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妃唇角微勾,捋着袖口:“你有什么事,索性直接来找我,怎么说你都是个长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跟孩子过不去,像什么?”

说完她盯着面前看了会儿,直到周侧妃躬着的腰身颤抖起来了,她才把茶接了:“还没用膳吧?回去吧。”

周侧妃称谢起身。

王妃看着她出门,把茶杯放在了桌面上。

坐半晌,她望向那边厢点香的英娘:“杨家那边跟沈家接触的怎么样了?”

英娘走过来:“听说昨日杨夫人登门拜访长公主去了。”

晋王妃嗯了一声:“让她加紧些,周氏看样子是按不住了。”

第113章 信你的人自然会信的

坐片刻,她又道:“你先前说,俞贵妃降为妃了?”

“是。”

“那俞家手上那些把柄,能让他们这次栽到底吗?”

“应该不会。看都察院那边的消息,似乎俞歆还是挺老实的,把所有事情都禀上去了。”

王妃凝眉:“他是聪明的。既然禀了,皇上怎么可能会不查?查到最后没有隐瞒,总比有所隐瞒要好。看来至多也就是被贬官罢了。”

说完她又站起来:“瞻儿真是不闹则已,一闹起来动静就这么大,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我听说他这些日子还在衙门里跟卢崇方斗气?”

“世子的确是在通州民告官的案子里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总之,通过俞周两家的事情,此番外界对世子的评价已经有了改变。不再说他华而不实,反倒是‘虎父无犬子’、‘大梁中兴’这类的话占多。”

“‘虎父’?”王妃目光轻慢:“哪个虎父?”

英娘未曾言语。

王妃接着道:“还有办法挽回吗?”

英娘道:“除非,又像前番跟亲军卫指挥使比试一下,做些手脚。”

晋王妃皱眉:“他本不是那等人,故意为之,那岂不是抹黑?”

“确实。所以属下觉得还不如顺其自然。世子大了,倘若再以这样的形象下去,也不利于他结交。人以群分,他总要显露出他的魅力,才会吸引到同样出色的人。否则,只怕到时候围绕在他身边的也是些别有用心之人。”

王妃踱步:“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总会有些人,不想看到他风头过盛。而又有一些人,恐怕也会因为他的张扬生出一些联想……无论如何,总是先保住性命最重要,而我又未必能时刻护他。”

英娘想了下:“开弓没有回头箭,世子锋芒已露,此时强行藏拙,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王妃静默半刻,转身道:“你去查过宋家吗?”

“查过了。”英娘道:“宋家情况与世子所说无差。宋姑娘的父亲原在翰林院当差,母亲是山西人,外祖家几家都是朝廷武将,还有个八岁的弟弟,在村里读书。

“家里凭借祖产也算衣食无忧。与世子的相识,倒是查不出什么时候的事,但是据说上次小侯爷生辰请客吃饭,世子竟带着宋姑娘的弟弟赴宴了。”

“就是她的弟弟?”王妃显然也听说过这件事了,“越发奇怪了,瞻儿平日目高于顶,怎么会与他们这样的人家结交?而且还结交这么久了?我以为他是通过宋湘替李家递状子才认识她的。”

英娘凝眉:“这点确是个谜。如今可肯定的,是宋家家世清白,家风也还不错,世子与她结交,应该不会有什么隐患。”

王妃沉气:“他们铺子开在哪儿?”

英娘轻咳:“您要去?”

“……换身衣裳,我出去转转。”

……

药所按时开门,有了昨夜的鼓舞,即便是开门没有几个人来,大家也很安静。李诉带着徒弟们认穴扎针,阿顺做完洒扫,也趴在柜台上旁听。

店里损失的这部分药材必然得补上,宋湘上晌就忙着盘点药材。

阿顺看了会儿,忽然凑过来:“少东家,我觉得有点委屈。”

“怎么了?”

“您说,这些街坊因为咱们家铺子被人陷害,就不来光顾了,这有道理么?”

宋湘抬头,笑了下:“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道理。药所防范是该加强,但是咱们铺子出过事,他们觉得不放心,不来了,那么去别的药所就放心了么?别的药所就绝对不会出意外?

“要是家家都出意外,他们是不是该在家里听天由命?!难道别人家在这里中过毒,以后就个个都会中毒?那也还有医不好病人的医馆呢,是不是死过人的医院都不能再接诊了?”

宋湘没做声。

阿顺有些忿然:“就算咱们装了机括,将来再有类似的事情,对方要是选择进货的上家下手呢?进到药所的货本来先染了毒,这又算谁的过失呢?难道也要怪我们吗?是不是我们还要把每一颗药材都拿来自己尝过才能卖出?”

宋湘理解他的心情,笑着拨算盘:“所以,不是就有胡公子和付公子这样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计较么?

“咱们凭心做事,总会有明白人的。要不然这世上本本分分的人都活该倒霉?

“而且,你以为两位公子都是看我的面子这么做么?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这是因为他们心里明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相信我们会做得更好,所以才会放心地帮我们。

“说白了,信你的人总会信的,不信你的人你也不必去强求。”

“也对!”阿顺点头,“胡公子和付公子都是好人!对了,昨日那位陆大人,更是好人!”

“陆大人在哪儿?”

刚好买菜回来的郑容听到这儿,立刻走过来。

“没来呢,只是刚好说起。”阿顺连忙接过篮子,“昨日得亏是陆大人帮忙压住了闹事的人,还有派人先把周家给围住了!”

“这话很对,陆大人昨日是帮了大忙!不过那陆大人,他真的只是‘陆大人’?”郑容疑惑地看向宋湘:“我怎么觉得不像?”

“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

宋湘闭上嘴了。阿顺还在场,这事儿她也没问过陆瞻,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人知道,先不说了吧。

不过昨日确实劳他帮了大忙,但从大理寺出来到如今,她还没见到他人影——不免让人纳闷,平时他没事都要往跟前凑凑,昨日这大好邀功的机会,居然没出现?她还以为他昨夜也会到药所来呢。

看到郑容和阿顺都还在等她的回话,她就说道:“陆大人确实帮了我们好大的忙,我知道他家住哪儿,不如我先上街买点什么,回头让人送上门感谢他。”

说完她拿了点钱就出去了。

她前脚刚拐上大街,后脚,乘着普通马车到来的晋王妃就由英娘陪着到了药所门前。

她抬头看了看匾额,而后又看了眼冷冷清清的店堂,跨门走了进去。

第114章 我儿子在这买过药

郑容刚交代阿顺把菜篮子提进去,抬头一看门外来了人,连忙迎上去。

远看不过是个衣饰简单的中年妇人,到了近前才发现虽然衣饰简单,但是目光深邃又清亮,肌肤十分紧致,交叠着的双手白皙细嫩,就像画上的仕女一样丰润而无一丝皱纹。

手腕上套着一只清透的碧玉镯子,除此之外只有头上插着的两枝金钗,但立在那里就如同一株牡丹。

看到这样仪态完美的妇人,向来率朗的她也不由得客气起来:“敢问您是求诊还是抓药?”

就在自己被打量的时候,晋王妃也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看年龄约摸比自己略小几岁,穿着打扮也很平常,但是细看之下五官很是惊艳,身段也窈窕灵活,要不是作妇人打扮,远看着还有几分像少女。她说道:“我,先诊个脉吧。”

“好,您请这边走!”

开门这半日才来了单生意,郑容麻溜将她引到诊台边,李诉与徒弟们也立刻拉开了架势。

王妃坐下来,伸出手腕,英娘见李诉直接伸手,眼疾手快地抽出丝帕覆在她腕上。

李诉愣了愣,郑容也愣了愣。来他们这里的都是平民百姓,还从来没有这么讲究的。

晋王妃把帕子拿了,微笑道:“你只管诊。”

李诉应了一声,没敢动手。郑容便又把那帕子拿了,仔细覆在她腕上,道:“您就按您的规矩来!不妨事!咱们开这店做生意,没得还要让登门的客人放下架子!——来,李大夫,给这位夫人好好看!”又道:“您坐着,我去给您沏杯茶!”

郑容招呼完了去到后院,李娘子正在择菜,看了眼外头道:“来客了?”

“来了来了!是个生客,怕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郑容沏了两碗茶,到了店堂,给晋王妃一杯,给英娘也来了一杯。

英娘看向王妃,王妃扬唇,微颌首示意。英娘便颌首道:“多谢掌柜的。”

“不谢不谢!诊完脉到这边来坐,抓药还得一会儿工夫,吃点点心!”

郑容又张罗了几盘子茶点到了那边角落,又暗嘱黄金他们仔细些。

因为是今儿的头个客人,李诉格外认真的测了脉,然后道:“脉象总得来说很不错,只是可能平日兴许睡眠有些不佳。倒也不算大的问题,若是有俗务烦扰,放宽心情便是。您家中可有养心安神的药物?”

晋王妃收回手:“你替我开一些也无妨。”

李诉颌首:“那在下给夫人开个安神的方子。”

晋王妃起身,来到郑容这边,在她的热情招待下落座了。“掌柜的也坐。”

反正没有别的客人,郑容当然巴不得好好陪着。吩咐阿顺把她们的茶挪过来,然后自己坐下:“我这里的大夫是祖传的医术,往上几代都是在这儿坐诊的,医术是顶呱呱地好,您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

晋王妃笑道:“我儿子在这里买过药材,曾经向我大力推荐你们。”

“哦?”郑容来精神了,“令郎竟然也光顾过我们店么?”

“是。”晋王妃颌首,“你们这店没开多久吧?”

“谁说不是?”郑容打开了话匣子,立刻就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说到这两日的事,她倒还是留了个心眼,打止道:“总之开门做生意也没那么容易。您能来光顾,真是太好了。对了,还不知怎么称呼您?”

“哦,我夫家姓,姓黄。”

“黄夫人,我一看您就是好面向,您既是介绍来的,给我开了个好张,那回头我送半斤花胶给你吧!虽然可能您府上也不缺这些。

“咱们这药所除了医病,强身健体的药也有,李大夫内科金创都拿手,回头有需要,你可放心前来!”

晋王妃看她神采焕发,不由道:“我看您与我年纪差不太多,您这性子可真爽朗!”

“嗨,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方才她抽帕子那一着就让人心里舒爽。

晋王妃还从来没有结交过这样的女子,略带好奇地打量她,只见她眉眼开阔,坦然自若,倒不像是故作洒脱。就说道:“这铺子是你一个人张罗着?”

“不是!还有我闺女!我闺女特别能干,但凡只要听她的,准不会错!”

郑容脸上浮现着骄傲,但一点也不像是故意炫耀,就像是她的女儿本来就很强,她单纯就说了个事实。

晋王妃望着店堂:“怎么不见令媛呢?”

“噢,她出去买东西了。”

“要很久么?”见郑容看过来,王妃笑了下:“我也有个女儿,但她早已经为人母,听到你说起女儿,我就好奇想见一见。”

郑容释然:“不用很久,昨儿有人帮了我们大忙,她就是出去买点谢礼。”

“我也听说昨日这里发生了点事情。”

“没错,”郑容也看出来面前这位不会是一般人家,周家闹出这么大动静,她听说也是正常。既然说到了这份上,她就不遮掩了:“早前我们帮人出头,然后有人上门报复,我们吃了点亏。但是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们绝对不会再出这样的差错!”

晋王妃点头:“帮助你们的这位,想必与你们是至交了。”

“其实也不算,我是第一次见到他。”

“哦?”王妃挑眉。

“人家兴许就是路见不平。”郑容不想说太多,说到这儿伸手道:“来,喝茶喝茶!”

晋王妃揭了茶碗盖,说道:“这瓜片不错。”

郑容乐了:“您喝得顺口就好。我闺女挑的!她说京城里贵眷大多接受这口,让我来了贵客就拿它出来招待。”

晋王妃手顿了下,就把茶端起来。英娘在旁边使眼色,她像是没看见,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道:“果然不错。你有个这样有见识的女儿,真是福气。”

“谁说不是呢?”郑容笑着叹了下:“我这个人说好听点是看得开,说得不好听就是没心没肺。平日我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一双儿女平安听话,日子过得下去,我就没有什么别的好求的!小老百姓么,不就这点盼头。”

晋王妃微笑点头,这时候门外着常服的太监走进来,跟英娘说了什么,英娘听完,又附耳来细语。

第115章 真的是意外?

陆瞻上晌等来了擅长打造机括的有圣手之称的工匠能手,跟他说了济善堂的情况,然后就约定下晌他下衙之后同往济善堂去。

周荣那案子今日已经移交出去,如今在审的仍是蒋家的案子还有另外两宗,陆瞻仍是很忙。

这当口却说晋王来了。陆瞻又起身迎到门下。

晋王挥退随从到了公事房内,其余官员见状也都远远地行礼告退了。他在陆瞻位置上坐下,瞥着他道:“你看你,皇上让你来大理寺是来潜心学习的,结果你接连捅篓子,还要连累你爹给你出头。”

陆瞻笑道:“父亲刚去做什么了?”

“周家罪有应得,我管不着,但俞歆到底牵连甚广,我不能不做个面子,正要进宫去呢。”

“父亲要为俞家求情?”

晋王缓声:“俞家栽得太狠,对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处。”

陆瞻凝着双眉不做声了。权术那些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皇帝对俞家的处置已经很公正,再求情,这是要助长什么?了解权术也不代表他要盲从。

他想了下:“我进大理寺任观政,不也是父亲希望的吗?父亲埋怨我,难道推我进了衙门,却又不希望我有所建树?”

晋王侧首:“怎么会?”他顿了下,“只是你还年轻,行事得多向你大哥学习,稳重点对你有好处。”

……

英娘禀给晋王妃的,就是晋王去了大理寺衙门这一桩。

她皱起眉头,沉吟片刻,跟英娘摆了摆手,而后舒展神色,又面向郑容:“方才掌柜的说承蒙有人帮了大忙,但却不熟,我大胆问一句,既然不熟,掌柜的又如何才能寻到此人致谢呢?”

郑容听她又绕了回去,怕是来寻陆瞻麻烦的,便留了个心眼:“虽然不熟,但都在这京城里,总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晋王妃笑道:“这人可是姓陆?”

郑容抬头。

晋王妃又笑道:“他是我儿子。”

郑容顿时嘴巴里顿时可放下整个鸡蛋了!“陆大人是令郎?”

晋王妃颌首:“昨夜我很晚才等到他回来,才知道他是帮你们处理案子。犬子素来不大插手陌生人的事情,所以我想,他应该是与你们很熟了吧?”

郑容放下戒备:“其实他是跟我闺女熟!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不过肯定也还认识不久。”

她想了下,打量着晋王妃,又道:“小女没给夫人添什么麻烦吧?夫人有何吩咐,您直说,回头我定然好好管束她。”

这位陆夫人看着就不是抓药来的,而且一来就很关心宋湘,自己的女儿招不招人喜欢她自己也知道,再者昨日陆瞻忙前忙后,而且对宋湘各种客气,她又不是看不出来!

所以搞不好这陆夫人就是来给下马威的。要放平时,她少不得要顶回去,但陆瞻确实帮了忙,怎么着她也不便让他夹在中间难做。

要是陆夫人提防着宋湘,那她就索性替她把话给挑明了,反正看不起人的婆婆她们也是不稀罕的。

晋王妃听音知意,微笑道:“犬子今年十七了,他在外面的交往,我一般不怎么管。只是我因为听说令嫒就是早前递状子给胡御史的那位姑娘,心下好奇罢了。”

郑容半信半疑。

晋王妃道:“我与胡夫人交情极深,能得胡夫人认可的姑娘,我相信是个好姑娘。”

听着这话郑容才松下气来:“谬赞了,谈不上多么优秀,倒是不会给家里拖后腿就是了。”

晋王妃道:“那么我有个问题想问,还请掌柜的跟我说句实话,昨夜这件事情,是犬子与令嫒早就谋划好的,还是只是事巧赶上了?”

说到这里她收敛神色:“这件事情关系到我们家,请你说实话,我担保你不会有任何麻烦。”

郑容也正色:“说实话不难,但我又要如何才能信你是陆大人的母亲?”

晋王妃微凝神:“你还在称他陆大人,你真不知道他是谁?”

郑容凝眉,被她这一问倒是回过味来了,再之后她双眼睁大,人也站起来:“陆大人姓陆,难道他是……”

说到这儿她蓦然屏息,随后猛地一拍巴掌:“他姓陆,如今在衙门里的皇孙又得晋王世子一个,难怪我觉得他气度非凡,原来他就是晋王世子!”

晋王妃看她这般,也缓缓笑了:“你才知道?早前他还托我替你们介绍主顾。我介绍了大理寺卿卢大人家。”

“多谢了!”郑容谢完,又向她俯身行叩拜礼:“拜见晋王妃!”

“快起来吧!”

晋王妃让英娘扶起她。然后道:“世子说宋夫人非等闲之辈,今日一见,你果然豪爽。”

“多谢谬赞!臣妇没规矩惯了,若有得罪处,还望恕罪。”

晋王妃笑道:“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来问个话的。”

郑容坐下来,然后重新再打量她,眼里就多了些好奇:“您怎么会觉得这件事是谋划好的?”

晋王妃挑眉:“这么说来是意外?”

“当然。我们小老百姓,哪里敢去主动惹祸?就算是世子想谋划什么,那也不可能瞧得上咱们!而且,世子也不至于让周家下毒吧?”

郑容这话没有任何破绽,令晋王妃也感到迷惑了,难道他真就是撞上了?

可怎么就撞得这么巧,人家在南城出事,在城中当差的他都能撞上?

……

晋王出了大理寺,就进宫来了。王池却说皇帝在歇息,晋王在偏殿等了会儿,没见传唤,索性回了王府。

陆瞻最近对晋王末尾这番话实在不敢苟同,一时说不清哪里不舒服。忙完手头事,刚准备下衙,乾清宫却来人传他觐见。

到了乾清宫,皇帝靠在榻上翻着奏折,眉头皱着,双唇紧抿,看模样好像不是很高兴。陆瞻唤了声“皇爷爷”,便立在旁侧没动。

皇帝也没动,直到看完了手里奏折才坐起来,望着他道:“衙门里的事务学习得怎么样?”

“回皇爷爷的话,孙儿潜心学习,略有所得。”

皇帝坐起来:“我看不像是略有所得,而是很有所得。”他扬眉:“你最近崭露锋芒,很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第116章 一把奇怪的扇子

陆瞻吃不准皇帝什么意思,到底是怪他还是不怪他,稳妥起见,先告个罪:“皇爷爷恕罪,孙儿只是谨记着皇爷爷教诲,不能让坏人欺负了好人,所以才……日后孙儿定然将父亲的教诲牢记在心,绝不在外闯祸了。”

皇帝却说道:“你父亲的什么教诲?学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教诲?”

陆瞻顿住。

皇帝看向他,拍拍身旁的空位。

陆瞻谢恩过去,挨着边儿坐了。

皇帝道:“案子我知道了,说说看,手掌差职权力的感觉如何?”

陆瞻垂首:“孙儿对王法律例更怀敬畏之心了。更明白差职权力如同刀斧,用好了便是为民造福。”

“说两句实在的。”

陆瞻略默,只好又道:“孙儿觉得,权力真是太好了。”

皇帝哼笑起来:“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它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谋划这么一出?”

陆瞻敛色:“皇爷爷明鉴,这案子并非孙儿的谋划,实在是撞上了。周荣害人,想以嫁祸的方式向宋李两家报仇,是宋夫人发现了端倪,然后孙儿在收到消息后才赶去的宋家。

“皇爷爷也知道,早前孙儿与宋家就有些往来,出了这种事,又是职权范围内,不能不管。”

皇帝笑容渐敛:“可是盛长卿说你以最快速度封锁了周家,并且,对俞家的布署也很及时。若不是提前有布署,你如何能想得这么周到?”

陆瞻抿了抿唇。昨夜晋王妃也当他是有预谋,如今皇帝也在怀疑,这件事若不说清楚,怕是不成了。

便说道:“孙儿不才,但也经皇爷爷精挑细选的文武师父栽培了多年,这些应变的本事,多少还是掌握了些。

“除此之外,宋家这边也有防备,出了事故,很快就锁定了凶手,而孙儿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做了些果断决定而已。”

说到这里他抬了抬头:“皇爷爷恕我大胆,倘若这真是孙儿做的局,倘若孙儿真要做这样的局,那么孙儿或许就不会让周云飞有活下来的机会了。”

皇帝目中锐光暴射,他下地站起来,负手凝望了他一阵,最后缓而长地沉下一口气:“你想杀周云飞?”

“孙儿并不想,但如果这种局都是孙儿能设下的,那孙儿不应该借机痛下杀手才合情合理吗?”

他就不信皇帝看不出来晋王府内部也存在利益冲突,周云飞虽然当不得大用,但替陆昀跑跑腿什么的不要太衬手。况且,又还有谁能比周侧妃的哥哥更能令他们母子安心的外人呢?如果这是他做的局,顺手杀一个周云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皇帝定望他半晌,移开目光。

面前有茶,他端起来,望了茶里的倒影片刻,又放了回去。

杯子碰到了搁在角上的扇子,叭嗒一声,掉在陆瞻脚边。

陆瞻捡起来,静静放回了桌上。

“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样的宗室子弟了。从前觉得你有才,但傲气太甚,心性差了点,不想我看人也未十分完整。”皇帝说完,把这扇子拿起来,“喜欢吗?”

陆瞻只觉今日这番进宫令他格外不敢放松,进来之前也曾暗暗揣测过皇帝会否迁怒他,毕竟俞贵妃这些年确实侍驾有功。尤其进门时看到他的神情,更是暗暗思忖着应付之策。

但眼下皇帝不光没有责备,反而还直白地说了这么一番话,简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看着扇子,一时也不知该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就赏给你。”皇帝把扇子递过来。

这下他就不敢接也得接了。

陆瞻跪地谢恩,接了扇子,见到骨扇手柄处两面皆有刮痕,棱角处却又显得圆润称手,猜想就是皇帝平日所用之物,更觉不同寻常。

便说道:“孙儿记得皇爷爷说过,少年子弟不要太讲究这些玩物,皇爷爷竟将此扇赐于瞻儿,瞻儿此后定会更加潜心份内事务。”

皇帝嗯了声,示意他:“打开看看?”

陆瞻把扇子打开,还顺势摇了摇,这一摇,就在第三根扇骨发现了“惠赠”二字。而这两个字的上方却有利物刮刻的痕迹,仔细看是有字被刮去了。

皇帝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人在上面刻下“赠与”字样的落款?谁送了扇子给皇帝,还敢这么写?

陆瞻抬眼,却又见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悠远恍惚,似乎并不是落在他身上。

他收了扇:“皇爷爷?”

皇帝回神,双瞳骤然恢复神采,唇角微扬点了点头:“你皇祖母祭日你可还记得?”

陆瞻颌首:“记得,就在六月初八。”

皇帝再点头:“记得回去写篇祭文,学好了拿来给我看。”

陆瞻顿了下,然后称是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心下疑云更重,他还没出生皇后就已经薨了,他压根没见过这位皇祖母,往年的祭文都是由晋王操笔的,如何今年却让他来写?

他回头又看了眼乾清宫方向。

当年王妃把极小的陆瞻抱进宫中,被皇帝看中眼之后,皇帝就承担了替他择请明师的责任,另一方面王妃则负责他的起居生活。剩下事务才是晋王揽了。

一直以来晋王妃对陆瞻的态度是不要露锋芒,做个中庸的皇孙就好,哪怕是偶尔闯点祸都没有关系,因为皇爷爷不喜欢子弟浮躁。

而皇帝则交代先生和师父们对他严加管教,却也纵容他在他的乾清宫尿床,对于他行事是该张扬还是该内敛,从来没有过明确的态度。

但因为他素来对晋王的重视,使陆瞻自己也认为皇帝可能更喜欢内敛些的子弟。

今日他赐他骨扇,便先已颠覆了他的看法,皇帝很显然是不曾反对过子弟们张扬的,那么王妃又因何处处遏制他呢?再就让他这与皇后未曾谋过面的皇孙写祭文,更是莫名其妙了,难道他比晋王更适合提笔不成?

还有这扇子——他低头看着扇子上的字痕,眉头比进宫之前皱得更紧了。

第117章 看他怎么向我兴师问罪?

“世子!”

这当口重华忽然到了跟前。

抬头一看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承天门外。

重华先前探了消息回来,说是今日铺子十分冷清,进去的人一个手指头都数得清。这也在意料之中,把他打发出去,于是他又写了两张帖子让人送去萧家,让萧臻山夜里出来吃饭。

萧臻山平日结交的人不分三教九流,他或许也能想办法给铺子引些客源过去。

所以按理说这个时候重华应该还在药所周围才是……

“世子,王妃往药所去了!”重华喘着气说。

陆瞻脚步一顿,瞬间想到了昨夜她的疑问:“她真去了?”

“是!属下亲眼看到英姑姑伴着进的药所大门!”

陆瞻略站片刻,上马道:“走!”

……

晋王妃身居高位,考虑的方方面面可是随便能揣测到的,陆瞻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但以她这样的身份去寻宋湘就不会有好事。

而这种感觉又与她昨夜问过案子是否是他预谋的关系甚大,即便没有更多的人问他,他也意识到不少人定然已经在这么想了。

他自己并不畏旁人瞎猜,但这事儿宋湘是无辜的,他至少得取得晋王妃的信任,争取她的支持。

而晋王妃与郑容说了这席话,宋湘还没回来,但方子开好了,药也拣了过来,便就起身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