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萍父亲也道:“路上有我,你就别担心了,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马萍父亲同样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出门,要送女儿去京城读书。

别说女儿没去过京城,连他都没有去过。

马萍撒娇地说:“我都说了不用送我了,我爸非要送。”

马萍在虽然是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她是夹在中间的老二,却丝毫不会因此而受到父母的忽略和无视,反而享尽一家人的宠爱,这次她考上京城师范大学,她姐十分高兴,临走前还给她塞了一百块私房钱。

李爸爸也十分想去,他自己没有读过大学,一直期望自己的孩子能考上大学,圆他的大学梦,尤其是女儿考的还是全国最高等学府,哪怕不能去读,能去看看也好。

不过家里这段时间确实事情很多,除了建房子的事,现在店铺的后院已经改建好,就等着进摩托车,这些都要他亲自去跑,老婆最多只能帮忙卖卖,外面的事情是不行的。

要是儿子在家,他会轻松许多。

火车站的气味非常难闻,天气炎热,人身上的汗味混合着狐臭、屁、脚臭等各种气味,形成一股异常酸爽的味道。

马父给马萍买的卧铺票,自己买的却是站票,价格要便宜很多。

卧铺一个房间四个座位,上下两层,上层都有个护栏,不用担心睡着会忽然掉下来。

床铺也非常窄,一次只能供一人休息。

李拾光和马萍、徐清泓的票号是连着的,徐清泓是一层的座位,马萍和李拾光都是二层,徐清泓在李拾光的下面。

铺位不同价格也不一样,一层的铺位最贵,二层相对便宜一些。

徐清泓要和李拾光换位置,李拾光还不乐意呢:“不用,上面卧铺坐的人少,干净。”

她拿出上次出去玩时让李妈妈帮着做的隔脏睡袋铺在卧铺上,又拿出毛巾毯,问马萍:“你要不要?”

“我不要。”马萍头从上铺伸下来笑道:“我早就发现了,你有洁癖。”

“我没有洁癖。”李拾光反驳:“这只是最基本的卫生习惯,你知道这床铺上有多少人睡过?他们穿的裤子在哪里坐过?人来人往的,细菌特别多。”

马萍本来不觉得,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浑身都是细菌了。

李拾光见马萍不要,又问徐清泓,“你呢,要吗?”

徐清泓和她对视,脸微红:“要。”

李拾光也有些不好意思,两人明明就没什么,这样一来倒像是两人有什么似的。

徐清泓将自己的铺位让了一半给马爸爸,马爸爸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报纸出来:“不用,我去车厢连接处躺躺就行,那里凉快,你们有事就叫我。”

李拾光赶紧叫住他:“叔叔,你要不睡马萍床铺,马萍和我睡,我们两个小姑娘挤挤没关系。”

“不用不用。”马爸爸一直推辞,拿着报纸去后面了。

车厢内一时有些沉默。

马萍也有些沉默,坐在卧铺上闷闷不乐。

火车开动之后,对面床铺的人依然没来,李拾光敲了敲栏杆:“萍萍,你下面的床铺现在没人,你把叔叔叫进来先睡会儿。”

马萍连忙起身,从上铺爬下来,片刻后将马爸爸喊了进来。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窗外的景色不停的后退。

车厢内有些闷,徐清泓将窗户打开,坐在床边看书,李拾光趴在二层床铺上,先是低头看他看书,看着看着就发现他的耳朵红了,又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想摸摸他娇艳欲滴的耳垂,伸到一半改为敲了敲床栏,“你翻页啊。”

徐清泓红着脸淡定地翻页。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只觉得楼上的目光犹如实质一般笼罩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颤抖发麻,连手脚都笨拙的不知该如何摆放。

“看好了吗?”他头也不抬的问。

李拾光惊讶:“你看的这么快?”

徐清泓抬头看她。

她趴在床上,头朝下,他这样一抬头,两人的脸便离得极近,近的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眼睫毛和阳光下细小的绒毛,甚至是对方的呼吸。

她的发丝因她头朝下的动作而垂落,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像挠在他的心上。

那呼吸仿佛带着炽热的温度,能灼烫他的心。

他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仿佛从胸腔中跳出来。

这一刻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李拾光被看到心扑通扑通乱跳,却装作很镇定的样子,眨了眨眼,眼里透露些不解:“你看着我做什么?”她摸摸脸:“脸上有什么吗?”

他朝她清浅一笑,“没有。”

太!好!看!了!

再怎么保养,都代替不了青春啊,你看眼前的小白脸,皮肤温润如瓷,五官精致如画,朝你一笑,心都化了。

李拾光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恨不得时光能定格。

手好痒,好想摸一把!

“好热,好热。”她用手当扇子不停地扇风,转开视线看着车窗外独属于九二年的景色,掩饰自己的失态。

此时正是夹竹桃花开的艳丽的时候,车道两旁开满了粉色的夹竹桃花。

夹竹桃的根、茎、叶、花都有毒,前世她的大姑子谢成霜不知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居然在她做小月子的时候,将夹竹桃茎叶熬成的汁添加在她的食物里。

现在想想都觉得人心可怕。

几个小时后,车辆停下,叮当叮当的叫卖声响起,有瓜果,有盒饭。

走廊里站着的人买了几盒泡面。

这时候的泡面还是白色泡沫盒的碗装,这在火车上已算是奢侈。

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马爸爸也被敲铃声吵醒,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吃晚饭?我去买晚饭。”

李拾光连忙从床铺上下来,看到有黄瓜、西红柿、香瓜之类,买了不少。

她包里有很多水果,还有几盒泡面。

她拎着西红柿和黄瓜去洗,徐清泓放下书,接过她手中的瓜果:“我去洗吧。”

她怎么好意思,可徐清泓已经拿了装瓜果的盆子走了,她跟在后面。

车厢内十分拥挤,洗手池和厕所在一块儿,味道十分难闻。

她屏住呼吸,和徐清泓交错着洗水果,就一个水龙头,两人的手不时地回碰到一起。

徐清泓十指修长,指甲修的平整,十分好看。

她又想起那天她抓着他的手指,轻挠他指尖的那一刹那了。

她承认,她在撩他。

光是看着他的手,周围的气味仿佛不是那么难闻了。

徐清泓似乎也想到那天的事,脸颊越发的红,眼睛水润迷离。

李拾光极力克制,才压下勾起他下巴去调戏他的冲动。

回到车厢,对面床下铺的人已经到了,是个和他们年龄差不多大面上带了些淡淡傲气的文气少年,漂亮的就像个姑娘似的,雌雄莫辩。

看样子也是去京城念书的。

李拾光将装着水果的盘子放在车厢内的小桌上,让大家吃水果,也顺便客气地跟对面的少年说了句一起吃。

少年抬眸客气地拒绝。

马爸爸和马萍都叫了盒饭,李拾光不想吃,就咔嚓咔嚓地啃黄瓜,徐清泓也拿了个西红柿在吃。

西红柿水润殷红,吞吐在少年厚薄适中的浅色唇瓣间,李拾光看着,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少年皱了皱眉,从包中拿了本全英文的原文书籍出来看,半点不受打扰的样子。

搞得几个人吃东西的声音不由地放小了,生怕打扰到他。

李拾光和马萍对视一眼,马萍朝她挤了挤眼,笑了笑。

李拾光扬了扬手中的黄瓜,用眼神示意她要不要,马萍指着盘子里的西红柿,朝徐清泓挥了挥手,“班长,给我个西红柿。”

坐在下铺的徐清泓从盆子里拿了个西红柿给她扔过去。

“茶叶蛋你们要吗?”李拾光问他们。

车厢内四个人都是认识的,只有一个陌生的少年,为避免尴尬,李拾光便顺便连他一起问了。

马萍和徐清泓都要,对面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她是和他说话,见她在看他才冷淡地摇了摇头说:“谢谢,不用。”

马萍吃完饭的饭盒就放在了小房间内自带的桌子上,窗户的风吹着带了些饭菜的气味在车厢内。

陌生少年淡淡地瞥了眼,又收回目光。

他年龄不大,给人的压力却不小,他虽什么话都没说,只一个眼神,就叫原本坐在徐清泓铺位上吃饭的马爸爸,三两口吃光自己的饭菜,连忙站起身收拾餐盒出去,进来后拿了报纸又要出去。

坐在窗口边的徐清泓叫住马爸爸:“叔叔,你就坐这休息吧。”

马爸爸看着干干净净的徐清泓,又看看自己身上深蓝色工装,有些犹豫。

“萍萍,你到我这边来,咱俩挤一挤,让叔叔上去睡会儿,夜晚还长着呢。”李拾光叫马萍。

马萍立刻高兴的屁颠屁颠爬到李拾光床铺上。

马爸爸看女儿的床铺空出来,也没再推辞,爬上去睡觉。

两个人挤在一个狭窄的铺位上,睡不能睡,躺不能躺,马萍十分无聊。

外面似乎是有人支起了麻将桌在打麻将,卧铺车厢的门没关,声音传到里面来,让对面下铺的少年有些无法安心读书。

他将书本放下,走下床往外面看了眼,将卧铺门关起来。

他坐在床上,又不想看书,

见对面少年总算放下了手中书籍,马萍是个自来熟,忍不住找他搭话:“哎,你是到哪儿的啊?说不定我们同路。”

她问这话意思,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下,她好占了他的铺位。

大热天的和李拾光挤在一起,玩没得玩,睡没的睡,她急的都快抓耳挠腮了。

对面少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京城。”

马萍有些失望,不过马上又笑起来:“真是巧了,你也去京城呀?我们也去京城。”马萍高兴地问:“你肯定是去京城读大学的吧?你哪个学校的?说不定我们还是校友呢!”

少年虽很好地控制了面部表情,可隐隐透露出来的矜傲依然难以掩饰。

他冷淡地抬了下眉,唇角略微一勾,似笑非笑:“国大。”

“国大?”马萍兴奋地一拍手,对李拾光和徐清泓说:“哎呀,那你们是校友呢。”

之前他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们一眼,校友二字总算让对面少年正眼看过来,微微露出有些感兴趣的表情:“你们也是国大的?”

“我不是,他们是。”马萍指着李拾光和徐清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眉眼间流露出些许自傲道:“沈正初。”

“沈正初?”马萍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我们这一届的省探花吧?”

见沈正初矜持地颔首,马萍兴奋地一拍手:“天啊,真是巧了!你对面坐着的就是这一届高考省榜眼徐清泓!”她一指坐在她身边的李拾光:“这位是李拾光,今年的省状元!”

第42章

马萍话一出, 沈正初目光如电般朝李拾光和徐清泓看过来。

他无法不在意。

今年的省状元原本应是他和曲承弼之间的竞争,他附加分比曲承弼高三分, 更有可能是今年的省状元, 半途中不知怎么杀出两匹黑马,一个成了省状元,一个是省榜眼, 而他和曲承弼只能屈居第三第四。

他和曲承弼从小就被人放在一起比试, 他也因为外貌的事遭人调侃, 他小学和初中都在军城读的, 高中特意跳到一中,没想到快要成熟的果子, 突然被人截胡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这么憋屈的事, 一直很想知道那两匹截了胡的黑马到底是哪位,今天真是冤家路窄,遇着了。

李拾光没想到对面这少年就是被她抢了省状元名头的省探花。

她并不知道前世的省状元是谁, 但肯定不是她, 徐清泓好像也不是,没听人说过嘛, 那十有**就是对面这少年了。

见沈正初目光如电般朝她看过来, 她略有些心虚地朝他挥了挥抓, “你好。”

沈正初冷眼打量着对面的一男一女。

对面这对少年少女年龄都在十**岁左右, 男的身材修长冷淡自持,女的花容月貌气质亲和,都长了一副让人见之忘俗的好相貌。

他没想到今年的省状元和省榜眼会这样的形象, 原本他以为会是哪里的书呆子,却想不到两人如此出众。

“原来你们就是省状元和省榜眼。”沈正初眉眼之间流露出些许的傲气:“真是久仰大名。”

李拾光仿佛看到有刀光剑影电闪雷鸣,哈哈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两副扑克牌来,“闲着无聊,我们来打牌吧?”

“好啊好啊!”马萍第一个响应,她身材微胖,在这样狭窄的空间内,无聊的都快长蘑菇了,此时看到李拾光拿出扑克牌,简直像看到救星。

徐清泓不置可否地放下书,“来。”

李拾光问沈正初:“玩吗?”

率先出招的沈正初被对方的不安排理出牌给弄的有些愕然,听他们说打牌,他也勾起唇角跃跃欲试:“玩什么?”

他还怕了他们不成。

“双扣会吗?”双扣是这边的烂大街玩法,跟斗地主一样,属于人人都会的。

“会。”他轻点秀气的下巴。

和徐清泓一眼就看出是男生的帅气不同,沈正初长的有些秀气的过份。

他梳着中分的发型,发质轻软,气质干净,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仿佛蒙着雾气的大眼睛,水润润的,鼻梁秀气,小嘴红润,下巴尖细,身形单薄。

若不是他喉结明显,神色矜傲,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姑娘呢。

双扣这种东西没有多少技巧。

四人落座,徐清泓主动地坐到李拾光对面,马萍知道他心思,笑嘻嘻地在沈正初对面坐下。

李拾光洗牌手法很是利落,牌页刷刷刷如魔术一般在她指间穿插。

前世赌神电影横行的时候,正值她和谢成堂在工地上打工,工地上工人多,他们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聚在一起打牌,她还特意去学了花样洗牌。

马萍看的有些呆,徐清泓和沈正初也有些意外。

沈正初忽然伸手摁在牌上:“我们不玩点彩头吗?”

见三人都将目光投在他脸上,沈正初脸上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从包里拿出一卷卫生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