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迟慕
作者:空灯流远
第一章

迟慕眉头皱起起来了,这是他第十三次被画屏姑娘拒之门外。
早上巴巴的端着一碗补汤站在院子里,汤里放了雪莲、人参、和初露时采摘的芦苇。一碗热汤就这么凉了,画屏姑娘还是在小楼上不下来,连派个丫鬟下来把汤接过去都不肯。老鸨来过好几次了,拉着他袖子说“这位客人你换位姑娘好不,别守在这里了,我们不收你钱…这边走…你、你、你倒是走啊!别站这里了,人家还以为我们藏芳楼欠你钱了…”
画屏姑娘不见他,自然是因为要见其他男人,比他有钱得多的男人。
自上月李王爷府上文会中听到佳人低低吟出:“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之后,迟慕满脑子就是画屏姑娘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态。短短三十天,雁云湖边上的花也拔来送过了,锦宣斋上好的描画洒金纸写的诗也寄出去了,打点丫鬟的银子也花了——唯一的反应是楼下扔着一堆枯花烂纸。迟慕后悔姑娘怎么不把银子一块儿扔出来。
“哪个不要脸的混账抢了老子的画屏姑娘,站出来!难道不知道先来后到么?!老子追画屏姑娘已经一个月了!”迟慕怒道,抱着小楼的柱子就愤怒的摇,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喊出声了,而且声音极大。
老鸨脸上发白:“这位客人,楼上是李王爷府上的大公子,赵王爷府上的三公子,张宰相府上七公子…”
话声未完,迟慕只觉得眼前一黑,倒下。
黑之前看到迟画姑娘娉婷身影出现在二楼上,被五六个衣着华美的富家公子簇拥着。有一个看着眼熟,有一个哂笑,有一个在把玩手里的砚台——阿勒,那砚台怎么又冲着自己头顶上飞过来了?!
于是迟慕两眼一黑,两腿一蹬——倒了。
朦胧中只觉得头痛欲裂,用残存的那点意识在心里骂:“有钱怎么了,有钱就可以乱砸人么?!老子死了变鬼都不饶你!”
身上被人踹了两脚:“不会死了吧?”
“没有,死不了。他从小就命大。”有人轻笑。脸上冰凉冰凉的,似乎有人用手指拨开散在脸上的头发。
周围的人人倒吸一口凉气。
“美人啊!不可能我一定看花眼了,再看一眼——美人啊!”另一个人的手划过他的脸,顺着鼻梁摸到嘴唇,细细抚摸不忍放手:“我带回去做男宠算——”
“算”字没说完就停住,一股杀气袭来,那人手上的动作蓦然停住。
方才轻笑的男人沉声道:“不行,他是我府上的小厮。”
然后迟慕就真的昏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李府下人们的房间,躺在床上。小四坐在床边拿着条冷毛巾往他额头上敷。小四是李府管扫地的下人,专管收拾打扫李家大少爷住的怡红院。迟慕负责李府的杂物,倒水啊劈柴啊搬东西啊倒垃圾啊。李府很多东西都往李家大少爷屋里搬——所以迟慕和小四有很多合作机会,关系很好。
不错!追堂堂藏芳楼最红的画屏姑娘的迟慕——是李府的杂役!
迟慕是三年前被李家老爷用十两银子从人贩子那里买来的——而且三年过去了,老爷还时不时摸着胸口说当年买贵了,现在买个杂役五两银子就够了。
小四边敷边鄙视的看他一眼:“又去青楼找女人了吧?又被公子砸晕了吧?我就说你最近和公子范冲,不要去青楼——上次你追那个彩云姑娘,正好咱们家公子也去追人家,你直接就在青楼门口被公子的马车撞飞了…你就不能用窑子里的女人将就点么,非要去追那些能歌善舞的彩云姑娘画屏姑娘,手里又没有点银子…”
“我有一片真心”迟慕反抗道。
“顶个屁用!”
迟慕又等了一会儿,与恨恨说:“我不是被公子砸的,是公子身边那个叫王流枫的狐朋狗友,老砸我。上上次我追朝霞姐姐也是被他用石头砸晕的。”
“不要狡辩了。你每次昏死过去后都是公子派人把你搬回来的,不是他砸的是谁砸的?这次公子特别交代要我看好你,不要再和他抢女人了…迟慕你、你、你一个下人,怎么老跟我们家高高在上的公子抢女人啊!”
看着小四嘴角一抽一抽的,迟慕不忍心的叹了口气。小四是个好人,就是不懂得享受生活。女人,多好啊,胸又软,腰又细,笑起来又迷人,捏一下…想到这里迟慕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来。
小四眉毛惊讶的扬起。
“怎么了?”
“你笑起来还、还真和平时不一样…”小四讪讪的说,不好意思起来,“我差点以为你很美了。”
迟慕慌忙暗自平起,闭目安神,收敛锋芒。再一睁眼,傻笑道:“我很美哇?”
小四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他一回,说:“眼误。你很傻。”
说罢端了装凉水的盆子径自走了,一路走还一路郁闷,怎么刚刚看到的迟慕就不一样了呢?
迟慕摸摸脑袋,额头上好大一个包包。那个王流枫下手也不知轻重,自己家主子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看着自家仆人遭欺负也不制止一下——好歹我也是你家的财产哇,十两银子买过来的哇!房子院子是不动产下雨前你都要维修,我这个动产你就不管死活了哇?
自己家主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叫李子鱼。
说道李子鱼,窗外槐树下站着的青衣人,不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砸晕的李少爷么?
身材修长贵气,慵懒的神情的靠在树下,叶影寂寞的洒在他白皙的脸上,像在守望谁,像在等候谁。鼻梁挺秀,脸型线条流畅,日光下的侧影像雕塑般完美。迟慕不得不承认,不管自己眼光多挑剔,主子确实是京城第一美男。可惜不是女人,不然他定奋起直追了。
阿勒,主子怎么向自己这个方向看呢?怎么觉得一直在看自己这间小破屋呢?
躺着就是消极怠工。迟慕那起个盆子走出杂役住的冬凉夏暖的平房,叹口气,装作去厨房帮忙。

第二章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李子鱼站在槐树下,眯起眼睛——对面走过一个端木盆的人。木盆很重,端着人腰微微弯曲,有点不堪重负的感觉。
李子鱼叫住他:“喂,你过来。”
来人蹭到他面前站住。
细看是个轮廓清秀的小厮,皮肤蜡黄粗糙,和上午看到的情况不同。眼睛很美,被长长睫毛盖着,抬眼的一瞬间流光溢彩,下一秒又隐去,仿佛这种光彩从来不曾在他身上存在过。嘴如果不是因为失水干皱倒还算漂亮。算是一个长相中等偏上的小厮,但和那位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自己为什么总把他当成那位故人呢?
“你今天上午皮肤比现在白。”李子鱼上下打量他半天说。
被打量的人也没表现出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只是耸耸肩,表现出一点下人的习气:“早上小的跟厨娘女儿那里借了点白粉擦了擦…毕竟要见画屏姑娘,灰头土脸的去会被赶出来的。”
“衣服也不是这件。”李子鱼皱起眉头。事实上早上他那身打扮简直有点像翩翩公子,要不是王流枫眼尖扔出那个砚台,他几乎没认出来是这个人是谁。
“回公子,小的攒着两件新衣裳,平时舍不得穿…”
他是擦了粉,早上李子鱼手摸过他脸的轮廓时就发现这点了。但是还是有哪点不对…李子鱼眉峰拧起…到底是哪点不对呢?
他不知道这点“不对”是在心底,他把这个普通的小厮和那位联系起来了。看着他去青楼找姑娘就不爽,就像看着那位一样。看着王流枫欺负他会心痛,但每次都是因为他去找姑娘,又觉得砸得值,遂不出面制止。
“公子要没有别的事情…那,在下就告退了。厨房明天的柴还没劈…”
李子鱼蓦然惊醒,挥挥手说:“你走吧…”转念一想又叫住:“你回来!”
“你有钱去追画屏么?”
“没有。”老实回答。
“那你怎么追?”
“小的有一片真心。”
“青楼女子只认钱,哪个认你一片真心。及早收手吧,不要一直和我抢一个女人,你抢不过的。”李子鱼往前走一步,让自己的影危险的完全罩住这个小厮的脸。眯起眼睛再看一回,近看的确和早上不同:“你要真追到画屏,我就放你自由,再给你一千两银子。你爱去哪里去哪里,爱追谁追谁。”
这不过是个警告,李子鱼以为这个小厮会立刻跪下磕头认错。不料他错了,迎面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小的明白。追到画屏姑娘就还我自由之身,外加一千两银子是吧。谢公子大恩!”
就这样把一个警告变成了一场赌博。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望着他端着盆子远去的身影,李子鱼叹了口气。
真是个奇怪的下人。
拍拍手,槐树后面闪出一个影卫,单膝跪下。
“刚才那个人是叫迟五?”李子鱼冷冷的问。
“回公子,是迟慕。姗姗来迟的迟,倾慕的慕。”
难得影卫用一下成语,李子鱼嘴角挂一丝笑,眉头还是皱着的:“迟慕,这个小厮名字有意思。”
晚上在染秋斋小酌时赵秋墨用扇子敲了一下李子鱼的头,笑问:“当今皇上的表弟——白王在愁什么呢,忧国忧民么”的时候,李子鱼只觉得不耐烦。
勉强回一句:“哪里,发呆罢了。”
李子鱼是当今皇上的表弟,七岁就被先王封为白王。当今皇上尚年青,无子,无兄弟,论皇位继承下一个就轮到他。只是李子鱼一向低调,所以府里外面的人都叫他李公子。赵秋墨是外姓,三年前带兵打仗退了夷狄,当今皇上封他为定远侯和神威大将军。说是常年带兵,赵秋墨却没有蛮夷之气,倒是一股书卷气,白净清秀,不像带兵之人。
不过李子鱼清楚的知道,这个人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他和赵秋墨自幼认识,在同一个私塾读书,同一个先生教大的,彼此知根知底。现在秋墨常年带兵在外,偶尔回京城的时候,两人常时不时小聚一下。
“莫非你在想那个人?”赵秋墨用扇柄敲敲桌沿,“你一想他拿筷子的手就习惯性的摆出握笔的姿势。”
李子鱼低头,发现自己右手的确以握笔的姿势握着一双筷子。于是又想起那个人当然握笔的姿势。
按耐不住,一拍桌子:走!
去哪里?
去藏芳楼——找画屏姑娘。不能让那个叫迟慕的小子抢先了。
倒不是自己十分的看上那个女人,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一想到那个小子抱着女人心里不爽,就像想着那位抱着女人一样。这场赌不能让他赢,一点机会都不能给他!同一个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赵秋墨手摸着下巴微微笑了,从容的跟着站起来。风流倜傥的白王也有失态的时候——跟着看看是什么女人让他这么心神不宁。
两人没有驾车,乘着夜色掠过街巷,衣袂带风。
赵秋墨曾开玩笑说,要是李公子在朝廷中混不下去了就跟我去边疆退敌吧。以我们两人的武功、强强联手,不仅可以退敌,还可以助你杀回朝廷做皇上。
赵秋墨万万没有想今日到让平日悠游有度的白王失态的——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杂役。

第三章

迟慕端着木盆晃到厨房时正是下午。厨娘在熬晚上喝的粥,备小菜。迟慕拿着个勺子把样菜都点评一道,直到三十岁的肥胖厨娘愤怒的举起笤帚才夹起尾巴溜出去。
拍拍头,叹口气。自己多半被砸傻了,不然怎么会和主子打那个赌呢。
赢了还好,要是输了——阿勒,我没和主子约定输了会怎么样诶!赢了得一千两银子和画屏姑娘,输了待定…这样想这赌也不是打不得的。迟慕嘴角又弯了弯,端起那个木盆去了澡堂。
李府的人经常看见迟慕端个盆子搬个箱子四处走动,其实都是在消极怠工。
接近黄昏,大家吃晚饭去了,澡堂没人。自己烧了桶热水,把刚刚在厨娘眼皮子底下偷出来的白醋和米汤调和成去色的汁,用布蘸着一点点在身上擦。栀子黄染过的枯黄渐渐褪去,露出原本光洁白润的皮肤。黄色的水顺着流畅挺秀的脊椎留到地上,从地上的排水沟流出屋外。
洗罢,溜回平日和小四合住的住的破屋。环顾四周,一贫如洗。两张小床个靠着南北两面墙,屋中一张断了三条腿又被他辛勤接上的方桌,再摆不下其他东西。小四果然不在,桌上有两块熏肉,多半是小四讨来的。迟慕叹了口气,小四和厨娘关系好,每次都要得到肉,自己就老被赶出来。他两口把自己那份肉吞下去,又吞了口口水。
没有柜子,衣服就堆在破单人床的床角。扒拉扒拉,从皱巴巴的衣服堆底层扒拉出一件叠得整齐的上好月白长衫。抖抖抖,穿上。拿起小四桌上有半面镜子,拿起来。
傍晚的夕阳从残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灿烂的光带。镜中人就站在这条光带中,眉若秀峰,眼如明星,清秀挺拔的鼻梁,薄薄一片唇。墨色长发湿漉漉的贴着白皙的脖子,色彩艳丽。
这种美不是画里那种柳眉桃花眼和樱唇组合起来的呆板的美,而是自上而下贯穿全身的光华气质。迟慕和画中美人的区别就像一株庭院里精心栽培的枫树和在山野里不经意间瞥到的流云般的枫林的区别。有些东西永远不能被画纸所禁锢。蓦然看一眼,天上的鸿雁也会掉下来,水里的游鱼也会沉下去。
镜中人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拿起长衫自头上套入。追画屏姑娘用掉了最近两个月的大半工钱,剩下就五两银子,明显不够进青楼,只有翻墙了。迟慕掂掂可怜的最后一点银子带在身上,蹑手蹑脚走偏门出府。临走前不忘在小四的熏肉上咬一口,尽量不要想象回来时小四愤怒的脸。
画屏姑娘今天晚上正好有空。后天宰相张知正要在自家府邸举行江南文会,要遍请江南才子新俊。有才子自然要有佳人,所以藏芳楼的花魁画屏姑娘也在出席之列。今天她特地差遣开丫头,独自一个人在廊下对着七弦琴练宴会宴会唱的小调。
月光很好,如泄地水银。
琴声分外清亮。
先弹了曲长清,又试曲佩兰。一个失神,徽部上一个音错了。
曲有误,周郎顾。
一个清冷的影子投在琴上。一双如玉的手温柔在弦上一挑,将音正了过来。
回头,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位翩翩公子。月光如银,人如月光。恍若幻觉。
画屏一时不知道该惊讶还是惊呼。
音声未喊出来,来人已经在她身边坐下。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画屏姑娘的确是个清幽美人啊。”迟慕对怔怔的画屏灿然一笑,笑得人畜无害,月光失色。
见画屏还是怔怔的,又在欺身向前,手从后面绕过她的窄肩够住琴弦,叮叮咚咚抚了一支曲子。末了把脸放在画屏肩上,笑问:“姐姐,知道这个是什么曲子么?”
身后有股淡淡异香,纵是情场上老道的画屏此时也是面红耳赤,全身僵硬,勉强才答道:“这是嵇康的孤馆遇神。能把这首曲子弹出清幽空濛之气的,公子是第一人。”
“姐姐可知这首曲子的来历?”迟慕又笑嘻嘻的问,见画屏不语,接着说:“嵇康先生曾夜宿仙台,见月光泻泻,清风徐徐,也是今日的光景。忽然空谷里传来幽幽琴声,寻身而去,见一处幽馆。馆中有一位神巫姐姐,长得清丽,就像画屏姐姐一样…(摸摸美女的长发)。神巫姐姐教给嵇康的就是这支曲子。嵇康忘不掉美丽的神女姐姐,一生都在弹这首曲子,于是它就流传下来了(最后一句是迟慕自己杜撰的)。不过今夜来看,画屏姐姐要比几百年前的神女姐姐漂亮一百倍挖…”
“幽于勾栏之地和幽于深谷有什么区别呢,姐姐不如跟我…”
话说道一半就停了,抚摸着画屏长发的手被人愤怒的捉住。
回头,脸部抽搐,看到李子鱼愤怒的脸——哇靠,主子今天怎么来了?!
李子鱼带着赵秋墨冲破藏芳楼老鸨丫鬟的层层阻隔冲上了画屏住的西楼。远远就听到有人弹曲孤馆遇神,音色空濛深邃。转过一个回廊,却看到画屏被一个人环在怀里。迟慕,看背影应当是迟慕。你竟敢…看着他的手放在女人的头发上心中就是一股莫名的火气。竟然真的和我打赌,你还当我是主子么?
愤怒的拉过他的手,再一用力,整个人站不稳直接倒在自己怀里了。
再低头看怀里被自己粗暴拉过来的这个人。
月色清晰,李子鱼大脑嗡的停止了。
不是他,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但是这个感觉,这个味道是不会错的。就是那个人的味道,那个人的琴声…
自己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但是放下面纱也应当是如此的绝色吧。挺秀的鼻梁,没反应过来还微微迷惘着的眼睛,一抹薄唇如水。他总是散发着月光的气质。
“是你?”李子鱼静静的问,“你回来了?”
迟慕正倒在主子怀里暗叫不好,抬头就对上主子紧皱的眉峰和喷火的眼神。忽然见这张英气的脸上透出一丝迷惘,问自己是否回来了,就知道主子没认出来。阿弥陀佛幸好出门前处理了一下形象。
既然你认不出是我,那我就不负责任了啊。
迟慕暗自发力,借了个巧劲从李子鱼怀里挣脱出来。主子抱得着实紧,一挣未果,再发力。脚尖点地,飞上对面楼屋檐。
李子鱼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闪身追过去。
赵秋墨暗笑一声,也跟上去。单留一个画屏目瞪口呆的留在廊上。
李子鱼想,找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能让你跑了,即使伤了你也要带你回去。遂全力阻拦,几招都十分凶险。
迟慕想的是,被主子抓到怎么得了,不死就是被打残。当然还有个选择,更痛苦,所以避免去想。于是全力逃脱。
赵秋墨想的是,好玩。这个美人是谁,让一天换个床伴的白王如此看重,亲自动手捉人,不如逮住问问。于是全力帮忙。
二比一啊,三十六计溜为上。迟慕自恃轻功不错,找了个空隙脱身而出,嗷的一叫飘出十丈地。嗷的一叫是飘出去那瞬间被白王一掌打到胸口,一口血还没吐出来就憋了下去。
今天不划算,偷鸡不成蚀把米。得赶快回去,还要在天亮前把皮肤颜色染回去,头发弄乱,然后去厨房劈柴。还得费脑细胞跟小四解释今天为什么不在屋子睡觉——嗷,越想胸口越痛!
再往外飘出十丈,忽然听候身后一声闷响。
一支箭自后贯穿李子鱼胸部。他嘴角渗出一丝血,头发的夜风中散开。他笔直而缓慢的向后倒下。而他此时正站在屋檐上,身后是虚空。
黑暗中有轻微的脚步声,弓剑相击的声音——白王和赵将军中埋伏了!暗杀!
迟慕暗自运气,眼睛一闭,压下胸前那股翻腾的血气往楼下一跳,飘过二十丈准备去接他主子。

第四章

迟慕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大动真气,在短短一秒间扑过二十丈趴在地上,再嗷的一声惨叫——李子鱼正好掉下来,压在他身上。
胸口的伤口裂开,再吐一口血。
娘的,肉垫不好当啊!主子你平时也不减减肥,怎么这么重哇,我爬都爬去起来…
忽然觉得身上的重量没有了。抬头,看到赵秋墨已经抱起昏迷的李子鱼,并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借赵秋墨的力,迟慕好不容易站起来。这一掌一砸,他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一眨眼的功夫你就从二十丈开外的屋檐上飞到地下,并且精确的垫在子鱼的身子下边,好身手!”赵秋墨上下打量他:“你是谁?”
“先别管我是谁。贼人来了。把主…恩,李公子给我,我擅长逃跑。我们向西边杀出去,我自有藏身之处。”
“你身上有伤,没关系吗?”赵秋墨扬起眉毛。
“废话,给我。”
于是迟慕左手抱着脸色苍白的李子鱼,右手拿着一块板砖,闪身向西。赵秋墨断后。
贼人都蒙着面,在月光下从小院四面出现,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只听得见冰冷铁器相撞的声音。迟慕一脚蹬飞最近的一个,拿起板砖拍晕另外一个。肩上被第三个人刺了一剑,鲜血流出。第四个乘机而上,迟慕躲闪不及,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回头“啊”的一口咬在来人的脖子上,正好咬断颈动脉,温润的血液溅了他一脸,月光下形如鬼魅。
回头看赵秋墨,流剑若水,剑剑都有塞外的决断与苍凉——这才是剑法,震得住千军万马的将军的剑术。
赵秋墨拦住了后面几个人,迟慕把李子鱼往怀里紧了紧,又往西掠出几丈,出了包围圈,进了藏芳楼外一处小巷。在巷口等赵秋墨跟上,又往巷子深处闪去。
最后在一扇破木门前停住。
“你杀人的方式真奇特,用板砖和牙——前世是狗变的么?”赵秋墨倚着门框意味深长的笑。
迟慕已经进门,把李子鱼往铺着发霉稻草的小破床上一丢,翻过来,熟练的撕开他的衣服。
“不想被逮的话就进来,关上门,赵将军。贼人还在街上搜捕我们呢”迟慕叹口气:“没看到我正忙么,去烧壶开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