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传说,晁朝无论在物质文明还是精神文明上都达到了胤以前的巅峰。而印池纪的大洪水几乎在瞬间摧毁了整个晁皇朝,其所遗留的下来的文字资料少之又少,使得印池纪以前的历史除了口口相传的歌谣诗篇以外,几乎呈现一片空白。传说晁朝律法遣词华美精确,而立意深远,又层两度将礼刑二律铸成铜柱,立于当时九州中央的山巅,以公示天下。李景荣通过将古九州地图和现在九州地图的对比,推断礼柱铸于晁朝早期,当时的人类所认知的大陆中央应当在现今的雷州;而刑柱立于晁朝中期,其时华族疆土较晁朝早期有所拓展,所以刑柱应当位于滁潦海中,由于立于山巅之上,或许未随洪水葬身海底。

在公山虚的指点下,李景荣连挖了十余座祖坟,掘得金银财宝若干及晁律残篇数章。

于是将晁律残篇献给廷尉,请廷尉向仁帝奏明其愿意出海探寻二柱,仁帝素来喜欢这些奇闻轶事,于是欣然允诺,是为雅贿;又以奇珍异宝贿赂内监,混入皇宫私会出身于淮安巨贾江家的裕妃,裕妃于是修书一封,在娘家人面前极力推荐李景荣,李景荣许诺其所探寻的航道会为江家共享,于是获得了江家金钱上的支持,是为色贿;最后以金银财宝贿赂市舶司官员,是为金贿。

而李景荣心中却有另一番的打算,所谓探寻二柱不过是他的借口。李景荣早年离家出走,只为向往海上生活,随商船出海数年,一直做着半商半盗的勾当,李景荣深知其中大有油水可赚,于是倾尽全力,甚至不惜挖掘自己的祖坟,窃取祖先的陪葬之物赠人,全为获得一张珍贵的出海许可证。

后来,李景荣在发现刑礼二柱的时候“顺带”开辟了东路通往能够西陆的航道,成为雷州大瘟疫一千五百年后,第一个踏上雷州的东陆人。李景荣从西陆沿海的平原中发现了更多的商机。当时,各诸侯国土地兼并现象十分严重,九州各地都有着大量失去土地的闲散农民,由于百余年未经战争,东陆的人口已经超过了其所能供养的极限。仁帝遂在雷州设郡置县,准许百姓迁往雷州耕种,而李景荣成为了这次大迁徙中,朝廷指定的船商。不过数年,李景荣便以仅次于十城城主的身家加入宛州商会。

公山虚本来只是打算架通一座与江氏联系的桥梁,但薄种却得广收,李景荣成为了狮牙会的重要经济支柱。这枚棋子所取得的成功,甚至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宛州商战 李景荣与鲛人公主的传说

在李景荣开辟西陆航线以前,雷云二州在东陆人眼中是一片荒芜贫瘠之地,兼且海路难行,尤其滁潦海西段,暗礁与漩涡密布,又有海盗占据北面岛屿作为据点,一向被视为死亡之路,一般船只都不愿靠近。坊间有传闻,说李景荣早年是海盗出身,曾在海盗船上呆过几年,了解只有海盗们才知道的“安全航道”。然而这些“安全航道”也尽是险途,却难以解释何以后来李景荣的船队经年风雨,在险恶的环境里进出却无一毁损,甚至连大点的事故都没出,相比其他商队频频传出的船毁人亡的消息,简直是个奇迹。

即使在李景荣还在世时,也有不少好事者或出于好奇或是受雇四处打听李家船队总是顺风顺水的奥秘,有人结合早些年淮安市井间流传的“小乞丐怒买鲛人女”的传闻,声称李景荣就是故事里不知名小乞丐的原型,曾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一名鲛人公主,将她放归大海,因此得到鲛人帮助,探明航路,更不时在水下暗中护卫船队,因此得以发家。更有人以深悉内情的口吻说出,李家每年都要在宛州各地秘密采购兵器。本来大户人家都有护院,更有兼营路护生意的,采购兵器并不足为奇,李家在海上行船,为防海盗,多备兵刃自无可厚非,然而李家一个账房醉酒之后说出,李家每年采购的兵器大都不知所终,这一项上就要赔上不少。似乎为了证明这位账房先生的话,李景荣船队里的一名水手也曾在私下向码头上的其他工人说出船上的箱子被无故抛进海中的秘闻。有人偷偷统计了李家的兵器交易,尽管不够完全,但即使只根据部分的数字,李家的兵器更换率也确实太高了一些。因此又有了这样的传说:李景荣不但救下了那名鲛人公主,更以兵器沉海的方式助她的城市在海中征战,作为交换,鲛人们保证船队的一路安全。

宛州商战 平国与十城商会的关系

平国曾经一度被认为是胤朝历史上最强盛、最有魄力的国家。自从郁非纪末期,商会迁入平国以来,当年的平国公罗仲彦以为强国契机,于是大力扶植商会通过了一系列诸如修筑官道、拓宽河道、减免赋税等鼓励商业的措施。宛州的农产品及手工制品源源不断地通过水路、陆路向天启及其他诸侯国输送出去,换回沉甸甸的金银。同时,罗仲彦认为治国如治商,于是提拔了一部分商人担任各级官吏,形成了一个崭新的社会阶层——官商。最初,这些商人担任的大多是经济类的职务,但随后,他们逐渐开始向政治和文化方面渗透。罗仲彦并不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种后果,他也不可能抛弃在平国绵延数百年的世家公卿阶层而完全信任重利轻义的商人。他从一开始就以各种政令限定了商人从政的限定,然而商人们还有另一样武器——金钱,在他们自己渗透不进去的领域,金钱可以代替他们完成这项工作。

罗仲彦驾薨以后,其后人更加不能控制早已将触手伸展至国家各个领域的商会,在与平国政权的斗争之中,商会最终取得了胜利,衡玉、绥中、青石、和镇、柳南、通平、淮安、白水和沁阳先后宣布自治(淳国的自治领云中不在此列),并成功地通过迫使平国政权颁布了“整饬军备令”等一系列政令,获得了合法招募私兵、城兵的权力,从而在事实上掌握了国内的军事力量。由于平国经济基本以九城为核心,这等于已经将平国的政权架空大半。

然而有一些领域,是商会一直不敢碰触地,其中最核心的领域就是赋税。因为商会毕竟还有忌惮的东西,那就是天启和其他诸侯国对此的态度。尽管天启和各诸侯国的经济或多或少都对商会有所依赖,但商会对平国政权的架空依然是对王权的挑战。但这种挑战逾越了天启和诸侯国的容忍范围,那么等待商会的将是灭顶之灾。

然而在风炎皇帝登基后的短短三年,这最后的平衡也被打破了。由于资助风炎皇帝登基有功,商会被允诺进一步架空平国政权,将整个赋税系统一分为二。商会以“代征”的名义控制了交易、路桥、通关、田税、牲畜税、渔税、茶税在内的大部分商业和农业类税收,平国侯则仅仅保留了贡税等少量完全供给王室生活所需的税赋。各城商业联会“代征”的税款则分为十份,天启得三成、平国侯得二成(大部分用于维持平国名义上的官吏结构),其余皆由商业联会规划后用于维持本城官僚机构、城市防务、基础建设等开支。

宛州商战 宛州商战

特贷会暂停之后,青王并没有停下他的攻势,等待对手死去不是他的作风。太清宫的斗争中他漏算了一个最可怕的对手,这一次他要连本带利讨还回来。青王清楚地知道,现在白清羽还能坐得稳他的皇位,完全是依靠江家的支持,仅仅是羽林军的哗变就能摧毁他脆弱的统治基础,更不用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宗祠党与野心勃勃的诸侯。但是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无限期地拖延会议的进程,让失去支持的白清羽在太清宫内慢慢腐烂,而是给出一记重拳,直接将白清羽和他的狮牙会送进坟场。因此,他将目标牢牢锁定在白清羽最坚定的支持者江棣身上,他要釜底抽薪,让这个并不牢固的锅在地上摔得粉碎。

青王不像白清羽一样手握兵权,在太清宫里失败过一次的他并不对在同一领域获许胜利抱什么希望,因此他的武器更隐蔽,也更致命——钱,从大胤朝的国库里凭空消失的千万金铢!很难说国库里消失的那部分金铢到底有多少进了青王的口袋,两三千万的金铢他一个人也吞不下,不说宗祠党里有多少人分账,仅仅是接触到这件事的层层人物,就需要很多的钱来收买,即使这样,青王能够调动的资金数量也绝对恐怖。不仅如此,执掌治粟寺的经历给他带来了丰富的经验、即使是宛州的各家主也无法掌握的信息,以及精于此道的下属,可以说,青王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作为战场,要打一场前所未有的胜仗,他的对手,则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商业怪物的领袖——江家家主江棣。

江家不会是一个易于打倒的对手,他们为了支持白清羽所展现出的短时间调动金钱的能力,让整个东陆为之震惊。但是同时,青王通过调动金铢的数目已经大致了解了江家的家底,而江家还不知道他的——这是白礼之选择商场做战场的另一个优点:这是一个双方不用见面的战场,不但主将不用出场,很多时候连对方的士兵都见不到。不但如此,江家送到帝都的都是现钱,实金足量,这批钱虽然多,但是本身还不在青王眼力有很大分量,关键在于,这几乎是江家能够调用的所有流动资金。商人们都会知道,在商场之中缺乏流动资金,就很难应付突发状况,只有那些拥有赌徒潜质的人才会在短时间内将所有资金投入一个项目上。因此现下的江家尽管名下还有诸多的产业,却只会是一个身躯庞大但是行动笨拙的对手,甚至,在青王眼中,它的身躯也未必足够庞大。

面对眼中巨大而笨拙的江家,青王将早已伏下的第一剑选了一个隐秘的角度刺出——期货。除了在宛州各处投资之外,青王选择期货,不是没有理由的。由于按照宛州各商会规定,期货交易时,只需要交付货物价格的二分之一作为定金,所以以同样的价格就可以购得比现货交易多一倍的货物,原本的行情就这样被翻了一番。宛州的期货市场不大,买卖的货物一般也只限于粮食牲畜,主要还是粮食这种季节性很强的商品,如丝绸玉器这类一年四季价格差异不大的商品,是不会出现在期货市场上的。而青王恰恰选择了并不常见的货物作为他的武器,这个武器的名字叫做“猪肉”。

如之前所说,粮食作为季节性很强的商品,是最常见的期货交易物,相比之下,基本不受受季节影响的牲畜的期货交易就要少得多,然而也不是没有。青王正是看准了这个盲点,早在三年以前就开始在宛州市场上购买各种长短期不等的的期货,其中猪肉占了不小的一部分。本来这只是青王为自己计划的后路中的一部分:做不了皇帝,至少还能做一个富家翁。青王原本是正常经营着这份收入,直到宗祠之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开始联系上他,并暗示他,他所失去的终有一日会回来。

熊熊燃烧的野心又在他的胸膛里复苏,他忽然非常庆幸为自己安排了这样一条后路,逃生的通道也可以变为进攻的利剑,而宗祠党也没有错过白氏之中一个有着这样经营天赋的个体,大量的金铢流入青王手中,再通过青王流进东陆各个隐秘的角落。青王的经营才能没有让宗祠党们失望,他们的投入获得了巨大的回报,尽管这种回报不能很快地兑现,但是仅仅看着数字的增长就足以让他们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身为东陆皇室,天下都是他们的钱袋,白氏一族并非没有见过大量的金钱,可是那是属于胤朝的,而不是自己的,现在通过青王,他们掌握了被转移的国库,还是一个会自己增殖的国库,这又怎能不让他们兴奋。但是更兴奋的人是青王本人,只有他控制了这头不见阳光的商业巨兽,只有他能够独立驾驭它,那些自负的白氏宗亲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件工具,他们将他当作一个会自己生钱的口袋,他们随时可以将手从口袋里抽走,手里还攥着满满的金铢,可是他们错了。这个口袋会自己关上,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从这里拿走哪怕一个铜锱。愚蠢的白氏宗亲们已经被他利用了还毫不自知,现在,他要用这些愚蠢的宗亲的资助,来打败他的弟弟。

青王面对的是一个绝佳的时机,一个偶然发生的事件给了他极大的机会——一场蔓延整个宛州的猪瘟。大量的瘟猪在被瘟病弄死之前就先被烧成了焦炭,浓密的黑烟从乡村一直传到城镇,只有不多的猪活了下来,不幸的是,活下来的猪里,有许多已经被青王通过期货的方式买下了。伴随着猪肉紧缺的,是猪肉价格的急遽上涨,两个月前只需要八个铜锱就能买到的一斤猪肉,迅速地涨到了四个银毫。猪肉还只是一个开始,很快地,淮安的居民发现牛羊肉、鸡蛋等常见食品的价格像坐了将风一样地增长。老百姓开始骂娘,酒馆也纷纷提了菜价,甚至经常光顾青楼的大豪客们也突然发现,他们在花酒上的支出甚至超过了合夜之资……普通的民众不能理解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因此所有的过错都被归咎于商家的贪婪,而宛州最大的商人“江云天”江棣,自然首当其冲。好在“云天驿客”在宛州地界还略有几分名声,但是市井间的不满确是一天一天在增加了。

与一般百姓不同,江棣一眼就看出了价格上扬的根结所在并不在于偶然的猪瘟,更不是商家的贪婪,多年商场的摸爬滚打让他了解到,一定有大笔的金铢流入了宛州的市场,这种影响力在猪肉上爆发出来,说明这些钱已经进入宛州不短的一段时间了。联系到之前为白清羽做的计算,江棣很轻易地知道了他的对手,在站上白清羽的战车之时,他就已经准备接受这样的挑战。尽管如此,江棣还是难以做出反击,原因很简单,他手头几乎没有可以调动的资金了。江家的产业遍布宛州,但是此时只有江棣自己知道他有多脆弱。面对青王的咄咄攻势,他并非没有办法破解,江家屹立宛州数百年,自有它生存的道理,文帝时期曾有一次大规模铸币,江棣的祖父就曾遇到类似的情况,并将对策写在《梦园遗录》里,问题是,江棣缺乏完成这个对策的实力。江棣“云天”了白清羽,可是谁又能在这时候“云天”江棣一把呢?李景荣能。

江棣将女儿许给李景荣是淮安老少皆知的事情,当然谁都看得出来,这样的安排很有商业联姻的意思。李家借着开发西陆的生意,短时间内迅速积累起了一笔仅次于江家的财富,李景荣也一跃成为淮安城的二号人物;他出手帮助江棣,当然不仅仅是为了一点私情,而是为了宛州公益。当然,在这个不见硝烟也不见主将的战场上,李景荣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公山虚。

商人最讲求的就是效率,于是第二天早上,江棣刚走进书房,就在自己桌上发现了一封夹着印章的信,仆人说信是由李景荣亲自送来的,送到之后李景荣也不多留,径直走了。信中李景荣以未来女婿的口气提出要让江棣多多指导提携,而附上的那枚印信江棣见过许多次,正是平时李景荣贴身携带的那枚,凭它可以调动李家上下一切人力物力财力。

手中有了武器的江棣将自己关在房里整整半天,根据《梦园遗录》里的记述,一旦决定开始这场仗,则不到最后分不出胜败生死,半日之后,江棣走出房间,开始指挥江家的账房前去李家调阅帐目。江棣开始了和青王的对局,赌上的不仅仅是江、李两家的身家性命,更是宛州、东陆甚至天下的命运。

江棣祖父留给他的办法说起来也不很难——既然局面已经被搅乱,那就以毒攻毒,同时从景气与不景气中获得利润。他的祖父在《梦园遗录》中特别注明,此法恐于阴德有损,不到紧要关头不得使用,但是正如某代邢万里所写,淮安看上去是一团好看的棉絮,但是当它被压得太紧,藏在棉絮当中的匕首就会露出来,割伤压它的人,江棣眼下面临的局面,正是紧要关头。

既然青王从期货上入手,江棣也选在期货上还击,他首先用多次抵押使自己能够调用的金铢翻了几倍,随后将别家抵在江家手上的部分期权一次性地沽了出去,这样使那些原本就为原料涨价而头疼的各商家的状况更加雪上加霜。但是江棣赌的正是这些商家的损失,他要从这些亏损中获利。于此同时,江棣还购入了那些被他看好的期权。这一步打乱了青王的打算,他忽然发现即使在这样有利的时局之下骤然发难,他依然漏算了两点:李家的援助与江棣的反应。在他的计算中,江棣应该努力撑起局面而不是反过来从破坏中获利,他始终没有想到作为一个商人的江棣会主动破坏市场。于是攻守之势反了过来,要努力维护宛州局面的反而变成了青王,因为若是要打垮江家,就要努力让那些不被江棣看好的商号局面好起来。为此,青王不得不把分散在宛州的投资集中起来,投入期货市场中与江棣缠斗,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沸沸扬扬的涨价。

然而还没等青王做出反应,江棣已经把那些期权买了回来,带着并不是很多的收益,而此时,青王的努力正把局面往于江棣有利的方向推进。青王像一个初生婴儿一般被江棣玩弄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挑选了一个错误的战场,江棣的策略使得无论利好或是利空,他都能从中获利,而青王若要打垮江家,就必须在每一步上针锋相对,还必须及时且迅速,否则就会变成为使江家获利而努力。说到底,青王其实只是错估了两个人的决心,宛州的商人并不是靠着一味隐忍获得今日的成就的,为了达成目标,他们一个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产,一个可以放弃商人的原则。

商场上的战争僵持住了,青王无法在这里击倒江家,反过来也是一样,双方又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特贷会上。换了另一盘棋,也就换了一个对手,青王对面作着的人已经由江棣换成了公山虚,这盘棋和上盘不同,赌的不仅是身家,还有生死。

宛州商战 期货

所谓期货,其实也是一种买卖契约,不同的是,交易双方不必在买卖发生的初期就交收实货,而是共同约定在未来的某一时候交收实货。期货是由远契发展而来,远契即远期契约,最早只是双方口头协定在预定时间交收一定数量的货物,一般只在相互信任的商号之间进行。例如春天种粮食的时候买家和农民商量好,夏天收割的时候按照一定的价格去买,此时差不多刚过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起伏很大,因此这样的契约对农民是提供了一定保证的。后来随着交易规模的扩大,口头约定逐渐变为了正式的契约,并且一般有中间人监督。之后,为了规范远期交易,当时的华商联合会规定,所有的远期交易必须在各城的文庙登记。在此基础上,商业发达的淮安商会率先发展出了“期货契约”,以在某种程度上取代远契。和远契不同的是,远契牵涉的只是固定的买卖双方,而期货契约可以转手买卖,于是此时买卖双方交易的物品已经由实际的货物变为买卖契约本身了。

宛州商战 会议风云

淮安城是宛州最大的港口,且地理位置最北,淮安城主江家几乎拥有宛州三分之一以上的船舶。一直以来,淮安在北陆与西陆的走私行为中获利颇丰,如果北伐成功,将产生空前的利益,尽管同时要考虑到占据地利之便的天北诸国的竞争,但权衡再三,仍是利大于弊。兼且江棣和李景荣跟天启相交甚密,故淮安坚决地站在了支持的一方。

由于云望海峡中的暗礁和漩涡,衡玉港在早期的西陆开发竞争中丧失了先机,为此特意在衡玉北部修建了新港宜杭,取宜航的谐音。近几年,宜杭发展迅速,北陆开发的千载良机,不容错过。故此,衡玉也投了赞成票。

相反,和镇和柳南由于地理位置的劣势,在西陆开发中没能分到任何利益,更加不愿意看到与淮安、衡玉之间的差距进一步拉大,双双投了反对票。

沁阳、通平、白水、绥中和云中五城其产业重心并非舶业,其中沁阳、通平、白水、绥中四城少量的舶业也大多为内河舶业,不受海港城市竞争。尽管有心靠向诸侯贷款赚一票,却又担心若是北伐失败,诸侯无力偿还而赖账,于是他们都投了弃权票。云中城则希望以向天启及诸侯兜售兵器获利,故在没有谈妥这笔生意之前,也保持观望态度。

青石城主筱勋业安排好青石防卫事宜后,星夜赶至淮安,绝口不谈贷款一事,目送淮安城兵起身前往青石后,只是督促沁阳尽速派兵。

由于有效票数不足,第一次会议没有得到任何成果。

公山虚随林放前往各城城主下榻之处斡旋,沁阳、通平、白水、绥中承诺借款,但要求天启出面,担保诸侯会按时还款。公山虚向和镇和柳南则承诺给与其在西陆更大的利益,然而和镇和柳南认为相比刚刚起步的西陆,北陆的经济价值显然更具诱惑。云中方面则比较简单,他们的最多利益就是在战争中出售精良的武器,因此在承诺向云中购买大批武器后,云中爽快地加入了支持这的行列。

就在这腥风血雨、危机一触即发的时刻,林放却出人意料地缠着李景荣带他去淮安的青楼逛逛。原来林放早在来淮安之前,就从从人那里打听到此间一个名叫别离的舞女。林放无理的要求让心系命案与宛州安危的李景荣吃了一惊,可是禁不住林放的死死纠缠,李景荣终于答应陪着去一趟,走的时候,林放还不忘带上了姬扬这个保镖——当年在贪杯馆的斗殴让林放晓得,花街酒巷最易出争执,出入娱乐场所没有强大的武力护身也是不行的。姬扬还想以保护公山虚为借口推脱,却被林放抢白“真打起来,以公山虚大人的修为,不知是你保护他还是他保护你呢”,口舌笨拙的姬扬于是也被林放一把拉走。

由李景荣的从者领路,三人来到淮安最有名的衎乐楼。时值各国使节与十城城主齐聚宛州,淮安城一下来了这么多有身份又肯花钱的主,连带着酒楼茶馆的生意都一下好起来,更不用说青楼,看到淮安城里极有权势的李景荣只是陪客,傻子都知道后面两个帝都来的是可以狠狠下刀的恩主,甚至不用老鸨召唤,莺莺燕燕们就如叮花蜜般自己围了上来。林放早年浪迹天启花街,经验丰富,打了些赏就让姑娘们退下。三人便一边吃酒,一边欣赏歌舞,顺带着搜寻中意的姑娘。

很快林放和姬扬便都被台上的一个舞女吸引住了,这舞女姿质丰艳,长袖细腰,体态轻盈,舞姿飘逸,不用说,就是林放此行的目的。林放从迷魂的状态中醒转过来时,却发现一向不近女色的姬扬眼睛竟直盯着舞女的腰腹和小腿,心无旁骛,连拍数下才从那舞女身上移回目光。林放忙向李景荣打趣,说平日也看不出姬扬还有这分兴趣,只是这目光太直,有如色中恶鬼,失却了风流的意趣。姬扬却看过左近无人,才压低声音说起一桩旧事。原来姬扬当年在稷宫中之时,就以勇武著称,稷宫学生常相互比较武艺,有时也会投些彩下些注作为添头助兴。真打起来,姬扬谁也不怕,可是就有一个人虽然胜也胜得,但总会让姬扬觉得无处着力,赢得很不爽快。这个人就是苏瑾深。苏家原是天罗分支,擅长刺杀之术,苏瑾深从小也接受家学熏陶,虽然没有学得十足,可是作为下代家主,总也学得七七八八,因此与姬扬比斗之时,别人挡不下的冲刺却每每能被他躲开。曾有一次姬扬不服气,向苏瑾深讨教,苏瑾深竟也毫不藏私,将家传步法演示了一遍,还说天罗往往要在公共场所进行刺杀,因此这套步法其实是从舞步化来,姬扬听到这里,忙表示不屑于学习“女人步法”,但是许多细节却是记下了。此时姬扬看到这名舞女的舞姿,与苏瑾深所授的步法实有很多相通之处,可以又无法确定,因此多看了两眼。林放放声大笑,说想不到姬扬讲故事的本领如此高强,好色都能说得这么好听,这柔弱舞女要能是天罗,他林放就能飞了,可是看姬扬面色严肃,又安静下来。

李景荣对姬扬的话还有两分怀疑,不过想到发生的命案,觉得一定要亲自确认一下。等舞完这一曲,林放忙让老鸨请这位姑娘过来陪酒。那老鸨却满脸为难地表示,已经另有贵客请了这位姑娘,小小的青楼谁也得罪不起。李景荣却不以为意,安抚了老鸨两句,让她离开。过一阵,在李景荣眼神示意下,林放起身,在龟奴上酒菜的时候,往那贵客的雅间里扫了一眼,却惊异地发现,这名贵客乃是通平城主窦远。林放回到自己的雅间后,将所见告知了林放姬扬二人,二人都十分震惊,如果这名舞女真的是天罗的杀手,那么她现在见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幕后的主使,三人怀疑唐国楚卫公使之死与窦远有关。于是待窦远离开后,由姬扬暗中跟踪,李景荣和林放则将舞女请了过来一探深浅。

林放明知顾问那舞女姓名,舞女自称别离,林放笑言人人都求长相厮守,你怎么刚见面就别离呢。舞女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不过为一朝欢聚,今夜柔情蜜意,不知明夜又笙歌何处,言罢幽幽地看来李景荣一眼,李景荣忙将话题岔开,只是问一些舞技师从何处的闲话。

二人回到宅邸,姬扬早已回到宅中,那窦远出了衎乐楼之后,便直接回了商会驿馆,无甚可疑之处。

但此刻楚卫公使遇害的消息终于传到楚卫,楚卫大军兵临青石,与唐国兵马合为一处,在青石外扎下连营,虽然还没有摆出攻城姿态,但其势汹汹,青石岌岌可危。

宛州商战 淮安青楼

西江奔涌入海,为江边的淮安笼上水雾烟纱,使城中的青楼愈益婀娜而不真切。

青楼是妓院的别称,兴起于东陆人族,因最初经营这种生意的店家会在店外悬挂一条青色绸布,故又称青楼,后世则沿用了这一做法。当宛州还是河络聚居地时,由于这些伟大的工匠信仰虔诚,整个宛州尚无“青楼”一说。晁初年,人族发动对河络的战争,晁君臣为提高士气,在军中安置了大量随军的营妓。到人族军队取得最终胜利掌握宛州统治权的时候,青楼业已在宛州遍地开花并扎下深根。

淮安的青楼业在晁统治下并不发达,每处青楼独立经营,没有形成大的行业龙头,经营者和妓女都以人族为主,少有其他各族的身影,来消费的客人基本是当地的官员和商贩。胤取晁而代之,郁非纪末期,胤宣布潍海禁海,人族商贸活动的中心由中州向宛州转移,淮安成为宛州商业翘楚,其青楼业亦随着人口的大量涌入和商业的蓬勃兴盛,迎来了一个发展的黄金期。据不完全统计,只在潍海禁海后十年间,淮安就已有青楼三百余处,从业者二万余人,其中还产生了六家大的行业龙头,他们的收益占去了整个淮安青楼年利润的四成。

如果从空中俯瞰,宽阔的通政街将偌大的淮安城分为东西两部分,青楼多集中在西城,因这一部分靠海,风光旖旎,且商业更为发达。西城的无忧坊、宁静坊、霞光坊、仙安坊及其周围街区,是青楼的主要聚集地,其中以无忧坊最为著名,因其里面座落着闻名宛州乃至整个东陆的数家大青楼总店,香风飘逸,故而被称为“忘神无忧地”。青楼的设计多为地上两层,大的可到地上三层,最底一层是客人吃饭、听曲的地方,二、三层是客人与妓女尽鱼水之欢的卧室,有些大房间里还配备了专门的茶室,供客人单独消遣娱乐。青楼的老板多为女性,她们喜欢在发髻处斜插一枝花,花类视个人喜好而定,于是得了个“花使”的雅号。妓女们则沿袭了她们前辈的习惯,各家店里那些名气最大、被客人点中最多的人,都会在眉间点上红痣,腰间挂上红香囊以示区别,这一类妓女往往又被叫做“红姐”,后来红姐就成为了所有妓女的泛称。青楼的账房、跑堂、厨子、杂役等,多为男性,他们的住处被严格划分开来,一般住在一层的柴房或者地下的储藏窖里。

妓女主要来自贫苦人家、走私人口、战争俘虏、罪人家属、街头丐儿及另外一些非正常渠道。刚进青楼的女孩往往岁数较小,因为一来要苦练吹拉弹唱等行业基本功,二来这个职业吃的是青春饭,年龄大了才入行根本没市场。等到艺有所成,就是女孩们出来会客了,她们所学来的,除了上面提到的行业基本功外,心思巧的还会吟诗作对,手腕巧的还会出老千,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卖艺不卖身,因为青楼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能保有一个完整的身子,将来从良了也好交待。当然,卖身后从良的肯定大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她们一般是远赴异地,找个老实的乡下汉子给嫁了。只要有钱,无论达官贵人、文士商贾抑或贩夫走卒,都可以到青楼去赏风弄月一番。于是,经常可以看到青楼里一帮大老爷们乱哄哄围成一圈,为争抢佳人的陪侍纷纷一掷千金,如果某位姑娘多次被高价选中,好事者还会给她冠以诸如“花魁”、“小赛仙”之类的雅号。出了钱的客人就是青楼的“恩客”,只要钱被收下,再走俏的女子也得甘当“奴家”,不过一些妓女也会通过种种方式争取到自主选客的权利,从而抬高身价。

另有一类唤作“船娘”的妓女,她们的活动地点主要在水上舟中。淮安临江畔海,四周水道密布,水边风景明媚,为船娘提供了很好的经营条件。有船娘的船只,会支起隔绝视线的船篷,篷顶涂抹青色,篷内备有基本的餐具、乐器和卧件。此外与陆上青楼妓女之间不存在多大差别,每到夜幕降临时,西江、大清溪等河流上即船影往来,萤光点点,河面也被映成缤纷彩练,成为淮安风情的又一个注脚。让船娘陪游的客人,大都喜欢去观赏地处淮安、名列宛州八景之一的“江山梦晚”,因这类船只常年络绎不绝,故有雅士骚客据此把南暮山称作“倚娇泛舟山”,取山边江上多船娘之意。

宛州商战 沁阳惊变

青石城主筱勋业时年42岁,当下正在淮安城中的馆驿内和其他城主商讨宗税会议。当听说楚卫公使遇害时,他第一个叫出不好。青石是宛州门户,唐国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如果楚卫也搞这么一出,青石危殆。但坏事总是很灵验的,当楚卫大军也到了青石时,筱勋业急忙找上其他城主,要求派兵增援青石,同时又恳求其他诸侯的使节帮助说项。其中他最下心力的自然是沁阳城主罗隐。罗隐是平国国主的堂弟,沁阳又是宛州十城中离青石最近的一座,若沁阳发兵协防,至少可以稳住唐楚二国,相信他们也不会定要开战。

筱勋业的想法本是不错,唐国和楚卫发兵本非为了打到淮安,屠戮报复,只是想延缓这宗税特贷会,一旦会议不成,商会无法借钱给诸侯,诸侯也就可以公开生成无钱可缴,十一宗税法便只是空中楼阁。这一点,筱勋业想得到,公山虚自然也想得到。但此刻青王已经开始了他的行动,青王白礼之并非一个简单的纨绔子弟,虽然难免地有心高气傲的缺点,但心思也很机敏,他一方面派人安抚楚卫副使,一面则召来李景荣,严加叱责,矛头直指主持会议安排的江棣。

江棣虽然是淮安城主,江家商会主人,但面对盛怒的青王,也无法出面为李景荣说什么。青王要求李景荣立即找出凶手,同时一一会见各国使节,行以宣抚,实则暗示公山虚一行难脱干系。虽然有些使节难以置信,但青王毕竟多年巡行各国,他的话说服力还是相当可观。青王又会见各城城主,特别是他曾参与投资的一些商会主人,此刻在他的蛊惑下也大有动摇。

就在此时,噩耗传来,沁阳城主罗隐被毒毙在房间之中,面色乌青,肌肉僵硬,七孔流血,死状甚是可怖。这下就是涵养最好的平国公罗建益也对李景荣发了狠话,若不能破案,便要重重治罪。罗隐本是罗建益的堂弟,据说因修行秘术,平素十分低调,深居简出,若非宗税特贷会,平时就是沁阳的官员亦很少亲眼见他,此时肯来淮安开会,可说是给足了商会和白清羽的面子,如今死在淮安,一时议论纷纷。

李景荣十分慌张,去找公山虚求计。公山虚自从入了淮安,神出鬼没,有时住在李景荣那里,有时则在公馆之中和各城主密谈,与沁阳城主也曾交谈过,得了他允诺借款的口风。而童子却说公山虚先生一早出去,不见回来。李景荣如何放心得下,便去找林放,林放此刻却和姬扬在一起,三人本都是年轻才俊,相互早有结交,便凑在一处分析。林放提出要去验看尸首,三人来到归义馆,却发觉公山虚从中走出,见李景荣到来,只是冷笑,说了一些“过不久必没人治罪于你”的话,便先自走了。

淮安的医馆相当发达,其中归义馆别有一番特色,虽归医馆行会节制,却从不给活人看病,只是集中了最了得的仵作,衙门遇有凶案,亦多送尸首前往验看。归义馆管事见是李景荣到来,忙迎入去。此刻沁阳城主罗隐的尸首已经被剖开,资格最老的仵作苏木纯将李景荣叫到一边,对他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罗隐是被一种特别的毒素毒死,而使用这种毒素的人,最常见的就是天罗杀手。

李景荣面色大变,匆匆离开归义馆,把姬扬和林放叫到自己的宅邸,闭门谢客,向他们请教之后的应对。姬扬指出,罗隐一死,沁阳势必无法增兵青石,青石一城断无法阻挡唐楚联军,就是青石自己也会动摇,宗税会议势必不能完成,而得益的就只会是反对北伐的势力。林放则认为,平国国主大有可疑,白清羽已经允诺如果十城商会给予诸侯贷款,皇帝将力挺天衡通平契,使得十城商会自治更甚,平国国君权力更加架空,罗建益反对宗税会议也在情理之中,因此可能不惜杀害自己的堂弟,毕竟熟人下毒也会比较容易。姬扬本是一个武人,思路直接;林放黑道出身,想法难免带了江湖之气。这三人中,本应是李景荣思路更加慎密,但李景荣自从知道自己的红颜知己可能是天罗中人,又听说罗隐被天罗常用的毒素毒杀后,心神大乱,竟无法静心分析。

就在此时,一个意外的助力到了。这个人就是淳国的使节敖毅,敖毅时年三十六岁,年富力强,论辈份还是淳国公敖庭慎的族叔,曾带领淳国风虎骑兵对抗蛮蝗,乃是一个主战派的强力人物。敖庭慎与白清羽一见如故,特意派这个族叔来参与会议,以示对北伐的支持。论及品秩,却还是姬扬的上司。

敖毅轻车简从来到李景荣宅邸,姬扬知道自己虽然被淳国公委以重任,但真正统领淳国军马的还是这些宿将,忙以军中下属之礼见过。敖毅开门见山地说:“如今北蛮未定,东陆诸国只为私利,不惜自戕手足,无所不用其极,当真令人齿冷。”李景荣等三人对他顿生好感,将敖毅延至席间,虚心请教。敖毅立即抛出了一个消息:平国公罗建益是一个印池系的术士。

这个消息让他们吃了一惊,敖毅笑了一笑说:“我知道姬指挥使枪法惊人,我国主赞叹不已,若非公副使看破印池秘术,只怕唐国张少卿的命案就算在姬指挥使头上了。”李景荣赞道:“敖将军真是消息灵通。”敖毅说:“几位固然是国之俊才,但如今淮安城中龙蛇混杂,晋北古安华,江家云天客,还有你们公副使,哪个不是城府深沉,我能知道的,他们想来也都早就知道了。”几个年轻人凛然称是。

原来敖毅是淳国皇亲,曾在军中与秘术士来往,有秘术士讲过平国国主的印池系修为不低,他觉得此事该当给姬扬等人知道。姬扬再次谢过淳国的好意,将敖毅送出。

此刻淮安的会议已经不得不中止,在已经接连死去两位诸侯使节和一位城主的情况下,先头对集中保护很不满的使节们接连提出抗议,毕竟沁阳城主就死在了驿馆之中。

青王在其中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货殖府的钱财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层层官员转移到了他的手中,而他则在多年的游历中在白水、通平、沁阳、云中等城市进行了各种投资。有史料记载,

平国国主派人慰问,江棣更亲自前往温言相劝,加上几个年龄地位都高的使节斡旋,勉强将这股乱子压服下去。其中居功至伟的就是晋北的古安华。

古安华时年五十七岁,是晋北的平良侯,纵横捭阖,多年来为晋北赢得庙堂之中不少好处,风度翩翩,虽然年老,依然颇具魅力。他凭借高明的话术安抚了不少想搬出去的使节,休、陈、彭、息等国本就唯晋北马首是瞻,自然也就不再多言,而他作为使节中地位最高的侯爵,其他人也会给他一些面子,这可算帮了江家一个大忙。晋北国本抱持一个中立态度,蛮蝗虽然还没肆虐澜州,但晋北毕竟也北临瀚海。十一宗税法固然会让晋北平空多了一笔赋税,但晋北富庶冠绝一方,长久来看,只怕还是要借支持十一宗税法来在东陆增添些政治筹码来得值得。

会议既然已经暂停,城中更暗潮汹涌,林放便携了近侍出门调查。却见到古安华与楚卫的副使正在争执,见了林放便都停口,林放也未在意。因为近来使节们住在一处,诸侯国间本非铁板一块,因小事摩擦时有发生,林放也就当作是常态,没有去理会。

此刻姬扬和李景荣又来到衎乐楼,既然听说毒素与天罗有关,李景荣心下忐忑,便带上姬扬同行。别离出来与他们相见,李景荣屏退从人,欲言又止,但姬扬却是一个直来直去的好汉,只是开口就说:“姑娘是天罗山堂的什么人?”

天罗山堂是天罗的全称,而天罗则是这整个九州最为可怕的刺客组织,很多人都知道天罗的存在,但没有人敢说自己了解天罗,它曝露在世人面前的永远只是冰山最小的一角。

别离并没有否认,只是表示天罗在这个城市中亦只是如同普通商家一般,并没有参与到这场权势的争夺中。李景荣便详述了沁阳城主的死状,别离承认那确实可能是天罗毒药,但亦委婉指出,天罗也会将自己的毒药高价出售,而此刻的淮安城中就有买主在,只是由于职业道德,不能提供是谁人购买。姬扬磊落,不肯逼问女性,李景荣尚且还暗自留情别离,也问不出什么,两人只好告退。

李景荣想起通平城主窦远曾与别离会面,而通平城主窦远也与平国国主有关系,本是罗家的一个分家,后改宗姓窦。线索又回到了平国国君的身上。

此刻的青王白礼之还住在平国国主的别馆,他虽然曾被很多诸侯所看好,但和平国的关系也只属一般,而淮安的戒备加强,使得他和宗祠党的联络在很大程度上遭到了削弱。白礼之无疑曾是一个有个人能力的人,但白清羽即位后,青王与宗祠党的交往开始增加,这使得他在一定程度上养成了依赖性,当和宗祠党的联系发生困难后,他虽然在情报和人手上有些吃紧,但反而迫出了他一直潜藏的爪牙。

此刻的公山虚依然在一家家地和城主恳谈,最有效果的一次会谈发生在他和筱勋业之间,公山虚作出了揪出凶手,让唐国、楚卫撤军的承诺,筱勋业则表示若能保住青石,他愿意在宗税特贷会上站在公山虚一边。这是公山虚到淮安后第一次对这些案件表示了解决的意思。

当天晚上,姬扬和公山虚来到了平国国主府邸。在民间传说中,这是一段富有戏剧性的描写:风炎文武双璧的公山虚与姬扬身着白衣白袍,踏月而来,在平国公的宫殿房顶上走来走去。这无疑把两位重臣写成了侠客一般的存在,但其中也未必没有一丝真实基础。在《胤史》中,对他们这次探查用的词是“探”而非“访”,也足以说明这不是一次正规的拜见,而是带有一些私密色彩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