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她走到今日,也有自己管教不严的责任,既然这次警醒了,那么先且仔细教导,看看能不能掰回来,也算对两边都有个交代。

想到这里她神色就缓了缓,睨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你不肯学好,我还是要送的!哪怕来日你到了夫家不学好,我也照样会教训你!

“俞家才出事你看到了,你舅舅一路爬到如今位置,万般珍惜名誉,也是断不能容许断送在家人手上!”

杜玉音跪地磕头,千恩万谢,完了抬头看到胡夫人面色渐缓,又顺手递了茶给她。

胡夫人也就就着台阶下了,接了茶,心下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给她立规矩管教她。

忽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先前她只问了龙山寺里的事,婆子们也只交代了寺里的事,既然她们已经承认是诬陷了宋湘,那么也就是说宋湘无愧于心。

而杜玉音又何来的胆量让她派人去寻宋湘对质呢?她就这么笃定不会穿帮吗?

她蓦地望向地上可怜兮兮的杜玉音,又说道:“这件事情只怕宋姑娘最知情,不如我去传她过来问问可好?”

杜玉音好容易才安抚得胡夫人接了茶,不想她突然又是这么一句,脸色又是一僵。

胡夫人把茶放了:“怎么,都已经交代完了,你还怕她来?”

“没有!”杜玉音吓得音都变了,“我没有!……”

但怎么可能没有?龙云寺上的事她还可看准胡夫人的心肠乞求她饶恕,可她派婆子去找宋湘,还打算对她下手的事——虽然他并没打算杀宋湘,但这也是明明白白犯了法的!

胡夫人若知道,绝对不会姑息,胡潇知道了更加不会容忍,她怎么可能不怕!

……这件事明明都已经要揭过去了不是吗?为什么她突然又要找宋湘?

她忽然看向地上趴着的婆子,咬牙道:“是你们说的是不是?!”

既然去龙云寺她会带上这两个婆子,那么打点宋湘这边当然她也不会假手他人,方才寺里的事她们都交代了,宋湘这边的事她们十有八九把她出卖了!

难怪了,昨日她就想既然宋湘都抓到她们了,怎么可能还会放她们回来?如今想来,必然是她收买了她们!又或者是她们早就被胡夫人给收买了,所以胡夫人才会在今日收拾她!

“没有……”婆子们慌张地看向她,不明白哪里有像她这样上敢着承认的呢?“我们没说,姑娘明鉴!”

杜玉音会信才怪!事情都摆到明面上来了,那宋湘不是好人,她这个口口声声说把她当女儿教养的舅母也不是好人!

她就知道她是虚情假义,既看不上她做儿媳妇,要把她嫁出去,还早就问出了她的底细,害她方才还痛哭涕零!

“这么说来,果然是还有事情瞒着我!”胡夫人拍起桌子,“押着这两个刁奴老实招来!”

门外婆子走进来,将杜家两个婆子押伏在地上!

杜玉音看到这里才知道自己想岔了,一时又羞又愤,眼看着婆子们招架不住要开口,便捂着脸朝着墙壁一头撞去!

好在胡夫人身边丫鬟也机灵,见状先挡在了前方,让杜玉音一头撞在了自己身上!

胡夫人都快气晕过去了!

“你这是吃了我胡家三年饭,让我花心思调教了三年,到头来还要我来顶个欺侮外甥女的罪名么?这看来是我很对不住你了!——把她拉下去,看好她!再去请老爷回来,待我审完婆子再来处置!”

第75章 她给我找姐夫去了

正房里这样的动静,胡家才过门的大少奶奶,然后也正准备前往沈家赴晏的胡俨都被惊动赶过来了,随后未久胡潇也回来了,胡家一时热闹。

而已经在客栈里住上店的宋湘其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快,她琢磨着杜玉音这一世虽然没有作大恶,但是终究此人心术不正,须得给个教训,胡夫人若发觉了,那杜玉音自然落不着什么好,而她提醒胡家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如果胡夫人没有发觉,那么,杜玉音想必还是不会死心,更有可能变本加厉,若真如此,那么到时候让胡夫人抓个现行也是好的。

便一面等着胡家这边动静,一面准备往这次要拜访的两户人家投帖。

与宋裕同科的本有三户,但当中一户近期正好派了外差,而他的夫人早亡,家里如今是大少奶奶掌事,便等日后他归京再说。

在京的两位一位姓李,叫李川,年长宋裕十岁,在礼部任员外郎。还有一位姓陈,名亭,通政司里担任右通政,掌管内外章疏传递。

宋湘记得李川的夫人体弱,于是准备了一方抹额,外加两味滋补的药材。陈亭的夫人没有什么病症,但是因为爱打扮,所以宋湘就绣了两方丝帕,并两双鞋面。

两家都是本份的中等人家,她也只是本着联络旧情谊的意思,先送上这些就差不多了。

她这边把帖子投了出去,这边厢陆瞻经过一早上的忙碌,也已经在公案后坐着了。

面前摆着一堆待归档的案卷,其中就有俞家和周毅这桩。这使陆瞻不由得又想到了宋湘。

那日她把话刀子甩的那么狠,可见多么失望寒心,却还忍着没哭也没有打他骂他——虽然她会武功,可到底是个姑娘家,想必就是气就是恨,隔着身份在那里,也是不便把气撒向他。

那么也不知道她气消了点没有?

消了点的话他倒是可以正经上门请个罪……

公案后坐了一阵,喝了半盏茶,他就忍不住让衙役把重华叫了进来。

“你去鹤山村看看,看宋姑娘这几日怎样?最好不要惊动她,就先看看她好不好就行。”

重华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离他被骂得茶不思饭不想回来才多久?这又皮痒了?

他说道:“世子,咱们找点别的乐子成吗?”人家姑娘过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啊?

“再罗嗦?”陆瞻深深看他。

重华认命,掉头去了。

陆瞻又把他唤住,召他回来:“倘若万一见到了,千万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是办事路过。”

“知道了。”

重华麻溜地驾马出城。

重华到了鹤山村,正碰上村里学堂放学,小孩童们三三两两走在一道,末尾一个小男孩独自一个人走着,偏还慢吞吞地,

正要催他让开点路,那小男孩听到马蹄声却扭头过来,朝他一看,那精致眉眼立刻活了:“侍卫大哥,怎么是你呀!”

重华在这儿听到这声莫名亲热的“侍卫大哥”,猜想不会有别人,定睛一瞧果然是宋濂!

他下了马:“你怎么一个人呢?”

宋濂摊手叹气:“他们都不跟我玩儿。”

“为啥不跟你玩?是不是嫌你话太多了?”

“那倒不是。他们的爹娘不让,说我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不能磕着碰着我。”

重华悟了。就她姐姐那样的厉害劲儿,真把他磕了碰了,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怎么在这儿?”宋濂问他。

“哦,我就是办事,路过而已。”重华没忘了陆瞻的叮嘱,既然遇上了他,就索性问道:“你姐呢?”

“我姐进京了!”

“又进京了?”

“嗯,给我找姐夫去了。”

重华愣住:“你有姐夫了?”

宋濂叹气:“朋友会有的,姐夫也总会有的嘛。”

重华听到这里,就觉得没有什么跟他往下聊的必要了。

路边坐着有卖炒米糕的,他买了两斤米糕请宋濂吃,然后回了城。

陆瞻听说宋湘进京来了,便有些坐不大住,再一听她是进京给濂哥儿找“姐夫”,他这身子又沉了下来。

她都能进京了,那肯定是吃得好睡得香,还能找“姐夫”,那多半是不但没生病,而且又在朝着新生活看齐了。

曾几何时,这样的新生活也是他的理想,如今他心里却有说不出来的失落,——原还以为她至少会有点生气,结果她嘛事儿没有,看来真是丁点儿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了。

想到前世她把他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他爱吃的菜里放多少油盐酱醋她都拿捏得稳稳当当,他回到家里什么事也不用操心,十足十的一个大爷。

如今俩人没了关系,她却居然为他生个气都不肯了,实在是让人无所适从。

“世子,属下可以出去了么?”

重华看他发呆,提醒道。

陆瞻瞥他一眼,抿唇道:“再去看看她住哪儿?”

……

胡家这边事儿还没完,胡夫人向来对自己的育儿之道甚为自信,因为不但两个儿子端正上进,就连儿媳妇人品也很不错,哪怕在娘家里有些稍微有些欠佳的习惯,也让她不着痕迹给纠正过来了,所以如今婆媳关系好得很。

杜玉音的叛逆简直如同打了她一巴掌——她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史,平日对仪容仪态的要求都是不低的,这杜玉音不但干出了那些事,竟然还当着她的面要碰墙?

在她眼里,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事情只有那些没规矩的人家才会闹出来的,杜玉音这简直是把三年来的伪装全部撕开了!全都化成了胡夫人心底顿生的挫败感!

杜玉音的作派仿佛在告诉她,她根本就没她自己想象中那么称职!

胡夫人早已经没有了去赴宴的心思,她打发长子长媳去沈家,同时又把婆子们细细审过。

婆子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给交代了,胡夫人听到她们受杜玉音指使去威胁宋湘时只觉心力交瘁,胡潇回来后她也懒得再复述,直接让婆子们又当着胡潇交代了一遍。

第76章 倘若有她八分的修养

胡潇听完也是给气愣了,别的他都可看在死去妹妹的份上容忍几分,唯独这害人的事情他不能容忍。

而且她居然还当着她舅母的面她要撞墙,自己的夫人对这外甥女什么样,胡潇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等婆子们话说毕,他就道:“也不必多说了,着人准备着吧,明儿我让老二亲送她回去。”

胡潇的弟弟胡澶一家也搬到了京师如今在帮胡潇打理庶务。杜玉音惹祸回乡,胡家这边肯定要去个有份量的人物作说明。

有他当舅舅的亲去,倘若杜家非要埋怨,那胡澶也可代表胡家断了这门亲戚。

但多半的情形是杜家会怪罪杜玉音,因为杜家虽不从政,但也没人会想得罪这么一门亲戚,杜玉音哪怕愚钝点,留在胡家不生事,对杜家都有莫大的好处。

胡夫人的自信已被杜玉音击得粉碎,听完丈夫的决定,她长吐一口气道:“留自然是不该留了,只是此番是宋姑娘来信提醒我,既然已经藏不住了,倒不如把她请进府来问个明白。”

胡潇道:“算了吧,人家之所以写信提示,必定是不想插手我们的家事,那又何必再把人家扯进来。”

“可玉姐儿总归冲人家动手了!没管教好玉姐儿,我也有责任,难道我们不该跟人家赔个不是吗?”

胡潇一想:“这倒也是。我先去玉姐儿那看看,你看着办吧。”

胡夫人喝了半碗清心汤,就让人按着信上提到过的宋湘的地址去找人。

宋湘就是怕胡夫人有事要问她,故而在信里提了一嘴自己进京是来祖宅这边办事的,特地从客栈去致谢胡家。

胡夫人派去的人在附近问了两圈,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她提到的这间客栈。

胡夫人派来接宋湘的婆子宋湘认识,的确是前世出现在胡夫人身边过的人。对方说因为收到了她的谢礼,所以请她过府叙话。

宋湘心知肚明为了什么,但看他们客客气气,便也没说二话就上了车。

重华因为来过几次桂子胡同,对宋湘多少有些了解,他刚寻到客栈门前,就见着宋湘上了一看就不普通的马车,心下惊异,便也跟了过去。

杜玉音已经被拉回她自己的房里,胡潇把要打发她回去的事情说了,杜玉音索性又要寻死,胡潇愈看愈不像话,本就不畅快的心情更加郁闷了。

为免留下来再生厌恶,连累得死去的妹妹那点情份也折腾没,他索性也拂袖出了房。

宋湘到达胡家时,胡家看上去就与平常无二了。

胡夫人把她让到了花厅,不动声色的将她打量,只见她行走坐立落落大方,言谈举止犹如见惯了大世面,谦逊得来又恰到好处,并不亚于她所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一身朴素却又整齐的打扮反而显得她如同清水芙蓉,暗地里已经不由信服了胡潇当日对她的评价。

再想到自己教出来的杜玉音,不说别的,只说这待人接物,竟是连她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又不由心情低落。

她说道:“其实请姑娘来,除了想见见姑娘,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姑娘求证。”

宋湘颌首:“夫人有何训示,请但说无妨。”

胡夫人匀了口气,就道:“我想请姑娘说说结识我们表姑娘的经过。”又道:“还请姑娘直言。”

宋湘默了下。

虽然知道她来这趟是为这么回事,但在不清楚的情况下还真不敢贸然开口。

胡夫人阅历丰富,看到这儿就直说道:“昨儿我们表姑娘派人去找过姑娘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但因为是得到了姑娘的启发,所以觉得还是应该听听姑娘的说法。”

宋湘听完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像我在信中所说,我只是看到杜姑娘受了惊独自从禅院的方向下来,她当时走得急,撞到了我们身上,所以我才扶住了她,然后有幸结识了她。别的事情我一概不清楚。

“至于昨日,我确实是受到了一些惊吓,不瞒夫人,我也是担心杜姑娘被下面人蒙蔽,所以才在信中问候了杜姑娘两句。”

这番话既印证了杜玉音所交代的事实,言语上又留了余地,维护了胡家和杜玉音的体面,胡夫人只觉她这应对跟杜玉音比起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至此一番想对质的心也不由得变成了幽幽叹喟。

看宋湘望过来,她便沉了口气,接过了一旁嬷嬷递来的盒子:“不管怎么样,总归是不应该。是我们胡家治下不严,这里是我自己编写的一本女红技法的书,早前让謄写了几份在手上。

“因为我没有女儿,除了我们表姑娘之外,也没有人可以相送,看姑娘也是个手巧的,这个就当作我的赔礼,还望姑娘莫弃。”

宋湘闻言连忙站起来:“夫人心意如此贵重,宋湘岂能担待得起?”

胡夫人按住她的手:“不值钱,不过是一番心意。姑娘气度不凡,来日若有好前程,只愿这个能帮助姑娘锦上添花。”

宋湘看她情真意切,便认真接了盒子,屈膝谢了。

胡夫人看到自己的心血被珍视,心下又熨贴了些许。她说道:“劳烦姑娘前来一趟,姑娘住哪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宋湘也就不推辞了,说了住处,胡夫人送她出了花厅。

胡潇看见宋湘出门槛,走过来:“怎么样?有没有出入?”

胡夫人逐渐沉下脸:“玉姐儿倘若能有这宋姑娘八成的修养,我也不至于非不让她嫁俨哥儿!可见世上并不是没有好的女子,不过是她死活不争气罢了!”

……

重华在胡家门外呆到接宋湘的马车重新把人送回客栈他才回到陆瞻这里。

陆瞻刚好翻完一遍案卷,听他说完就不由纳闷:“胡家找她干什么?”

“不知道。而且,今日胡家去沈家赴宴的只有胡家大爷胡佳和大少奶奶,胡大人匆匆回府,却与夫人都没有去。”

陆瞻了然:“这定是胡家出了什么事了。”

轮到重华纳闷:“可是胡家出事,关宋姑娘什么事呢?”

这个便连陆瞻也猜不出来。

她如今做什么事情,见什么人,他完全不知道了。虽然从前也不知道,但那不同,从前只要他想知道还是能不费力知道的,只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要去知道过。可如今他想知道了,却又无从得知。

不由又一阵恍惚。果然只要不在一起,她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而一想到“越来越远”,他心底又莫名不适……

“世子,小侯爷求见。”

正沉默,衙役前来通报。

第77章 去看看“姐夫”是谁?

陆瞻抬头,只见萧臻山果然往这边来了。

他收回目光交代重华:“再去打听看看,她要给濂哥儿找的‘姐夫’,到底是谁?”

重华迷惑地看了眼他,犹如看着个猥琐老流氓。

陆瞻当然也觉得这么做不合适,可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

——反正他在她心目中形象也好不起来了,添两分猥琐局面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他只是想试着了解她,把她的心思摸清楚,看看被她认可的男人是什么样的?然后再实心实意地赔个罪——反正他又不会拆散他们。

重华出门时正碰上萧臻山跨门。

“我道您今儿为何没去沈家,原来是揽上了美差!”

萧臻山进门便嚷嚷,然后没正形地行了个夸张的礼。抬头一看他这脸,立刻又哟了一声:“几日不见,怎么清减了?”

那日陆瞻出了刑部大门便与萧臻山分了道,这几日两人也互未见面,他自然会意外。

不过陆瞻并没发觉自己有什么变化,昨日听皇帝这样说,如今又听他这样说,便抚了抚脸颊,说道:“天热没胃口。”又问他:“你不是该在沈家吃席?怎么出来了?”

“我和何桢还有徐冉他们几个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不来,后来见你二哥反倒成了各家各户眼里的香饽饽,打听了一嘴,才知道你这是摊上了喜事。

“沈老夫人的寿宴反正多我们哥几个少我们几个都不打紧,索性出来找你了。——近午了,走吧,今日世子你作个东,请我们吃一顿!”

作东当然没问题,只不过陆瞻听到陆昀成了“香饽饽”,却皱了下眉头。

……

胡夫人是女红行家,但自打嫁给胡潇,夫妻俩离开帝后身边成为了朝臣,便不再轻易将针线示人,别人不知她自己编的技法书多么有价值,宋湘却是知道的,前世得她指点过几招都受益匪浅,更别说亲传技艺。

是以回到客栈,她也拿钱赏了护送回来的婆子和车夫。

这件事也算是做到了皆大欢喜。接下来就得去李家看看了。除了打听他们对铺子的打算,她还得问问俞家后来的动作。

把书收好,看着日近晌午,但去趟李家还来得及,她便又出了门。

胡夫人送走宋湘,又拿起了她送来的针线细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失败,悉心教出来的杜玉音骨子里都没有长好,连人家一个平民出身的姑娘都比不上。

胡潇看她长嘘短叹,知她心思,就道:“这宋姑娘也不是寻常人,她的父亲是二甲前十名的进士,进了翰林院,后来还当了侍讲,所以差不到哪里去的。”

胡夫人叹了口气,完了忽又撑着枕头坐起来了些:“你说这宋姑娘的父亲在翰林院任职?”

“是啊,不过可惜的是这位宋大人已经过世三年。并且过世之前就已经辞官了。”

胡夫人顿生惋惜:“原来是个可怜孩子。”又道:“——她家里人呢?怎么样?”

“这我可还没有打听。太唐突了!”胡潇摇头。

胡夫人想了下,正要说话,这时候派去送宋湘的婆子前来回话了:“已经送了姑娘到客栈,姑娘还给了赏钱。”婆子拿出钱来给他们看。

胡夫人顿时与胡潇对视一眼,道:“待人接物有礼有节,果然是会当家的孩子。

“虽然说父亲不在了,可是能把女儿独自教的这样好,更是能看出来她母亲也是有见地的人了。如此这般,便是家境低些也不打紧。”

胡潇默契地捋须:“就是不知许了人家不曾?”

胡夫人听到这里便坐起来:“去打听看看宋家有哪些相熟的人家,然后回来禀我!”

婆子们领命再下去不提。

宋湘到了李家,那门房老仆见到她先是微顿,然后是狂喜,边把门大开,边往屋里奔去:“东家,娘子!那位宋姑娘大恩人来了!”

宋湘被他这热情冲击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很快门内就传来了说话声,然后又很快地到近前,李诉与娘子俱都容光焕发地迈出门来,双双迎向宋湘唤着“恩人”,一面还冲着宋湘行起大礼来。

宋湘连忙将他们架住:“不是早就说过不必如此么,二位要是这样,我可不敢再提来意了。”

李家夫妇这才罢休,迎着她进了正堂。

这边厢老仆又毕恭毕敬端来了茶。

宋湘体念他们的心情,容他们张罗了片刻,才问道:“这几日怎样?俞家那边可有施加报复?”

“目前都挺好的,还没发现什么。不过就是报复了我也不怕了,是姑娘和胡大人让我们知道了这朝中还是有好官在,世道并没有大伙想象的那么黑!”李诉激动说毕,又不忘问:“姑娘你呢?”

“我也还好,不过日后的事也说不准。”俞家纵然不会明目张胆报复,但未必不会把她给惦记上,若有机会让他们不动声色踩踏,他们未必不会做。

但这种事情如何防得了呢?下雨天还得防着遭雷劈呢。事情没来之前,倒不如且安下心来,至少他们暂且是会收敛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说说铺子的事吧。”

宋湘还没提到铺子,李诉竟然就已经先开口了:“由于不知道姑娘住处,我这几日便一直在等姑娘上门来,这铺子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就按姑娘说的,就照当初给牙行的价格转给姑娘。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

宋湘好奇:“李大夫请说。”

李诉与娘子对视了一眼,笑道:“我希望姑娘接手这药所之后,能到姑娘的铺子里任个坐堂大夫。”

宋湘愣了:“李大夫您……”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回来的时候问过他们倘若这案子了结,他们会不会想继续把药所经营下去,当时李诉明确表示不会,就是要开也是另外选址再开。因为他的老母亲死在店堂里,他不愿意触景伤情,这怎么……

“的确,这药所有我忌讳的成因在,但是因为姑娘,家母的冤屈已经昭雪。

“周家这边到底不能令我完全放心,纵然俞家不至于跟我们一般见识,周家也未必不会。

“如果他们一定要报复,那么姑娘的麻烦必定排在我前头,姑娘是因为我而招来麻烦,您不愿意挟恩图报,我又怎能抽身而退?”

“李大夫……”

“姑娘不必多说,您是个有见识的人,也是个爽快人,我就这么点请求。跟随着姑娘,哪怕是赚份糊口的钱,我也安心。”

第78章 她应该心情不错

宋湘正想着开铺子得另请大夫,李诉祖传几代有经验,他能来坐堂,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但满口答应又未免有占他便宜之嫌:“李大夫的心意我知道,要不,我跟李大夫合股如何?”

“这话就见外了。”李诉道,“我若是计较着这点利益,又何必转出去?”

“那要不我就在铺子原价上再加二百两。”宋湘实心实意,“这铺子本不该贱卖,李大夫肯来帮我,那自然是好事。

“日后借着李大夫您的名头,我这铺子盈利的岂止二百两?二位若应了我,不让我当这占便宜的小人,那么我们这便就去牙行签文书。”

李诉还想推辞,李娘子却开口了:“宋姑娘是个爽快人,咱们也别争了,你那几个徒弟也还要地方继续学本事,索性,咱们也跟姑娘说好,到时候就把徒弟们带到铺子里帮忙打下手,如此岂不是好?”

宋湘听闻立刻道:“娘子这提议很是,左右我都是需要人的。”

李诉就也不多说了:“既如此,姑娘看看可还有别的需要商讨?如无,那咱们这就可前往牙行!”

……

下晌衙门里无事,陆瞻让衙役把案卷给他送到王府去,然后就与萧臻山他们往酒楼来。

这几个都是相熟的,何琅是老熟人,徐冉是清阳郡主和昭勇将军徐迈的儿子。四个人就在店堂里围了个桌子吃饭。

席间陆瞻问起陆昀在沈家的事,才知道今日陆昀与周侧妃都去了,周侧妃是伴着王妃去的,陆昀在外院与几个子弟围桌吃茶,讨论诗文的时候作了首《陌上赋》,被路过沈尚书和几位大人听到了,一时间成为了焦点。

眼下这时期没有什么皇权之争露在面上,萧臻山他们对陆昀的表现更多是赞赏的态度,陆昀是什么人,陆瞻显然比他们更清楚。

今日原本就有许多人是冲着跟沈家议婚去的,陆昀忽然如此,十有八九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陆昀若是跟沈家联姻……

周侧妃原是晋王身边的宫女,皇帝登基后晋王开府,那会儿她就成了晋王身边的更衣,后来王妃进府,周氏还是一步步爬了上来,最后借着晋王嫡支子嗣不畅的便利,生下了陆昀,终于成了侧妃。而陆瞻自己的生母因为生他的时候身份低微,死后才被追封成为“夫人”。

看着她这一路走来是不容易,但人的欲望是会增长的,他仍然记得,周侧妃当时恨他的样子有多刻骨。

可是,即便他后悔当时做法不够圆融,被伤害的人也是他,陆昀只是咎由自取,不是吗?

合着,是从沈家办宴这时起他们就已经存着心思了。

陆昀或许不会是后来杀他的人,但他一定是想把他取而代之的人。

不过前世陆昀也没有跟沈家联成姻,可见沈家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这点暂不须慌。

但陆昀和南平侯家的二公子钟毓走得甚近,后来还娶到了钟毓的妹妹为妻,照这么看来,这钟家也是早晚都要跟陆昀搅和到一起的。

南平侯如今在屯营里当指挥使,手握兵权,这的确也是不可小觑。至少比前世娶了个“乡野女子”的他看起来有实力多了。

陆瞻小时候跟两个哥哥之间相处融洽,不管怎么揣测,他也不能不说从来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过善意,只是他也相信随着时间一久,利益夹在其中,人心也总是会变的。

倒茶的时候忽觉袖子紧了紧,一抬头,只见萧臻山正在给他使眼色。

他看了眼桌上,不动声色地起身踱到露台上,赏玩着角落里一株墨兰。

萧臻山走过来,嘻嘻笑道:“你老实说,今儿不去沈家,是不是没看上沈家小姐?”

陆瞻也笑了一下:“我是怕人家看不上我这毛毛躁躁的罢了。你要是有意倒可大胆上。”

萧臻山敛了笑容,声音也放低了:“我倒没这意思,不过是觉得,你若能跟沈家联姻,也是好事。”

陆瞻略默,负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目中无人,沈尚书我很尊敬,但他那么严肃的人要成了我岳父,我可吃不消。

“若真有这一日,不是我想压着他,就是他想压着我,好事反倒成了坏事。”

萧臻山点头:“你顾虑的其实也有道理。我也不过是提醒你,怎么做还看你自己。”

陆瞻看到他坦诚的脸,想起前番去俞家之前他也曾这么提醒过自己行事,虽然没点透,终究有那份关切的意思在里面。

再想想正怀鬼胎的陆昀,连面前他这样的善意只怕都不曾有,便不由道:“你也难,将来担子也重。若有我能帮忙的,你也不须客气。”

萧臻山比陆瞻稍大,也比他世故得多。认识陆瞻也不是一日两日,知道他素来是没心没肺的人,方才不过是白嘱咐他两句,听到这里时他微怔了下,随后就也略有动容。

“世子!重华回来了。”

侍卫隔着门通报。

萧臻山回神,拍拍他臂膀:“改日咱俩单独喝几盅。”说完先回到席上。

重华没查到宋濂的“姐夫”是谁,倒是把宋湘进京来意差不多摸出来了。他跟随宋湘到了李家,又跟着他们到了牙行,一直到宋湘把李家这药所拿下来他才回来。

从衙门里问到了陆瞻去向,他又到了酒楼,然后在露台上把打听来的线索附耳禀报了。

陆瞻之前猜测过宋濂说的“姐夫”是付瑛,心想若是付瑛的话那他这心也可以死透透了,付瑛犯了错还能当“姐夫”,他犯了错……虽然犯的多了点儿,但却连她的一丝情绪都不配拥有,这反差!

好在不是付瑛,她是来开铺子的,顿时又觉回了点血。又料定濂哥儿是再次信口开河把他给涮了。

不过这药所拿下来也在意料之中,既然双方都爽快,那么想必她心情也是不错的,就问重华:“她如今上哪儿了?”

“还在牙行,不过快回客栈了。”

陆瞻想了下,就回到席上拿起了马鞭:“我临时有点事,你们慢慢喝!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