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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将军,多是争强斗勇之辈。冲锋陷阵时都是一把好手,叫他们蹲在城池之后倚靠着坚壁守城,却是人人憋屈不耐。

他只好耐心解释:“诸侯联军,看似人多,却各自为政,军中将帅也是良莠不齐。吕宋打到郑州却被袁易之因嫉妒而断了军粮,方被我军轻易击溃。”

“此次晋军三路大军有备而来,中军贺兰贞,右路俞敦素,左路墨桥生都是不可轻视的猛将。我们明明可以靠着地利守城,只需在城中安心待援,加以时日晋军损耗巨大,自然不战而败。为何要舍弃优势,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呢?”

都罗尾哼了一声:“无非是一些两脚羊罢了,将军何必涨他人志气?近日陛下和皇后娘娘频频拔下赏赐,犒劳我郑州军士,士气正是大涨之时,合该痛痛快快的取一场大胜,以报答陛下和娘娘的恩义才是。”

嵬名山忍不住骂道:“两脚羊?却不知当初都将军是怎么败在墨桥生这个两脚羊手下,把我雍州拱手让给晋越侯的?”

都罗尾被说到痛处,大怒而起,也不行礼,直接甩袖而出。

众人散去之后。

嵬名山阴沉着面孔,坐在交椅之上。

他的贴身侍从,看着他的脸色,愤愤不平道:“将军为我西戎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朝堂之上素来中立。太后和陛下母子之争,却无端端的牵扯到将军。太后娘娘派了没藏元奇,皇后娘娘派了都罗尾,这一左一右安插在将军身边,让将军还怎么领军作战?”

嵬名山皱紧了眉头。

晋国,俞敦素同贺兰贞也便罢了。

他最为忌惮的是那个一身黑铠的墨桥生。

他曾在战场上同此人短暂交过手。

此人既悍不畏死,又懂机便灵活,对千变万化的战势把握的既准又狠,天生就是一个将才。

他也很想和这样一个劲敌在战场之上,酣畅淋漓的各展所长,一较高下。

可是敌人有坚实的后援,全权信赖的君主,可靠的袍泽。

而自己。

嵬名山长叹了口气。

他的侍从担忧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说:“将军,小人听说镐京近来盛传着一个流言,说是将军已投倒向了皇后一族。偏偏皇后娘娘又在这当口时不时发来厚赏,小人只怕太后她老人家,会对将军起了猜忌之心。”

嵬名山苦笑了一下:“太后素有睿智,只能寄希望她能不被流言所惑了。”

在镐京轩昂壮丽的皇宫之内。

坐着一手撑起这个强大部族的女人,没藏珍珠。

岁月的风霜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她两鬓斑白,眼角带着深深的鱼尾纹,已经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

但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冷静而精明的光。丝毫没有一股年老的疲态。

她看着眼前坐着的汉人男子,心中不停的盘算。

“先生也觉得嵬将军完全倒向了皇后吗?”

张馥开口道:“倒也不全是,但在下却对一事不解。”

“当初,晋越侯曾连同李文广,韩全林,三路大军合计五六万人马进犯我郑州。甚至还没到郑州城下,便被嵬将军一举击破。在下的前主君晋越侯,当时险些被嵬将军生擒,他独自撇下部众,仓惶一路逃到卫国,才保住了性命。”

“此次,晋军也不过是五万人马,嵬将军却不知为何,选择守而不出呢?”

没藏太后的本家侄儿没藏裴真坐于没藏太后之下。

他一拍桌面,“那还用说吗?他无非是想以此机会要挟姑母多多给他调拨军马,好壮大他的实力罢了。回头他手握重兵,正好帮着梁氏一族同我们没藏家族对抗。”

没藏太后沉吟不语。

张馥开口道:“其实嵬将军如何打算,太后娘娘一试便知。”

“还请先生直言。”

“太后可发懿旨,命嵬名山限期退敌。若嵬将军依旧坐而不动。那太后便可以抗旨之罪指郑州没藏元奇将军取而代之。以免郑州军马真的落入梁后手中。”

没藏太后道:“先生却是妙计,但阵前换将,是否不妥?不知为何我心中对那位晋越侯,有些忌惮。”

张馥笑了:“在下便是从晋国出身,对晋国的实力最为了解。晋国全国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也就数万人。可笑的是其中大部分都是凑数的奴隶。晋越侯手中真正的士伍,不过两万余人也。我西戎铁骑二十万人,何惧一小国?”

“在下以为,我西戎目前最大的危机,是内部不安。基石不稳则大厦难安。娘娘当前还是先以斩断梁氏手足为要。”

没藏太后想起近来,那个咄咄逼人不停给自己使绊子的梁皇后,和自己那越来越不听话的儿子,心中一阵烦躁。

点了点头:“拟旨,限嵬名山一月内退敌。”

作者有话要说:姚天香:墨哭包,我问你一下,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先哭着睡着?

墨桥生:Q-Q你还好意思问。

第77章

春日的阳光既温暖又明媚,

灿烂地铺洒在郑州城内的大街小巷。

然而在凌乱的街道中,那些偶尔出现行人,无心体会这春日美好。

他们无一不是阴沉着面孔, 低头匆匆忙忙的急行而过。

只有街边的草木, 丝毫不顾人们阴郁而惶恐的心情, 依旧欣欣向荣的吐出了无比嫩绿的枝芽。

嵬名山的贴身侍从阿骨,是一个浓眉大眼的草原少年。

此刻, 他看着那春意黯然的街道, 忍不住再三的叹了口气。

阿骨突然开始想念自己生活在草原上的日子。

在那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

春天永远是令人欣喜的季节。

渡过了寒冬的他们,可以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在长出成片成片嫩芽的大草原上, 牧马放羊, 肆意驰骋。

在大长天的庇佑下,无忧无虑,高歌悦舞。

有喜欢的客人来了, 就端上自己家里最好的美酒。

讨厌的敌人出现, 男儿们二话不说,只会拔出腰间的弯刀。

从不用像这些汉人一样, 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

如今,族人们抢夺了汉人的土地,似乎也同时丢弃了自己那份坦率的心。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拽着的几页花花绿绿的纸。

这些汉人围着郑州城两月有余, 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攻城,但是城内早就人心惶惶。

各种别有用心的流言蜚语传得到处都是。

晋军还隔三差五的用他们那造型奇特的投石机,把这些花花绿绿的传单包在布包里, 抛入城来。

散得城头街道,到处都是。

有些胡言乱语的写着嵬将军已暗中投靠了晋国,指日就要开城投降。

或是夸张的写着晋国主君又增派了多少多少军马,必要把郑州围得水泄不通。

另有一些写得是军报,晋军左路的墨阎王,又带着人马,拿下了郑州周边的哪些郡县,已日渐把郑州变为一座孤城。

当然也少不了煽动城内军民开城投降,写明晋国军队素来优待俘虏的传单。

花样繁多,真真假假,不一而足。

阿骨想不明白,这样明显是敌人用来搅乱人心的东西,怎么就真的一日日的把军心搅得乱了起来。

军中渐渐分了派系,整日的争执不休。

他实在不想把这些东西,再拿给将军看。

然而将军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

阿骨跨进了行辕正殿。

嵬名山接过了他手中的传单,冷静地一页页看完。

他沉默了半晌,拿起案桌上一份刚从镐京抵达的太后懿旨递给了阿骨。

“限期剿敌?”阿骨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些文字,“太后不仅没给我们派来援兵,还要我们限期退敌?”

他无措的看着眼前的将军。

将军在他的眼中,就是天山一般的存在。不论遇到任何的困境,将军永远都那么稳,从不会慌,也从不会乱,撑得住他们头顶的那片天。

但这一刻,一动不动坐在眼前的这座大山,竟显得那么孤独和萧瑟。

“到了这一刻,我即便打赢了这场仗,在太后眼中都会是一个别有用心之人。”嵬名山缓缓开口:“若论行兵作战,我从未怕过任何人。但这次,我可能真的败给一个人,一个可怕的敌人。”

他阴沉着脸,桀厉的目光穿过行辕的大门向外望去。

似乎想一路透过坚实的城墙,跨越过田野山川,抵达那遥远的汴州,看到那位坐在行宫中的君侯。

晋国的主君晋越侯。

嵬名山没有真正见过晋国的这位主君。

曾经在汴州城外遥遥一撇,那依稀是一位面容俊秀,斯文白净的汉族权贵而已。

传闻中他手无缚鸡之力,连马都骑不好。

他应该穿着汉人那种宽宽大大行动不便的华美衣物。整日在他们华丽的宫殿中,拥着漂亮的女人,或许还有男人。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才对。

但如今嵬名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想起了汴州一役,那时他以数倍于敌的兵力,猛烈进攻了一个多月,但城中的军民却上下一心,拚死守住了那并不算坚固的城池。

他想起在他兵刃之下身负重伤,却依旧日日屹立在城头的晋国将军俞敦素。

还有那浑身浴血,却宁死不退的红衣男子。

那个人叫什么?好像叫程凤,当时此人甚至只是一个奴隶。

对,墨桥生也同样是奴隶。

墨桥生进击琪县之时,他曾派人在汴州广散谣言。

但晋国的主君,毫不犹豫的给了这位奴隶出身的将军以坚定的信任。

上至这些在战场上烁烁生辉的将帅们,下至那些被俘虏的普通晋国士兵。

都愿意为他们年轻的主公,在战场上拼了自己的命。

此时此刻,嵬名山似乎看到这位晋越侯,正从遥远的汴州伸出了他那苍白的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用了一种阴险的方式,企图兵不血刃就拿下郑州这块肥沃的土地。

“想让你的士兵一滴血都不流就得到郑州?未必有那么容易!”嵬名山咬着牙道,“我还真想看一看,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汴州的朝吾殿内,

程千叶正对着约定好书籍,将张馥从镐京送来的秘报一字一字翻译出来。

她将翻译出的每一个字,抄在了那张信纸的空白处,浏览了一遍,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随后,她把那页薄薄的信纸递给一旁坐在轮椅上的周子溪。

“这位张公,真乃奇人也。”周子溪看着手中的信纸感叹道,“这样看来,犬戎内部已乱。我军拿下郑州指日可待。臣心中真是有些期待,期待能早日见一见这位张公的真颜。”

程千叶有些自得的笑起来:“张馥这个人满腹经纶,智计无双。子溪你却是学富五车,思维缜密。你和他一定很合得来。我能有幸得你二人在身边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周子溪想起往事,垂下眼睫:“能得遇主公,方是子溪之幸。”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犬戎自破了王都,铁蹄踏入我中原之后,一度势如破竹,难遇敌手,几入无人之地。此次若我军能拿下郑州,不仅仅开拓了我大晋的疆土。更大的意义是天下诸侯面前一扬我大晋之声威。”

周子溪把那份由张馥手书的密报交还给程千叶:“犬戎虽为蛮族,但他们的那位没藏太后却个强悍而有智慧之人。主公切不可因她是女流之辈而轻视于她。还是命张公早日撤离为是。”

程千叶看着手中纸页上那熟悉的字迹,心中泛起对张馥和萧秀二人的担忧。

张馥自效忠与她之后,先随她出征讨伐,后带伤来卫国接应,续又独留在绛城那混乱的朝堂之中运筹帷幄,不仅源源不断的给汴州运送了充足的粮草,甚至还不忘时时为自己多方谋划。

现在想想,就因为他能干,自己习惯把最艰难繁杂的事情都交托给他。

而张馥不但从未让自己失望过,还总是主动承担起了更多的责任。

程千叶知道自己作为一国的君主,不应该过度多愁善感。

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张先生,一定带着小秀平安回来。”

她不知不觉的捏紧了手中那张密信。

郑州城外,晋军的中军大帐之内。

贺兰贞正同墨桥生一同看着同样一份密信。

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贺兰贞一击掌:“这个嵬名山,实是犬戎第一名将,光是我们晋国就在他手上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上回,连主公都险些都折他手上。此番终于也能让他好好见识见识我们晋军的厉害。”

墨桥生想起了当年背着主公拚死逃亡的情形,眼底透出寒光。

贺兰贞靠过身来:“兄弟,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办?”

“嵬名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墨桥生开口了,“我想他也许会趁我们不备之时,率军突围。”

“有道理,”贺兰贞点点头,“看来接下来几日,我们一定要严加防范。”

“不。我们要留出一个缺口。”墨桥生伸指点着地图上的一处,“留一个看起来不明显,但是嵬名山一定能看出的缺口。”

贺兰贞看着墨桥生手指的那个点:“让他从你那边走,你有把握拦得住他吗?”

“若是没有这个缺口,嵬名山很有可能顶住压力,坚持固守在郑州城内。万一镐京的犬戎太后改变想法,主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白费了。”墨桥生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他不会从他不熟悉的水路走,也不会对上你兵力雄厚的中军。最有可能的就是选择从我相对薄弱的左路突围。我就给他放个缺口,让他更有把握。”

贺兰贞下定决心:“好,一旦他率军出城,你拖住他。我和俞将军藉机一举拿下郑州。”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看见了彼此眼中的信任。

夜半时分,

晋军的一处军营,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也许是因为不在紧要之地,这个营地内的窝棚比起他处略微稀松,守备看起来也有些松懈。

此刻营内的篝火熄灭了大半,望楼上的哨兵也没精打采的打着哈欠。

但在那寂静无声的阴暗处,

杨盛带着杨陆厚等人,穿着整齐的铠甲,手握兵刃,伏地凝神戒备着。

杨陆厚握着手中的枪,只觉手心微微出汗。

“盛哥。”他在黑暗中向着身边的人悄声说,“犬戎人真的会从我们这里突围吗?”

“都给老子争口气。”杨盛的眼中亮着光,“墨将军把我们摆在这里,那是因为我们是他手下最猛的兵。我现在只怕那些戎狗不从这里走。”

不知等了多久,

暗夜中隐约传来一阵焖焖的马蹄声。

“来了。”

从浓稠的黑暗中,

犬戎人那独特高壮的身形逐渐显现出来。

马队中簇拥着一人,正是杨盛曾经交过手的犬戎大将嵬名山。

杨盛裂开了嘴,眼中透出狼一样的光,跃起身来,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上!”

第78章

黑夜的阴影中出现了无数虎视眈眈的晋国的士兵。

嵬名山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中了埋伏。

那些晋国的步卒, 数人一组, 组成一个个方阵,前排统一持着特制的长矛, 夜色下闪着寒光的矛尖一致对外。

前后围护着拿着盾牌, 搭勾,短刀的士兵。

他们摆出了这种专门针对骑兵的阵型, 显然早有准备,要把敌人阻拦在此地。

嵬名山一生历经了无数战役。

虽然踏入了埋伏圈,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脑中开始飞速的思索。

墨桥生怎么知道我会在今夜出现在此地?

不, 他不可能知道。

但他肯定得到了镐京的消息, 通过揣摩我的心意,觉得我有可能率军突围。

因此他白日里把这一带的防线全面削弱了, 就是为了引我向这边走。

我要是他, 就会命这附近的每一个营地夜夜做好防备。

不论敌人从哪个营地突破, 只要能拖住敌军的脚步片刻。

其余部队不用多少时候就能形成合围。

果然,营地之内点起了狼烟, 滚滚浓烟在夜色中蒸腾而起。

他们在传递信息,召唤援军。

嵬名山想道, 这样看来此地拦住我的人不多, 应该不会超过一千人。

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突围,不让敌人形成合围之势。

他此次带出了五千精锐骑兵,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亲信。

他想要一举突破重围, 从他地辗转搬来救兵。

再从外围想方设法,对围城的部队来个各个击破。

希望能同留守在城内的一万多大军一起,里应外合击溃晋军。

这是一个风险很大的战术,留守在城内的都罗尾和没藏元奇更是让他十分的不放心。

对抗庸碌无为的对手,嵬名山喜欢奇兵突袭。

但面对墨桥生这样的劲敌,他觉得应该用最稳妥的方式谋求胜利。

可惜如今,他的君王已经不留给他稳扎稳打的机会。

他只能孤注一掷,寄希望于险中求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