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记 作者:寒武记

内容介绍:
伪萝莉的吃肉修仙、迎战逆袭炮灰之旅…
修仙路,很崎岖,除了各种功法素质机缘灵根一样不能少,还要面对各种重生穿越而来的炮灰女配的逆袭。
身为主角的荣慧卿顿时感觉鸭梨山大…
贼老天!漏洞太多了吧!——补天不要钱的吗?
严肃版简介:
热血女子修仙,反抗“胜者为王、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力图建立修真界新秩序。
强大的实力,伴随着强大的责任。绝对的优势,导致绝对的毁灭。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标签:热血、转世、爽文、修仙、悬疑、美男

第一卷 冲出重围
第1章 落神坡

落神坡本是大楚国西部边陲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背靠落神山,面临绿水河,窝在山水环绕的一块山间平地里。村里住着一百来户人家,都是前朝战乱之后,从东部内地逃来避乱的。
如今大楚国初定,天下太平,落神坡的日子也越发安定富足。
荣慧卿背着小背篓,说说笑笑跟着一群村里的小伙伴从落神山上下来。背篓里面装满了在山上采的山货,捡的野果,怀里还抱着一只刚刚在山上捡到的花栗鼠。它当时被捕兽夹伤,小小圆胖的身子拖着一个大大的捕兽夹,一步一挪地爬到荣慧卿脚下,睁着黑漆漆的双目,求援似地看着她。荣慧卿看着就心软,不顾同伴的阻挠,将这只花栗鼠从捕兽夹上救了下来。
大牛看着荣慧卿怀里的花栗鼠,笑着道:“这只花栗鼠倒是太瘦了,大概只能炖一小锅汤。”
荣慧卿莞尔一笑,刚要说话,却感觉到自己怀里的花栗鼠似乎瑟缩两下,一双小爪子一下子紧紧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居然像在讨饶。
“我想养着它。炖汤倒是用不着。”荣慧卿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伸手轻轻拍拍怀里的花栗鼠。
花栗鼠终于平静下来,小爪子放开荣慧卿胸口的衣襟,还轻轻抚了两下,似乎在谄媚…
荣慧卿不动声色地跟众人走到村口。
落神坡村口的大榕树下面,村里年岁最老的白胡子祥叔又坐在榕树底下,唾沫横飞地跟面前的一堆孩子讲古。
“…仙人啊,他们会腾云驾雾,餐风饮露。有时候只要看你一眼,你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千万不要惹着仙人。”
“祥叔骗人。我爹说,这个世上没有仙人。”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子反驳。
祥叔瞪了他一眼,“怎么没有?离这里一百多里的朵铃山庄,那里就有很多仙人。”
那个流鼻涕的小孩子握着小拳头,大声道:“我爹说,那个朵铃山庄不是仙人,他们是”
祥叔猛然打断那小孩子的话,冲他额头拍了一掌,怒道:“二傻,你爹懂什么?——你是二傻,你爹是大傻!”
“你才是大傻!”那个叫二傻的孩子愤而向榕树下的祥叔扔出一个土疙瘩,忘了刚才自己说的话。
“打祥叔咯!打祥叔咯!”一群孩子跟着往祥叔身上扔石块和土疙瘩。
祥叔只好落荒而逃,跌跌撞撞地回自己家里奔过去。

大牛撇了撇嘴,“摆龙门阵摆了几十年了,也不腻味。每天被村里的孩子追打,他倒也有脸。“荣慧卿笑了笑,“说不定祥叔也是跟人逗趣而已。每天闲着也是闲着,他也要打发日子啊。”
大牛抿紧唇,转头看着荣慧卿。
荣慧卿虽然只有**岁,可是身子高挑,看上去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她的长相只是清秀,但是言行举止跟村里别的姑娘们大不一样。她这个长相,在别的地儿也许普普通通,可是在这落神坡,她就是不折不扣的一朵花,一群半大小子看见她就脸红。
同样是一袭青色土布棉袄,襟边上就愣是比别人家姑娘穿的多了一些弯弯绕绕的绣花。穿在她身上,马上就和别人不一样。
大牛今年已经十五了,他娘张罗着要给他娶亲,他只看中荣慧卿。
可是大牛他爹已经放了话,让他死了这条心。说荣家那老头儿,是不会愿意把唯一的孙女嫁到他们家。再说,荣慧卿比他小七岁,就算荣老头答应,也不会让荣慧卿现在就嫁过来。大牛等不起,他们家也养不起童养媳。
大牛不甘心,今天想找荣慧卿亲自问个明白。
“慧卿,我娘…我娘…要给我找媳妇了。”大牛吞吞吐吐地道。
荣慧卿抬起头,用手捋了一下被山风吹散的额发,笑着道:“恭喜大牛哥了。以后有了大牛嫂,大牛哥家里就更热闹了。”
大牛看着荣慧卿灵动的黑眸,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有些酸,又有些甜,再也说不出话来。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荣慧卿家门口。
荣慧卿的家跟这村子里别的屋子没有什么不同。院墙围着一个大大的场院,里面三间正房,两边还有厢房,都是木头搭的,糊着黄泥,屋顶上盖着茅草。后面是一排更低矮的小屋子,养着猪和鸡鸭。
荣慧卿推开自己家的院门,笑着跟大牛客套,“大牛哥,要不要进去喝杯薄荷水?”
落神坡是偏僻的小山村,除了靠山吃山,没有别的东西。山上没有茶树,他们也不喝茶,最多用一种薄荷叶子泡水喝。喝了口舌生津,唇齿留香。
大牛却忙忙地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说着,逃也似地离开荣家的大门口,似乎那里有吃人的猛兽一样,在里面张大嘴等着吞噬他们。
荣慧卿笑着摇摇头,走到自家院子里面,顺手关上门。
外面几个偷偷躲在墙角的半大小子追上大牛,问道:“大牛哥,你怎么不进去?”
大牛没好气地道:“那个院子谁能进得去?你们以前不是试过的?”
一个小子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大牛哥,我那次是晚上,黑咕隆咚的,兴许没有看清楚”
“没有看清楚?——你明明说一进到里面,就像进了黑天地狱,到处阴风嚎嚎,还有恶鬼要吃你。你在里面哭了一晚上,可是第二天,你爹是在荣家外面院墙的墙根底下发现你的。你丫根本是睡着了在做梦吧?”另一个半大小子一脸不屑,“胆小鬼!”
被骂的孩子却是煞白了脸,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低头,一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大牛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才道:“也不怪他。荣家那院子,确实有些古怪,一般人晚上真的是进不去。”
“可是荣大娘、荣大爷,还有荣老爷子都很好,前儿还给我一块糖吃。”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小子咽了口口水,“真好吃。比过年的时候家里做的麦芽糖好吃多了。”
“就知道吃!”大牛曲起手指头,在那小子头上敲了一下,转身的时候,回头忍不住张望一眼荣家的小院子,真的跟别的院子没有什么差别,可是就是看上去不一样,就跟荣慧卿这个人一样…
破天荒头一次,大牛心里升起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荣慧卿回到自己家的院子,伸手关上院门,扬声叫道:“爷爷!爹!娘!——我回来了!”
从正房里面走出个身材中等的男人,面目平庸普通,脸上的笑容却是十分真挚宽厚,“慧卿回来了。累了吧?家里的东西够吃,你不要再上山去采山货了。大冬天的,小心冻得手上长冻疮。”唠唠叨叨地说着,从荣慧卿背上取下沉甸甸的背篓拎在手里。
荣慧卿一手抱着花栗鼠,一手挽住那男人的胳膊,笑嘻嘻地道:“爹,我上山是去玩儿的,不累。天天关在家里面,憋也憋死了。”说着,将怀里的花栗鼠托起来给那男人看,“爹你看,我救了一只花栗鼠,是不是很可爱?我给它取名叫小花。”
荣慧卿掌上的花栗鼠几不可见的抖了一抖。
那男人眼里的精光一闪而逝,没有错过花栗鼠的这丝颤抖。
“不错,你从小也没有什么玩物。这个小东西,倒是挺伶俐的,你就养着玩吧。”说着,那男人伸手摸了摸花栗鼠背上光滑的绒毛。
花栗鼠似乎被这一摸惊到了,在荣慧卿手掌之上僵硬了一瞬,就直挺挺倒了下去,似乎是晕了。
“爹!——您做什么吓唬小花!”荣慧卿大发娇嗔,推开那男人的胳膊。
那男人呵呵地笑,带着荣慧卿进到屋里。
一个身穿同样青色土布棉袄的女子走过来,慈爱地搂着荣慧卿的肩膀,笑道:“又跟你爹生气了?”
荣慧卿托着仍然是僵硬一片,直愣愣躺着的小花栗鼠,叽叽喳喳向娘亲告状。
那女子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男人一眼,嗔道:“你爹既然又捉弄我们慧卿,就罚你爹今儿给我们做饭。”
荣慧卿的脸立时耷拉下来,“不要啊——爹做的饭菜哪里能吃!”
那女子掩袖而笑,看得那男子两眼发直。
荣慧卿看见爹娘交缠在一起的视线,抿嘴一笑,抱着小花栗鼠往自己屋里去了。
在自己屋门口回头的时候,荣慧卿还能够看见自己爹爹专注地看着娘亲,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她。再看看她娘亲,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村妇人,脸上还有一块黑黑的刀疤,从左眼下面横贯到下颌,差一点,就能割断脖子。
这样的娘亲,实在算不上美女。
可是在爹爹眼里,天上地下的美女加起来,都没有她娘亲一个人好看。
这种相濡以沫的感情,才是真正的夫妻之情吧。
荣慧卿心里暖融融的,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容。
荣慧卿的爷爷荣老爷子吃着热腾腾的山珍松菌鲜蘑锅子,大块朵颐之余,不忘对荣慧卿道:“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暂时不要上山。等过了年之后再上山也不迟。”
荣慧卿嘟起嘴,想要抱怨两句。
荣老爷子又指着趴在荣慧卿膝盖上的花栗鼠,道:“你就在家里照顾这个小东西吧。它伤了腿,要好好养一养。不然以后被黄鼠狼拖走了,它就亏大发了。”
花栗鼠本来正两眼放光看着荣慧卿碗里的山鸡汤,闻言眼前一黑,就从荣慧卿膝盖上倒栽下去。
荣慧卿的爹和娘相视一笑。没过多会儿,两人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来,不约而同叹口气,低头吃饭。
荣慧卿早习惯他们时不时的抽疯,也不在意,从地上将花栗鼠抱起来,放回自己屋里去。
趁荣慧卿不在,荣老爷子感慨地道:“我们慧卿虽然没有灵根,不能修真,可是她的脑子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举凡算劲易术和阵法,只要教一遍,就不用再说第二遍。举一反三是常事,经常还能给我出些算题做做。——这样聪明的孩子,老天怎么就忍心不给她灵根呢?”
荣慧卿的娘忙低头拭泪,哽咽着道:“爹,都是我不好。当时不该”
荣慧卿的爹急了,安慰荣慧卿的娘亲,道:“娘子,这不关你的事。再说,没有灵根更好,不用去跟那些人斗得乌眼鸡似的。咱们慧卿以后不管是做炼丹师,还是做阵法师,都是各大派抢着要的座上客。——那些修真之人,只配给她做随从保镖!”
荣慧卿从自己屋子出来,听见这番话,知道家里的三个长辈又在给她的前途做打算,都是听得耳朵起茧子的话,难为她娘还是一说就哭,就跟村口榕树下经常讲古的祥叔一样乐此不疲…
“爹、娘,爷爷,你们不要说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为什么要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呢?——我不想修真,也不想做炼丹师,更不想做阵法师。我只想跟你们在一起,快快活活过一辈子。”荣慧卿笑着坐下吃饭。
荣慧卿的爷爷取出一根烟管,吧唧吧唧地吸了几口,道:“这里的日子是不错。可是我和你爹、你娘,都比你老。等我们去世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呢?还是学点东西,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生儿育女,才是你这样女孩子要做的事。”
荣慧卿像无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娇嗔:“我才不要嫁人!——就算要嫁,我也要带着爷爷、爹和娘一起嫁!”说得屋里的人都哈哈笑起来。
刚才的沉郁一扫而空。
吃完晚饭,荣大娘去收拾碗筷,荣大爷拿了篾片过来编竹篓。
荣老爷子却坐在八仙桌前,就着一盏油灯,出算术题给荣慧卿做。
“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荣慧卿连演算都不用,一边逗着自己膝盖上露出小肚皮让她抓痒的花栗鼠,一边笑着道:“这个简单,是二十三。”
荣老爷子赞赏地笑了笑,又问道:“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荣慧卿一怔。——鸡兔同笼问题啊,好久远,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上…
看见荣慧卿好像被难住了,荣老爷子哈哈大笑,“慧卿,也有你不会做的题?!”
荣慧卿回过神,挑了挑眉,笑道:“这有何难?——有兔十二只,鸡二十三只。”
荣老爷子被呛得大声咳嗽起来,将手里的《算痉扔到一边,道:“换一个!——我上次教你的易术,你说给我听。”
荣慧卿偏头想了想,道:“易之一道,传承自上古圣人。圣人所言,称‘易警。经之解读,称‘易传’。传(zhuan)之传(chuan)承,称‘易学’。古之圣贤,本用‘易’占筮,卜卦吉凶。易有八卦,每卦有六爻。卦下有辞,为解叙。传言卦像为伏羲所创,周王作卦辞,后来演变为六十四卦,成为大演之术的根基。”
荣老爷子闭目不语,只是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等荣慧卿说完了,荣老爷子才道:“我传你易术,是为了阵法之道。能弄懂易之一道,天下所有阵法在你眼中都不值一提。无非就是‘易生有两极,两极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但是,善易者不卜,所以卜卦之道,乃是末节,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占筮。”
顿了顿,荣老爷子别开眼,往院子里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地道:“阵法其实也是细枝末节。外面的人都奉阵法师为座上客,其实在我眼里,还不如炼丹师管用。”
荣慧卿趴在桌上咯咯地笑,“爷爷,我不过是小时候把院子里您设的阵法略微变了变,将生门转做死门,死门转做生门而已。——您就怨念到现在。”
荣老爷子有些恼羞成怒,瞪着眼睛道:“你还好意思笑!——院子的阵法…阵法能随便改吗?!差点将村里的小虎困死。若是闹出人命,我们还想好好待在这里?”
荣慧卿收了笑容,摊了摊手,道:“…我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但是如果来的人不是村子里的小孩子,而是外面的坏人,就算困死他们,还不是他们活该!”
荣大爷听见祖孙俩争执起来,就咳嗽一声,编好一个竹篓,放起来,又抱了一堆篾片过来,开始继续编竹篓。
荣大娘端了一杯薄荷水过来。
荣大爷就着荣大娘的手喝下去,伸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对荣大娘道:“坐下吧。你忙了一晚上了。”
荣大娘笑着坐下,扭头劝荣老爷子,“爹,慧卿那时候才五岁,随手改阵法,不过是顽皮而已。小虎不是没事了吗?村子里都是厚道人,他们不会想到别处去的。”
荣大爷低着头,手里熟练地绕着篾片,道:“爹,娘子说得有道理。您既然想让慧卿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不要教她这些东西了。——女孩子家,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她又不能…还是跟村子里的小姑娘一样就好了。”
荣老爷子却有些不甘心地叹口气,摇头道:“院子里的阵法,就算是修真之人,不到一定的境界,也是进不来的。可是,我最近总是提心吊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荣大爷心里一惊,手指间的篾片在手掌上划过,几滴鲜血滴在篾片上,形成一个卦像一样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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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夜来袭

荣慧卿走过来,好奇地蹲在荣大爷身边,看着那个鲜血凝就的卦像符号,沉吟道:“坤上亘下,是第二十三卦——剥卦。卦辞有云,剥者,不利有攸往。爻位在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抬起头看向荣老爷子,笑道:“爷爷,我说的对不对?”
荣老爷子心底更是一沉。鲜血滴在篾片上,还是“剥”卦,本来就是凶,又是自己儿子的血,这个凶,真是凶的不能再凶。——可是自己一家三口,早已经自断前尘,跟往事一笔勾销了。
在修真界,这样做,就跟普通人重新投胎做人一样。谁又会来追究你上辈子犯的事呢?哪怕是犯了弥天大罪,身死入黄泉,就连天也不会再追究。——应该不会是他们。
荣老爷子自失地一笑,再看那篾片上鲜血凝成的卦像,似乎又有不一样。
因为鲜血是液体,是流动的。长长短短的血迹也在不断顺着篾片往下淌,慢慢地,卦像似乎又变了。
荣慧卿看见爷爷的神色变了一变,又高深莫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再顺着爷爷的目光低头往篾片上看过去,发现那卦像果然又有变化。
“咦?现在居然变成乾卦?!——乾上乾下,元亨利贞!”荣慧卿惊喜地叫道。
屋里的三个大人心里骤然轻松起来。
乾卦,可是了不得的大吉之卦。卜之于凡人,那就是帝王之卦。
只不过他们四个人是世外畸零之人,乾卦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一种解脱罢了。让他们知道,虽然前途有艰难坎坷,但是一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荣大娘柔声道:“这下好了,爹可以放心了,相公也不用一直犯愁了。”
荣老爷子看了自己的儿子荣大爷一眼。
却见他憨厚朴实的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伸手从旁边的桌上端起茶杯,递给他身边的荣大娘,“娘子,喝点水。”
荣老爷子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撑了个懒腰,道:“天不早了,大家睡了吧。看这天发黄的厉害,明天会下大雪。”
荣大爷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编着的竹篓,几步抢上前,帮荣老爷子掀开往内室去的帘子,笑着道:“爹早些歇着。我明儿早上去看看房顶的稻草是不是结实。如果真下了大雪,可不能像去年一样压塌了。”
荣老爷子嗯了一声,回身对屋里另一边一坐一蹲的荣大娘和荣慧卿道:“你们也早些歇着。有事明天再说吧。”
荣大娘起身福了一福。
荣慧卿却还是蹲在地上,看着那篾片上的卦像,喃喃地道:“爻位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要来了吗?”
荣老爷子咳嗽一声,“慧卿,别看了。血卦本来就不准。”
荣大爷窒了窒,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被荣老爷子的利眼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荣慧卿“哦”了一声,也懒得再看,站起身抱着荣大娘的胳膊撒娇道:“娘,我困得很”
荣大娘笑着揽了荣慧卿的肩膀,送她去她自己的屋子里歇着。
他们走了之后,这个血卦最后凝结起来,从乾卦,变成了坤卦。
坤者,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本是吉卦。可是这一个坤卦,爻位在上六。
爻辞云: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低矮的茅屋里面,昏黄的灯光突然跳了两跳,似乎有一阵风从大门底下的缝隙里吹了进来,那篾片上的血卦像,没过多久,就如同清晨的露珠被朝阳蒸发一样,悄没声息地从篾片上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夜已深,安静的村庄里,突然响起了几声狗吠,将村口几户人家都吵醒了。
他们这个落神坡,与世隔绝地厉害。就算到最近的府城永璋城,也要翻过七座大山,淌过七条小河,走上七天七夜,才能走到人烟稠密,富庶繁荣的府城。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狗吠声?
屋里陆续亮起油灯,似乎有人起身,来到屋前,推开了屋门,往外面张头张脑地看了出去。
一个男人的声音埋怨道:“别看了,肯定是落神山上的那些野物跑下山了。最近也不知道犯什么邪,大大小小的野物们都疯了一样往山下跑。隔壁张家在山上设的那些捕兽夹,一天要换好几次,次次都是抓得各种肥的流油的山猪獾子”嘀嘀咕咕地不肯从床上起来。
落神坡的房子低矮狭眨
来到屋门口张望的女人听见男人的埋怨,嘻嘻一笑,就将门窗掩好,吹熄油灯,回到床上睡下,对她男人嗔道:“你要眼红,也去装几个捕兽夹。等开春了,咱们拿着皮毛到府城去卖,也能换几尺红布,给妞妞做嫁妆。”
男人“嗯”了一声。
村子里又安静下来。
黑暗中,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像是从平地里突然冒出来一样,站在了村口前面的高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黑黢黢寂静的小山村。
当先一个披着玄色貂裘的黑衣男子,从玄色风帽中抬起头,映着莹白的月光,露出一张面如冠玉的绝色面庞,长眉入鬓,双眸细长,眼尾往上微微一翘,在浓密黑长的睫毛掩映之下,凭添几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