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幼安花了近十分钟才消化这件事,并且她觉得阮思娴一直知道她们的关系,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后来事实证明,是这样的。

阮思娴说有事要先走的时候,她追到病房外的走廊,拉住她问:“你是不是一直知道啊?”

阮思娴无奈地点头承认。

“那你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我啊。”

郑幼安:“……”

她感觉自己早晚被阮思娴玩儿死。

“不是,我觉得你怎么这么多套路呢?你是不是连傅明予那事儿也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我对他死心?”

阮思娴被她的脑回路闪到腰:“你想太多了吧?”

“说他狂妄自大又傲慢的是不是你?”

“说他脑子有毛病的是不是你?”

“说他浑身都是缺点的是不是你?”

阮思娴一个字都没法否认,确实句句属实。

郑幼安最后发问:“那你是得多喜欢他才能忽略这么多缺点跟他在一起啊?”

阮思娴:“你别这么说我男朋友。”

郑幼安:“……?”

她差点当场气晕,救护车都不用了,直接抬到二楼抢救室。

-

其实阮思娴被郑幼安最后一问带跑了。

在这之前,她甚至从来没思考过自己是不是喜欢傅明予,感觉一直被他牵着走,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

所以郑幼安今天说的话,反而让阮思娴明明白白确定自己好像大概是喜欢傅明予的。

不然怎么可能会走到今天。

问题是阮思娴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他什么。

他不就是长得帅了点脾气好了点性格温柔了点家里飞机多了点……那确实还挺好的。

脑子里想了一通这些玩意儿,阮思娴心情莫名好了起来,那股朦朦胧胧迷雾一般的思绪逐渐散开。

就是喜欢他呀,喜欢他长得帅脾气好人又温柔家里飞机还多。

——只要他别自恋。

晚上到家后,阮思娴没再看书,打开iPad翻了个综艺出来看。

当季最热的男爱豆选秀,101个帅哥,看得阮思娴乐不思傅。

与此同时,抚都弘壹会所。

傅明予端着一杯酒,周旋于众人之间。

由于没有时间吃晚饭,这会胃里不太舒服,一杯杯酒下肚,加剧了不适感。

今天这场酒会是私人性质的,他原本不打算来,只是在航展上遇到了那位老熟人,作为抚都东道主,客套话说得十足,他倒不好拒绝。

不过傅家从未在这里开疆拓土,所以酒会上的人大多不是工作上的来往伙伴,傅明予寻了个借口到休息区坐着也不算失礼。

耳边环绕着交响乐,眼前衣香鬓影眼花缭乱,傅明予闭了闭眼,拿出手机给阮思娴发了条消息。

[傅明予]:我后天中午回来,陪我吃个饭?

等了十余分钟,那边才回了个“哦”。

还真是挺冷淡。

[傅明予]:你在干什么?

[阮思娴]:选哥哥。

[傅明予]:?

阮思娴给他发了六七张照片过来。

[阮思娴]:我pick这几个哥哥。

[傅明予]:你多大年龄,人家多大年龄,你好意思叫哥哥?

[阮思娴]:……你懂什么,这是统一爱称。

傅明予笑了笑,又见她发来一张照片。

[阮思娴]:这个怎么样?跟你有点像哦。

[傅明予]:那你选他吧。

[阮思娴]:算了,跟你长得差不多,没意思,我要选不一样的。

[傅明予]:你还想选几个哥哥?

低头看手机时,傅明予没察觉到有人正在朝他靠近。

[阮思娴]:你懂什么,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哥哥多个家。

“明予?”

头顶响起一道不太确定的声音。

傅明予抬头,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

“我听说你要来,刚刚看了一圈也没见到你人,原来到这儿躲着了。”李之槐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他一杯酒,“好久不见了呀。”

傅明予起身,接了她递过来的酒,点头道:“好久不见。”

同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阮思娴]:只要哥哥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第53章 53号登机口

高中毕业近十年, 此后各奔西东,算起来是很久没有见面了。

傅明予想起上一次和李之槐碰面还是去年高中班主任,也就是她爸爸病重的时候,他去抽空探望了一回, 在病房里两人匆匆一瞥。

傅明予不是热络联系的人, 大学不在国内,和高中同学接触甚少。毕业后回国, 大家倒是都得了消息,隔三差五邀约聚会,他不是真有事儿去不了,就是假有事儿借故推脱, 从未出现在那种大大小小的同学会上。

平时工作太忙,他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社交上。

说现实一点, 也是高中那群同学已经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无需他花时间去维系关系。

倒是李之槐, 他有些印象。

一来李之槐是他高中班主任的女儿,因为老师的原因,有些不多不少的联系。

二来,今年李之槐存在感实在太强, 频频霸屏,热搜不断,饶是傅明予忙于工作, 也从朋友嘴里听到过不少次。

说起来, 李之槐高中的时候不算出众, 若非班主任的原因,傅明予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那时候的审美不吃她这类长相,过于英气,柔美不足,而她又不会打扮,剪了个短发,穿着校服,像个假小子。

后来她考进电影学院,也有人不看好,预料到了她未来星途坎坷。

事实也确实如此,从参演第一部 戏到去年也有六七年了,人已经到了二十七八的年龄还不见有点名气,连经纪人对她都处于放弃状态。

谁知道今年她像是触底反弹了一般,从年初那部小成本爱情电影成为票房黑马,到暑假档喜剧片口碑爆棚,再到前不久文艺片获奖,一路从十八线跻身一线演员。

都说“红”养人,大概是因为名气上去了,各方面的资源也都变好了,李之槐就像脱胎换骨一般,出落地别有韵味。

“听说你过来参加航展,怎么也没见宴安来呢?”李之槐一袭长卷发披肩,缠了些金线,在酒会灯光下隐晦地透着些光芒。

“这次航展是他姐姐出席。”傅明予举杯示意,“恭喜,听说你上个月拿奖了。”

李之槐笑道:“沾了导演和编剧的光罢了。”

她仰头喝了口酒,手指在杯脚上轻敲,琢磨着说点儿什么,却看见傅明予目光又落到手机上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瞄见阮思娴那句“只要哥哥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有些牙痒痒。

[傅明予]:欠收拾?

傅明予回消息的时候,李之槐酒杯抵在嘴前,半遮半掩地打量着他。

去年在病房里一见,她赶通告,连话都没说上两句,但男人依然如少年时代那般耀眼。不同的是气质沉淀地越发沉稳。

而今天,宴会厅辉煌的灯光下,细细瞧他眉宇,只觉得比年少时期更坚毅,更有男人味儿。

“你很忙?”

“还好。”收了手机,傅明予道,“女朋友的消息。”

“噢,这样啊。”心里莫名一沉,眼里的那抹异色在却眼睑一闭一张之间便隐去了,李之槐手指转动着高脚杯,又道,“对了,你知道邬茵下个月要结婚了吗?”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在李之槐的提示下,傅明予想起来了。

邬茵,不就是那个导致傅明予和宴安脆弱的友谊出现重大裂痕的校花吗?

毕业后没什么联系,若不是经常看到宴安那张臭脸,傅明予还真想不起来这号人。

“不太清楚。”

李之槐点点头,不再说话。

心里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

高中她和邬茵是形影不离的好闺蜜,而全校却只知道人美歌甜初恋脸的邬茵,忽略了旁边那个会弹吉他的李之槐。

甚至在毕业舞会上,邬茵向傅明予告白那一次,她都是上台伴奏作为陪衬。

“她老公也是我们学校的啊,就隔壁班那个篮球打得很好的男生,现在是工程师。真没想到她当初说要当歌手,如今也因为爱情,准备当个全职太太了,有时候我还挺羡慕她……”

傅明予不失礼貌地听她说完,而另一旁柏扬已经指着手表在示意他了,于是说道,“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事,先失陪。”

他放下酒杯,转身去跟今天酒会的主人打个招呼,刚走了几步——

“等一下!”

李之槐突然叫住他,端着酒朝他走去。

-

阮思娴是在看综艺的时候睡着的。

睡得早,自然也醒得早。

去健身房待了两个小时,回来洗澡洗衣服大扫除,忙完,也才十一点。

难得休假,阮思娴点开外卖软件看了两眼,还是决定自己开个火。

天气已经很冷了,阮思娴套上大衣,裹上围巾,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顿时生了退意。

算了,外卖才是人生真谛。

她转过身,一边脱鞋,一边拉门。

在即将合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阻力。

心下奇怪,用力拉了拉,门反而被大力往外扯。

什么情况?

阮思娴在“用力关上门”和“出去一探究竟”之间,下意识就选择了前者,另一只手拽住把手,铆足了劲儿一扯——敌方太强,拗不过,门被一把扯开。

阮思娴往外一看,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傅明予一身黑色笔挺西装,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剪裁讲究却简介,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太真实地完美感——除了他眼里那一抹不太正经的笑意。

“你一个女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阮思娴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神:“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听你语气,好像不太期待我回来?”

阮思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没有一点惊喜的感觉,扬眉道:“确实。”

她就站在门口,距离就那么点儿,容不下两个人。

傅明予突然上前,身体贴紧她的身体,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拉门,往前一步,门关上了,人也被他抵到了玄关处。

“我再不回来,有人不知道要换多少个哥哥。”

他一说话,温热的气息就拂在阮思娴脸上,带着点薄荷清香,痒痒的。

阮思娴手撑在他胸前推了下,“唉,差不多得了啊。”

傅明予松开她,打量她的衣服,问道:“要出门?”

“嗯,买点菜。”阮思娴拢着围巾,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便问,“吃饭了吗?”

“没。”本来傅明予打算脱外套了,听她这么一说,有松开手,“你要做饭?”

阮思娴点头,下巴匿在围巾里。

“走吧,去超市。”

-

阮思娴其实很少进超市,但看傅明予的模样,像是比他进得多一般。

进了入口,他顺手就在一旁拿了辆推车,抬头看了指引牌,直奔生鲜区。

早上超市里人不多,几乎都是来买菜的,其中也不乏年轻夫妻的身影。

到了这时候,傅明予好像还有忙不完的事。一只手推着车,一只手接着电话。

阮思娴就跟在他身后,走得不急不缓,偶尔在一旁的食材里挑选几个扔到推车里。

几分钟过去,傅明予挂了电话,手机放进包里,阮思娴自然就注意到了他那只空下来的手。

阮思娴漫不经心地盯着货柜,右手却悄悄咪咪不动声色地穿过他的臂弯,挽住了他的手臂。

比起牵手,其实阮思娴更喜欢挽手臂,感觉有更浓的安全感。

傅明予有些诧异,回头看了她一眼。

阮思娴别开脸看食材,几秒后,感觉傅明予还在看她,于是回头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

手不太听使唤而已。

傅明予笑,“没什么,看你好看。”

这说的还算是人话。

只是她发现吧,傅明予一进这超市,连售货大妈都总往他身上看。阮思娴努了努嘴,低声道:“我不行,没你好看。”

傅明予:“别自卑。”

谁自卑?

这男人是准备进军服装业开个恒世大染坊吗?

阮思娴冷笑一声:“可不是嘛,我要是不自卑,老公早就一大堆。”

话音落,旁边这人不走了。

她抬头,还没回过神,嘴唇就被轻轻咬了一下。

“……?”

傅明予慢慢直起腰,舔了舔唇角。

“你这张嘴,有点欠收拾。”

阮思娴被他这大庭广众下突如其来地骚闪了一下腰,行动顺便便迟缓,半晌才眨了眨眼睛。

在众多售货阿姨“没眼看却忍不住看”的眼神下,她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自觉地闭了嘴。

早晨的菜品还很丰富,阮思娴挑挑选选半天也拿不定注意。而旁边那人更甚,眼神都没往菜品上放一眼,搞得跟来超市刷微信步数似的。

“你想吃什么?”

“都行。”

阮思娴感觉她从傅明予这句“都行”里面听出了一点对她厨艺不信任的感觉。

“没有这个菜,给你三秒钟思考想要什么,不然就打道回府。”

说完,她立刻开始数数:“一、二、三——”

傅明予低头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地,“想要什么都可以?”

“……”

阮思娴深吸一口气,随手拿起一盒牛肉丢到推车里,面无表情地说:“爱吃吃不吃算了。”

-

由于厨艺确实没多精,最后阮思娴只挑了些新鲜的蔬菜便够了。

两人走到自动结账处,傅明予把东西拿出来扫描,阮思娴就站在一边等着。

快要圣诞节了,超市里已经开始放应景的歌曲,四周也装点着红红绿绿的小摆饰。

阮思娴手揣在兜里,盯着面前货柜上贴的圣诞小老人,想到接下来的节庆日,有些出神。

元旦节、春节……航空业最忙碌的日子要开始了,光是看了看接下来的飞行任务就有些让人头疼。

忽然,买完单的傅明予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说道:“我今天还有事,没时间。”

阮思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前的货柜一眼。

——一整个柜子的安全套。

你他妈什么意思?

胸口一下子像是充满气要爆炸的气球,阮思娴头皮都开始发麻,一巴掌打他手臂上。

“傅明予你真的要感谢法律保护了你的命!”

见她气极骂人涨红了脸,傅明予偏头朝她笑:“又开始了,索吻?”

“……”

-

回到家里正好中午十二点。

阮思娴生了一路的气,并不想便宜傅明予给他做饭,于是回到家里把食材放进厨房就拿着围裙走出来。

但是看到客厅里的一幕,她却打消了这个想法。

就在她进厨房的时候,傅明予已经脱了大衣和西服外套,靠在沙发上,拧着眉头,闭着双眼,但能看得出来他没睡着。

“你很累吗?”

“嗯。”傅明予深吸一口气,一边松领带,一边说,“昨晚折腾一晚上没睡觉,今天早上跑了两个地方赶回来。”

“那你为什么要今天赶回来?”

傅明予睁眼,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想见你,等不到明天。”

阮思娴没说话,系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

这种话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听着还怪舒服的。

食材都清理好了,阮思娴盯着这堆东西,悄悄拿了手机出来,打开教程,并且关上了门。

她想快点做完这顿饭,但厨艺不允许,三个家常菜足足花了一个小时。

而且出锅的时候,她还很不自信。

毕竟跟傅明予的一碗面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做的味道可能不够看。

不过好在傅明予十分给面子,坐下来吃的时候,阮思娴问他怎么样,他点头道:“不错。”

看他情真意切,阮思娴也立刻拿起筷子尝了几口牛肉。

“……”

不知道该说他味蕾有问题还是演技太高超。

“下次还是出去吃吧。”

一听到“出去吃”,傅明予仿佛有些抵触情节似的,皱眉道:“不用,挺好吃。”

可能比起花甲粉丝,他还是更愿意吃这些不是太咸就是太淡的东西吧。

“要不我去开一罐下饭菜?”

傅明予瞥她一眼,夹起一块儿香菇。

“这个味道真的不错,你尝尝?”

阮思娴迟疑地张开嘴,傅明予把那块儿香菇喂到她嘴里。

“怎么样?”

阮思娴一边嚼着,一边努力地去品味他说的那种“不错”。

“不错在哪里?”

“你可能没有放什么调料,保留了香菇的原滋原味。”

“……”阮思娴垂下眼睛,“寝不言食不语。”

-

半个小时后,阮思娴终于勉强吃完了一碗饭,而傅明予却接到了柏扬的电话。

他放下筷子,低声应了几句,然后挂掉电话,起身穿外套。

“有点事儿,我先回公司。”

阮思娴朝他点点头。

“去吧。”

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我明天没事,你准备一下……”

阮思娴:“滚!”

傅明予一愣,看见她脸红的样子,才反应过来。

“你想什么呢?”他笑着说,“我说我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

-

傅明予走后,阮思娴收拾了碗筷,坐在沙发上休息。

这个中午过的真的兵荒马乱。

明明以前觉得傅明予这个人说话还挺有分寸的,现在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随时都在刻意惹她生气。

看着他忘在沙发上的黑色暗纹领带,阮思娴抓起来把玩了一会儿。

自己找的男朋友,能怎么办,忍着呗。

一旁的手机响了两下。

[司小珍]:阮阮……

[阮思娴]:怎么了?

[司小珍]:我觉得吧,爱情这回事,就不要太当真。

[阮思娴]:?

[司小珍]:你看窗外的大树,这爱情吧,就跟它一样,要么黄要么绿。

[阮思娴]:?

[司小珍]:生命中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爱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阮思娴]:你喝了风油精吗怎么满嘴风凉话?

[司小珍]:你自己看一下吧,我在上班走不开,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去找卞璇,但是记住,千万不要冲动,现在是法制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