身只娶一人,不染二色,更不会纳妾纳小,以免生下那些地位尴尬的庶子女出来。”

听到此处,明湛方跟着点头,“这样的话,魏迪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阮嘉睿的第二次婚事,就这样敲定。

魏迪对于这桩婚事,完全没有准备。

但,对于魏家,简直是喜从天降。

魏国公心头大喜,对小儿子往日的一些不顺眼之处,此时竟看的无比的顺眼了,一时间,眉开眼笑起来。

敬敏大长公主打发了传旨太监,对丈夫笑贺道,“恭喜驸马了。”

魏国公脸上眼中的笑意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同喜同喜。迪儿,去拿我珍藏的那坛五十年的陈酿来,晚上你大哥回来,咱们父子好好喝两杯。”

敬敏大长公主笑,“极该如此。阮姑娘身份尊贵,多少人求而不得呢,还是咱家迪儿有福气。”复对丈夫道,“如今阮姑娘住在淑仪府上,皇上有此恩典,明日淑仪定要带着阮姑娘去太后宫里谢恩的。以前,我也没大见过阮姑娘。正好儿,借此机会,我去瞧一眼,回来说与你们父子听,也好叫你们放下心来。”

“皇上赐婚,定是极好的,公主多虑了。”魏国公笑一道,又道,“既如此,就有劳公主了。”

敬敏大长公主再三赞叹,“峭儿果真有福气。真叫我想到以前淑仪的婚事,福昌姐姐的就不比泰阳妹妹福份大。自从寿安侯娶了淑仪,那真是没有半点儿不顺的。整个帝都,谁能比得上淑仪更旺夫呢。”

“如今看来,峭儿的福分比寿安侯还要大三分呢。”

魏国公愈发开怀。

魏迪低声道,“殿下,父亲,我先去念书了。”

“去吧去吧。”这样的大喜事,儿子脸上竟无一丝喜色,魏国公瞧着就有几分不喜。只是大喜的日子,也不想骂他,便打发了魏迪道,“也别总是闷头子念书,你差事闲了这许多,赶明儿我带你去吏部问问,看看有无合适差使,总不能大婚了还是游手好闲的。”

魏迪低声应了,转身退下。

敬敏大长公主依旧淡淡的笑着,和善的眼睛一路追随魏迪出了中厅,嘴里热络道,“这大婚,可不能马虎。我看迪儿如今的院子太小,不如换到瑶琳院去,那是三进的院子,也宽敞。”

“公主看着收拾吧,你的眼光不会错的。”

敬敏大长公主笑道,“如今是陛下赐婚,咱们家也就迪儿与峭儿兄弟两个,断不能委屈了阮姑娘,我看,份例比照着峭儿,如何?”

魏迪再怎么说也只是庶子,敬敏大长公主这样说,不可谓不大方了。魏国公想了想,叹道,“比对着峭儿当初的减一成吧。这是规矩,别叫人笑话。”

“到底是皇上赐婚呢。”敬敏大长公主道,不看僧面看佛面,虽是庶子,却有时运,怎不叫人唏嘘感叹。

“嫡庶有别。”

敬敏大长公主只得应下,“那就依驸马吧。”

到底心下稍安。

卫太后对于将阮嘉睿嫁给魏迪的事并不太赞同,对明湛道,“魏迪只是庶子,魏峭才是敬敏大长公主的嫡长子,论理论亲,都是魏峭与你更近些。你如今给魏迪这样一桩婚事,日后不知要引起多少麻烦。”

这不是他家飞飞瞧中了魏家小子么。明湛肚子里回一句,嘴里又不敢说,怕引起婆媳矛盾。

“真是色令智昏了。”卫太后对明湛此举进行点评。

明湛还替阮鸿飞遮掩,“是我瞧着魏迪一表人才,如今阮姑娘十八了,再找个比他大一些还没娶妻的,又有些家世的,实在不大容易,就定了魏迪。”

卫太后瞪明湛一眼,“怪道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呢,现在还学会扯谎了。若不是鸿飞,你能想到魏迪是哪颗葱么。”

给母亲瞧破,明湛拉了拉母亲的手,赔笑,“人家不都说么,惧内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胡说八道。”

“唉,母亲,你说飞飞鲜少有事开口求我一回,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他的。”相对于外人,明湛肯定是偏心自家爱人的,道,“他折腾了大半辈子,还这么心心念念的挂记着阮嘉睿,我怎么忍心不成全他呢。再说了,阮嘉睿到底不是皇族人,身份有限,再怎么着魏国公的爵位还是魏峭的,亲疏远近我是知道的。”

卫太后叹一声,对明湛道,“你脑袋放清醒一点儿,鸿飞与敬敏皇姐有隙。两个人再如何亲近,政治上,还是互相分的清楚些。这次,鸿飞逾矩了。”竟然利用他儿子的爱情,卫太后对阮鸿飞微有不满。

明湛倒不知这个,反是先前小郡君之死,明湛有问过阮鸿飞,阮鸿飞对此事的内情也并不清楚。在某此方面,阮鸿飞是个坦诚的人,到阮鸿飞之个地位,真没有再说谎的必要。明湛皱眉问,“当初飞飞被父皇口头认为皇室中人,还是敬敏姑妈帮着圆的套儿呢。母亲,他们当真有仇?”

卫太后脸色微黯,并未多说。

至于阮嘉睿与魏迪的婚事,如今圣旨已下,再无更改之余地,卫太后亦不再提起。

一面准备着魏迪与阮嘉睿的小订礼,敬敏大长公主又与魏国公商议儿子的事,“峭儿他媳妇福薄,这转眼哪,已经去了一年了。唉,如今峭儿身边儿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这心里,没有一日不惦记的。虽说府里丫环婆子有的是,到底不如自己媳妇周全。再者,迪儿这眼瞅着要娶亲了,总不能大嫂倒晚于弟妹进门儿。”

妻子所言句句在理,魏国公道,“你说的对,可是有瞧中的人家儿了。”

“前些天我在太后那里看到了善仁侯家三闺女,相貌不必说,举止说话儿再没有这样和气的了。”敬敏大长公主笑道,“我想着,虽说是填房,到底峭儿他媳妇只留下一个香丫头,以后香丫头就养在我屋里,也给我做个伴。等新媳妇进了门,我照样拿她当闺女待。”

敬敏大长公主为何这样急惶惶的给儿子续弦,终究是为了先后二字。如敬敏大长公主所言,虽是续弦,可是若日后做嫂子的反而晚于弟妹进门儿,威望何在?

不要说正妻鲜少有对庶子真心,就凭魏迪给他生母守孝三年之事,敬敏大长公主也不能喜欢他!更不必提其它恩恩怨怨!

做为母亲,自然要多为自己的儿女筹谋。

魏国公并不糊涂,明白妻子的忧虑。不过,家有家规,妻子这样谋划也并无错处。魏国公是个谨慎的人,对妻子道,“先去太后跟前儿探一探口风比较好。”

“我知道。”

卫太后再也料不到敬敏大长公主要与善仁侯联姻。

敬敏大长公主温声道,“峭儿他媳妇福薄,如今这妻孝也满了。他这个年纪,尚无嫡子,我这心里焦的不行。看遍帝都淑女,不是这里不合适,就是那里不周全。我跟娘娘说句知心话吧,到现在,我还有什么好求的呢?所求者不过是儿孙平安顺遂罢了。峭儿原本没有嫡子也就罢了,偏偏庶子也于去岁夭折了,现下想想,莫非都是报应。”说着,敬敏大长公主掉下泪来。

卫太后温声劝道,“皇姐这是说到哪里去了,皇姐向来行善积德,神泽深厚。”

敬敏大长公主却是低低的哭起来,握住卫太后的手,低声道,“这些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时常会想起泽儿的事。当初,我并不知道泽儿病的那样重,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去看他的。”

卫太后低叹一声,“皇姐,事情都过去了。”敬敏大长公主嘴里的“泽儿”,一般二般人还真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是能让敬敏大长公主愧悔至此的,想来必不是无名小辈。

这位泽儿非但不是无名之辈,还是大大的有名有姓之人。

他不是别人,正是戾太子唯一的儿子,凤启泽。

当年戾太子发动宫变失败,被囚宗人府,凤启泽就与母亲宫人一并被关在东宫。说来也是一桩冤孽,世上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多。戾太子被废,方皇后自请废后,东宫一系芨芨可危,凤启泽在东宫自然得不到什么很好的照料,养尊处优的孩子,一场大病就要了命。

当时凤启泽病重,太子妃跪在地上求看守的侍卫,把头磕出血来,侍卫才肯代为通融,将消息送到了敬敏大长公主那里。可是当时,兄长被囚母亲被废,敬敏大长公主惶惶如惊弓之鸟,为了避嫌,并未理会此事。待第二日御医去东宫,就是为凤启泽收殓了。

太子妃也随之过逝。

仁宗皇帝悲痛欲绝,命人彻查。此事,若是被仁宗皇帝查出敬敏大长公主有袖手旁观之嫌,敬敏大长公主的结局,可想而知。

还在病中的方皇后得知此事,什么都没说,还动用自己仅有的力量帮敬敏大长公主瞒下此事。没人知道敬敏大长公主当时的心情感受,方皇后对女儿叹道,“你能自保,我就放心了。”

“我杀了不少人,于是,也有无数人来杀我。”方皇后枯瘦的手抚摸着女儿乌黑的秀发,柔声道,“做为母亲,我可以放心的去了。做为祖母,我得替启泽说一句,敬敏,你要记着,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今日,我有此锥心之痛,他日,你也要做好准备。”

事情已过去许久,回忆中的悲伤反而是愈发清晰的纤毫毕现。

敬敏大长公主开始筹备两个儿子的婚事。

明湛稳坐钓鱼台。

自明湛从卫太后那里回来后,啥也没问啥也没说,还整日嬉皮笑脸的。倒把阮鸿飞郁闷的够呛,阮鸿飞忍不住问,“胖,卫姐姐跟你说了什么吧?”

“说了,说你借我手盘算敬敏大长公主呢。”明湛白眼阮鸿飞。

看来自己没料错,阮鸿飞搂住明湛的肩,欲言又止。明湛嘿嘿两声,拍阮鸿飞一下子,提醒道,“记着,你欠我一回。”

“嗯,那上次的一百万的欠银就抵了这个吧。”一屁股债的家伙,还敢跟他算起账来。阮鸿飞大方的免了那永远收不回的大笔债务。

明湛得意的朝阮鸿飞抛个媚眼儿,得意挤股着眼睛抛媚眼的炫耀,“把他们弄到帝都果然是对的,不必我动手,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112、更新 ...

当明湛眉飞色舞的跟阮鸿飞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如何抓住狐狸尾巴时,西南镇南王府也传来重要消息。

凤景南接到明湛的信就开始琢磨西藏的宫廷政变,如同明湛所言,若是能将藏王救出,云南王府是最大的受益人。

当然,明湛来此信的意思也很明白。

你既然要做最大的受益人,那么,最大的风险也得由你承担。

范城到达西藏时,凤景南派了朱子政与范城一道出使西藏。因为朱子政是与藏王谈判过云藏边贸的,且朱子政嘴皮子俐落,既有经验又有实力,是很好的使臣人选。

由此也可看出,凤景南的确是在尽心尽力的帮助明湛的。不然,范城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官儿,哪里值得朱子政出面儿来做超级助手呢。

凤景南又亲自写了一封信给西藏活佛与西藏王,信中直言,他与藏王为友邦君主,兄弟一般,若是藏王身体不适,欢迎藏王来云南就医。同时,与藏活佛讨论了一下,关于继续增加边贸物品交易种类的事情。接着,就派云贵神医柳蟠为使臣,接着出使西藏。

柳蟠带着凤景南的信到了拉萨,同时给范城等人解了难。

因为,在这个时候,范城朱子政也已发现,藏王的处境似乎已经非常不妥当了。

藏王一直在昏迷,所以现在大小事宜由藏王的弟弟仁明亲王主政。

范城与朱子政皆非等闲之辈,当他们到达藏王宫三天都没能见到藏王,二人便知可能西藏有变。他们绝对是软硬兼施,仁明亲王才将藏王生病的实情与两位使臣说明。

范城先表示了对藏王身体的关切,温声道,“若是青鸾公主殿下得天藏王身体不预,尚不知要如何挂念呢。我朝陛下与公主殿下感情深厚,定会感同深受,关心藏王身体危安。”

仁明亲王带了几分伤感道,“王兄忽然倒地不起,诸位王侄年纪尚小,活佛委托小王暂且代王兄摄政。唉,如今小王亦非常牵挂青鸾侄女,她在贵国皇宫还好吗?”

“我朝陛下视公主殿下为无价之宝。”范城道,“如今藏王病重,我等使臣听闻贵国活佛,佛法高深,德高望重。来时,我朝陛下已吩咐我等小臣亲向活佛问安,不知亲王殿下可否代为安排?”

仁明亲王心中并不情愿,脸上依然笑道,“小王的荣幸。”

范城与朱子政的看法儿是一致的,藏王病倒,不论与这位仁明亲王殿下有无相关,但是那位与鞑靼人联姻的紫鸢公主是仁明亲王的女儿。而且,藏王病重,仁明亲王是直接的受益人。

在这个时候,宁可错疑,不可错信。

当务之急,他们需要见一见西藏的另一位王者,西藏活佛殿下。

活佛的态度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远方的使者,你们的君王将面临惊天大难,使者焉何还在远方停留盘桓呢?”活佛在某些方面其实与神棍是非常相似的,他们都非常擅长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而这些话,往往会让你产生无限联想。

而且,活佛亦生的慈眉善目,反正就范城的感观来看,活佛的相貌绝对比以前皇宫里那三个骗吃骗喝的炼丹道人要更具高深莫测,慈悲宽厚之佛相。

面对佛道之流,以往范城还有些心理上的仰视敬畏,但是,极巧的是,在范城前往西藏前,帝都轰轰烈烈的揭穿江湖骗术的活动已经展开了。在宫里蒙蔽君王的三个道士,被君王无情的砍掉了脑袋。

这个时候,范城对于佛道,心里就多了几分坦然。再者,他知道西藏活佛在藏土德高望重,但是范城认为,佛祖神仙什么的,都各有名的地盘儿,估计这位藏族活佛还管不到天朝的事儿。

面对活佛的问话,范城淡淡微笑,“大师傅,我朝陛下乃九五之尊,人王地主,身有百灵相护,命格尊贵,天下罕见,既便有难,凭我皇之英明,亦可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再者,大师傅既知过去未来,应该也能看到我皇陛下君临四海之英姿,恩加九重之威望。”范城从容自若,不慌不忙道。

活佛只笑不语,温润的眼睛落在朱子政的脸上,略一点头,“朱大人,第二次见了。”

朱子政行了礼,“大师傅,我们奉命出使藏地,来向大师傅问安。”

“你们的来意,我俱已清楚了。”活佛温声道,“这是王生命中的坎坷,是命运对王的考验,只有王自己才可化解。”

朱子政不急不徐道,“此乃藏地之内政,并非小臣可以参与。小臣此来,只是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大师傅。”

活佛微颌首。

“大师傅,我朝皇帝陛下与藏地青鸾公主乃姻亲之美。自公主殿下嫁予陛下,云贵与藏边贸易越发繁荣,我们给藏地的居民带来了更加方便丰富的生活用品。当然,我们天朝人也非常喜欢藏地的东西。”朱子政道,“天朝与藏地的友谊和平已经开启,我朝陛下本着亲近友爱之心,视青鸾公主为心爱宝物。只是不知藏地焉何要在鞑靼与我朝开启战端时,要送紫鸢公主与鞑靼人联姻呢?”

“听闻,在你们仁宗皇帝时,亦曾谴昭和公主下嫁鞑靼可汗。”能做活佛的人,其智慧绝不能令人小觑,活佛微笑,“而那个时候,鞑靼人屡犯藏地边界。藏人派使臣去仁宗皇帝那里,并没有得到理想的答案,但是,我们与云贵一直保持着非常和平的交往。”

一句话,把朱子政与范城俩人都堵了嘴。

活佛温声道,“我想,对于天朝,藏地是独立的存在,我们并不是天朝的附属。我们与天朝接壤,当然,也与鞑靼人接壤,我们与天朝联姻,是为了和平。那么,我们与鞑靼人联姻,自然也是意在此处。我们藏人,非常向往和平。你们的皇帝对我们藏人或许有些误会,但是,请使臣代以对你们的皇帝传达我们藏人的真诚之意。”

范城依然保持着风度与微笑,“大师傅,您或许误会了。我朝陛下并非对藏地与鞑靼的联姻有什么意见,让我朝皇帝不解的是,听说,紫鸢公主嫁到鞑靼,尚有千余名藏兵跟随。您也知道,鞑靼人最擅轻启事端,近来,因鞑靼人无礼叩边,其中鞑靼三王子为我朝将士俘虏。我朝陛下乃不世出之圣君,如今云藏边贸一事最先就是由我朝陛下一手主持,方有如今新城繁荣。这也只是我朝陛下万千智慧中最不起眼的一点儿。如今鞑靼无礼在先,他日,我朝陛下必当杀入鞑靼,鞑靼人最终将会为自己的无礼粗鲁付出代价。”

“但是,令我朝陛下不解的是,贵国为何会派军队予紫鸢公主呢?我朝与鞑靼势必会有一战,紫鸢公主若是命身边儿的藏族勇士参战,战场之上,若有磕碰,这又该如何解释呢?”范城笑问,“算是藏人直接参战吗?”

“使臣莫要误会,藏人并未有此意。”活佛纠正范城,“紫鸢公主带去的是和平,而不是战争。”

“大师傅,我们的谈话并不能阻止刀枪的杀戮。我们云贵与西藏世代交好,皇帝陛下是镇南王殿下的亲子,这些大师傅都是知道的。”范城是个擅于观察的人,他自然能发觉活佛回答的郑重。当下,范城就知道自己抓住了这位藏人活佛的要害。范城开始展开自己臆想中的描述,道,“鞑靼人杀了我们天朝人,我朝陛下身为万民之主,必当为万民报此血仇。藏王自然也是藏民的主人,大师傅亦保佑着这片美丽的天地,我们天朝早晚要对鞑靼开战,这次,陛下派谴小臣而来,是真心的想保护我们天朝与藏人之间的友谊与和平,所以,请求大师傅能将紫鸢公主身边儿的藏兵召回藏地。不然,他日我天朝铁骑直取鞑靼,刀枪无眼,若是误伤,怕会有损我天朝与藏人之间的感情。”

活佛并未直接答应范城。

范城微笑,“使臣认为,紫鸢公主已经可以足够代表着藏人的和平,就像青鸾公主嫁与我朝陛下时一样,青鸾公主并未有一刀一枪相带,那是因为青鸾公主说,他相信我朝陛下是天底下最强大的男人,足以保护自己的女人。如今紫鸢公主下嫁鞑靼,却是刀枪军队一样不差,莫非仁明亲王殿下担心鞑靼人还不能保护紫鸢公主不成!抑或,是对鞑靼人并不信任,故此,要亲派军队与爱女护驾!若是如此,且听使臣说一句实在话吧。这样惊心动魄的联姻,不要也罢!”

“大师傅也知道,青鸾公主不仅带去了藏人的友谊,同样带来了我天朝丰富的物产,藏人的生活更加富饶丰美。与鞑靼联姻,紫鸢公主给藏人带来了什么呢?能与我天朝相提并论吗?”

范城直言相问。

范城的问题虽然并不好回答,但是,若他以为就此能难往活佛,这也就是对活佛的轻视了。

 

113、更新 ...

活佛非常难以对付,范朱二位嘴皮子磨薄一层都未能说服活佛将随紫鸢公主去西藏的千余名藏人召回西藏,双方拉据似的谈判一直持续了三天,活佛与仁明亲王同意:派使臣去鞑靼,严命藏人不可参与天朝与鞑靼的战争。

虽然这个结果并不理想,但是藏人死不让步,最终妥协,也只能这样的。

范城与朱子政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时,柳蟠做为第二队使臣,来到藏王宫。

事情由此发生转机。

柳蟠带来凤景南的亲笔信,笑禀道,“镇南王与藏王彼此既有姻亲之美,又都为邻邦之主,亲近如同兄弟。得知藏王有病,镇南王殿下挂念异常,小臣颇通医道。王爷吩咐,若是方便,吩咐小臣能帮藏王诊治身体。”

仁明亲王道,“佛法尚不能唤醒王兄,小王非常担心。”

柳蟠人虽生的文弱,但是却非轻易退让之性情,温声道,“藏地人笃信佛教,与天朝大不同。我们云贵二地之人,皆是由药医病,颇多转好之例。如今藏王昏迷不醒,或许正是佛祖指示微臣前来为藏王诊视身体。”

范城道,“是啊,陛下与青鸾公主殿下时刻牵挂藏王身体,柳大夫医术高明,冠绝南北,于我天朝鼎鼎大名,可以药死人生白骨。如今佛祖已经召唤柳大夫至此,正是要为藏王调理身体。”

“若不能让柳大夫诊视,我等回去只拿言语搪塞君上。君上斥小臣无能尚是小事,青鸾公主对藏王的身体病情已是焦心牵挂以久,小臣带不回有用的消息。怕是公主殿下要亲回藏地来看望藏王了。”范城道。

仁明亲王笑斥一句,“青鸾越发娇惯了。小王听闻你们天朝规矩甚严,女子无故连院门都不可以出,万不能因青鸾而坏了规矩。”

范城从容不迫道,“陛下爱青鸾公主如珠似宝,若公主有所求,陛下怎忍拒绝呢?”很明显,皇帝陛下是想插手西藏的内政,范城温声道,“再者,陛下娶了青鸾公主,就是藏王的女婿,如今藏王有病,我朝政务烦忙,离不得皇帝陛下。但是若青鸾公主执意回藏地探望父亲,也只得派了将士护送青鸾公主殿下回来了。”

“当然,若是小臣能带回藏王病体转安的好消息,这千里迢迢的,公主并不是娇惯之人。”反正范城是一定要明白,藏王是怎么了?

仁明亲王无奈,只得让柳蟠为藏王诊治。

但是有一个要求,他必须在旁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