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鼠之槛 作者:京极夏彦

内容简介
中禅寺敦子为采访古刹,偕同鸟口守彦进入箱根荒僻深山,不料他们下榻的旅馆却在雪地中凭空出现呈坐禅姿势的僧人尸体。
京极堂受邀调查从土堆中挖掘出的书库,孰料其中不但满是禅学经典,更有「不能够存在的东西」,他所指为何?
穿着盛装和服在荒凉雪地漫游的吟歌少女,十三年来不曾长大?
向盲眼按摩师坦承自己杀人的和尚,却又改口说杀的是牛,自己是老鼠!
年代、派别来历及财源都不明的谜样古刹,寺内僧人接二连三死于非命,甚而巨鼠成群流窜、四处啃咬,
向来气定神闲的京极堂在此遭逢前所未有的难关……


编辑推荐
这世上没有不可思议的事,只存在可能存在之物,只发生可能发生之事。
凝时空为牢槛,以此身度无常
与安伯托·艾柯《玫瑰的名字》相抗衡的不朽经典,京极夏彦跳出俗世的清净传奇。
遗世独立、白雪深埋的深山古刹、冥冥中谁在画地为牢?穿着盛装和服在雪地漫游的吟歌少女,十三年来如何形容未改?深埋土石中、满足禅学经典的神秘仓库里,藏着什么样不可思议的存在?遭逢前所未有的难关,京极堂首次束手无策?

我是满怀恚怒,绝食而终的僧侣。
亡灵化为千千万万铁牙石身之鼠。
我自愿堕入魔道,誓言啮尽佛像经典。
我以妄执为槛,无形无影、无边无际,
人心是我的禁脔,而且……插翅难逃!

独力揭起妖怪推理大旗的当代名家——京极夏彦

总导读/凌彻


日本推理文坛传奇
在一九九〇年代的日本推理界,京极夏彦的出现,为推理文坛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
书中大量且广泛的知识、怪异事件的诡谲真相、小说的巨篇与执笔的快速,这些特色都让他一出道就受到众人的激赏,至今不坠。
此外,京极夏彦对妖怪文化的造诣之深,也让他不同于一般的推理作家。除了小说以日本古来的妖怪为名,故事中不时出现的妖怪知识,也说明了他对于妖怪的热爱。
身为日本现代最重要的妖怪绘师水木茂的热烈支持者,更自称为水木茂的弟子,京极夏彦在妖怪的领域也具有无比的影响力。京极夏彦对于妖怪文化的大力推广,也绝对是造成日本近年来妖怪热潮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这一切,或许都是京极夏彦当初在撰写出道作《姑获鸟之夏》时,所始料未及的吧。毕竟他以小说家之姿踏入推理界,进而在妖怪与推理的领域都占有一席之地,其实可说是无心插柳的结果。他出道的过程,早已成为读者之间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了。
京极夏彦是平面设计出身,就读设计学校,并曾在设计公司与广告代理店就职,之后与友人合开工作室。但由于遇上泡沫经济崩坏,工作量大减,为了打发时间,他写下了《姑获鸟之夏》这本小说,内容则是来自于十年前原本打算画成漫画的故事。而在《姑获鸟之夏》之前,他不但没写过小说,甚至连“写小说”这样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姑获鸟之夏》完成后,因为篇幅超过像是江户川乱步奖与横沟正史奖这些新人奖的限制,所以他开始删减篇幅,但随后便放弃修改而没有投稿。之后他决定直接与出版社联络,询问是否愿意阅读小说原稿。会拨电话给讲谈社其实也是巧合,他当时只是翻阅手边的小说(据说是竹本健治的《匣中的失乐》),查询版权页的电话,之后便拨给出版这本小说的讲谈社。尽管当时正值黄金周(日本五月初法定的长假),出版社可能没有人在,但他仍然试着拨了电话。
没想到在连续假期中,讲谈社里正好有编辑在。编辑得知京极夏彦有小说原稿,尽管是新人,但仍请他寄到出版社来。京极夏彦原本以为千页稿纸的小说,编辑会花上许多时间阅读,之后还有评估的过程,得到回音应该会是半年之后的事,于是小说寄出之后便不再理会。结果回应来得出乎意料的快,在原稿寄出后的第三天,讲谈社编辑便回电,希望能够出版这本小说。
推理史上的不朽名著《姑获鸟之夏》,就这样在一九九四年出版了。京极夏彦的作家生涯,也就此展开。
相较于过去以得奖为出道契机的推理作家,京极夏彦并没有得奖光环的加持,只是凭借着小说的杰出表现才有出道的机会。但他的才能不但受到读者的支持,推理文坛也很快给予肯定的回应。一九九五年的《魍魉之匣》才只是他的第二部小说,就能够在翌年拿下第四十九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一出道就聚集了众人的目光,第二部作品更拿下重要的奖项,京极夏彦的实力,由此展露无疑。
而他初出道时奇快无比的写作速度,则是除了小说内容外更令人瞠目结舌的特点。《姑获鸟之夏》出版于一九九四年,接下来是一九九五年的《魍魉之匣》与《狂骨之梦》,一九九六年的《铁鼠之槛》与《络新妇之理》。表面上每年两本的出版速度或许不算惊人,但如果考虑到小说的篇幅与内容的艰深,应当就能了解他的执笔速度之快了。除了《姑获鸟之夏》不满五百页(日文单行本的页数),之后每一本的篇幅都超过五百页,后两本甚至超过八百页。如此的快笔,反映出的是他过去蓄积的雄厚知识与构筑故事的才能。
才华洋溢与全方位发展
虽然京极夏彦在日后的执笔速度已不再像初出道时那么的快速,但他发展的方向却更为多元。在小说的领域,京极夏彦笔下有两大系列作品,分别为京极堂系列与巷说百物语系列,此外还有一些非系列的小说。在小说之外,则包括妖怪研究、妖怪图的绘画、漫画创作、动画的原作脚本与配音、戏剧的客串演出、作品朗读会、各种访谈、书籍的装帧设计等,在许多领域都可以见到他的活跃,更让人惊讶于他多样的才能。
京极夏彦的成功,影响了日后许多的推理作家。讲谈社由此开始思考新人出道的另一种方式,不需要挤破头与大多数无名作家竞逐新人奖项,只要自认有实力,且经过编辑部的认可,作家就可以出道。一九九六年讲谈社“梅菲斯特奖”的出现,也正是将这种想法落实的结果。
倘若比较同时期的作家,从一九九四年的京极夏彦开始,出道于一九九五年的西泽保彦,与一九九六年的森博嗣,推理小说界在此时出现了不小的变动。当许多新本格作家的作品产量开始减少之际,前述的三位作家表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他们出书速度快,短短数年内便累积了许多作品,而且又不会因为作品的量产而降低水准,反而都能维持着一定的口碑。此外,更吸引了许多过去不读推理小说的读者,将读者层拓展得更为宽广。
京极堂系列
京极夏彦的主要作品,是以《姑获鸟之夏》为首的京极堂系列。到二〇〇七年为止,这个系列总共出版了八部长篇与四本中短篇集,是京极夏彦创作生涯的主轴,也仍在持续执笔中。由于京极堂系列是他从出道开始就倾力发展的作品,配合上写作前几部作品时的快笔,因此作品数很快地累积,而其精彩的内容,也使得京极夏彦建立起妖怪推理的名声。
京极夏彦的作品特色,首推他将妖怪与推理的结合。或许也可以这么说,他是在写作妖怪小说时,采用了推理小说的形式,而这正表现在京极堂系列上。京极堂系列的核心在于“驱除附身妖怪”,原文为“凭物落し”。所谓的“凭物”,指的是附身在人身上的灵。在民俗社会中,人们的异常行为与现象,常会被认为是恶灵凭附在人身上的关系。因为有恶灵的附身,才使人们变得异常,因此,要使其恢复正常,就必须由祈祷师来驱除恶灵。
京极堂系列的概念类似于此。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心灵与想法,有些人的心中可能因为自己的出身或见闻而存在着恶意。扭曲人心的恶意凭附在人们身上,导致他们犯下罪行或是招致怪异举止,真相也从而隐藏在不可思议的表象中。京极夏彦让凭附的恶灵以妖怪的形象具体化,结果正如同妖怪的出现使得事件变得不可思议。阴阳师中禅寺秋彦藉由丰富的知识与无碍的辩才,解开事件的谜团,让真相水落石出。由于不可思议的怪事可以合理解释,也就形同异常状态已经回复正常。既然如此,那么造成怪异现象的妖怪,自然也就在真相解明的同时被阴阳师所驱除。
这样的过程,正符合推理小说中“谜与解谜”的形式。京极夏彦曾在访谈中提及,推理小说被称为是“秩序回复”的故事,而他想写的也是这种秩序回复的故事。在这样的概念下,妖怪与推理,这两项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类型,在京极夏彦的笔下精彩的结合,也成为他最大的特色。
而京极堂以丰富的知识驱除妖怪及解释真相,也让京极夏彦的小说里总是满载着大量的资讯。《姑获鸟之夏》中,京极堂所言“这世上没有不有趣的书,不管什么书都有趣”,事实上也正是京极夏彦本人的想法。对于书的爱好,让他的阅读量相当可观,因而得以累积丰富的知识,也随处表现在故事之中。
另一个特点,则在于人物的形塑。身兼古书店“京极堂”的店主、神社武藏晴明社的神主以及阴阳师这三重身份的中禅寺秋彦,担负起驱除妖怪与解释谜团的重任。玫瑰十字侦探社的侦探榎木津礼二郎,可以看见别人的记忆。此外包括刑警木场修太郎,小说家关口巽,《稀谭月报》的记者同时也是京极堂妹妹的中禅寺敦子等。小说中的人物有着各自独特的个性,不但得到读者的支持,更成为许多人阅读故事时的关注对象。
巷说百物语系列
京极夏彦的另一个系列作品是《巷说百物语》,这个系列开始发表于一九九七年,一九九九年出版第一本,到二〇〇七年为止共出了四本。本系列的第三本《后巷说百物语》更让京极夏彦拿下了第一三。届的直木奖,成为他作家生涯的重要里程碑。
此外,有两本小说与此系列相关,那就是《嗤笑伊右卫门》与《偷窥者小平次》。这两本其实是京极夏彦改写日本家喻户晓的怪谈,使其呈现新貌的作品。但由于人物的重叠,其实也等同于巷说系列的外传作品。而在京极夏彦的得奖史上,这两部作品同时都有得奖的表现,《嗤笑伊右卫门》拿下第二十五届泉镜花文学奖,《偷窥者小平次》则是获得第十六届山本周五郎奖。开创推理小说新纪元
京极夏彦的过人才华,发挥在许多的领域上,也让他有着非凡的成就。过去台湾曾经出版过京极夏彦的数本小说,读者们也已经对他有着一些认识。可惜的是,过去都未曾以作品集的形态来全面地引荐与介绍,因而对读者而言,期待度极高的京极夏彦作品,也始终都是传说中的名作,无缘一见。
如今,京极夏彦的小说再度引进,而且是他笔下最主轴的京极堂系列作品全集,读者们可以从完整的小说集中一睹这位作家的惊人实力。足以在日本推理史上留名的京极堂系列,其精彩的故事必然会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妖怪推理的代名词,开创妖怪小说与推理小说新纪元的当代知名小说家京极夏彦,现在,就在眼前。


作者介绍
凌彻,一九七三年生,嗜读各类推理与评论,特别偏爱本格。

 


老贼入魔魅,恼乱人天无了时——


【铁鼠】

赖豪之灵化为鼠,为世人所知也。
——画图百鬼夜行·前篇·阳


【园城寺戒坛事】

(前略)
如是经年,于白河院治世,三井寺[注一]僧都[注二]赖豪,为江帅匡房之兄,其位显贵,受朝廷之召,奉命祈祷皇子降世。赖豪受命,殚精竭虑祈请,阴德乍现,承保元年十二月十六日,皇子诞生。帝甚为感念,下诏:“祈祷之赏,当依所愿。”赖豪夙愿,不求官禄,惟请应许园城寺设立三摩耶戒坛。山门[注三]闻此,持状诉请宫禁,援引前例,奏请撤废。然帝日:“君言出而不反。”未诺。三塔[注四]啅噪乖迕,停僧房之说法,闭寺院之门户,止护国之祈祷,朝廷亦难漠视,无已,撤建三摩耶戒坛之敕。
赖豪大怒,百日问不剃发修甲,沐炉坛烟,嗔忿之火焦骨,兴恶念云:“吾愿即身成大魔缘,嬲恼玉体,灭山门佛法。”竞于二十一日死于坛上。其怨灵果成邪毒,因赖豪祈请而降世之皇子,未离母后膝上即甍。
帝大悲。山门之乖迕,园城之效验,其得失历历。为雪山门之耻,保全继体嗣君,遂召延历寺座主良信大僧正,命祈请皇子降生。修法之问,生种种奇瑞,承历三年七月九日,皇子诞生。山门之护持无隙可趁,赖豪之怨灵亦无以为近,此宫玉体无恙,遂践祚即位。退位后有院号,为堀河院,即此二宫皇子。
而后,赖豪之亡灵化作铁牙石身之鼠八万四千,登比叡山,噬佛像经卷,无能防之,乃祀赖豪为一寺之神,以镇其怨。鼠之秃仓者是也。
尔来,三井寺积怨更深,动辄奏请兴立戒坛;山门亦循往乖迕,悍求撤废此请。如此,始于承历年中,至文保元年,因此戒坛故,园城寺遭祝融者七回。或因此故,近年不复提中立之事,而寺门昌蛊,亦得保全三宝之护持。然今将军[注五]妄自承迎众徒,不顾山门之怒,冒然令可。市井闻此,俱怪日:“真正天魔之业,佛法灭绝之根耶。”
——《太平记》卷十五[注六]
注一:园城寺俗称。
注二:僧都为统辖僧尼之官名,地位次于僧正。此为沿用自中国的官名,始于北魏孝明帝任慧光为僧都。
注三:指比叡山延历寺。
注四:指构成延历寺之东塔、西塔、横川,即延历寺所有的僧侣。
注五:指室町幕府初代将军足利尊氏(一三〇五~一三五八年)。
注六:《太平记》为描写南北朝时代动乱的军记物语,约成书于一三七一年,据传为小岛法师所撰,共四十卷。从镰仓幕府灭亡、南北朝对立写起,直至室町暮府成立,并对政治、时世加以批评,对后世的文学、思想影响甚巨。

 


“是贫僧杀的。”
声音响亮优雅,没有丝毫畏怯,同时语调极为平常,所以尾岛佑平认为对方八成是在开玩笑,慢吞吞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您说什么?”
“所以说,是贫僧杀的。”
“您说杀……意思是?”
“喏,就是倒在施主脚下的那具尸骸。”
“尸、尸骸?这个吗?”
尾岛双手一挥,扔掉了手中的丁字拐,跳开似的远离了它。完全是大吃一惊的动作。因为如果就像出声的人所言,它真的是一具尸骸的话,那么尾岛之前等于是做出了极为冒渎的事。
在来人告知之前,尾岛用拐杖的尖端戳它,甚至用脚尖拨弄它,想要搞清楚阻挡去路的异物究竟是什么。
“不必惊讶……”声音说,“生命结束的话,人也不过是具肉块。即使触碰,死亡也不会像疾病般传染开来。不管是践踏还是踢踹,都不会因此遭到恶报。没有必要如此忌讳吧。”
“人?您刚才说人?那么这个——我刚才踏到的这个,是人的尸骸、人的尸体吗?”
“没错……”
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有些拙涩,然而不一会儿又恢复成原本的语调。
“施主眼睛不方便吗?那么请容贫僧再次说明吧。方才施主用脚拨动的东西,是人的尸骸。话虽如此,也无须如此畏惧。而且,它已经成佛了[注]。”声音如此述说。
注:在日文中,死者、尸体也讳称为“佛”。此一双关语在本作品中具有关键作用。
“就、就算您这么说,踩、踩了死者是会遭报应的。我、我……”
“何须如此畏惧?这不是往生者,只是具尸骸。不,即便它是往生者,若已真正往生成佛,不过是被脚踩踏而已,也不会为此发怒的。”
“您说的这是什么天打雷劈的话?”
“施主不信贫僧所言?”
“这么说的您,又是何人?”
“如施主所见,只是名乞丐和尚……噢,我忘了施主看不见贫僧。贫僧虽然这样,也是名云水僧。”
“您、您是个和尚?”
“没错。”
“那么,快来超度这个死者……”
“所以说,那是贫僧所杀。”
“师父的意思是,和尚杀了人吗?”
“杀了人。”
“怎么这么残忍……不、这、您……”
不知为何,尾岛仿佛苏醒过来似的放松双肩,微微仰起头向着僧人面孔的上方说:“您是在开玩笑的吧?”
僧人间不容发地回应:“施主为何作此想?”
“您说是和尚,那么您已皈依佛门了吧。”
“所言甚是,贫僧是佛门弟子。”
“那么杀生应该是个大戒。如果因为我看不见,您就想吓唬我的话,这个玩笑也过头了些。就算您是个和尚,也请不要这样捉弄人。”
“贫僧并未说笑。捉弄眼盲的施主,才是佛门弟子最不应为之事。在路况如此险恶的雪地里,施主的脚步却如此踏实,所以贫僧才未察觉。若是一开始就察觉,绝无此言。”
“可是……”
“若贫僧的话冒犯了施主,还请见谅。贫僧丝毫无意嘲弄施主双眼不便。得罪了。”
声音变得模糊,僧人垂下头来了。
“可、可是啊……”
“可否请施主见谅?”
“呃,不、不是这样的。这倒无关紧要。只、只是和尚杀人这种事,我一时实在无法相信。”
“诚如施主所言,不杀生是佛祖之教诲。不,论到杀人,不仅是僧人,遵循此戒也是人之常伦。” “那么为什么……” “在那里的确实是人的尸骸。然而贫僧所杀,却非人哉。” “什么?” “贫僧说,贫僧没有杀人。”
僧人说完,沉默了片刻。 “师父的意思是这不是人吗?死在这里的不是人,换句话说,师父您制裁了十恶不赦的恶人?”
“非也,非也。裁处世人,非僧人之职。况且那具尸骸并非什么恶人。正如方才施主所言,它是已往生成佛者。”
“那倒奇怪了。”
“它——没错,是牛。”
“牛?您是说牛?”
“没错。而它若是牛……”
“若是牛?”
“贫僧便是鼠。”
鼠,声音这么说。
“鼠?”
“贫僧的牛破槛而出,捉住了一看,却非牛而是鼠。不对,不是这样呢。打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任何东西破槛而出。”
“您是说槛吗?”
“对,槛。牢牢紧闭的牢槛。不见、不闻、不语、不思,舍弃自我、舍弃所有、舍弃一切,俱皆成空,牢槛却依旧留存。槛中没有任何东西逃离,而且原本存在于槛中的,是鼠。”
“槛中……有鼠?”
“是鼠啊。”
“鼠……”
“施主明白吗?”
“不明白。”
“这么想想……”
僧人的口吻变得像在述怀。
“这么想想,贫僧离开故乡之后,行路迢远,却终究没能离开囚禁自己的牢槛。但是,那厮却轻易地破槛而出——轻而易举。逐牛、得牛、成牛,噢噢,对那厮而言,根本没有所谓的牢槛。贫僧是多么的不成熟啊。”
“师、师父在说些什么啊?”
“所以……”
“所以您才把他杀了?……”
“可以说是这样,也可以说不是这样。”
“我不懂,完全不懂。我这种人不可能明白师父说的大道理。双眼失明的我,连倒在这里的东西是什么都毫无头绪。师父说这是人的尸骸,还说杀了他的就是您自己。但是,师父又说您没有杀人,说您杀的是牛。如果师父杀的是牛,那么在这里的就应该是牛的尸骸;另外,这具尸骸若是人的尸体,那么就是师父杀了人。这是世间常理,不可歪曲之事。纵然变换再多的说法,事实就是事实。诡辩不可能扭曲真实。在这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虽说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然而我却无法加以确定。这么一来,和受到嘲弄根本没有两样。”
“没什么,在那里的东西,就是施主所看到的东西。”
“又出此过分之戏言。”
“贫僧并未说笑。喏,施主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什么?”
“明眼之人所能够看见的,其程度有限。”
冷风穿过树林而来,拂上尾岛的后颈。
阴冷的空气徐徐笼罩住尾岛。
“世界就如同施主所见,那便是施主的世界。那么,无须介意贫僧之言。施主就这样接受自己所感觉到的即可。”
这……
这不是什么牛。
当然,这事打从一开始就再清楚不过了。
沙沙——声音响起。
枝桠上的积雪掉落了。
僧人道:“施主害怕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