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桢也承其父遗志,屡有政绩,总之没听说过有什么大的黑点。至他们被贬去潭州之前这六年里,何桢甚至还升了官。

徐洛来兴平县之前原在南边某地任知县,两年前才调来京师。是何桢表姐的儿子,唤何老夫人一声亲姑祖母。

何桢与徐洛往来如此密切,徐洛家中失盗的事何桢必然知道,但他对此是什么态度呢?

趁着暮色宋湘翻入了府内。找到正院东边的一座竹影掩映的小院,确认是何桢书房之后她潜伏下来。

第20章 捡到了小舅子

约摸饭点过后,宋湘听得院子里外面有人进来,紧接着屋里飘出隐隐沉水香,透过一指宽的缝,刚好看到帘栊下回话的人就是这几日两次到过兴平县的何府姓唐的管事。

“……怎么样?”何桢先问。

“徐三爷说半个月后徐老太太会进京,到时候把三姑娘送过来。”

“三丫头婚期只剩一月,这时间够吗?”

“徐家那边嫁妆都完备了,徐三爷说是够的。”

何桢点头,又说起别的家常。

声音时高时低,但落入耳中的却再也没有一句关乎徐洛。

宋湘眉头渐渐收紧。

这一趟便算是白跑了。倘若真要追根究底,倒也不是查不出眉目,但为二房付出过多精力值不值得?

她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晋王世子邀咱们二爷出门赴宴,说是要到府来与公子会合,即刻要到了,快去准备!”

隔院传来声音。

正怔忡的宋湘听到这声“晋王世子”,身姿蓦地转了过去……

……

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姐,所以永安候世子萧臻山也算是陆瞻的表哥,京师皇亲不多,自然而然两府关系走得极近。

萧臻山的生辰陆瞻必然是不能推的,且今日陆昀也会去,他只怕也还会刺探自己的虚实。

陆瞻不在乎他,不过却想跟何琅联络联络情谊。

天断黑时到了何家门前,重华去叩门,他在车内等待。

何府在西城,眼下陆瞻还揣着皇帝给回他的那封信,信中提到的唐震就在这座府里。

他抻了抻腰,望起街景。

附近这边民坊多,胡同外就是大街,此刻人流如梭,依旧很热闹。后巷口的糖人摊子还在就着何府门口的灯笼光在做营生。有小孩儿猫在一旁已看了好久,招得摊主都在忍不住问他:“你到底买不买?”

“你甭管我买不买,我看看又不会让你吃亏。”

小孩儿咽着口水,倒是气定神闲。

陆瞻看着他们斗嘴,摇起折扇。

重华已经安排人去接触唐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需要尽快安排好这些事情。

“世子,何公子出来了。”

重华到了跟前。

陆瞻抬眼,看到门内果然匆匆迎出来一人,正是何琅。便下了马车,缓步走过去:“盛颐。”

“哎,你不是那个谁——”

陆瞻刚打了招呼,就有一人嗓子清亮地插了话进来。顿步扭头,就见先前猫在糖人摊子前的小孩儿竟冲着他招呼起来。

灯光照在小孩脸上,将他七八分面熟的脸庞照了个正着!

“濂哥儿?!”

陆瞻抑制不住心中的惊讶。他统共就一个小舅子,就算是前世跟妻子再不亲近,也不可能不认识他!

“你怎么在这儿?”他倏地抬头看向四方。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宋濂可没有被他带偏,他可是认出来了,这就是给他姐送来那么多钱的人,他居然还知道他的名字?这太奇怪了!

旁边一众人早已经目瞪口呆,尊贵至极的晋王世子,居然被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儿搭讪已属奇特,这位尊贵至极前呼后拥的世子居然还回应他,这就更加奇特了!

侍卫们除了重华,个个都屏息望着,被抢了角儿的何琅看到这里,到底忍不住问道:“敢问世子,这位是哪家的公子?”

陆瞻扫望一圈并不见宋湘或者郑容,又已被宋濂的反问弄得不知如何作答,此时何琅再问,他便淡淡回了一眼过去,然后问宋濂:“你跟谁来的?为何天黑了还在此?”

“我……”正好奇打量他这身派头的宋濂差点就脱口把宋湘交代了出来。

好在他反应快,想起姐姐此刻还在何家做贼,两眼轱辘一转,便撇嘴道:“我跟我姐出来的,但我跟她走丢了,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只好守在这里等她回来找我。”

陆瞻听完凝眉:“走散了?这么说她眼下也是一个人?”

宋濂眨巴着眼睛点头,做贼嘛,可不就是一个人,难不成还成群结队?

陆瞻沉气望向四下,收回目光道:“重华,你留两个人在这里陪他守着,然后再带个人去找找他姐姐。”

宋濂一听忙道:“我不用人陪!”

“你不用人陪,回头被人拍花子都不知道!”陆瞻脸色板起来。

宋濂心下则有点着急,宋湘回头是要从巷子里出来的,这些人一看就不简单,而且他还认识何家的公子,这要是让他的侍卫看到她这么走出来那还得了?

他情急之下道:“我还没吃饭,我好饿,要不你先带我去吃个饭可好?”

这人看着挺有钱的,而且还给宋湘送过一千两,想来不至于把他拐去卖掉。

陆瞻眉头皱更紧了。居然还连饭都没吃?这得走散多久了?她一个人跑哪儿去了?

他又一次打量周围。

“这位小公子既是世子的熟识,那不如我着人带小公子进府用点饭食?”何琅适时地出了声。

宋濂连忙婉拒:“多谢公子。不过我与公子素昧平生,姐姐说不可以随便叨扰人家。”

眼下都不知道宋湘在哪儿,他又不是真的饿,真要是进了何府,万一让她看到了,坏了她的事怎么办?

再说这何公子明显就是来替面前这人解围的,去了他府里,他未必就能被尊重,他才不想被人看轻哩。还是得想办法支开面前这些人。

他仰头望着陆瞻:“不如你让人陪我到对面吃碗面可好?”

陆瞻才被他姐姐逼着写过不准打扰的文书,才不想管他们。

但眼下夜色已深,此处是繁华地段,他姐又不知道去了哪儿,这猴儿看着就不是个省心的,侍卫可不定能管得住他。

——算了。看在这一世跟他姐姐的缘分终于断绝了的份上,他勉为其难道:“我也还没吃饭,你跟我走吧。”

“世子!”

重华连忙打眼色。他要去的可是永安侯世子的寿宴,而且今夜宴席上还有陆昀和何家的人,十成十是有正事要做的,这带个孩子去像什么话?

关键还是个“不明来历”的孩子,回头又怎么跟人解释啊?

陆瞻站了片刻,就跟何桢道:“这孩子是翰林院已故宋裕大人的公子,皇上以仁孝治国,常告诫我要懂得爱护弱小,我与宋大人早年相识,如今他与家人走散,我不能不关照一下。”

翰林院出身的毕竟是清流人家,何琅闻言肃然起敬:“原来是翰林之后,该当如此!”

陆瞻点头,牵着宋濂交代重华:“你留个人在此等宋姑娘,仍派人去找找他姐姐,顺道再去五城兵马司吱个声儿,让他们的人看到有落单的十五六岁的姑娘就留意一下。找到了之后就带她来酒楼领人。”

重华瞄了睁大眼的宋濂好几眼,憋了半日说道:“是。”

第21章 我姐和他青梅竹马

夹巷里的宋湘直到马车跑远了才露出脸,看着留在原地的侍卫,她略皱了下眉头。

陆瞻前世与何琅往来并不算多,会在这当口来找何琅去赴萧臻山的约,真就显得别有意味。

而如果信是他盗的,那么他来找何家人就显得有理有据了。

……先不管那么多,眼下宋濂在他那里,有他帮着带孩子,那她大可放心地再去探探的再说。

宋濂原本只是想支开陆瞻他们的,没想到陆瞻竟然会直接带他走,上车的刹那他出现过一小片刻的失措,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

“这是你的马车?”他问。

陆瞻嗯了一声。基于大家“素不相识”,他不打算对这小鬼太热情。

“好大。”宋濂坐在锦榻上,细细地打量着四面,“比我的床都要大。”又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倒又提醒了陆瞻。此去虽不知萧臻山还请了谁,但列席的必定不是非常身份。宋濂去了必然会知道赴的不是一般人的局,也因此必然知道他是谁,如此难保惊讶之下不会被他捅出当日的事来。

他想了下,打开扇子:“去的是永安侯府世子的生辰宴,在坐的都不是一般人。到时候不要乱说话,尤其是不要说出来怎么认识我的,埋头吃你的就行。

“实在有人问起,就说从前你父亲在世时我认识他就好了,知道吗?”

陆瞻为怕吓到他,还特意放缓了语气。

没想到宋濂面不改色心不跳,还眨巴眼望着他:“你为什么要撒谎?”

陆瞻把扇子收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你下车走路。”

宋濂想了下,妥协了:“行吧。”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陆。”

陆瞻瞥他一眼,拉开小抽屉,拿出盒点心。

“陆公子?”

“见外了。”陆瞻斜睨他,“叫我陆大哥。”说完把点心推给他。

宋濂上前,趴着挑了个桃酥。

陆瞻对着他那张跟宋湘八分相似的脸看了两眼,移开了目光。

宋家人长得都好,是不争的事实。

他前任丈母娘是个美艳俏寡妇,他在宋家墙上看过宋裕的画像,也是位俊美温润的文士。

当年宋湘嫁给他,就算身份不匹配,单凭那副容貌,也是能让绝大部分人闭嘴的。

眼下这小屁孩儿虽说话多了些,但长的漂漂亮亮,总算也不讨厌。

……

萧小侯爷选的酒楼就在边畔,时值月初,实在谈不上什么好月色,但大家伙聚在一起图的是个热闹,就是没有月亮,也可以有别的乐子。

陆瞻带着宋濂与何琅到达的时候,包房里已经有琵琶声传出来了。

门下侍卫来打帘子,一看陆瞻,立刻满脸谄媚地弯了腰,这一弯腰看到陆瞻手里还牵着个孩子,一脸的笑又立刻僵住。

陆瞻没理会,牵着宋濂进了门才放手,跟纷纷起身的座客笑道:“你们到的倒早。”

“哎呀!你可算是来了!”萧臻山大步迎上来:“今儿你要不来,我这生辰宴可就忒没光了!——哎,怎么样怎么样?伤可大好了?快上座快上座!”

长公主如今还耳聪目明,与晋王府走动也亲密。晋王妃时常带着陆瞻上永安侯府拜会公主。如今的永安侯是长公主的长子,掌着宗正院。

陆瞻指着何琅与宋濂:“我还带了两位客人,来给寿星贺个寿。”

萧臻山哈哈拍着何琅肩膀:“听说盛颐兄会来,我特地有准备!你来看看这是谁?”

何琅顺着指引看到席上,不由笑道:“付瑛兄?没想到你竟也与小侯爷相识!”

付瑛笑着拱手:“蒙小侯爷不弃,前阵子曾有过交往。”

萧臻山解释:“那日原本我是要上衙门寻你帮我改篇文章的,谁知道你不在,我就请付公子帮了个忙,拿回来被我爹好一通赞!

“你们是同个衙门的同僚,我听说你们素日也关系不错,故而就请了付公子过来,大家热闹!”

说完他让开两步,来招呼陆瞻。

陆瞻站着没动,只微笑望着宋濂:“濂哥儿你想坐哪儿?”

萧小侯爷这才留意到陆瞻身边的这小孩儿!

“这是——”

他这一问,在座人的目光才也都集体下移,集中到了这个布衣小孩儿身上。

世人眼里的陆瞻是个什么人?那是意气风发的皇孙,盛宠于身的晋王府世子,是潇洒不羁的飞扬少年郎,谁会把他跟带小孩子的人联系在一起?

关键是也没听说过他们家有这般大的小孩儿!

“这不是——濂哥儿?”

众人还在怔愣,陆瞻也还在通过漫不经心的态度表达他因为宋濂被忽略而生出的不快时,何琅旁边站着的付瑛忽然走过来了两步。

陆瞻率先抬头,看向这个年轻倜傥的户部观政。

“好巧啊,付大哥。”

没等他打量完,宋濂已经淡定地摆手打起招呼起来。

陆瞻挑眉:“你们认识?”

付瑛连忙拱手:“在下曾与宋大人为邻多年。后来宋家搬往庄子上,这才少了往来。”说完他又看向宋濂:“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宋濂抬头看了眼陆瞻:“我跟陆大哥来的。”

陆大哥!

举城的贵胄子弟也没几个敢这么称陆瞻的好么!

陆瞻也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到宋家的熟人。他笑了下:“濂哥儿与他姐姐走散,让我遇见了,带了过来。既然真是熟人,那正好了。”

说完他又与大伙介绍:“这是从前翰林院宋裕大人的公子。濂哥儿,来见过小侯爷。”

宋濂上前,端端正正行礼。

他是陆瞻的客人,萧臻山哪里堪受他这大礼?忙不迭地避开,招呼他们落座,又唤人添碗筷。

席上摆了六副碗筷,可见原本是六个人,除了陆瞻他们这四个,算起来应该还有包括陆昀在内的两个人没到。陆瞻道:“就咱们几个人?”

“嗨,上个月我才因酒闯了祸,今儿不敢乱来了,咱们几个聚着乐乐就行。”

陆瞻便又记起来,上个月这位小侯爷确是在酒桌上把俞侍郎的公子给打了,被长公主下令打了十板子,又押着到了俞家去赔礼,便笑道:“以后可少喝点。”

萧臻山替他拉开椅子:“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人不轻狂枉少年?”

“此一时彼一时。”陆瞻坐下,又顺势打听起俞家近况。

萧臻山是寿星,坐了上首,他左首是陆瞻,陆瞻下来是宋濂。对面则是何琅与付瑛。人没到齐,先上了些点心汤水,大家就着茶点先唠起嗑来。

陆瞻留意到付瑛几次往宋濂这边投眼过来,似是想与宋濂交谈,当着在座人的身份又没敢逾矩。

趁着宋濂夹蜇丝的空子,陆瞻就以杯遮面,压声问他:“付家跟你们家有多熟?”

宋濂不慌不忙举起筷子:“从前我们两家就隔道墙,付老爷以前说我姐和付大哥是青梅竹马。”

陆瞻的杯子就悬在了嘴边上。

第22章 你不适合她

她居然还有个竹马?

陆瞻把杯子放下:“是嘛?”

这就新鲜了,他从来都不知道。

“是啊,从前付大哥经常来找我父亲请教学问,他们就在一起玩。”宋濂吃完海蜇丝抬头:“陆大哥你反应这么大,莫不是对我姐有什么想法吧?”

陆瞻睨他,终于把那口茶啜进了喉:“你想多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不容易才落个自由身,他会这么想不开么?

这个付瑛年纪轻轻已中了进士,倒也叫做有前途,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那你为什么要送钱送庄子给我姐?”

陆瞻默了下:“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宋濂叹了口气。

陆瞻顺手推了萧臻山斟过来的酒,问他:“你叹什么?”

宋望着他:“我要是说了你不能生气。”

陆瞻沉气:“不生气。”

“算命的说我姐姐命里旺夫,你眼光不行。”

宋濂一面俯首跟布菜到他面前的何琅致谢,一面道:“我姐长得那么好看,又温柔还有本事,多难得呀。”

说完他看陆瞻一眼,又道:“不过你可能也确实不适合。”

他说前边的时候陆瞻听得散漫随意,到这里他神色敛住:“我怎么不合适了?”

宋濂朝角落里弹琵琶的女乐师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陆瞻脸色瞬间有点黑。

皇帝对宗室管束甚严,决不许狎妓养伶人,所以他们平时就算有宴会助兴,也只是请两个清倌儿添点喜气。今日萧臻山生辰,座中又有读书人,请个弹琵琶的配点乐曲无可厚非。怎么到熊孩子这里就得“意味深长”了?

他定坐一会儿,遂就看向萧臻山:“教坊司有个老乐师叫做李延善,倒是技艺不错,几首名曲弹得出神入化,记得我母亲还跟皇姑祖母推荐过。”

他自是不能扫萧臻山的兴把乐师唤走,也不能跟小孩子解释这么多,但既然被指控了,也不能带偏了他。

萧臻山看了眼他身旁一脸纯真的宋濂,又看了眼花枝招展的女乐师,立刻一拍脑门:“瞧我!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请女伶人呢?快去请李乐师!”

陆瞻越主换了乐师,总得有点表示,他唤来太监:“今日小侯爷寿日,回府接两坛青玉酿来,给小侯爷助兴。”

萧臻山连忙起身:“说好我作东,这又怎使得?”

陆瞻道:“我伤重方癒,不能喝酒,拿两坛酒过来,就当是罚我的也可。”

萧臻山客气两句,也就不推辞了。

宋濂扭头看着女乐师退下,又看向陆瞻。

陆瞻刚刚才转好的脸色又凝了下去:“看什么?”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看美人?”

陆瞻提气:“这话怎么说?”

“我姐说的。她还说其实女人也喜欢看美男。”

陆瞻睨着他,半天没有言语。这是他那个在他面前沉默寡言循规蹈矩了七年的“前妻”说出来的话?

“不过我现在也发现这话不全对了,”没等他回应,宋濂又往下说了:“你既然不喜欢看,可见这世上也是有异类的。”

陆瞻:“重华,带宋公子另开一桌!”

话太多了!这小子。

“禀小侯爷,靖安王和钟公子到了。”门口扈从恰好领着陆昀走了进来。

……

宋湘回到何府,何桢已经不在书房了。

她自后窗翻进内,先看了一遍,然后站在书架前站了站,再打开所有能打开的抽屉柜子都看了看。

绝大多数都是公文,余下是些信件字画什么的。要紧的卷宗没有,这自然是有个地方保存着。

她目光在落在墙上的壁灯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去动它。

像何桢这样有实力品级高的官员,书房通常都装有机括,她若动了,只怕回头退出去都成问题。

她却不死心,再看着这斗室,最后走到插着好几幅字画的半人高的大瓷樽前,信手抽出几卷来打开。

是些山水画,看光景应是何桢自己作的,多是北地风光,祟山峻岭,甚为巍峨。每幅画自然都不同,但大部分上面都绘着有牡丹。

洛阳牡丹向来出名,她目光顺势下移,果然在落款处看到了“洛阳”二字。

再看看院子里,果然也种着几盆牡丹花。

宋湘把东西归了原位,再看一眼,退了出来。

廊下夜色里站一站,她又往后巷走去。

何府下人都住在后巷。

下晌从小乞丐那里得来的消息,唐震在何家已经是十几年的老人,如今一家子都在何家做杂役,就住在后巷连排的其中一所房子里。

宋湘过来却没找到唐震其人,半途听到有人说话,才知道唐震去了街头茶馆会友。

宋湘猜想陆瞻他们没那么容易散场,于是又找到街头茶馆看了看。唐震果然与两个看上去身份不相上下的中年人在吃茶听戏。

宋湘跟着在店堂里坐了会儿,最后下楼回到何府门前,先找到下晌找过的小乞丐,给他一点钱,交代了他一点事。

……

陆昀来了,宋濂到底没被陆瞻赶走了。

“钟公子”钟毓是南平侯府的二爷,陆昀前世的妻子就是钟毓的妹妹。

陆昀刚坐下就看到了宋濂,不免也问起来历。萧臻山从旁解释后,陆瞻又让宋濂起来见礼。

陆昀讶异地看了眼陆瞻,随后笑着让他坐了。正巧李乐师也请到了,抱着琴坐到了屏风下,这过寿的气氛就造了起来。

这样的场子,多出一个宋濂只能算是个小插曲。

陆瞻以茶代酒与他们喝了两轮,就问何琅:“听说前阵子兴平县县令家里失了盗,可有此事?”

“这件事世子也有听说?”何琅好奇。

“我有个侍卫是兴平县人,前些天他回乡,听到这么一回事。这些天又不断有人说起这消息,想不知道也难了。

“——我记得兴平县令正好是你家亲戚,怎么样,这案子有结果了吗?丢失的物件可曾有找到?”

何琅端起杯子:“没有,压根就不知道什么人干的。”

“若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事,倒也无妨。”陆瞻顺手夹了颗远处的肉丸子给宋濂。

第23章 心急的竹马

“谁说不是。”何琅说到这里,又举杯向他:“说起来早些日子听闻世子遇了些意外,原是要登门探望的,不想投帖的人去到王府,回来说世子暂不见客,也只好作罢。今日蒙世子相邀,在此一聚,便让我敬世子一杯。”

陆瞻被他岔开话题,扬扬唇,停下筷子举起茶杯来。

他从徐洛那里得到的就是几封信件,那信他自然也看过,说的都是早年何桢在洛阳上任时往返徐洛的一些家信,信中内容也只是其在洛阳的一些交往见闻。原本他也以为平常,但是,信中却出现过唐震的名字。

何桢在洛阳上任已是十七八年前的事情,而陇川籍的唐震却是在十六年前进的何府。这便是说,唐震早在进入何府之前就已经被何桢所认识。以何桢的家世,他怎么会认识一个杂役呢?并且还会在书信里提及?

陆瞻请何琅出来这趟,自然存着点试探之意。而眼下何琅的回避,就更加有些微妙了。

何桢与唐震之间一定有着什么秘密,所以才会让皇帝注意到。

那么前世此事过后,何桢在朝中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是皇帝排除了他,还是说事情不是像他想的那样,其实何桢身上并未存在影响到朝局的把柄?

毕竟,皇帝说要亲自见唐震,而且还说要私下出宫来见,目前看起来不像是要问罪的样子。

侍从上来添茶,萧臻山就把话题转到了陆瞻身上:“早前听子槐说你伤重得很,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是怎么搞的?从小到大身边就没有少过扈从,怎么就弄得浑身血回来?”

陆瞻放下筷子:“那日在东郊山下发现只麂子,我追着上山,马蹄在石崖上失足,就掉了下来。侍卫们的马怎及我的马快?就是快也来不及拉我。”

这便是事后重华等人去伪造的事实。

陆昀道:“东山摔的,怎地从南城门进来?”

陆瞻微笑望他:“三哥还问呢,还不是因为那日父亲去了皇陵,走的东城门?东山离东城门南城门路程相差不多,我怕在东城门下撞见父亲,这才改了道。父亲只知道我是摔坏的,三哥回去可千万别说漏嘴。”

“你呀你!”陆昀笑指着他,又正色道:“下次可不许这么莽撞,不然父亲和王妃得多担心?”

陆瞻扬唇颌首,移开目光。

当时隐瞒伤情,是为了看看众人的反应,如今陆曜一切如故,只有陆昀从头到尾对他格外关切,甚至如今还在刺探他伤情虚实,这不能不说有蹊跷。

但如果事情是他干的,那么他定然早知了真相,也应该已经有了下一步举措,而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还试图来揪他的漏洞。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锲而不舍地想挖掘?

宋湘在街旁站了有片刻之久,小乞丐就回来了。

“怎么样?”她递了两根肉串给他。

小乞丐大口吃着,含糊不清地道:“何大人二十年前在洛阳当过官,满任两届才调走的。”

“这唐管事又是什么来历?”

“何大人从洛阳离任就进京任职了,唐管事是在他回京之后进入何府的,干了也十多年了。他有经验,一进府何家就提他当了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