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眼下正是春游的好时节,河边桃李树都应该开花了吧?九娘今天中午进了什么膳食?眼下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太医令给姜微左右手都诊脉完毕后随口跟姜微闲聊了起来,要是换了其她宫妃他肯定问宫女去了,但皇后脾气跟其他贵人不同,问别人肯定不比问本人好。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你会不会看病!”皇帝暴怒了,这死老头子他忍了已经很久了,每次来诊脉都唧唧歪歪一堆废话,要不是看在他医术真高超,连老头子都能续了这么久的命份上早把他踢出去了。

太医令丝毫不为所动依然笑呵呵的看着姜微,老人家一生经历风雨多了,当然不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

姜微下意识的往赵恒怀里靠,赵恒怒意一敛柔声问:“还难受?”

“嗯,胃里难受,我今天午膳就吃了烤鱼还有一些菜蔬。”姜微说。

素影连忙把姜微今天进食的食单奉给太医令看,太医令看了一会笑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中午吃的油腻了些,许是吹了冷风才引起不适,就是要苦了九娘喝上几天清粥了。”

姜微说:“我也吃不下别的东西。”

太医令道:“我去给九娘开药剂,一会喝上一点,要是吃不下也别强求。”

姜微点头,“好。”

太医令诊脉完毕就退下了,石文静看了看赵恒的脸色,追了出去小声的问太医令,“九娘怎么会突然生病了?可以身体虚了?”

太医令摇头,“九娘身体很好,就是身体太好了才会如此。”

“为何?”石文静不解了,这身体好还不好?

太医令给石文静解释了起来,寻常身体越好的人一旦生病就容易有急症,平时常生病的人倒是无所谓,九娘在宫里被众人看护的太好了,五餐定时定量,太冷太热都不会入她口,出门又有人先测温度,眼下一外出突冷突热就很容易生病了。

“那该怎么办?”能近身贵人的侍从大部分都会读些药理,石文静也能算半个食医,明白太医令说的是正理,不由有些急了,要这样的话难道九娘以后就不出门了?

“宫里不是有马场吗?等九娘身体好了后让圣人陪九娘每天去马场跑上一回就好。”太医令早看不惯赵恒的做派了,关人也没这么关得,还天天问他九娘为何胃口不好?谁天天关在两个地方能胃口好?太医令摇头这年轻人就是不懂事。

石文静将太医令的吩咐一一记下,过了大半个时辰,太医署就把熬好的汤药端来了,这时候姜微已经睡着了,赵恒见她睡得熟,想着太医令说不吃也没关系就没叫醒她,让石文静把奏折搬进来,他在寝室内看奏折。他新帝登基,不仅朝堂上的大臣在观望自己,便是周边各附属国都纷纷派遣了使者前来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能镇住。赵恒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相信所有来京的使者看到眼下的京城都会大吃一惊的。

因为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这就是微微说的“面子工程”?果然很有意思。京城眼下的一片盛世繁华是赵恒从太子监国时就开始弄的,当初他以十四岁幼龄监国时沈奕、姜恪等人就想到了他的年纪有可能会压不住一些人,所以建议他先下诏书大赦天下、鼓励农桑,吏治方面暂时缓一缓。他当时也觉得可行但姜微却提出了不同意见,大赦天下免税可以但放犯人不行,犯人中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可大部分都是真犯事了才进去的,放出去不是危害社会吗?既然担心他震慑不住那些附属国那就弄“面子工程”好了。

赵恒很纳闷什么叫面子工程?姜微就简单的把概念说了一遍,比如说城外就官道还行,但给其他百姓的道路太简陋了,既然入城要交钱总要给别人开辟一条好道路吧?还有守城的军士懒懒散散的,军容军姿都没有,有些人还没事会去翻人家的财物,这更不行了,这还是军人吗?这是在给军人抹黑!还有城里除了朱雀大道干净些之外,其他地方脏的简直无法落脚。随地吐痰就不说了,对于自己牵来的牲口也不管到处都是污物,随手乱扔垃圾还有市容市貌吗?最讨厌就是那些外出郊游的人,玩了一圈丢下一地垃圾不管了!就算古代没有白色污染,垃圾都能分解掉也是不行的。古代也没有现代人想象中的那么干净、山清水秀,毕竟大部分人都没有环保意识,姜微觉得其他地方暂时可以缓一缓,长安城必须要大力整顿。

姜微这次脑洞一开就把赵恒镇住了,虚心的求教那应该怎么办?姜微说一句话——大力整顿。于是长安城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维持了儿十多年的市容市貌整顿行动,首先整顿的是坊市外的街道每天早晚都有人清理,每个坊市内部垃圾都有人定点定时收纳,一层层的处理最后运到城外制定荒僻处掩埋、堆肥都行,反正不能直接丢弃污染环境。光是这一项就要有多出无数人手,曾经引来不少人反对,因为增加了不少支出但姜微坚持,沈奕和赵恒又都顺着她,反对意见就压了下来。姜微还在城里大力推广厕所,请专人管理,这几年下来城里明显比之前干净了许多。

然后是几个时常有游人的河畔边竖起了标示牌,不许乱丢垃。如果丢了怎么办?罚款!什么?你是贵族?贵族也不能赦免。这是圣人下的命令,觉得我们处事不公的可以去告诉圣人。大部分贵族都很自觉的遵守,毕竟他们有下人不用自己动手,也有些不听话有意捣乱的。他们的家主和主母就倒霉了,家主被圣人骂了,主母被皇后教诲了,还被人贴上了不讲文明礼仪的标签,吃了挂落的大人黑着脸回去教训自家小辈去了,很快的长安城的风气就改变了。

当然这些贵族绝对不是最苦的,最想哭的是京城的禁军,姜微看那些禁军不爽已经很久了,一个个就跟二流子似地,这还是为人民服务的军人吗?都给我站军姿去!于是长安城那些禁军战斗力或许不行但那精神气绝对能唬住一大群人,而且这些人训练干活两不误,长安城里的垃圾桶制作、种下的树木、铺地修路全是这些人干的。

禁军中有不少是贵族弟子,哪里受得了这种苦,一个个嗷嗷哭着回去找大人,大人再去找清河王哭诉,被黑着脸的清河王一个个的拍了回去,不想干就跟我滚!清河王叔祖最近心情有点不好,原因是姜长晖家的贴心小棉袄给阿姑写了一封信,里面烦恼了下禁军的各种坏习惯,顺便抱怨说他们好难管,然后清河王叔祖就被姜太后踢回去了,让他去帮自家贴心小棉袄了。

三年下来,长安城的风貌焕然一新,不管内里如何,至少外部是绝对的太平盛世!于是赵恒满意了,大臣满意了,百姓也满意了,这段时间出现的附属国也被镇住了,于是大家都很开心。当然改革还在继续,只是内部的整顿不像外面需要慢慢来。赵恒看着吐谷浑国主慕容平的上书:“天子初即位,下有不忠者,愿勒兵赴国共讨之。”很有成效不是吗?微微真是他的宝贝。

吐谷浑——鲜卑后裔,先祖慕容吐谷浑还有几分看头,后辈无能人眼下都分了两部了,实在不足为惧。暂时安抚下也无妨,横竖老大、老二女儿不少,倒是那吐蕃国有点意思,赵恒翻开了姜微自己画的地图看着属于吐蕃的领地,吐蕃、吐谷浑、突厥都是连成一片的,就如微微说的这些都是大秦的领地,现在还都没有收复。

“唔——”身侧睡熟人的翻身惊动了赵恒,他偏头就见胖丫头睁着蒙蒙的眼睛望着自己,一看就知道没睡醒,“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姜微摇头,“口渴。”

赵恒先让她漱口,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姜微小口的抿着,靠在赵恒怀里看着奏折,“阿兄你看什么?”

“吐谷浑、吐蕃都递交了奏折,想要求娶公主,突厥也派人来了。”赵恒说。

姜微则注意几个奏折,“这是波斯和天竺的国书?”

“对,他们遣送使者送了些礼物过来。”赵恒漫不经心的说。

“阿兄他们有使者过来,我们有派出去过吗?”姜微问,波斯、天竺,这时候应该是萨珊王朝和后笈多王朝吗?似乎都是挺不错的时代吧?姜微冥思苦想,她对世界史不熟悉。

“不是有僧人去过吗?”赵恒说。

“僧人…”姜微心中一动,“阿兄,我们也派遣使者过去吧。”

“那里很好?”赵恒问。

“我不是很清楚,但应该还不错。”这时候还有拜占庭帝国吗?“阿兄不是有人说过南陈应该比我们富庶吗?”姜微说。

赵恒轻哼了一声,“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突厥、吐谷浑和吐蕃这些领地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南陈在他心目中的一半,南陈那是本来就应该属于他们的领地,他对南陈太熟悉,南陈眼下有什么他还不清楚吗?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天竺商人的贸易就是走南方这块地跟我们交易丝绸瓷器的。”姜微指着广东这块说道。

“商贸岂能增加国力?”赵恒挑眉。

“阿兄商贸不能增加国力,但是通过商贸我们可以学习很多东西。”姜微说,她见赵恒望着自己,她努力回忆着世界地图,“阿兄你看这是天竺、波斯,这里是拜占庭,这里是两河流域…”姜微望着这块文明古国发源地,“这里也是古国,我们现在琢磨出来的东西,人家在一千年就琢磨出来了!”

“哦?这是一个强国?”赵恒饶有趣味的看着这片领地。

姜微摇头,“已经没有很多年了,我不大记得了。”她对世界史不大熟悉,但是她还是希望阿兄能派遣使者去那里学习,兼容并蓄才是强国之道,“对了!”她抓住了赵恒的脖子,也顾不上自己目前没啥力气目露凶光的问:“之前和亲是不是陪嫁过工匠?是不是还有什么遣秦使过来?”

赵恒扶着她的腰,“别激动,有话慢慢说。”他心里困惑这丫头怎么了?赵恒一直很困惑的就是胖丫头明明平时心软的最多敢拍死蚊子连老鼠都不敢打,可一旦说起这种国家大事就杀气十足,到底是谁养出她这个习惯来的?太傅、外翁、大舅?都不像。赵恒不知道这是前世论坛看多的后遗症,养出了一个“爱国”少女。

“谁想出这种蠢得毁天灭地的主意!”姜微以前还真没接触过和亲的事,后来听说居然和亲还陪了工匠出去还接纳了遣秦使,她差点呕了一口血出来,把自己敌人养肥了来打自己,谁干的这种蠢事!

“太上皇。”赵恒冷静道。

“…”姜微眨了眨眼睛,原来是赵旻啊,那就不奇怪了,她讨好的蹭了蹭赵恒胸膛,我真不是有意说你亲爹的。哪怕赵旻再不好,姜微不在赵恒面前直接说赵旻坏话,偶尔几次都是无意的。

赵恒好笑的望着她,“好,我这次送嫁不陪嫁工匠了,那些遣秦使我都让人赶回去。”

“我们编的那些农学书他们不知道吧?”姜微不放心的问,“火药呢?”

赵恒摇头,这种农学书是重中之重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别人?火药更还在钻研阶段,国之重器就是等闲大臣都不可能接触到更别说外国人了。想到这里他就不爽,从安西传来的消息林熙琢磨火药进程跟自己差不多,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这胖丫头偷偷告诉林熙了,要不是看她还在生病非给她一顿教训不可,真是什么事都该告诉林熙!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姜微松了一口气,“这些附属国就在我们附近,眼下我们大秦国力强盛自然无虞,可万一有哪天遇到了不肖子孙,而这些属国有学了我们的技术,阿兄你说会有什么下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们华夏并非天下第一强国,但其他很多厉害的强国现在都已经成了轻薄的记载,天竺将来更是——”本土民都成为了不可接触的贱民,现在想想其实华夏还是很厉害的,至少承传一直没断过。

“那你还让我派使者去别的国家交换技艺?”

“这是互通有无,不牵扯军事机密也没多大关系,除了天竺外其他国家也不跟我们接壤,不会有太大问题的,我们对天竺区别对待好了。这些附属国有什么?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回头还来打我们?顺便再说我们祖宗的东西他们的!养白眼狼也不是这么养的。再说这种还算国家间的外交,这些附属国算什么?弱国有外交吗?”

姜微声音越来越大声,想着现代那些历史和现状她情绪越发激动,“远交近攻古人早说了,周边国家是没有朋友的!咳——”她说的太激动,被气堵了一下。姜微想法很简单自己国家国民就是自己人,要侵略他们的就是敌人,民主是针对本国国民的,外国人——等哪天进入大宇宙时代了再来说地球人吧。

赵恒忙把她搂在怀里给她顺气,“别说了,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被他们气坏了。”他心疼的亲了亲她苍白的面颊,“这几天不许胡思乱想,好好养身体。”

姜微“嗯”了一声,“阿兄,和亲的对象你选谁?”姜微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赵恒道:“老大、老二的女儿足够和亲了。”养了她们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能让她们晚一点发嫁吗?”姜微说,赵恒低头看着她,“你总不想让她们抑郁寡欢的嫁过去吧?我找人开解开解她们,顺便教她们说些本国的语言。”

赵恒皱眉,“不行,你要养身体。”

“她们离出嫁起码还有一年,难道我一年都养不好身体吗?”姜微反驳,自古和亲公主不是没有长寿的,但是很多人都没有婚前开解,她眼下没法子反对和亲政策,那就尽量让这些人嫁过去后好过些吧。

“你对外人都比我精心。”赵恒恨恨的咬着小丫头的嘴。

姜微抗议,“疼——”

赵恒转而轻啄她的唇,过了好一会才让她躺下,“再睡一会,一会起来喝药进膳。”

姜微说了一会话也觉得有点累,躺下后不一会又睡着了,赵恒轻笑,胖丫头就是这点好,睡的快、没心思,所以也不怕她身体又什么不好的。不过赵恒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从晚上开始姜微除了清粥外什么都吃不下去,吃什么吐什么,太医令又被紧急叫来了,问清情况后很肯定说这是正常情况。

见鬼的正常情况!皇帝陛下暴怒了,抓起太医令的衣领命令他马上开药把皇后病给治好,还是皇后凉凉听了他的怒吼头疼了,要他陪自己才解救了太医令的一身差点被摇松的老骨头。

寝殿里,凉凉对黄桑教诲道:“不可以对太医令那么凶,哪有病能马上好的?就算马上好了也有后遗症的,以后你这么凶人家都不敢跟你说真话了。”

“他们敢!”黄桑王霸气四溢,“朕夷了他三族!”

凉凉从枕头下翻出一本穆天子传给黄桑,“我要睡觉了。”

黄桑霸气顷刻泄了,翻开书卷给凉凉读起了穆天子传。

阿兄声音挺好听的,姜微满足的趴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赵恒等她睡熟后放下书卷,将她搂在了怀里,心里暗忖明天再让沈奕来给她看看,她不好起来他怎么能放心。

姜家和沈家接到了姜微生病的事都吃了一惊,沈奕第二天天没亮就在宫门口候着了,等入宫给孙女诊断了一番后,眉头皱了皱,“吃了油腻之物?”

姜微不好意思的把脸埋在赵恒怀里,贪吃吃到生病太丢人了!

沈奕无奈的摇头,“你啊。”他转而对赵恒道:“五郎,等皇后病好了,就让皇后出去多动动,整天坐在家里对身体也不好。”

赵恒眉角一跳,要不是太医令和沈奕都有神医的牌子,他真以为这两人被胖丫头买通了,“我知道了。”大不了以后天天陪她骑马好了。

姜家和沈家的女眷都想入宫来看望姜微都被赵恒驳回了,都生病了还来看望不就是想她不好好休息吗?谁都不许进来。姜微被赵恒关了两个月,连床都不许下,这个不许那个不准,最后皇后忍无可忍的举起枕头对着皇上一顿狠揍,人家坐月子也才一个月!赵恒见她气嘟嘟的追着自己气势十足,笑抽掉她的枕头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看你以后再吓我!”他真被她吓坏了,这次还是小病,万一以后又有什么大病他该怎么办?

姜微趴在他肩头,“都说是小病了,谁跟你一样不生病的。”

“小病都不能生。”赵恒抱着她坐上秋千轻轻摇晃,“我知道你嫌我关坏了你,可你看我一不在你就吃坏肚子了。”

姜微瞪他,“我没有吃坏肚子!我是被冷风吹的!”说的自己好像小孩子一样,她哪有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她出去的时候都看着小七不让她乱吃东西的。

“哦。那就是丫鬟照顾不力?”

赵恒轻描淡写一句话让姜微蔫了,“没有啦,你别老迁怒人。”她拉着他的衣领。

赵恒亲着她,“微微,我离不开你。”她绝对不能离开自己。

姜微听着他甜言蜜语凤眸一弯,小声道:“我也不离开你。”他们成亲也有三年了,基本就没分开过,赵恒又疼她,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赵恒听着她的情话,看着她憨态十足的模样,眼底柔情一片,“来,我背你。”

“好。”姜微开心的趴到了他背上,这是他们夫妻最爱做的小游戏,某个中二少女在忧桑淡疼的青春期一直幻想有个白马王子骑着自行车带自己逛变大街小巷,眼下没了自行车有人力车也挺好的。

“阿兄你以后要一直背我好不好?”姜微在赵恒耳边撒娇。

“好。”赵恒听着她撒娇的声音轻轻的笑了,长不大又如何?他希望她永远别长大。

“那等我们都老了呢?”姜微想到两人都是白发苍苍了,唔——他们一定要优雅老去。

“放心吧,等我老了也背的动你。”赵恒不觉得自己老了会腐朽不堪。

“嘻嘻…好!”

赵恒解了禁,姜微才能召家人入宫,幸好沈奕已经说过姜微没事,不然众人非急死,王夫人等人入宫看到脸色红润、眼角眉梢都透着幸福笑容的姜微忍不住笑了,王夫人逗着孙女,“是不是又缠着五郎答应了你什么?”

姜微不服气,“阿婆,你说的我欺负他一样,明明他一直在欺负我。”

“哦,是嘛?他怎么欺负你了?”这话她说出来也不亏心。

姜微扑到了阿娘怀里求安慰,沈沁搂着她笑道:“你跟五郎好大家就开心了。”

“我跟阿兄一直很好啊。”姜微说。

众人听到这话心里暗叹一声,他们夫妻成亲也有三年了,阿识肚子一直没动静(这是肯定的),圣人也一直没有别的后妃,有些大臣已经坐不住了。作为大臣来说皇帝越英明他们越开心,圣人上台后种种措施让他们隐隐看到盛世明君的希望,那么赵恒的后嗣也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内容,储君一向是关系社稷的大事。朝堂上已有不少人要求圣人采选民女入宫,这些奏折被赵恒吩咐压了下来,没让胖丫头看见,不然卧房里的枕头又要乱飞了,皇帝大部分时候是不愿意被枕头打的,那些枕头打在身上还是挺疼的。

王夫人、谢则和沈沁这时才知道原来家里男人居然跟赵恒说要让阿识十八岁生孩子,这引来了她们无尽埋怨,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丈夫的疼爱固然重要,但子嗣同样是大事,十八岁生孩子?他们是准备让赵恒纳妾吗?但是他们却很淡定,说什么汉武帝年近三旬也不一样得子?气得王夫人她们差点仰倒,汉武帝的太子不是皇后生的!姜家在姜微不知道的时候闹了一场家变,结果是三个男人被赶去书房睡了一个月。

姜微多少有点知道阿婆她们的担忧,她的想法跟她们不同,她是赞成优生优育的,就算要生孩子也不能太早,她觉得十*岁到二十岁左右生孩子比较合适,虽然说二十五六岁更合适,但貌似大臣们等不了那么久?要是能先生一个女儿就好了,皇家长公主跟普通人家长女不同,普通人家长女是用来奉献的,长公主是用来疼爱的。

“九娘,南平大长公主来了。”降香进来通报道。

王夫人挑眉看着孙女,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南平过来。

“快请阿姑进来。”姜微起身迎接南平。

南平看到姜微就笑道:“前段时间听说九娘病了,也不敢过来打扰九娘养病。”

“阿姑客气了,你让人送的那些灵芝我让人熬了,吃了以后晚上入睡都快了不少。”姜微说。

“九娘喜欢就好。”南平入内,见王夫人等人都向她行礼,她含笑道:“都是自家人哪用的上那么多礼数。”她心里也很讶异皇后为什么会叫自己过来。

姜微让人给南平上茶,也不跟她卖关子,“我今天叫阿姑来是有件事想请阿姑帮忙。”

“九娘你说,只要我能帮上的一定帮。”南平暗奇皇后还有什么忙让自己帮的?连圣人都解决不了?她能帮的也就是吃喝玩乐了,可皇后并不爱这些,太上皇在位之时,姜太后每月脂粉钱*有十万贯、庶人安氏有五万贯,余下妃嫔还不算,可轮到姜微当皇后了,她就取消了自己的脂粉钱,也就是说皇后一个图铜钱都不用,这样的皇后简直被朝臣给供起来了,有些知道圣人心悦皇后、巴结皇后的,都给皇后写了赞美诗赋,把皇后夸得天花乱坠。

“阿姑你知道这些天有不少地方想要和亲。”姜微说。

南平心头一动,果然来了,“是啊,大家都在说和亲的事呢。”

“阿姑,你可宗室中有无干练些、自己愿意去和亲的女子?”姜微见南平讶然的表情,知道她会意错自己意思了,要说宗室女愿意去和亲那是扯淡,没人愿意去的,谁好好的福不想去蛮荒之地受罪,“我想给吐谷浑选一个王后,我已经跟圣人商量过了,让吐谷浑王太子自来京迎亲,在京城住上两三年再离去。”

南平听得心中隐隐触动到一些东西但又抓不住头绪,“九娘想要什么样的女子。”

姜微一笑:“自然是要跟王太子能合得来、夫妻和睦的女子,王太子妃是将来的王后,能贤惠能干些就更好了。”

南平何等通透,姜微这话一出就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对朝政有影响力的王后,这个条件可不好选,南平沉吟道:“九娘这我要回去想想。”

姜微点头,“我已经派人问清楚了,王太子迄今身边也没个有名分的人,吐谷浑离安西、安北都不远,受了什么委屈一封信给姜都护、林都护,他们都会帮她讨回公道的。”

南平闻言心中一动。吐谷浑和突厥、吐蕃都不同汉化颇深,眼下几任皇帝都碌碌无为,眼见吐蕃虎视眈眈慕容家吓得只能依附大秦了,王太子都是秦公主所出,这种情况下和亲公主嫁过去不会有危险,怎么说都是一国王后未必没有宗女动心。

姜微继续道:“既是公主那就是按着公主待遇走的,王太子也是驸马都尉。”

南平笑着说:“九娘你放心,这样的女子宗女中肯定有的。”她已经想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事关重大她回去还要多考虑考虑。

“那就劳烦阿姑了。”姜微客气道。

“不劳烦,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九娘来费心。”南平又同王夫人等人说了几句话就去安太皇太后处了。

王夫人欣慰的望着孙女,虽然她大部分时候还是孩子气了点,但能尽到皇后的责任就够了。

谢则心中一动,“阿识你想要拿下吐谷浑?”

“是的。”对着大娘姜微从来不隐瞒,这件事瞒不过大耶耶,而大耶耶对大娘是没秘密的,“既然吐谷浑秦化这么深了让他们成为秦人不好吗?”

吐谷浑位置比较重要正好隔着吐蕃和突厥,这种地方要是受不住安西那边压力肯定很大。既然都送陪嫁工匠了,那就干脆一味的文化输出好了,技术类书籍是别想了,但纯文化的书籍可以陪嫁,锦衣华服、珠宝首饰这些都可以输出,等过上几十年他们自动就会认为自己是秦人了。

她是非常相信华夏文化的包容力的,连圣诞节都能整成情人节,还有什么不行的?姜微一直反复对赵恒强调,别老说汉人,没汉人都是秦人,只要是大秦子民就是自己人。要是这样的话和亲公主的人选就必须慎重考虑不能随意选择,这样的女子必须要对大秦足够忠心且又足够的智慧。

“秦化?”谢则一笑,欣慰的望着侄女,阿识果然长大了。

姜微瞅着大娘,“大娘你可不要说我长大了,我早就长大了!”她很早以前就是大人了,都是大家不把自己看成大人。

王夫人和谢则大笑,王夫人搂着孙女,“对,阿识早就长大了。”

姜微说:“阿婆、大娘,阿娘,我有好东西给你们。”

“什么好东西?”三人好奇的望着姜微。

姜微笑着让迎春把东西奉上,迎春、半夏领着几名小丫鬟端上了一只只小木匣,身后还有几名女侍卫提着几只木箱子,王夫人、谢则和沈沁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这丫头葫芦里卖什么药,难道是什么布匹?

侍女将木匣和木箱放下打开,一阵珠光晕出,惹来了王夫人和沈沁一声惊呼,连谢则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的脂粉钱并不是后妃一个月的度用而是后妃的纯零用,也就是撇开吃穿度用以外给的钱,没人会真靠这个钱来过日子,姜微不要是因为用不着,她开销全跟老公走了,做衣服、打首饰什么的,这些都不属于脂粉钱范围。。。

古代也不是很重视环保的,污染也比较严重,隋唐时期基本上中原树木都砍光了,正好江南开发就去祸害江南了。。。

关于地下水污染,西安就是一个典型,西安是我国水源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这个不是现代工业的后果,而是从古代就开始,汉代长安就出现地下水污染了,到了隋唐因为汉长安残破不堪,又时常有灾害不能用了,所以隋朝建了一个大兴,然后到了民国西安已经基本没有可用的水井了。。。

人们常常认为空气污染是现代工业的产物,但是科研人员已经发现证据,说明北半球的粒子污染已有很长的历史,事实上,某些最有害的空气污染发生在大约2500年以前。那是由古代的开矿和炼金术造成的。

第92章 风雨起(上)

“阿娘好看吗?”姜微搂着阿娘一脸得意的说。

“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珍珠?”沈沁惊讶的问。

摆放的那些木匣珍珠颗颗浑圆,众人一眼就认出是上好的合浦珠粒粒浑圆,就这么一小匣子就价值连城,而后面的箱子里的珍珠没有合浦珠那么好,大小也不一样,但明确都是珍珠。

“阿兄给我弄来的。”姜微将最前面的几个小盒子推倒三人面前,“这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小都是一模一样的,阿婆这个给你,这个是大娘的、这个是阿娘的,还有一盒是阿姑的。”

“五郎从哪里弄来的?”王夫人诧异的问。

“反正不是让人打捞出来的。”姜微指着大小不一的珍珠说:“这些是合浦珠不能磨珍珠粉,这些是湖里养出来的珍珠,我已经让人磨成粉了,剩下的阿婆你都带回去吧。”

“不是让人打捞出来的,还是种出来的?”谢则看着自己面前的珍珠也有些晃神,她都没见过这么多珍珠。

“对,就是种出来的。”姜微笑嘻嘻的说,“五郎说以后年年都有。”合浦珠汉代就有了,那里的居民历代都为你皇室打捞珍珠,五年前南陈国君为了给爱妃制作一件珍珠披肩,强迫当地居民下海打捞,死伤无数才凑齐了一件珍珠,合浦地区居民大量逃亡,还爆发了大规模农民起义。具体经过赵恒没有跟姜微详细说,但她相信他的手已经伸过去了,不然不会这么安稳的就给自己弄出珍珠来了。

姜微倒是想把养珠的法子公开,但后来想想前世那些无节制的养殖珍珠造成的大规模生态破坏决定还是暂时缓一缓,这一批最好的珍珠已经送来的,以后珍珠会越来越多的,到时候就可以跟其他国家做海上贸易了,还有那些和亲公主的陪嫁也能多陪嫁些这种东西,她陪嫁两件珍珠衫,一男一女!够奢侈了吧?

“这珍珠粉磨得真细腻。”沈沁轻轻的挑了一匣子磨得精细珍珠粉赞道。

“是啊。”姜微也没有想到工匠能把珍珠粉磨得那么细腻。

“你自己呢?”沈沁发现女儿似乎没留。

“我用不着啦。”姜微摆手,“舅母、阿嫂她们的珍珠我都备好了,比不上这里的但也很不错的,等明年珍珠送来了我再给大家挑选极品的。”

“你也不用老憋着自己。”三人都心疼了,沈沁搂着女儿说:“打点首饰又不打紧的,又没人说你什么。”小小年纪把自己拘得那么紧做什么。

姜微愣了愣才发现阿娘误会了,她讪笑道:“阿娘我不是太喜欢这种东西。”姜微喜欢看各种好看的首饰但不喜欢戴,琐琐碎碎的多麻烦,比起首饰她更喜欢吃,比如说这几天从东海进了几对海参她就吃的津津有味,这几天已经试了各种吃法了。珍珠养殖成功她很开心,但海参更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她都动了人工养殖海参的念头,但她不知道怎么养殖方法,不过可以找人慢慢试验嘛不急的。

“这种珍珠以后会很多?”谢则问。

“嗯,是啊。”这只是第一批,最初养技术不成熟挑不出太好的极品,以后会慢慢多的。

“比织锦如何?”

“多多了。”织锦那真是女工一点点织出来的,这珍珠大部分还是放养的。

谢则略一沉吟,“那就少赏赐些,物以稀为贵,多赏赐了就不稀奇了。”

姜微道:“我不准备国内放很多,我要走海上贸易。”华夏对外贸易一向以瓷器、丝绸和茶叶为主,姜微以后决定多加两样珍珠和酒,她要琢磨大秦版五粮液、剑南春专门对外销售赚老外钱去,瓷器好是好就是污染太严重,最好能有治理污染的好法子。如果能登上美洲大陆跟当地人联系上就好了,眼下是玛雅时期吧?真有意思,美洲大陆有很多有用的作物。这么一想姜微就感觉浑身充满干劲,她要做的事情好多。

“阿婆这些珍珠粉你们拿回去送人、打赏都行,反正还有很多的。”珍珠粉性寒,她目前还不想碰。

王夫人说:“这倒是巧了,正好阿柳前段时间不是跌了一跤,脸上破了些皮吗?这珍珠粉正好做了祛疤药给她用。”

“二舅母怎么了?”姜微关切问。

沈沁说:“你二舅母去进香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脸上稍稍蹭了些皮,眼下正用蛇油膏敷面,正在找珍珠磨粉。”

姜微一听立刻道:“那就给二舅母多送去些,我多着呢。”姜微对表哥一直很愧疚,毕竟他因为自己受了无妄之灾,提起表哥和二舅母姜微想起前几天听到的消息,“阿娘我听说表哥和庾二同时跟一对姐妹定亲了?”

“是的。”沈沁说,“那是你二舅母娘家的侄女,你表兄定亲的是姐姐、庾二定亲的是妹妹。”

“啊,那柳家知不知道庾二他曾经胡来过?”姜微不好意思明说他跟男人传绯闻。

“这种事又瞒不住,当然知道了。我听你大舅母说原本庾二的爹娘就中意柳家娘子,庾二父亲曾和柳娘子的父亲共事过一段时间,两家也曾说笑要定下过儿女亲事,但庾二后来跟着祖翁、祖母住在京城,他的祖翁、祖母就做主给他定亲了,却不想后来他糊涂犯下了这种大错事。”沈沁摇头叹气,这孩子太容易受蛊惑了。

“柳家知道还愿意让庾二娶柳娘子?”姜微稀奇的问,撇开庾二跟温家的事,他这种的订婚时期跟人传出乱来的绯闻,正经人家都不会愿意吧?这不是坑自己家女儿吗?

“听说是柳小娘子自己愿意的,柳家阿郎也答应。”沈沁以前见过庾二几次,他曾上门请教过姜凌学问,长得好脾气也温柔,她对他印象还挺好的,当时阿绮跟他订亲她还觉得两人很合适的,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她对这孩子挺失望的,不过看着他这些日魂不守舍,也希望他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别犯错了。

“庾家对他管得太严了,什么都拘着他,养的就跟小娘子一样娇嫩。”王夫人摇头,一点风雨诱惑都经历不了,庾家是把郎君当小女娘养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他能改过自新,以后不在外面胡来,也算受了教训吧,对他也算一种磨砺吧。”谢则说,庾恒这事一出不至于说前途尽毁但走的不顺是肯定的,起码这几年都不能待京城了,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瞒不过有心人。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是他肯改进也是好事。

“他跟表哥很好。”姜微想起了表哥跟他的谈话,希望他能说到做到,不然就真辜负那柳娘子对他的一片情意了。

“他幼年跟你表哥认识了,你表哥来京不久后他也来了京城,两人意气相投关系一直很好。”沈沁解释道。

难怪表哥会这么劝他,姜微跟沈七也算是同窗,不过她大部分时候都跟林熙玩了,跟表哥没那么熟,说起庾二姜微又想起了姜元仪,“阿娘我记得七姐的儿子快有半岁了吧?”

“是的,敦敦实实的好大一个胖小子。”沈沁提起姜元仪的儿子脸上浮起了笑意,“生下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想不到给阿绮养了半年就能这么压手了。”

“你见过?”姜微还以为阿娘也就在洗三、满月的时候见过。

“她前几天刚由郭六陪着回门,抱过来给我们看了,长得干干净净眉目跟阿绮很像,被郭六抱在怀里怎么都不放手,父子两人笑容如出一辙。”沈沁说。

姜微一脑补那个画面顿时笑了,好好玩!

王夫人听两人说起姜元仪眉头微微皱了皱没说话,谢则和沈沁看在眼里没说话,就跟姜微说着家里的趣事,四人笑声连连,赵恒站在门口听了许久才笑着转身离去,关了她这么久就让她玩上一天吧,他要是出现了阿婆她们肯定会离开的。

姜微留王夫人、谢则和沈沁在宫里进了午膳后才让她们离开,但是王夫人和谢则先走,沈沁则借了一个由头又折回来了,姜微惊讶的看着阿娘,“阿娘怎么了?”

沈沁拉着女儿小声问:“阿识你老实告诉我,你跟五郎圆房了吗?”

姜微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沈沁笑着摸着女儿的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夫妻敦伦是人之常情。”

姜微含糊的点头,沈沁顿时松了一口气,“五郎可有跟你说过什么时候生孩子?”

姜微说:“他说等我满了十八岁。”

沈沁眉头微蹙,“你们避孕?”

姜微再次点头。

沈沁叹气,“你这些日子多调养调养身体,孩子还是早点生的好,五郎毕竟不是旁人。”沈沁是担心女儿压力太大,她自己就是十六岁生子,但让她催促女儿早点生她有点不忍心,在她心目中女儿总是那个整天趴在自己怀里撒娇的胖娃娃。

“阿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姜微说,孩子的事是她跟赵恒两人的事,两人要商量着才能做决定,她现在还没做好有孩子的心理准备。

“你要真心里有数就好了,还不是都是五郎替你打算,连自己嫁妆都不费心。”沈沁轻点女儿的额头,没见过这么傻的丫头,把他们给的陪嫁都一股脑给石文静打点了,自己一点都不过问,她倒不是说赵恒会亏待女儿但这丫头也心太大了。

姜微笑道:“他比我聪明,如果他说得对我当然听他的。再说他怎么看得上我那点嫁妆?”她嫁妆是丰厚,可赵恒是谁?他是富有天下的皇帝啊,她那么一点封地还比不上他一个皇庄的,她有什么好担心的,退一万步讲将来赵恒变心了还能在物质方面亏待自己?自己这辈子够富贵享受了,广夏千万间也只能睡一张床,何必计较那么多。

沈沁见女儿满不在乎的样子,扑哧笑了,阿识跟自己一个脾气,她这辈子过的很幸福,阿识将来也会幸福的,她想到了一件事提醒女儿道:“你阿姑要回来了吧?”

“她下月会回来,清河王去接她。”姜微说。

沈沁对女儿郑重告诫道:“你阿姑疼你,你也要孝顺你阿姑知道吗?她是五郎的阿娘也就是你的阿娘,你在宫里要多关心她,阿娘在家里有你嫂子照顾,你不用担心的。”

“我知道啊。”姜微想到了阿婆刚才神色有异,“阿娘是二房出什么事了吗?”不然阿婆为何皱眉。

沈沁提起事情就想叹气,“你还记得我们跟二房去年就分家了吗?”

“记得。”她祖翁是被阿兄夺情出仕的,叔祖翁就没那个待遇了,他是正经的守完了三年孝期后才复出的,“叔祖翁眼下都复职了吧?什么官职?还是户部尚书吗?”

“没有,户部尚书早有人做了,哪能那么容易上去,你叔祖翁暂时还没找到接替的官职。”沈沁说的小心,就怕女儿多心。

姜微却没有多想,她叔祖翁是三品大员了,谁当上这个位置都不容易,总不能因为他去丁忧了就要空着好几年吧?有人顶上去也是常事,“叔祖翁暂时也不用太急,总会有事情干的。”

“是的,不用太急。”沈沁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才好,这些都是朝堂上的政事,“然后你知道今年年初朝中有一次人员大调动吗?”

“阿娘是说那次删减官员吗?我记得我们家减了不少人下来是嘛?”姜微也是看了统计才知道原来朝堂上有那么多干领薪水的人,赵恒要刷人的时候她也是支持的,哪怕自己三个亲哥哥都是,干领薪水算什么?姜家那么得天独厚的条件还要沦落到吃干饭的余地那要多废材?既然不是当官的料就赶快转行吧。姜微欣慰自己三个哥哥都不在刷人的名单里。

跟女儿说开了沈沁也就顺了,“不仅我们家减了不少人,郭家也减了不少,郭六也是其中之一。郭六是长房幼子,前面有五个哥哥,现在也就两个哥哥有官职,如果让他父亲安排的话怎么都要先让他两个兄长上位了再盘算他的,毕竟他年纪还小。”

“对。”姜微说,“所以七姐想让叔祖翁给郭六找个官职?我记得二房有不少堂哥都待在家里?”姜家子孙愿意?

“可不是,阿绮也急着想离开京城,为了这件事二房闹得翻天覆地,都说你叔祖翁偏心。后来都闹到你祖翁面前了连族老都差点惊动,还是你祖翁发话才压了下去。”沈沁对二房的状况也无奈,子嗣多了也麻烦。

“七姐要离开京城?京城不好吗?为何要出去?”姜微讶然问,她原以为姜元仪会在京城里给郭六找个官职。

“她跟她大家关系却不大好。”说起姜元仪婚后的事,沈沁不是太理解她的想法,要说她单纯跟大家怄气也就算了,偏偏有时候还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你说房夫人?她不是很疼阿绮吗?”长孙幼子老人的命根,郭六是房夫人的幼子,房夫人对郭六的疼爱是没话说的,对姜元仪这个儿媳妇也十分满意,“难道房夫人骂阿绮了?还是跟郭六有矛盾了?”姜元仪儿子洗三和满月她没亲自去,但都派了女官去探望送礼的,颜尚宫回来跟她说七娘子看起来过的非常好,这才半年就不好了?颜尚宫就是以前东宫颜司闺。

“房夫人又不是不讲理的人怎么会骂阿绮吗?郭六对她也好,本来就是阿绮做错了。”沈沁说。

“七姐做错了什么?”姜微困惑的问。

“她怀孕后就自己亲自订制了一张食单,说是要按着食单吃,原本这也是常事可那张食单上有些海里的发物,不适合孕妇吃就让人划掉了,结果阿绮居然派人偷偷弄来了吃。”沈沁说起这个就有些无奈,“郭六也是傻的,在房夫人问起的时候还说自己提阿绮买的,把房夫人气坏了。”

“是海鲜吗?孕妇吃点海鲜没问题的。”姜微说,海鲜高蛋白低脂肪,海鱼就是不错的孕妇补品,姜元仪肯定知道那些能吃那些不能吃。

“这也就算了,等坐月子的时候她居然嚷着要梳洗,说是身上脏要冲洗。”沈沁摇头,“你想想她生孩子的那会都十月入冬了,要是五六月冲洗下也可以,可入冬梳洗着凉了怎么办?房夫人不让她洗,让丫鬟用热水给她擦身,她又瞒着她大家洗了。月子里也不消停,房夫人给她准备的东西她一概都不吃。”

“用暖气都不可以吗?”姜微小心翼翼的问,这问题挺严重的,古今观念差异啊!

“当然不可以!”沈沁瞪着女儿,“我生你这个小磨人精的时候就是九月深秋,那时候你外翁都不许我梳洗,生你三个哥哥的时候是盛夏他倒是不阻止。”她点点女儿额头,“你这丫头打小就折腾人!”

姜微不服气搂着阿娘的腰,“你以前我是你贴心小棉袄的,眼下分明是你喜新厌旧,不喜欢我了!”

“你这个坏丫头!”沈沁哭笑不得。

“阿娘这些都是小事吧?房夫人还会为这些事跟七姐怄气不成?”姜微耍宝逗阿娘开心完又问道。

“这些是小事,但大家不是你亲娘,她不能要求她跟阿娘一样包容你,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都是一件件小事积累出来的,你不能仗着你阿姑疼你就得寸进尺知道吗?你要她把你当亲女儿就要先把她当亲娘。”沈沁肃容警告女儿,女儿养的比阿绮还娇惯,万一她仗着阿凝疼爱无法无天,不仅伤了阿凝的心也会跟五郎离心。

“阿娘你放心吧,我才不会这样对阿姑呢,大不了我不吃海鲜就好了。”姜微笑嘻嘻的说,这些事还不是很好搞定,不吃海鲜吃河鲜好了,哪那么多事?

“等孩子生出来后,阿绮要亲自喂养,房夫人没反对,但她想每次抱孙子过去看上几眼,最多小半个时辰阿绮就要打发人过来抱回来,你说谁家媳妇像她这么当的?”沈沁摇头。

“七姐只是想自己带孩子吧。”

“那你以后生了孩子,你阿姑要养你会怎么样?”沈沁反问。

“阿姑会吗?”姜微怀疑,“阿姑要养就养呗,我又不会离开,不就是一起养嘛?”再说房夫人还不是阿姑,她有六个儿子、N个孙子,等下一个孙子出来了她又会转移注意力了。

沈沁欣慰果然傻也有傻的好处。

“郭六呢?他就一直没说话?”婆媳矛盾最大的润滑剂就是老公、孙子,眼下孙子还在吃奶那就要老公上了,郭六难道是那种遇事就躲的人?

“他一直替阿绮打圆场说好话,不然阿绮哪有眼下舒适的日子。”沈沁对郭六倒是看高上几分,“倒是阿绮一点都体恤他心意,回娘家的时候还说什么房夫人是郭六的亲娘又不是她亲娘,远远的敬着就是了,怎么可能真当亲娘孝顺!”饶沈沁脾气一向好都被姜元仪的话惹怒了,“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要是家家媳妇都跟她一样的想法,这家宅还能安宁?

姜微眨眼,这话没错但说出来就不大好了,“郭家知道这件事吗?”她一直觉得婆媳之间要区别对待,比如说她阿娘跟阿婆、她跟阿姑是一类,其他婆媳是另一种。郭六跟他娘的感情,跟赵恒和赵旻可不同。

“知道了还有她好日子过?”沈沁没好气道。

“郭家不知道就好,只要他们夫妻感情好就没太大问题了。”姜微说。

沈沁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女儿,“你真是被五郎和你阿姑宠坏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夫妻感情好就好?天底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沈沁觉得自己够傻了,结果养出一个更傻的女儿,“你以为房夫人是你阿姑?你阿姑把那你当女儿疼,房夫人没生过养过阿绮,她当大家想要收拾儿媳妇还不容易?她要是真动了把孩子抱养过去的主意难道阿绮真能反对?她再挑拨几句话,郭六是帮亲娘还是帮才娶了一年的娘子?夫妻离心的结果会让她哭都没眼泪!”

姜微被阿娘骂的土头灰脸的,一句话都不敢辩驳,“阿娘你别生气,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沈沁被女儿哄得没脾气了,她就怕女儿被五郎惯得太过失了分寸,“阿识,你阿姑和五郎疼你是你的福气,你不能把福气当成是应该的,十个手指都有长短,你想要人家对你好就要先对别人好,没有什么事别人应该给你的。”沈沁感慨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她这辈子是真有福气可要是这福气当别人该给的哪能过的这么幸福?

“阿娘我知道,我跟阿兄之间很好,也会好好孝顺阿姑的。”姜微强调,她知道阿娘是关心自己才这么说的。

沈沁顺着女儿的发丝,“当然五郎欺负你了你也闷在心里,说出来我们会给你做主的。”

“他才不会呢。”姜微皱了皱鼻子,“阿娘那七姐现在如何了?”

“没如何,她就是太倔强了,一定要别人先低头了才肯放下手段,天下哪有这么要分个先后、是非对错的多事?幸好她跟郭六还是好的,房夫人那边问题也不算太大,毕竟眼下当家做主的不是她。”沈沁说。

“就是,房夫人还能让郭六宠妾灭妻不成?”姜微不以为然。

“宠妾灭妻?”沈沁冷笑,“谁会灭妻?妾算什么?你想想你西府二堂姐。”

“她不是离婚了嘛。”姜微说。

“离婚?你真当离婚那么好离??西府二娘是没孩子,她已经儿子了。离婚后能保证以后就遇到好大家?除非她一辈子不嫁人,可不嫁人她去哪里?姜府少不了她一口吃喝,也就照顾一口吃喝罢了,别人都是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就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她能好受?”

“我不是听说郭六跟房夫人他们不是住在一个府邸里的吗?”姜微记得阿娘说过郭家子嗣旺,姜元仪的公婆是跟长子长子媳妇住在一起,郭六是在同街隔壁府里,独门独院的一个小院落,照理不会有那么多矛盾吧?

“是。”旁的媳妇哪有她那么幸运?平日只需要中午去请安一次即可,都不要晨昏定省,郭家老太夫人又最疼这个曾孙媳妇,这过的还不顺心姜家都理亏了。

姜微默然,姜元仪这思维还真是古今代沟形成的,她能理解姜元仪但如果换了自己就不会做出她一样的事,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着来,“所以阿绮想要外放?”这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

“对,所以二房又说你叔祖翁偏心。”还闹到了大房来了,还不是想让他们大房出手帮忙?沈沁提醒女儿道:“这种小事别麻烦五郎,你叔祖翁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