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丫鬟,你是小姐,她这般欺陵你,难道不生气?」他手劲稍微放缓力道。
「紫袖是为我好,她不是欺负我,真的没有。」段天喜连忙澄清,一张花颜猛摇著。
为她好?!人家都骑在她头上了。「她哪里为你好?」抢主子银两算是吗?段天愁十分疑惑。
「紫袖怕我乱花银两。」段天喜小心地瞄瞄元紫袖的脸色,见她没反对才吁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说错话。
「银两是叠影山庄的,主子爱怎么用,一个小丫鬟有什么资格插嘴。」段天愁怀疑天地颠倒了吗?
「她不一样,她……」段天喜想辩白紫袖不是一般丫鬟,她是大牌丫鬟耶!可惜没机会开口就被喝阻。
「闭嘴,小姐,我自个跟黑煞神谈。翠花,看好小姐。」元紫袖不指望小姐多根智慧筋,那是不可能的事。
「黑煞神?!」段天愁整张脸可以用铁青来形容。
「难道不是吗?我家小姐都被你吓得直发抖,不知你为谁出头,请不是这位好……可怜的小孤女吧!」
看看这丫鬟自信不畏的脸,再看看那位小姐满脸惧色,段天愁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在做蠢事,手也自然地松开。
元紫袖一见他松开手!立刻抽手后退,机伶的眼角扫向正想开溜的夏朵儿,扬声一斥,「我说那个「孝女」呀!你不卖身葬父了吗?这位公子需要一位「贴身」侍女。」她故意用暧昧口吻说道。
「我需要贴身……你在说什么鬼话。」段天愁不敢相信她把他说得好像是个急色鬼,欠缺暖被床伴似的。
拉著低头的夏朵儿不放,元紫袖笑得满面春风地将她推向段天愁面前。「不用客气了,瞧她长得多清秀,收了当妾是你的福气。」她心想,既然爱管闲事就让你管到头顶长霉。
嗄?!
段天愁和夏朵儿脸色一变,一个是满脸怒气,另一个是满脸错愕。
曲少予憋不住地放声大笑,他第一次看到结拜大哥的脸出现冷漠以外的表情,不禁敬佩那位丫鬟的本事。
「少予,你嫌嘴巴太大吗?还是嫌命太长了。」段天愁一点颜面也不留地说。
「我……哈……我闭……闭嘴就是了。」曲少予捂住溢满笑声的大嘴,眼角满是笑意。
元紫袖喳呼著,「公子,付钱呀!人家老父还等银子下葬呢!」她低头一看,吓!死人的指头还会动。
「你这个丫鬟太……」太字才说完,一个黑影被抛过来,段天愁闪身一躲。
「你在干什么?」
冷血的男人。元紫袖叹口气,「唉!我想怜香惜玉这四个字,你一定没用过。」她心想,真是可怜的「孝女」哦,还好她一向自力救济。
曲少予插口道:「他怎么没用过,他……我什么都没说。」眼神一转,瞧见段天愁正瞪著自己,他连忙住嘴,明哲保身是他惟一的念头。
元紫袖刺激段天愁道:「眼睛也没人大,瞪个屁呀!他有说错吗?瞧你杀气腾腾的凶样,谁相信你的血是温的。」
强抑满股愠火,段天愁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冷笑。「你在骂我是冷血动物?」
「你还挺了解自己的嘛!」元紫袖顿了一下没空理会他。「夏朵儿,你老父葬是不葬?」
夏朵儿身子一震,暗自叫苦,心想,她、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只得硬是演下去的呜咽著,「有钱一定葬。」
元紫袖把头一转,「冷血公子,人家小可怜正等著「你」的银两好把老父给「埋」了。」
「再叫我一声冷血公子,我连你一起埋了。」打娘胎开始,段天愁还没见过如此不怕死的女人。不,充其量她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幼鸟,瞧她个子才到他的胸口而已。
元紫袖做作地福了福身子说:「那么好心的公子,救救小孤女吧!」她看热闹般地想,想当呆子就快点。
「你……」段天愁想发火,可是四周尽是催促他善心大发的目光,不得已掏出十两银子,「拿去。」
嗄?!有点少。夏朵儿有些遗憾地收下钱,反正聊胜於无,多少贴补辛劳的演出。
刚一收下钱,元紫袖露出一丝令人疑惑的笑容,众人随著她的身影移动,只见她突然掀开盖住恶臭「尸体」的草席,俯下身在「尸体」耳边嘀咕。
众人掩鼻恶心地轻呼,「尸体」倏然坐直身子,眼睛张得如牛眼,二话不说地就从地上爬起,拔腿猛跑。
扬起的灰尘尚未落地,那「尸体」已失去踪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段天喜惊讶地张大嘴,一只手指著那「尸体」消失的方向。
元紫袖轻轻拂拂额上落发。「很简单,小姐。有人代替你当「孝子」喽!」她松了一口气,总算又省下一笔开销。
段天喜瞪大眼说:「他……不是……死了?」她觉得那「尸体」好厉害,竟然能死而复活。
围观的众人见状立刻明了上了当,顿时哄堂而散地摇著头,当作他们看了一出戏。
那位花钱当「孝子」的段天愁则涨红脸,一把捉住「孝女」夏朵儿的衣领。
「你敢骗我?!」他怒喝。
见事迹败露,夏朵儿连忙表情一变,哭喊著,「我……啊,我好命苦呀!上有八十岁老母待我养育!下有一群幼子挨著饿,我……」
哭得真难听。元紫袖拍拍耳朵倒「垃圾」,「有完没,你娘在东街卖豆腐,你幼子还得等未来相公播种才有呢!」
哇!不亏是叠影山庄的大牌丫鬟,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都逃不过她耳目,实在太厉害了。佩服之馀,夏朵儿收起哭脸,反正被识破伪装,要嘛命一条,她豁出去了,不过她必须问明一件事,「你在小虎子耳旁说些什么?」她不懂元紫袖说了什么,怎么吓得他拔腿就跑,不顾江湖道义。
「喔,也没什么啦!我只不过告诉他想不想火葬,我把油都准备好了。」元紫袖撇撇嘴道,他敢装死,骗骗呆子还差不多。
够毒,难怪他要逃了。这是一旁观众人的心声。
面子有些挂不住的段天愁冷著一张脸,「你既然知道她的诡计,为什么不早点揭穿。」
「笑话,有人想当英雄,小小贱婢岂敢出手相拦,我很爱惜生命的。」元紫袖总算出了口鸟气。
拿她没办法,段天愁把气出在夏朵儿身上。「小小年纪不学好,我非好好教训你一顿。」
他说著,手肘一转,将夏朵儿面朝下,大掌就要往她翘起的臀部直落,但一个嘲讽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元紫袖讽刺道:「好歹人家也是姑娘家,自己有眼无珠被鬼蒙了心,还好意思打得了手,你羞是不羞呀?」
「好!我不打她。」段天愁手一松,把夏朵儿扔个老远,接著问:「你叫元紫袖?!」他咬著牙俯视著元紫袖,准备端出主子的架子压她。
「小小贱名不足挂齿。」元紫袖眼角一勾,「小姐,你想去哪儿?」想溜?!她够格溜吗?自己可还没找她算帐哩。
段天喜一张美丽的脸垮得如黄连子。「紫……紫袖……我正要回庄思过。」她心想,自承罪行应该可以少受点责罚吧。
「思过?!你有什么错?帮助人是好事,连菩萨都赞你有副好心肠。」元紫袖没好气地想,她是好心得连菩萨都想哭呀!
「我……我知道错了,不该没听你的话滥用同情心,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段天喜惭愧地低头绞著手绢。
「怎么会呢!」元紫袖一张笑脸轻易抹去,换成晚娘脸,「你是笨蛋呀!我三申五令不准你乱洒钱,你是左斤进右耳出。」
「还有我一再提醒你,天下没有那么多悲惨故事,要你眼睛睁大些,你的眼睛给我长哪去了,连条线都不如。」
有人拍拍元紫袖的肩膀,她不耐烦地拨开,继续她的长篇大论。
「你是光长个脸不长脑,长得漂亮有个屁用,你……别拍了,我说别拍……喂!公子,你太闲了吗?」元紫袖怒瞪著拍她的段天愁。
错,他是听不下去。段天愁按捺著脾气说:「你骂得挺顺口,我头一回看到丫鬟当街骂主子,骂到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是我们叠影山庄的事,老爷都不敢插嘴,你这个外人也太多事了吧!」吃饱没事干么不去撞墙。
吓!她竟然也骑到爹头上。段天愁微微吃了一惊,开口道:「谁说我是外人,我是……」
「二少爷,你在哪儿,快出来呀!不要让小的难做人。」一声吆喝声突然在大街回荡。
元紫袖眼一眯,循著声音望去,心头直嘀咕,敢情他们嫌事情不够多,非要惹出一桩又一桩的麻烦,让她忙得喘不过气来。
她袖子一甩,手一抬,把在街上找人的老谷唤过来,冷落寒著脸的段天愁。
「谷大叔,二少爷又惹祸了?」元紫袖皱皱眉,段家人没一个长进,个个都是令人头痛不已。
「唉!是紫袖丫头呀!」老谷一看到她,心就安了一半。「二少爷又溜出府,老奴跟著跟著就跟丢了。」
他想著,二少爷脚长,不体谅他老人家身子不济,一溜烟跑得就不见踪影,还好遇见紫袖丫头,她一定有办法治得住二少爷那如风般的个性。
元紫袖问:「他的功课写完了吗?」那些「功课」是她强加的帐簿,暂时用来绑住段天乐的脚。
「还没有。」老谷老实应道。
没有?!好了,他惹毛她,这次她非好好地教他「责任」怎么写。元紫袖仔细问老谷,「他是在这附近跟丢的吧?」她冷静的态度,令熟知她个性的人寒毛直颤。
「呃!是的。」老谷知趣地退远一点。
「很好。」元紫袖笑得咬牙切齿向四周扬声,「二少爷,你最好乖一点自动露脸,不要让我发火。」
等了半晌,连片叶子都没动静,这下她可变脸了,对著街口咆哮,「段、天、乐,我数三声,三声后你没出现,后果自负,一——二——」
「二」字才刚吼完,有道不甘不愿的藏青色身影,从一棵大树上跳下来。那人臭著一张脸嘀嘀咕咕的,边走边踢地上的小石子。
「恭喜了,二少爷,再次「逃狱」成功。」元紫袖皮笑面不笑地奚落他的蹩脚。
「紫袖,你可不可以当作没看见我。」段天乐拉著元紫袖的衣服撒娇。
一个昂藏七尺的大男人,居然像只小猫一样,向年纪、个头都比他小的小丫头撒娇?段天愁实在看得火气直冒,直想分开眼前碍目的景象。
「她的眼睛又没瞎,会看不到你这么大的人?还有手放开,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太不像话了,他一掌拍开段天乐的「攀藤」手,分开的两人他看起来较顺眼。
被拍开的两人,外加看热闹的段天喜主仆及曲少予兄妹,都用著不解的目光注视洋洋得意的段天愁。
「大哥,你在高兴什么?」曲少予坚持有疑问就要问,而他的问题赢得大家一致的支持。
瞧见众人狐疑的眼光,段天愁的脸立刻冷下三分,「你哪只眼看见我在高兴。」
「两眼。」众人齐声,因为太明显了,他刚刚还一副死要债的脸孔,现在嘴角都扬起来,眼底还熠熠发亮。
段天愁恼羞成怒地低吼,「你们没事吗?尽盯著我会有钱赚吗?」
说得也是,元紫袖再次将他冷落一旁,开始她的训言。
「二少爷,为什么偷溜出庄?」
「这个呀!就是……呃……那个……」段天乐吞吞吐吐了半天,终於想到个好藉口,「毛笔坏了,我出来买笔。」
买笔,好烂的藉口。元紫袖没好气地说:「我记得书房左侧放了三、四十枝笔,而且是昨天才买的。」
「噢!那是我忘了,我马上回去用功。」段天乐摸摸鼻子自认倒楣,好像他从没骗过她。
「等等,叠影山庄在南边,你往北边走干啥,想去合欢楼找姑娘是吧?」元紫袖清楚好色成性是他的劣根子。
好……好神哦!猜得正中下怀。段天乐笑得有点狼狈,「你说的哪话,我岂是那种粉味公子。」这番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喔!是我怪错了人?那很好,从今天起我啥事都不理,全交由二少爷打理。」元紫袖摊摊手。
段天乐连忙使劲摇头,力道之大众人都以为他头快断了。「不成啦,紫袖,你想害死我呀!」他就那么一点本事,上不了台面,只适合摘摘花这等小事。
「为什么不成?」元紫袖和段天愁同时出口问。
元紫袖单手抱胸斜目,嘴角有著不耐,「公子,你似乎很爱管闲事。」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还略知一二。
「我管的是家事。」段天愁好整以暇地等著她得知自己身分时的讶异。
「家事?!」他到底是谁?元紫袖怀疑心顿起。
似乎听见她心底的话语,段天愁傲然地说:「段天愁。」
「段天愁?!谁是段天愁?这名字好熟悉哦!」段天乐和段天喜两兄妹是大脑不长、二脑不生地猛在原地转圈圈,不明白地互问著。
段天愁?段天……元紫袖恍然大悟,顿时叫道:「大少爷!」
新月浪漫情懷882 寄秋 《大牌丫鬟》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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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哥!」段家两兄妹终於想起被他们遗忘的兄长,四只眼睛惊讶地投注在段天愁身上。
看他们慢半拍的反应,段天愁心知其实不能怪他们遗忘他,因为他当初离家时,他们一个才五岁,一个七岁,再加上迷糊的天性,能记起有个大哥就不错了。
「你真的是我大哥?!」段天喜没什么印象,因为他离开已经很久很久了。
「有没有胎记可以证明你是我大哥?」段天乐更是天真地上下打量著他。
胎记!真亏他这老弟拗得出来。现在的他有种无力感,面对如此与众不同的弟妹,段天愁只得转向比较聪慧的元紫袖。
「你相信我吗?」他问。
天下红雨了,元紫袖举头看看云淡风清的蓝天。「你在问我吗?」
段天愁反问她,「你认为呢?」
她可拿乔了,「很抱歉,小小丫鬟无置喙馀地,何况我来叠影山庄时,山庄里已没有大少爷。」
原则上,她是不怀疑,因为他长得和老爷十分相似,只是他太冷了,和疯颠成性的好玩老爷一比,难免无法适应,毕竟这一家子中她还没见过「正常」人。
「我准你批评。」段天愁已做好准备,认为她绝吐不出好话。
叫她批评就批评,她才没那么没品,「小姐、少爷,你们不想认大哥吗?还杵在那儿当门神呀!」
元紫袖的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段天乐和段天喜马上发挥手足之情,热情地围著段天愁话旧事,你一语我一语地搞得他头大。
他们真是……有够聒噪。段天愁受不了地想找人解个围,却看见元紫袖热络地左挽曲少梅右牵曲少予,开怀地窝在小茶棚里喝茶嗑瓜子,顺便从隔壁摊子叫了数盘小吃。
他气炸了,大步向茶棚迈进,后面跟著饶舌的弟妹,以及丫鬟翠花和下人老谷。
「你们聊得可真起劲,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们是故交旧友。」段天愁一个插身,挤进元紫袖和曲少予中间。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他们两人太亲近很刺眼,想要分开他们两人。
「这么快就诉完兄妹情,可见你们情分多浅。」元紫袖夹起一块桂花糕,满足地塞入口中咀嚼。
当年刚入庄那日,她一口气吞了十数块糕点,从此爱上了甜腻滑嫩的各式糕饼,百吃不厌。
但是这也成为她惟一的缺点,因为有些卑鄙无耻的下流小人,会用她的弱点引诱她,手段一点也不入流,而这些可耻到令人唾弃的小人,就是段家的主子们。
有些吃味的段天愁说道:「当然比不上你拉拢人心的速度,我的本事没你高。」
元紫袖取笑道:「你在嫉妒我的人缘比你好。唉!这点你就该检讨,为什么你的人缘差到狗看到就撒尿。」
「我没……」段天愁正要反驳,身旁经过的一只丑毙的老黄狗,摇摇晃晃地抬起左脚,一泡黄浊浊的「甘泉」,就淋在他的裤脚上。
这下大家都傻眼了,继而忍住满腔笑声,生怕得罪一脸乌沉的受害者,只有元紫袖不怕死地趴在桌上狂笑,口中的糕饼不文雅地喷向四周。
段天愁大吼,「元、紫、袖!你……你笑够了没?」要不是那只狗走向街尾,他会以为它和元紫袖联手整他。
「你的……哈……人缘还……不是普……普通的差。」元紫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这实在太好笑了,待会记得要拿根骨头赏那只老黄狗。
「我的人缘好不好与你无关。」段天愁利眼一射,「还有你们,别让我听到笑声。」
一回到苏州还没踏进家门,就先多了个笑柄,段天愁开始怀疑老天在开他玩笑,故意不让他畅意。
※※※
这个家当真没救了。这是段天愁回庄第三日的真心话。
当初他因为受不了家中的沉闷而想要离家,但母亲的日夜垂泪和抱怨声,却让他想走走不了。
他的母亲王氏原本是杭州首富之女,下嫁给父亲段正多年只生育一子,夫妻关系也是相敬如宾,虽无深情但也相处融洽。
就在他七岁那年,父亲在扬州遇上名妓苏菀菀,立时惊为天人,沉迷於她的美色,不顾母亲声泪俱下的反对,执意迎她为二房。
从苏菀菀进门后,他的父亲为她建了一座爱菀阁,镇日沉醉新人欢爱中,而忘却结发妻子情,从此不曾在母亲房中待过一晚,夫妻情分因此断绝。
母亲在郁郁寡欢多年后,终於撒手西归,父亲淡漠的态度令他心寒,愤怒地指责父亲的无情。
他记得当时父亲无奈地回答,「以前不识情滋味,自然不知情,如今遇著了命中情缘,再也无心於旁人。」
为了这几句话,他为母亲抱不平而离家,一转眼十数年已过,今日再归却是另一番无措。
元紫袖道:「大少爷可真有闲情逸致在此赏花,这里的花草全是夫人一手打理的。」她庆幸还好夫人仍有一点可取。
「是你,大牌丫鬟。」段天愁睨了她一眼,心知,又是一项挫折。
他从没想到一个偌大的叠影山庄竟没人主事,一切大小事务皆由这位年方十七、八岁的丫鬟掌管,而且还管得井井有条满像回事,著实教他诧异。
她挑明说:「不爽就直接发泄出来,用不著压抑一肚子苦水。」他以为她爱耍大牌吗?这得全怪庄内没个人物顶著。
段天愁眉毛一沉,不悦地盯著她小巧的脸蛋,「女孩子说话要文雅,不然没男人敢要。」
「多谢大少爷关心,我只是个丫鬟不是千金小姐,故作风雅反会遭人耻笑不自量力。」元紫袖有自知之明。
「谁敢取笑你,我第一个不饶他。」他再怎么气闷,她还是叠影山庄的人。
她无谓地耸耸肩。「全苏州城都知叠影山庄有个大牌丫鬟,谁敢得罪我?」
哪些自视名门出身的小姐们,向来瞧不起没身分的卑贱丫鬟,往往背地里嘲讽她是飞上枝头的乌鸦,永远也变不成凤凰。
刚开始她会反击得她们无言以对,只是事后她们会更加恶言地诋毁,久了她也倦了,反正当了一辈子乌鸦,她从没指望当凤凰,就随人批评去吧。
「你不快乐。」段天愁瞧见她眼底的落寞。
「快乐的定义因人而异,你瞧小姐和二少爷每天都一脸无忧的模样,简直快乐过了头。」
「他们被你宠坏了。」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她轻叹了口气默认,「谁教我天性鸡婆,注定一辈子欠你们这家人的债。」
「你可以试著放手,他们不小了,该长大了。」他知道她担这个担子也担得太久了。
元紫袖轻轻叹了口气,「试过了,可是……唉!就是放不下心,现在这个家有你扛著,我终於可以回复我丫鬟的正职。」
「你能做得像个丫鬟吗?」他不认为她行,因为人一旦定了型,很难再被改变。
对哦!她能适应当个丫鬟,不再对主子咆哮吗?「是有点困难。」元紫袖笑得有些牵强。
这抹牵强的笑,扯动段天愁心底的一条弦,不自觉地拥著她的细肩怜惜著,想为她赶走一切不快乐的事。
「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大牌丫鬟吧,大家都已经习惯你的「凌虐」。」也包括他。他自嘲地想著。
「你在瞎扯些什么?我几时凌虐他们?」元紫袖不平地仰著头,鲜艳红唇微微张启,教人不饮也醉。
段天愁胸口一紧,眼睛直盯著她的嫣红小口,此刻的她在他眼底是如此美丽,令他情难自持地将唇覆上去,窃取片刻的甜蜜。
两人的心跳声彼此急促地呼应著,她羞红脸的把头藏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不敢看见他取笑的脸。
「我不会道歉的,因为你的唇太甜太美了,我无法不品尝。」他真想拥有这张檀口的主人,免得老是被她气岔。
「你……你和二少爷还真是兄弟,一样的好色成性。」瞧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她忍不住戳他几下。
捉住她的小手放在唇畔轻吻,段天愁柔声说:「别戳了,小心手痛,我不是乐弟,不擅花言巧语,以你的玲珑慧黠岂会不懂?」
「人心隔肚皮,我这小丫鬟没那等本事。」她想抽回手推开他,反被抱得更紧。「放开啦!这样不合宜。」
怎么会这样,元紫袖觉得浑身无力,全身发烫,以往的俐落果决全消失了,只想偎著他充满男人味的阳刚身体,汲取一丝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