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叔比我大些,但也曾手把手指点过我箭法。正因为如此,我才一度没有提防过宗室之中会有人害我们……”

之所以他少时会觉得天家有情,实实在在是有根据的呀!

晋王妃视他如亲生,敏嘉对他也再亲不过,秦王汉王都宠着他,这样的皇室宗亲,岂不是会让人生出错觉吗?

那些年他相信他们是真心的,所以也对他们付出过真心,在他们当中,任何一个是杀他们的凶手,他心里都不会好过。

宋湘看着他,继续往下:“宁王再淘气,也抹不去他的聪明才智和建树,在他短暂的生命里,帮亲军卫创立过至今还在作为重点防御之用的七星阵,也曾参与编修了部分国史。

“总之这是个很有看头的人物。而他因为容貌肖像皇后,曾被太子当众称赞他虽为皇子,性情上却继承了皇后的仁德——”

“容貌肖像皇后?”陆瞻愣住了。

“是啊。”宋湘喝了口茶润喉,“怎么了?”

陆瞻凝眉摸着自己这张脸:“去年除夕宴上,我记得也有人这么说过我来着。”

宋湘顿住:“说你长得像皇后?”

陆瞻点头:“也说我有贤德之才。”

宋湘有些迷惑,她没有见过皇后,宫中的皇后,说实在的不能太当真。不过陆瞻确实长得不像晋王,从前她还以为他是像其生母去了,原来他像皇后?

“会不会是吹捧?”

陆瞻默吟:“我也觉得是。”他抬手:“你往下说。”

宋湘匀了口气息,继续道:“当然太子和晋王也不差,皇上的儿子个个都不差。传说宁王最聪明活跃,而太子学问最深厚,性情最温和,从小深知自己责任的他勤勉又善良,至于晋王——”

她看向对面:“王爷文韬武略,谦逊内敛,容貌身段都出类拔萃,这有目共睹。就在太子病薨之后,当时朝中人纷纷猜测王爷和宁王这对嫡兄弟接下来谁会是下任太子——

“但说实在话,照当时皇上对宁王的宠爱,倘若没有发生后面那件事,接下来会被皇上下旨搬进京来的是宁王还是王爷,我认为真不好说。”

陆瞻不能否认。

虽说他在晋王妃面前都感受到了与敏嘉这个亲女儿同样的母爱,但对皇室而言,总得有一个格外不同些。因为毕竟只有一个人最终能坐上那把龙椅。

“宁王去了封地后还是时常被父母召进京,太子薨后皇后没多久也薨了,宁王撇下新婚妻子进京为他送终。

“皇上皇后当时还盛赞宁王与太子之间的情谊,但还没等皇上从丧子之痛中缓过劲来,接下来皇后就又病薨了,而后来宁王也因为涉嫌参与乱政大案而羁押进京,再后来就在狱中丧了命。”

“……”

陆瞻还在回味前面所听,突然转到出事这段,他怔了怔。

宋湘说到这儿的时候也停顿了一下:“他怎么死的,由于朝廷并未对外公布,故而外界都传是宁王畏罪自尽。但据说并不是。”

“那是何故?”

宋湘蹙起双眉:“宁王犯的并非谋逆之罪,本来只是牵涉到与地方官员一些事情,但后来却有人上折子举报他别的罪行,皇上就勃然大怒,下旨把他转到了天牢。

“所以罪状还是有点严重,但到底多重,也都还是没有到定案的时候他就死了。

“而他,却是自己给活活饿死的。

“传说他在天牢之中多次上折子求见皇上要求当面请罪,但皇上恼怒他,并没有去。

“天牢那种地方,你应该知道的比我清楚。一旦入狱,哪管你皇子不皇子。衙狱不进来,喊破喉咙也是无人搭理的。”

第165章 太狠心了

“于是宁王以绝食为手段不肯进食,定要等皇帝到来当面向他请罪,等到皇帝听说他出事的时候去往狱中,狱中已只剩他一具瘦骨嶙峋的尸骨,以及死前留下的认罪书。”

“……”

随着话音落下,屋里也变得安静起来。

宁王这种死法,着实是说的人无语,听的人也不知作何评价。

他可是一个皇子!

陆瞻默片刻,说道:“这么说他的罪状是事实。”

宋湘没言语。

这些都是她根据多年暗中游走得出的信息,对于并没有亲自去求证过的事情,她一般都不想作定论。何况又是这种动不动碰脑袋的案子。

说是事实,史上宫闱中的冤案多了去了。说是诬陷,恃宠生骄触法王法的皇子而被斩杀的也不是没有过,有的后果还更严重。

而皇帝多年也未曾再提及这案子,她觉得,总归也该是真的吧?

见陆瞻在出神,她问:“你在想什么?”

陆瞻沉了口气:“宁王受父母珍视,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陡然入狱,会以绝食的方式相要挟,虽然过激了点,但也不是那么奇怪。

“而在那之前,他先是失去了太子这个大哥,后来又失去了疼爱他的母亲,而他关在狱中,昔日疼他的父亲也不肯见他,我在想,他临死之前,一定是很绝望才能下狠心这么对自己的吧。

“而他彼时也不过十几二十年的生命,于他而言,在父亲面前,也只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何至于被皇上这样对待呢?为什么就不能去狱中见见他?”

宋湘在他的感触下沉默。

不评价皇帝,但将心比心,倘若是她的孩子这般,她是做不到这么狠心。

她相信倘若皇后在世,也做不到的。

当然皇帝作为一国之君,他的考量不能局限天伦之情。

可偏偏宁王在犯法之前,已经失去了关键时刻唯一能有办法庇佑他的母亲,这或许该说时运如此吧!

不过陆瞻也未免有点过于感性,从前昂着脑袋冷落她的时候,她也没看出来他有这份悲天悯人的心肠啊!

想到他干过的那些事,她喝完剩下的半盏茶,杯子放回桌上,这动静惊得窗外麻雀抬了头。

同样回神的陆瞻执壶给她添茶:“我从前只听说宁王犯事自尽,并没有听说过这么诛心的真相。后来呢?”

“后来,后来皇上回宫如何,我倒是不清楚。只是发生这样的事情,皇上心中必然恼怒,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敢提到宁王,此后世人就渐渐不敢提及。

“不过越是这般,太监们就越发热衷地讨论这些事,而不能在皇上面前提宁王,也多半是这些人给自己传出的口风。”

皇帝身边除了妃嫔,谁离他最近?还不是太监们!有些时候,也许太监比妃嫔离得还要近。而王府的太监也同属二十四监管,别的事他们不敢乱说,这种事私下总是不妨说说的。

陆瞻听完。又说道:“既然宁王至今未定为忤逆之罪,那么他的家人应该还存世才是。”

“也早就没了。”宋湘瞥着他,“宁王死后,怀有身孕的宁王妃也死了。有传说她是跳下悬崖自尽了,也有人说她碰璧自尽了,尸体都明晃晃地摆在那儿。”

陆瞻怔住:“为何要走这样的绝路?”

“因为一入宫门深似海。”宋湘深深遥望,“嫁入宗室的女子除了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以外,是不可能再有别的结局的。

“何况,宁王是自尽而亡,这是犯了规矩的,他的妻儿纵然允许活着,又怎么可能会好到哪里去?能依宫规圈禁都算是好下场了。”

陆瞻被她这一说,又生出几分惭愧来。他又想到了前世被捆绑着不得不跟他一起生儿育女的宋湘。

但他还是觉得宁王妃因为这样赴死,有些轻率。人活着才有希望,像他,前世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当然他一个男人,或许也没法理解一个身处绝境的女人的心情。

“那这宁王妃出身如何?”莫非是因为不能经事,害怕才走上绝路?

宋湘望着他:“宁王妃是云南当地有名的才女。她是掰倒与皇帝夺嫡的楚王的大功臣、先帝时期大学士韦江的长孙女,我记得韦江死前韦家就迁回了原籍,但皇后还惦记着韦家这位小姐,后来就招了为自己的儿媳妇。”

“……”

“宁王妃死后,皇帝大约是念在韦江的功劳上,也曾对韦家有过关照,几次有意提拔韦家子弟,但韦家人丁不多,宁王妃的两个哥哥委婉表示暂且并不愿意回朝,后来就没什么声息了。”

这位怀胎自尽的宁王妃,其实,也就是刘氏口中说的那位福薄的王妃。

陆瞻真真没想到。

“那王府总还有别的人?”

“王府里别的人,有同谋嫌疑的几个基本上都死了。余者也不是能接触到王府核心的,便都被遣散了。据说当年由帝后亲自关注过建造过程的宁王府,如今早已经掩没在荒草之下。”

宋湘当时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心情也很难平静,即便这么多年过去,提起来依旧难掩唏嘘。

既然宁王犯的并不是滔天大罪,那他以那样的方式死在狱中,实在是不知该说是谁的责任了。

陆瞻听完默然地扶着杯子。

宁王是他的亲叔叔,从来因为鲜少听人提及,因此也只不过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如今听宋湘细细讲来,心下却也生出一番惋惜——

这样聪明又能干的人,谁会不向往?陆瞻纵然与他从未谋面,也不禁有些责怪他为何要在这般轻佻,好好的皇子不做,偏要去触犯王法。

又想到自己,从前也是这般恃宠而骄,当然他远比不上宁王胆大,敢去糟踏皇后的牡丹,但终究说明问题:站得越高,跌的也就越惨。

自己这辈子,站是要站得高的,但却不能步宁王的后尘了。

想到这儿,他还是忍不住道:“宁王当真是犯事被押?不是被陷害?”

第166章 他得罪你了?

宋湘持杯顿了半刻,说道:“我只知道,狱中的认罪书是他自己的亲笔迹。”

陆瞻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倒不是生出什么偏心,只是觉得如果他是宁王的话,他并不会这么做罢了。有父母宠爱,而且还娶妻生子了,封地还在西安府那种地方,没有理由去犯法。

伸手执壶的时候一看宋湘的茶又干了,他道:“我再让他们上壶茶。”

“不用了,”宋湘起身,“我该回去了。你记得要办的事情。”

陆瞻点头,也站起来:“那我送你吧。”

宋湘抬步:“不用。我雇车。”

陆瞻再度亦步亦趋跟上去:“那我帮你雇车。”

……

陆瞻看着宋湘上了车,消失在街头,才上马回府。

一路上脑子里装满了宁王的生平,他隐约觉得,宋湘口中的宁王与他竟有几分像,尤其是说到容貌,他长得像皇后这事除了去年宫宴,从前也依稀听人说过一两次,但晋王听到了都会喝斥说这话的人,说他们这么说是对皇后不敬,后来自然也没有人再说。

原来宁王也长得像皇后么?

这么说来,皇帝命他作祭文,兴许是就是因为他的容貌?

再想到马上就是皇后的祭日,要是皇后九泉之下知道了她最爱的儿子是这样的结局,又不知该有多痛心。

王府这边,王妃出府,陆瞻进宫,园子里众人仍旧自在。

除了抹牌,湖边还支起了几根钓竿。姐妹们抹了会儿牌,敏嘉嫌乏了,先撤去琉光院歇会儿。

敏慧补上来,好奇地道:“先前大姐说的那个还知道点心方子的人到底是谁?”

同桌的梁氏看起来也很好奇,她扭头看向了婆婆云侧妃。

云侧妃淡淡出了张牌:“不相干的事,问那么多做什么?”

敏慧“哦”了一声,不敢问了。梁氏也收回目光,认真出牌。

周侧妃因为发簪歪了,找了个院子理妆,使眼色把陆昀也唤了进来。

“你可知道你大姐先前提到的得了皇后点心方子的人是谁?”

“不知道啊,”陆昀道:“难不成侧妃知道?”

周侧妃唇角勾出冷笑:“八九不离十,是宁王那祸根。”

陆昀愣了,左右看看,压声道:“宁王叔得罪过你什么?你竟这样咒他!”

“他是没得罪我。但当年他在世那会儿,对王妃可是‘姐姐姐姐’叫得可亲热了!”

周侧妃眼中冒出力尖刻的利光。

陆昀讷然:“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宁王叔他对王妃……”

周侧妃敛了下色,睨他:“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知道后来那些年,在宫里见到王妃,他可比见到你父亲还亲切。”

陆昀又惊又愣,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咽了下唾液:“父亲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他们便是有私情,还敢做出那丑事等着你父亲去捉把柄不成?”

周侧妃满脸尖刻,抚着鬓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忽又有些失神:“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因为宁王如此,恐怕也不会有你。”

说到这儿她眼中又显露出一丝凛然,攥着骨梳的手也有些发白。

……

陆瞻刚回房,魏春就来说敏嘉和苏倡打发人来问了几次,看他回来不曾?

他顺势打发他去回话,然后把怀里的舆图拿出来细看。

完了又把前番宋湘给他的那几幅牡丹图也拿出来。

先不说这画得跟原物有多像,只说这样的笔触,还有舆图上几个地点的方位之正确,足能证明她不但才思敏捷,而且记忆力之好了。

回想她种种一切,这么样可爱的女子躺在身边七年,他不但没发现,居然还错过了!

他连抓了几下后脑勺,停下来又静看。

这画上的牡丹定然指的是洛阳,而何桢思念的就是洛阳了,甚至是故友骆容无疑了。

那么骆容的墓为何会被掘呢?像他们那样的世家,陪葬的也多是书卷典籍,骆家守坟人都没发觉,那定然这些人身手不错,所以应该不是普通的盗墓贼,那他们也看这些书卷不上眼的。

妙心这副舆图也绘着洛阳,这会是巧合吗?

这上面既绘着以西安府为中心,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跟西安府有什么关系吗?

西安府……宁王府……

他甩了甩头。听完宋湘所说,宁王的影子仿佛就刻在他脑海里抹不去了。

既然宁王长得像皇后,而他也有几分像,那皇帝当时让他作祭文时赐与他的那把扇子……

他心念微动,立刻抽出怀中的骨扇来。

这骨扇是男人用的扇子,定然不是皇后所用之物,既然皇帝所用的扇子也不会特地刻上“惠赠”二字,那么这把扇子……

想到这里,他唤来景旺,以拳掩口道:“听说宁王能诗会赋,你能搞到些他写的诗赋来么?”

景旺睁大眼:“您说谁?”

“宁王。”

景旺吓得脸都白了:“我的祖宗,您怎么敢提宁王?让王爷知道了可是会被训死的!”

“哪有那么严重?”陆瞻正色,“又不要做别的,太学,宗人府这些地方定然有宁王笔迹留存的,你装作去玩耍,偷偷找几页过来给我不就行了?”

景旺苦着脸道:“那小的就试试吧。”

陆瞻板脸看着他离去,再看了几眼这扇子,这才揣回怀里。又让人把杨鑫唤来。

杨鑫很快到来。

陆瞻道:“你马桶刷完了吗?”

杨鑫苦脸道:“还有半个月呢。”

陆瞻道:“那你不用刷了,即刻准备一下,启程去洛阳打听点事情。”说完他细声交代了几句,又嘱咐道:“记住,此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杨鑫听到不用再刷马桶,都快喜极而泣了!“属下这就去!”

陆瞻把画都收好,然后也往园子里来。

路上正好遇到晋王妃,晋王妃望着他:“这么晚才回?”

“哦,我在外面遛了两圈。”

晋王妃扬眉:“一个人?”

“也没有,”陆瞻摸了下鼻子,“跟宋姑娘还说了几句话。”

晋王妃道:“哦。”

说着走了。

陆瞻讷了下,继续去寻敏嘉和苏倡。

晋王妃回头看了眼,与英娘笑了下。

第167章 他要拿钱买珠花

水榭里已经亮起灯了,浮出水面的宫灯像是掉进了湖中的星星,闪亮夺目。

但露台上只有敏慧抱着猫与陆昀在这儿说什么,其余人都三三两两地去了别处。

兄妹二人正聊着湖鱼,看到陆瞻后止了话头,听说陆瞻去找大姐,二人便一道跟了上来。

自上回陆昀赔了宋湘的礼之后,事情也就过去了,俩人说话一如往常。

途中敏慧道:“小侯爷家后日的茶水局,四哥能不能带上我?”

“什么茶水局?”

敏慧顿步:“下晌萧家来人,说是小侯爷给萧家的姑娘们和谢家小姐组了个茶水局,还邀了胡家的俨哥儿,还说四哥你知道来着。”

陆瞻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萧臻山要撮合胡俨和谢小姐的那个局?

他说道:“你去做什么?养你的猫得了。”

敏慧撅嘴了:“我养猫又不碍你事儿,你尽管我。”说完又眉开眼笑:“四哥,我好久没出去了,你带我去,回头我报答你。”

陆昀笑了:“你拿什么报答他?”

敏慧道:“总有机会的。”

被怼的陆昀佯恼地扯了下她肩膀上的流苏,笑了。

……

宋湘没再去铺子,直接回了家。

做完功课出来,骑着梨花吃酥糖的宋濂觉得她心情好像还不错。

前前后后盯着她看了会儿,就起身趴到她跟前:“姐,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干什么?”

怼完陆瞻回来正觉轻松的宋湘立刻警觉。

“我要送枝珠花给沈家的五姑娘。”

“沈家五姑娘?”宋湘回想了下,这个沈家五姑娘好像才六七岁大,正是当时好奇地盯着宋濂看的一个胖嘟嘟小姑娘。那日正好有仆从从旁唤她“钿姑娘”,她听到了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宋濂居然要送人家珠花,他还不到九岁,居然就要钱给小姑娘送珠花?

“为什么?”她问道。

“因为……我觉得她缺朵珠花。”

“你觉得?”宋湘挑眉,“那我觉得这钱我不能给。”

宋濂跟上来:“又不用很多钱。应该,一二两银子就够了。”

“你个小孩子,要一二两银子还不够多?总之你不说出缘由,就不给。”她铺开了桌上的纸。

他们家又没有富裕到可以随便送珠花给小姑娘当礼物的地步,没有个正当的理由,她就不能惯着他。

把丹青盘子拿出来,刚想让他去弄点水,把妙心那副舆图重新又临摹一幅在手上,扭头一看,他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李诉这么一出门,铺子里好些要开方子的都耽误了。夜里郑容少不得问起宋湘缘由,宋湘把来龙去脉告诉她了,郑容也觉纳闷。

不过她对晋王妃印象极好,便自动自发把妙心也当成了应该被善待的好人,叮嘱宋湘让李大夫以后仔细给妙心用药。

说到用药上,李湘想起来:“母亲可知道治肿疡之症的良医?”

“谁得了肿疡?”

宋湘便把沈昱得病的事给说了。

郑容道:“这是绝症,这我可没辙。”

“那外祖父呢?那认识那么多江湖奇人,有没有医术高超的?”她猜想外祖父应该有些门路,否则她小时候看的那些医书都哪来的?

郑容想了下:“那你明儿写信去问问。正好咱们也有些日子没去信了,也不知道你外祖父身子怎么样。”

叠了两件衣裳,她又问道:“对了,濂哥儿要钱做什么?”

宋湘顿住:“他也问你了?”

“问了呀!不过我没给。”郑容摊手,“我觉得这小子有古怪。”

宋湘也没料到宋濂还会去问郑容,想了下,她说道:“回头哪天有空我去沈家接他,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太奇怪了这小子!

郑容离去后宋湘也熄了灯。

躺下后却睡不着,乱糟糟的心思在安静的夜里渐渐又清晰起来。

妙心患的是哮症,这种病症必须及时医救,否则有大危险,而妙心是因情绪而激发了旧疾,那么晋王妃肯定不想让外人知道或者猜测什么,所以才会找上她,这个先前在回晋王妃的话时她已经得到了印证。

她不明白的是,晋王妃为何还要叮嘱日后再传她进王府?

英娘临别时也叮嘱她了,看起来那一趟还很重要?

想到前世死得不明不白,还有那双无辜的稚儿也跟着受连累,晋王妃在陆瞻之前曾派周贻特地去接他,周贻又说过进京后王妃有事告诉他,她这心底就对这一趟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无论晋王妃跟妙心的秘密是什么,对于朝堂上上下下,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也且不论她为何没直接找陆瞻,而是找上了毫无关系的她,总之她敢传,她就敢去。

能直接接触晋王妃,至少也就离他们都不知道的那些真相更近一步了!

……

敏嘉夫妇带着襁褓里的苏诺回去了,晋王妃把苏绾留下来住几日,苏绾便跟大她三岁的小姨敏善玩到了一处。

景旺在第三日午前拿来了两张纸给陆瞻。带着哭腔道:“这是小的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宗人府拿到的宁王的手迹,到时候要是上头查问起来,世子可千万要保小的无恙!”

“知道了!保你长命百岁!”

陆瞻打发他出去,然后就坐下拿着纸上的字样跟扇骨上的字比对起来。

纸张已经发黄了,并且已经变脆,像极了宁王短暂脆弱的生命。

陆瞻小心拿在手上,细看纸上墨迹,当然不可能刚好就有“惠赠”二字,只能根据笔触来分辨。

陆瞻也不奢望一定就能比对出来,因为很可能这把扇子上的字,也有可能是托人所刻。

但就是有那么巧的是,三行字过去,他就已经发现了关键——扇骨上的“僡”,那一撇是落笔时是带着点钩的,纸上所有带撇的字,也几乎都有这个特征。

再往下看,“赠”字底下的“日”字,写的左低右高,中间一横不但两端都不到头,而且微微带弧,再看看纸上的几个带有“日”字的字,也无一例外如此……

第168章 被拎成小鸡的宋濂

扇上的字可不是正经字帖的字,不存在摹写的可能,那么,除了这字就是宁王所刻写,还会有别的什么可能呢?

皇帝赐给他的扇子,难道竟然是宁王的遗物?!

可皇帝不是宁可看着宁王活活饿死也不肯去见他吗?

他不是在看到他留下的认罪书之后勃然大怒,连提也不许人提吗?

他不是连宁王的妻儿都不愿意给予保护吗?

他怎么……

陆瞻怕自己眼花,重新又仔细看了几遍。

可是不管看几遍,他都找不出说服自己承认眼花的证据。

那么,他的确是手头留着那个他恼恨至今的儿子的遗物?

那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还恼着宁王,那他为什么要把这扇子当作嘉奖赏给他?

若是不恼了,那他又为什么连提都不愿提这个儿子?

凝眉静坐半晌,他忽地把两张纸仔细折好收进怀中,又把扇子拿上,出了门。

“备马!去南城。”

……

被胡夫人收为义女之后,铺子里生意当真好了些,大约是周边百姓看在有胡家撑着的份上,恢复了一点信心。

这两日宋湘日间在铺子里帮忙,连去接宋濂的时间也没有,好歹到了第三日,李诉找来的新的伙计长安过来了,她这才抽出了身,跟对面的苏慕打了个招呼,自己雇了陈五叔的车往沈家来接宋濂。

说到这个,她又盘算着也该添辆车了,虽然马车有点贵,但他们出门总要雇车,也是一笔不小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