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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虫 作者:宫部美雪

「与其凡事看得一清二楚,
稍微眼花一些还比较好走
——所谓的世道便是这么一条路。」
同心平四郎深谙世情,
有点随便又不至于太随便。
本性贪吃嗜甜又挑嘴,
无意中招惹的乌龙事多不胜数。
这回却踢到铁板栽了跟斗——
深夜中竟有杀手闯入大杂院;
妖冶的风尘女成为新住户;
众人好端端地却兴起拜壶潮;
卧病却被送信乌鸦耍得团团转;
一个不注意,
杂院竟然人去楼空!?
这下可不是搔搔后脑捏捏下巴就能解决。
糊涂虫巡警平四郎
该如何攀越人生第一个大瓶颈?
日本文学史上罕见的奇迹——
横跨时代历史小说与推理小说两大领域、日本作家公认最有资格继承吉川英治、松本清张、司马辽太郎衣钵的大众文学作家。
以人情、幽默、谜团取胜的「宫部」时代进化杰作
9连霸!《达文西》杂志票选为日本最受欢迎女作家。
「若在你这位边拔鼻毛边巡视的人眼里看来是大事,
就真的是大事了吧。」

这是一场摸不着头绪的游戏。
在本所深川地区担任定町回同心(相当于现在的巡警)的平四郎,
像被蒙了眼,带到各处去。由拍手声引导着,无知地跟随。
虽不至于落入陷阱,但那拍着手移动的真正的「鬼」,
却将他步步引开,远离那个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捉迷藏,那是小孩子的事儿。

找弓之助来帮忙,搞不好是正办。
牵着弓之助的手,走在满是尘沙的夏日之中,平四郎哼哼地笑了。
在偶然撞见的人眼里看来,或许是这男人最大无畏的表情,
也或许只是在艳阳下眯起了眼睛。
——摘自内文

台湾の読者の皆さんへのコメント

海を越えて旅したことのない私の書いた小説が、
海を越えて多くの読者の皆様のもとに届いていることを、
心から嬉しく思っています。
この作品も、どうぞお楽しみいただけますように!


致亲爱的台湾读者

从未出国旅行的我,
这次很高兴自己写的小说能跨海与许多读者见面,
希望这部作品能带给您无上的阅读乐趣。

[插图]

江户·公役组织职位关系图

町奉行所
管理市政的机构

与力
具武士身分,相当于现今的警察署长

同心
具武士身分,相当于现今的警官
中间
武家随从的一种,由奉行所指派,俸禄也由奉行所支付

冈引
捕吏、密探,从同心处领取执照,收入类似杂工

小者
为冈引的手下


町奉行所主要负责江户的司法、立法及行政。以「与力」为首的公役制度,相当于现今的警察总署。故事主角井筒平四郎的职衔为「同心」,是维持警政制度运行的小螺丝钉之一。而由于「与力」和「同心」的身分都为武士,对市民生活的了解往往不足,须有人充当搜集情报的跑腿,因而有「冈引」与「小者」的产生。

[插图]

江户·町人自治组织阶层表

町年寄
为市政之钥,樽屋、奈良屋、喜多村、三家世袭

名主
世袭制,管束町为主要职责,依资历分草创、古町、平三种

地主·屋主
非法定制度,协助名主管理、监督租户

管理人
受雇于地主或屋主,代理其职,与名主共称为「町役人」


由于江户城不断扩大以及人口增加,町奉行所下原有的组织制度逐渐不堪负荷,于是町人自治组织应运而生。故事中常提到的「杂院管理人」,虽位于这三角形的最底部,但实质上最为贴近租户百姓,辅佐名主营运市政更是其重要职责,所以才和名主共称为「町役人」。

 


Contents

杀手
赌徒
通勤掌柜
卖身妇
信男
长影(一~六)

 


Chapter1 杀手

有人朝这儿跑来。
从大路穿过巷子,疾步奔来。发出阵阵凌乱匆促的脚步声。
出了什么事?有人病了吗?阿德掀开薄被,从寝榻坐起。竖耳细听,脚步声越过了后门。天还没亮,外头一片漆黑,即便挺直身子探望,也看不见掠过后面格子门的人影,但听得出来人身形轻巧。
难道是阿露家——想到这里,阿德起了身。富平兄终究还是不行了。阿德披上夹棉外衣,赤脚趿鞋,从后门走出小巷。此时,富冈八幡宫庄严悠远的钟声,在天明前的暮夜中响起。已经拂晓七刻(注:凌晨四点)了。
来到屋外站定,只见左手边前方二层楼楼房的后门亮着灯。那是这铁瓶杂院的管理人久兵卫的家。果然出事了。阿德忍着寒气,颤抖着快步走近。
久兵卫家的后门紧闭,但油灯在纸门上映出对影,也听得见低语传出。
「管理人在吗?」阿德悄声喊门。
纸门马上就开了。一身睡衣的久兵卫神色严厉,瞪人似地站在那里。
「谁啊——哦,是阿德啊。」
「不好意思,我听到有人往这地方跑。」
「你耳朵真灵。」
「该不会是富平兄……」
久兵卫的视线从阿德脸上移开,望向纸门内另一个瑟缩的身影。阿德也上前一步,探头往里看。
果不其然,正是阿露。只见她垂着头,身上穿着当作睡衣、颜色几乎褪尽的条纹浴衣,凌乱的发髻杂毛丛出。阿露抬起瘦削的下巴,一见是阿德,眼神便游移不定地晃动。「阿德姨……」
骨瘦如柴的阿露平时便脸色苍白,现在更是惨自得吓人,活像绘双纸(注:以妇孺为对象的插画小说)里的鬼魂。阿德身子不由得一缩。她想起五年前亡故的丈夫加吉的脸,那张因久病缠身,死前憔悴虚弱得不成人形的脸。
那是张不幸的脸,大难临头的脸。
「阿露,你爹不行了?」阿德轻声问道。
阿露嘴角颤动,却发不出声音。阿德壮着胆子靠近她,伸手想揽住她,却发现一件怪事。阿露单薄的浴衣上散布着点点黑色污渍,像洗东西时被水花溅了一身。
「阿露,这是……」
话还未完,阿德蓦地一惊。阿露浴衣袖口也沾上了黑色污渍。不像喷溅,而是明显地湿黏一片。
「你是怎么啦?」
阿德想拉阿露的袖子,阿露却把手抽回,但阿德手上已经留下湿濡的触感。不仅冰凉,还稠稠滑滑的,且有一股阿德熟悉的独特味道,有点铁锈味,有点腥——
是血。阿露浴衣上沾了血。
久兵卫私语般地低声说道。
「死的不是富平兄,是太助。」
「太助?」
太助是富平的长男,阿露的兄长。富平家位在面向大路三户连栋杂院的最北边,是卖菜的。自从一年前富平中风,终日卧床不起后,生意便都由太助和阿露两兄妹打理。兄妹俩互相扶持,也勤快周到地照顾父亲,富平却没有好转的迹象,大家都说恐怕撑不久了。所以阿德才会一发觉情况有异,便立刻想到富平。
可这会儿究竟——?
「太助被杀了。」久兵卫说道。油灯自灶下另一头起居间照来,久兵卫背光的面孔一片黑。惊得说不出话来的阿德看着阿露,只见她失焦的眼神在泥土地上游移,像被操纵似地缓缓点头。
「哥哥被杀了。」
「是谁杀的?」
「杀手。」阿露以背书般平板的口吻说道。
「杀手跑来杀了哥哥。」
说完,身子颤抖起来,泪就这么从睁开的眼里潸然落下,阿德只能茫然呆望着她。

深川北町地处小名木川与大横川交会处,近新高桥。铁瓶杂院便位于其中一隅。北町南北狭长,铁瓶杂院偏南,沿小名木川畔而建。面向大横川边的大路,有两栋二层楼的三户连栋杂院,每户门面二间(注:「间」为长度单位,一间约为一.九七公尺)。三连栋杂院南边,即最接近新高桥处,是一栋二层楼的独栋楼房,管理人就住这里。后巷是一栋每户门面一间半的十户连栋杂院。这栋后杂院,西侧背藤堂和泉守宅邱而建,与宅邸间隔着一条引自小名木川的水道,一年到头总是湿风阵阵。但往来于小名木川贩卖熟食小吃的船只也能通过这里,自然有便利之处。
铁瓶杂院当然是泛称。这块地约于十年前盖成现在的杂院。落成之初称作北町杂院,是缘于当年后杂院公用井初次淘井时,不知为何,在不怎么深广的井底挖出两樽锈红的铁瓶。之后,众人便管这里叫铁瓶杂院。
铁瓶杂院的地主是筑地的凑屋总右卫门。凑屋是经手鲍鱼、海参、鱼翅的盘商,也在筑地有间店,总右卫门不但另有好几块地,在明石町也开了一家名字威风凛凛的料亭,叫「胜元」。总右卫门既不是世代家传的地主,究竟如何发迹的也不为人所知。传闻说他之所以能起家致富,主要是靠偷放高利贷。人们私下谈论,说铁瓶杂院这块地也是高利贷的抵押品。真要说起来,乃是由于身为筑地的地主却在远处的深川有块地,而使整件事显得有些内情;且在铁瓶杂院之前,原处是一家大灯笼铺,有段期间突然经营不善,把房子和店面都卖了,因而背地里相信这个传闻的人不在少数。
话说回来,地主是谁也好,背后有什么情由也罢,与镇日在此的铁瓶杂院房客几乎不相干。对这些人而言,比起名主、地主,平日接触最多的管理人才是重点所在。而管理人久兵卫在铁瓶杂院盖好之前,正是「胜元」的掌柜之一,多年来为胜元卖命,一把算盘打得飞快,待客身段柔软,用人手腕灵巧,被店里视为重宝。
江户城的町人自治组织有明确的阶级划分。位于顶点者为「町年寄」,这是东照神君家康公入国以来立下的制度,代代由樽屋、奈良屋、喜多村三家世袭担任。其工作极为重要,如传达町奉行所的命令,受奉行所之托进行种种调查,开拓、划分新地,征收并上缴租金、税金,可谓市政之钥。此职司无俸禄,主要收入来自出租、拜领土地所征收的租金。由于金额庞大,此三家富有殷实之处,非一般旗本(注:旗本为将军直属家臣中,年俸一万石以下得以晋见将军者)能及,也允许冠姓(注:江户时代唯有武士以上阶级者才可冠姓,为特权之一。平民百姓获准冠姓为一种奖励)。
町年寄三家之下设有「名主」。有家康入主江户当时便家名显赫的「草创名主」,其次为历史悠久的「古町名主」,再有资历最短、于江户城开拓发展之后才登场的「平名主」。资格虽有高低之分,协助町年寄管理市政的职务不变。即,为统治江户居民,光靠町奉行所人手不足,于是有町年寄制度;光靠町年寄人手不足,于是名主制度应运而生。名主并非由町年寄遴选任命,而是各地区自然而然地推选出适任人选,但定制后,便与町年寄同样成为世袭制。
名主为管束町之职,管束的是该町的地主与屋主阶级;而在这些人之下,还有向地主、屋主承租土地、店面、住屋的人们,因此地主与屋主便须协助名主管束、监督租户——形式如此,但随着江户城的扩大,人口增多,单凭地主屋主应顾不暇之处也大为增加。于是,便出现了代替地主屋主,担起收房租地租、监督承租人工作的人。这就是「管理人」。有时也称为「家主」、「家守」、「大家」。
因此,管理人本身并非屋主或地主,只是受雇于他们的人。一如地主、屋主并非制度,管理人的身分亦非由制度决定,更无世袭制。只不过,管理人的工作不仅止于照顾租户,代为组织本应由地主组成的五人小组自治制度,辅佐名主营运市政才是重点所在。说起来,管理人虽是位于以町年寄为顶点的自治三角形最底部,实则越过地主屋主阶级,与名主共称「町役人」。
管理人每月须于町办事处轮值,商讨该区之各种事务并加以处置。此为连带责任制,绝非一项轻松的工作。相对的,住处由地主免费提供,不仅可由町费领取定额报酬,亦拥有将辖区内的水肥售予附近农家的权利,相当有利可图。在租户们眼里,比起素未谋面的名主地主,直接君临其上的管理人要伟大得多,是困难时求助的对象,也是高高在上的当权者。就管理人而言,租户这样的心态是相当足以自得的,也因此管理人的地位严禁以金钱买卖。
话说,当铁瓶杂院完工时,要找一名适当的管理人着实让凑屋总右卫门伤透了脑筋。这毕竟是个重要的职位,可不能找个粗心大意的人。他找上深川的名主联会深谈。
要找管理人不是没有,不单北町,对整个深川了如指掌的管理人也不止一个。管理人并非跟随特定某个地主或屋主,许多管理人便兼管好几名不同的地主、屋主的产业,因此要解决铁瓶杂院的问题,最简便的方法就是委托邻近土地的管理人。然而总右卫门不愿意这么做。对这个善用人但不相信人,才有了今天身家的男人来说,把自己陌生的土地交给一个比自己清楚熟悉的人物,未免太危险了。
前思后想,最后由「胜元」的久兵卫雀屏中选。此时久兵卫已年近六句,对「胜元」忙碌的工作渐感吃力,便欢喜地接受了主人的命令。问题在于,深川的名主联会是否同意,以及其他管理人是否愿意接纳外来的久兵卫。前者爽快答应,后者或因吃了一辈子苦的久兵卫人品佳,一切顺当,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就这样,铁瓶杂院前六户加后十户,在久兵卫的管理下,平安地渡过了十个年头。然而——

自有铁瓶杂院以来,只发生过两、三次小火灾,从未出过什么大事。这回太助突然横死家中,整个杂院骚动得像打翻了一锅滚水似的。
一如星火燎原,案情梗概转眼间人尽皆知,但主角阿露被久兵卫带到町办事处后,就没有出来的样子。町奉行的公役赶来,不久后久兵卫一个人顶着张抽筋般苍白的脸,随同调查的公役勘验太助的尸体,介绍杂院内部,但大致停当之后,又随着公役们回到办事处。杂院的居民无法了解事情确切的来龙去脉,只能私下议论,或耸肩或皱眉。
阿德挂念卧病在床的富平。久兵卫出来时,阿德向他提议在公差们调查「八百富」的期间,把富平接回家照顾,但久兵卫只是摇头,表情阴郁地说还得问富平不少话,恐怕行不通。过了不久,太助的遗骸被担架抬到外面。上面盖了张草席,完全看不到人,围在一旁的杂院居民们此时也不敢作声,只能双手合十祷祝。太助是个精壮的大汉,抬着他的担架都弯了。
阿德住的是面大路靠南三连户杂院的中间那一户,做的是熟食生意。这铺子是她和加吉两人一起开的,加吉死后阿德便独力支撑,生意相当兴隆。一早就得开始准备,但真正忙的是中午到傍晚这段时间。在深川一带工作的工匠、船夫爱吃阿德的便当、饭团,里头有她最拿手的卤蒟蒻、蔬菜,还有刚炊好起锅的白米饭。到了傍晚,附近的主妇会来买卤菜为晚饭加菜。阿德的卤菜好就好在味道,几乎每日售磬。尽管杂院里出了命案,生意却不能不做。只是,今天毕竟有些心浮气躁,中午便当用的米饭就煮得比平常硬。
阿德北边的邻居是卖鱼的箕吉夫妇,南边是豆沙馅衣饼好吃有名的零嘴铺,掌店的是志麻婆婆和她女儿。这两家铺子今天大概也和阿德一样,定不下心来做生意。志麻婆婆和女儿两个人净聊传闻,一有客人更是拉着客人说个不停。而箕吉呢,说什么眼前才出了这种流血大事,哪还能搞这些又腥又臭的东西,便没开店,结果夫妇俩大吵一架。
日头高挂,阿德正在捏热饭的双手都烫红了,这时井筒大爷现身了。这位大爷是本所深川的「同心」(注:江户时代为维护江户城的治安所设的公役,相当于现代的警官,由低阶武士担任。统辖机构为「町奉行所」,上司为「与力」),每两天会来北町的办事处巡视。他也是阿德的上客,每回经过都会吃阿德的便当或饭团当午饭。这习惯自阿德和加吉才开店没多久便有了,因为是公门中人,阿德压根儿没打算收钱,但大爷总是照付。阿德他们也曾因为不好意思,说不用钱,井筒大爷闻言哈哈大笑,回道他会找更有钱的人敲竹杠去,要他们别客气。
「喔,阿德,饭还没好啊。来点吃的吧!」
井筒大爷扯着他的破锣嗓子喊道,边撩起衣摆,往泥土地上并排的座位上落坐。他四十五岁左右的年纪,身形高瘦,尖尖的下巴,细细的眼睛,因胡子老没刮干净,像个病人似的,没点神采飞扬的气势。但阿德倒是听说他太太是个大美人。
井筒大爷身边,秤砣不离,总有町奉行所的「中间」(注:为武家仆役职称之一。同心的中间由町奉行所指派)小平次跟着。小巧的脸蛋和身体都圆滚滚的,稳重敦厚的脸总是笑容可掬。木棍般的井筒大爷与酱菜石般的小平次这对搭档,远远便认得出。小平次对井筒大爷的命令忠实如狗,为达使命,在所不惜。众人都说,要是井筒大爷叫小平次潜入粪池,小平次八成会应声就去,待上半天不出来。
「这可不得了啊。」
井筒大爷津津有味地喝着阿德泡的茶,一边叹息。
「头子一直在町办事处吗?」
「嗯,听阿露说话。」
「那——怎么样呢?」阿德不由得抬眼偷望。「阿露怎么说?」
井筒大爷眨巴着他那细细的眼睛,小平次喝着茶装憨。说起来,这个人从来没有主动开口,或是从旁插话过。
「阿德,听说阿露跑到久兵卫那儿去的时候,你也在啊?」
「是的,因为我听到脚步声。」
阿德把事情约略说了一遍,也提了阿露说「杀手来杀了哥哥」那一段。
「杀手会是谁呀?太助是谁杀的呢?」
大爷摸摸下巴:「前年的事吧?这里上演了一出捉贼记,你还记得吗?」
「捉贼记?」
「是啊,挣扎得好厉害哪。有个年轻人不是跑到久兵卫那里去咆哮吗?」
阿德的手碰地一捶:「啊,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正次郎,原本『胜元』的人,在厨房里工作。」
铁瓶杂院的人都知道久兵卫以前是「胜元」掌柜。
「似乎是这正次郎工作不好好做,管理人向上面说他的不是,而丢了饭碗,对吧?所以他对管理人怀恨在心,找上门来,嚷嚷着要杀了管理人……」
「还拿杀鱼刀来要刺人呢!嘴上说得狠,却醉得连站都站不直了,无法出手。被你们这里的人结结实实修理了一顿,拉到门卫那里去了,记得吧?」
对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久兵卫毫发无伤,而正次郎也还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小毛头,井筒大爷便只狠狠训斥一番,要他不准再来,把他轰走了。
「阿露说,他又跑来杀了太助。」
阿德傻了,不明白其中的关联。
「那个恨管理人的人,杀了太助?」
「是啊。说是半夜里潜进来,把太助刺死了。」
八百富里头,阿露和瘫痪的富平睡在二楼六帖的房间,太助则睡在一楼起居间。阿露因为要照顾富平,只能浅眠,所以今日天亮前听到楼下有说话声,察觉有骚动异状,便下楼来。一下来,有个男人从哥哥的起居间冲出,险些和她撞个满怀。一看,那人右手握着一柄满是血迹的杀鱼刀,阿露吓僵了。那人一把抓住她的前襟说:
「知道厉害了吧!去告诉久兵卫,下一个就是他了。」
阿露问他和哥哥有什么怨仇,那人报上姓名,说他是以前在「胜元」的正次郎:
「上次我来寻久兵卫晦气,你们却害我出了大丑,我绝不会忘记。我要这杂院的人好看,你们给我等着瞧!」
那人撂下这几句话,便从后门逃走。阿露回过神来,跑到倒在一旁的太助身边,只见哥哥身上挨了好几刀,已经没气了。阿露连忙跑出去通知久兵卫——
原来如此,事情是这样子的啊。明白是明白了,但阿德还是想不通。
「可是,为什么找上太助?要报仇,应该先找管理人呀?」
「那家伙前年来找久兵卫麻烦的时候,第一个赶来制伏他的,就是太助。这我也记得,因为太助相当得意。」
「哦……这样子啊。」
那就是「杀手」的真面目吗?
「可是,大半夜的,那人是怎么潜进八百富的?友兵卫怎么说?」
友兵卫是深川北町在新高桥那面的町大门(注:江户时代为维护町的治安,每一个町均设有町大门,由门卫负责开关门与巡逻。杂院本身亦另有大门)的门卫。友兵卫夫妇俩住在门卫值班小屋里,友兵卫每晚会在町内巡逻。
「友兵卫说得很笃定,晚上照例定时巡逻过了,门关得好好的,没看到生面孔经过。更何况,前年正次郎来惹事的时候,他也有去帮忙,那家伙的长相他记得清清楚楚,要是来了,绝不会放他进来。」
「这是一定的,友兵卫做事很周到。菊川町那边的町大门……」
深川北町是个小地方,只有南面有一个町大门。北边的门是菊川町的。换句话说,菊川町和深川北町两处加起来,前后各有一个町大门。不过,菊川町大得多,有三个丁目,二丁目和三丁目之间还设了一个小小的守卫处。
井筒大爷像是老早料到她会这么问,摇摇头道:「菊川的门卫、守卫处也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