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不归卫 作者:荔箫
天顺五年,
一贯在京城横着走的锦衣卫遭遇了个魔头。
这魔头以银面具遮面,
一个月之内,二十三个锦衣卫高官命丧其手。
千户杨川立誓必破此案,取其项上人头,
指挥使许其黄金千两。

然而没过几天,魔头摘了面具。
她朱唇勾起,端着明黄的圣旨抬脚一踏椅子,
清凌凌的目光睃着杨川:
“杨大人,千两黄金站在这儿了,感动不?”
杨川:“…不敢动不敢动。”

【排雷】

※拒扒榜,拒任何盈利及非盈利性质的转载;

※本文半考据,时代背景和部分人物是真实存在的,但故事完全是我编的,
作为小说,对真实存在的人物难免有戏说成分,身为作者尽量不黑历史人物,但也请各位读者勿以小说当历史,比心;

※作者不喜欢现在以婚前性行为作为“角色道德判断标准”的风气,
不赞同“要求作者将主角是不是C明确标在文案上”的提议。
因此从原则上拒绝回答“任意一个角色·是不是C”的问题,对此在意的读者请免开尊口,以避免不必要的争执
杀返(一)

北京城南边有家小酒馆子,叫三里香。
三里香的生意实在不怎么好,尤其是放在天子脚下的京师里。
宵禁是在一更天,也就是戌时开始。现在酉时的钟声刚敲过,正该是酒馆里头生意兴隆的时候,可三里香里就已只剩一位客人了。
这位客人的倒是来头不小,单凭绣春刀和那身飞鱼服,就足以让酒馆掌柜这样的小百姓战战兢兢。
在店里头当伙计的年青不过十六七岁,是掌柜的亲儿子。父子俩都不愿让对方上去送死,争了半晌,还是作儿子的赢了,端着酒壶哆嗦着上前。
“大人…您,慢用。”伙计竭力地堆出笑,美酒随着他颤抖的手滴滴答答地落入酒盅。
杨川没理会他的紧张,淡漠地嗯了一声。他低眼夹了一筷子酱牛肉,突然抬眸厉喝:“过来!”
伙计被他一把抓住,几尺外早已紧张得满脸大汗的掌柜扑通跪地:“大…”
“人”字尚未出口,杨川拎着伙计,身形飞转闪避,一枚银标凌空划过他刚才所坐的位置,铛地刺入后面木墙。
伙计一身冷汗,杨川将他一放:“别出来!”旋即拎刀直奔门口。
他前脚刚迈出门槛,唰声剑鸣凌然逼来。杨川惊然仰身,只见利剑闪着精光紧贴鼻尖划过,只消他反应再慢上一个弹指,鼻子便已就此飞出去!
转瞬间又一剑刺来,杨川以刀鞘格挡两剑,跃身空翻回店中,由衷笑赞:“好快的剑!”
对手没有现身,店门处空荡荡的,框着店外昏暗天色下荒无人烟的小巷。
杨川定住神,挥手示意掌柜和伙计避去后厨。等了一等,见外头仍无动静,朗声又道:“我知道你是谁。”
语声顿住,毫无回响。
“过去一个月中,锦衣卫有二十三个人折在你手里。包括一个镇抚使、三个千户、三个副千户、五个百户、十一个总旗,皆一剑毙命。总旗以下三十余人均有受伤,而无人殒命——这是阁下所为吧?”
外面仍旧没有给他一丁点反应。
杨川坦荡续言:“这案子是在我手里。阁下如是因有冤情而这般报复,不如将事情说个明白,在下一定秉公查案。”
依旧无人回应。他的话好像扔入湖中的石子,不停地往下落去,没有人会给他扔回来。
但杨川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平缓的鼻息,那是内力深厚者运气时独有的感觉。令他无比确信,对手还在那儿。
他于是抱拳:“在下杨川,早年一直行走江湖,天顺四年腊月在锦衣卫捐了个千户。阁下若觉得在下也该死,便…”
墙那边的气息忽地一变——杨川不及反应,凌光已击至眼前。他瞳孔一颤,绣春刀寒光出鞘!
这对手是个狠角色,剑法极快,内力也是实打实的深厚。不过片刻,杨川已感吃力,只得看准一个间隙,低身横扫而出,趁对手趔趄猛闪至其背后。
他一掌击出,想能扛住他的掌法的人不多,一会儿就可拿这恶徒回去复命——然而下一瞬,眼前的人敏捷转身,利剑不知何时已换至左手,右手精准地向他的手腕钳来。
“唔——”自手腕灌入手臂的酥麻感令杨川一声低吟。
他定睛愕然——对方竟只以拇指食指掐着他的手腕,手法之轻似乎全未用力,他却完全动弹不得。
这只手也太白皙了点儿。
——这个念头在杨川脑海里一划而过,下一刹,他惊觉这是什么招式:“千斤指?!”
杨川蓦地抬头与他对视,落入视线的却是一块将整张脸都遮住的银色面具。
千斤指下出行尸——这是江湖上的老话。指的是一旦被千斤指擒拿,对方再将内力逼入,内力贯穿被擒者全身,一身的功夫就全都废了。对于行走江湖的人来说,武功尽废后无异于行尸走肉,千斤指的狠厉自然令人生畏。
想在千斤指下保住功夫,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对方根本没想废其武功,二是…
杨川是个当断则断的人,刹那间,他疾步后退。手臂脱臼发出咔嗒一响,紧接着皮肉在扯拽中掀起剧痛——假如那戴面具的人仍不松手,他下一瞬就会皮肉尽撕,但会如壁虎断尾般获得逃生之机。
对方显未料到他会这么快就拿定这样狠的主意,面具之下一双明亮的双眸一震,手指蓦然松开。
杨川在巨大的惯性中向后跌去,被门槛一绊,直挺挺后仰栽倒。
手臂脱臼带来的剧痛令他吸气连连,冲脑的凉气有令他眼前晕眩。晕眩中,戴着银面具的人一步步走向他,他恍惚地努力去记对方的特征,但在看不见脸的情况下实在很难记住什么,只觉得他削瘦得太过。
他在他面前停住脚,手中利剑抵在他颌下:“行走江湖不好么?为什么要捐官进锦衣卫。”
是个清澈儒雅的声音,但是冷漠得像冰。
杨川深缓一息,克制住了些许疼痛:“惩治污吏,肃清朝堂。”
面具下的那双眸子轻轻一颤,接着又更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好像在判断这话的虚实。
片刻后,他颈间一松。
“留你条狗命。”对方回剑入鞘,没再多看他一眼,提步走出了木门。
杨川又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捂着胳膊终于撑身起来,看到掌柜父子俩正瑟缩着探头往外看。
“没事了。”杨川舒气道,他左手费力地探进衣襟,摸了几块碎银出来,“我那几个不争气的手下欠的,还有我今天的酒钱。”他信手将银子扔向木质柜台,银子在台面上撞得弹了两弹又落到地上。
父子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再看向门口时,门口已寻不到人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午十点左右还有一更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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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返(二)

脱臼这种小伤,对于行走江湖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杨川连医馆都没去,在无人的街巷里咬着牙,咔嚓把胳膊接回,然后就若无其事地提着绣春刀往北镇抚司去。
北镇抚司中,几个杨川手底下的百户心里头正犯嘀咕。他们知道今儿杨大人来轮值之前会先去那家酒馆把自己欠的钱给结了,觉得今晚这夜值一定不好当。
于是杨川走进镇抚司大堂的时候,就看到几个人围着桌子窃窃私语。他干咳一声,几人立刻站直了,抱拳:“大人。”
杨川踱着步子,途经一方矮柜,随手将绣春刀往上一放:“行了,赊账的事到此为止。但若再有下次,就给我滚。”
“…”几人一阵沉默,片刻后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说,“那个…曾大人来了。”
“在哪儿?”杨川不禁挑眉。手下无声地指了指后堂的方向,大致是杨川日常办公所用的书房的位置。
曾培今年二十六了,比杨川长上两岁。不过两个人同为千户,平常打交道的时候多,性子又投缘,就称兄道弟的谁也不见外。
眼下曾培就正毫不客气地跨坐在杨川书房里的案面上,腆着微胖的肚子随手翻看杨川放在桌上未收的卷宗,结果越看越气。
曾培心道,这小子查这魔头的案子,查得还真认真啊?
把他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于是他余光睃见杨川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册子啪地一合:“你过来!”
“…”杨川走过去,瞟了眼那本册子没说话。曾培道:“我跟没跟你说,这事儿敷衍敷衍就得了!反正那么个奇人,你抓不着他,指挥使也不会怪罪你。你怎么还…”
“二十三条弟兄的命啊,曾兄。”杨川伸手抽走他手里的卷宗,接着转身走向书架。
曾培脸色一白,又急又怒地跳下桌子,跟在他身后争辩:“说了多少回了,那人准是来给我大哥奚风报仇的!我大哥奚风可是个有本事的人,要不是门达和他那群走狗,他才不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杨川哦了一声,将册子插进书架,睇着他抱臂:“那就随便杀人?”
“怎么是随便杀人?我告诉你,那二十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得不冤!”曾培说着将声音压低几分,接着又拿兄弟情分说事,“我是真拿你当兄弟啊杨川!你瞅瞅我手底下那几个百户,各个千户所哪个不想要?我不就给了你了!”
“你可别提那几个百户了。”杨川一瞟他,从他身边绕过去,语气悠长,“喝了人家一个月的酒都没给钱。”
曾培:“他们办案可都是一把好…”
“但你那位治下甚严的奚风大哥若在,肯定容不下这种事吧?”杨川截住他的话,转过身又看看他,“奚大人大概同样不会想你为他徇私枉法吧?”
“你…”曾培脸色发白,争辩的话在喉咙里冒了几回,又都无一例外地被吞回去。最后他懊恼地摆手,“得了得了,我说不过你。你有本事你就查,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可别怪哥哥没提醒你!”
杨川嗤地一笑,作势抱拳:“多谢大哥提点,在下…”
门声笃笃一响,杨川将话停住。
他转头看去,窗纸那边映出一个手下的轮廓,稍等一瞬,手下抱拳:“杨大人,指挥使大人传您去南司回话。”
“知道了。”杨川应下,回过头一笑,“不多留曾兄了。”
曾培也不多耽搁,挎着绣春刀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往外走,摆着手说:“加小心,甭送了。”
杨川当然本来也没打算送他。不论指挥使门达在杨川口中多么不济,他在他们这些千户面前都还是上官。上官的召见无故是不能拖延的,杨川于是当即骑了快马,扬鞭朝南镇抚司驰去。
南北镇抚司都设在皇宫以外、皇城以里。离得不算太远,所经街道上的车马也不像京城中那么多。杨川不过一刻便赶到了南司,夜色下,守在朱漆大门外的两个锦衣卫抱拳一唤:“大人。”立即上前帮他栓马。
杨川便径直进了大门,穿过一方院子再走进大堂,不及行礼他就一怔。
大堂正中央放着一具尸体。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一个千户,姜严。
杨川下意识地去看他的伤口,和之前的二十三个一样,也是心口正中一剑,大片的暗红将衣襟上的飞鱼绣纹染得辨不出样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胸腔内现在应该也没有心了。
杨川在屋中弥漫的血腥气中呼吸微滞,接着他注意到不远处投来的目光,立刻抱拳施礼:“大人。”
“杨川是吧。”门达是个打量着他,久经官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眼中透着几许不屑。在他眼里,这个为苟且偷生而叛出师门来锦衣卫买官的杨千户,除却被推出去送死,没什么价值,也没什么油水可刮。
杨川低头应道:“是。”
门达指指那尸体:“你瞧瞧,又一个。”接着他一叹气,“咱锦衣卫从没这么丢人过。咱是办案的衙门,自己倒撞上了惊天的案子。满朝都在议论这个事儿,你查了也有些天了,有眉目没有?”
“…”杨川心情复杂。
在今晚之前,他其实一点线索都没有。凶手功夫极高、行踪不定、来历成迷,所知只有他带着一张银面具,仅此而已。
杨川平静地揖道:“属下见过他了。”
门达一愣:“见过谁了?”
“凶手。”杨川的声音平和但有力,“属下在城南的三里香酒馆与他过了几招。”
一瞬间,整个大堂里都因为他这句话而寂静。在一直在两侧沉默未语的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还有另几个千户好一阵面面相觑,然后,众人将那份讶色一齐投向毫发无伤的杨川。
“有什么发现吗?”门达问。
“有。”杨川笃然道,“属下与他过招间,认出了一个招式——千斤指。”
满屋悄无声息。
杨川想了想,出言解释:“大人久在京中可能有所不知,这千斤指在江湖上名气颇大,修成者寥寥无几。今日之前,属下所知会此功者,只有两人。”
“不要把那些江湖轶事带到锦衣卫来!”门达突然疾言厉色。
杨川一怔,心觉有异。二人相距不过两步之遥,他当即屏息运气,内功流转间听觉骤然灵敏,他清晰地听到门达的心跳混乱至极,似正为什么事儿惊恐无比。
杨川压制住疑色。门达也尽力缓和了神情,佯作平静地又问:“他为何与你过招,却没杀你?”
这句话问出了每个人心底的好奇。打从事发以来,千户以上被这魔头找上门的,可没一个保住命的。
杨川一时哑然,他心觉那实话听上去着实有点假——就因为他说了句“惩治污吏,肃清朝堂”,那杀人魔头就放过他了?怎么听都有蹊跷。
他于是迟疑了那么一瞬,也就那么一瞬,门达的下一句话就续了上来:“你和他过招,打赢了?”
“啊?”杨川索性顺着这个台阶下,“是。”
门达一声笑,接着手便伸了过来,赞许地拍着他的肩头:“不错嘛,不愧是行走江湖的,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
“…大人谬赞。”
门达又重重拍了几下:“这案子连圣上都亲自过问了,你好好办。给你半个月时间缉拿凶手归案,做得到吗?”
杨川:“啊?!”
“你一定行的。”门达竟然自问自答上了,不及杨川反应,他脸上的笑容一堆,“正好你们北司的镇抚使也折进去了。等这案子办完,这空位就由你填。”
“不是,大人…”
“赏金也不会少的。”门达竖起一个指头,奸猾地一挤眼睛,“一千两,黄金。国库吃紧,我自掏腰包给你。”
“…”杨川忽地噎声,心里大骂一声妈的!
门达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论银饷并不算多,这笔钱显然来路不正。
他于是端正作揖:“谢大人。”等拿了这笔钱,他便捐给与瓦刺作战的兵士去。
门达对他的顺从显然很满意,悠哉地点了点头,缓缓拈着右边的那一撇胡子:“去吧,好好干,前途无量。”
“是,属下告退。”杨川无甚表情地又一揖,躬身往外退去。
大堂中,他这个“外人”离去后,几位相熟的官员间终于掀起了一阵骚动。指挥同知连脸色都白了:“大人,千斤指!”
门达抬手制止住他的话,故作着冷静,却无力抑制背后一层冷汗沁下。
千斤指在江湖上名气颇大,修成者寥寥无几。
但今日之前,他们锦衣卫也见过一位会此功者。
——两年前命丧海上的北镇抚司千户,奚风。
是他?
这个念头令门达心底生出一阵犹如被鬼魅纠缠的恶寒。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念头,但细想下去,却愈发害怕。
——那一次,死的不止奚风一个。但唯独奚风,死未见尸。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
①在历史上的这个时间点,门达应该还没当指挥使。在紧接着要出现的一个大事件里,前指挥使逯杲被砍死了,门达才当的指挥使。这里为了剧情好处理不提逯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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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返(三)

锦衣卫的嘴都很严,但假若是指挥使门达想放出去消息的事情,莫说锦衣卫内部,就是整个朝堂都会一夜之间传遍。
是以隔日清晨杨川再去北镇抚司上值的时候,迈进院门就感受到了一阵议论。
几个跟他同级的千户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呀,杨川,听说镇抚使已是你囊中之物?恭喜啊!”
“…没有的事。”杨川绕过他们,走进大堂。曾培原在大堂中查验几样新到的火器,见他进来冷冷地一扫,转身就走。
“曾兄!”杨川叫他,但没能叫住。想了想,也没再做尝试,兀自走进自己的书房。
杨川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门达这赶鸭子上架的做法,是真没安好心。
对方武艺过人,门达并没有真指望他缉拿凶手归案,只不过觉得他既有本事跟那人打一次平手,就有可能打出第二次、第三次平手。
所以门达把他立下军令状的事传得到处都是。这样一来,那人的下一个目标势必是他,他如果真能暂时不死,拖延出的时间就让门达有更多的应对余地了。
——他对这没意见。虽然门达不是好人,但他也并不想把更多锦衣卫的命填进去。
可问题在于,他并不是真的跟那人打了“平手”。
杨川难免焦虑地在书房里踱起了步子,倒不是在怕死,只是实在好奇这位会千斤指的高人究竟是谁。
那天门达没让他把话说完。他所知的会千斤指的两个人,一个是算是他的师叔,江湖人称“白鹿怪杰”的奚言先生。
另一个,是奚言先生的亲儿子,杨川没见过面的师弟,同时也是曾培口中的“大哥”——奚风。
说来也巧,这奚风…他虽没见过,可二人间还真有一层极为微妙的关系——两年前,奚风也曾官至锦衣卫千户,后来听说是死在了去东瀛的路上,尸骨无存。
思绪至此,杨川的目光微凝,脚下也倏然顿住。
“笃笃”。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杨川看过去,曾培在外沉喝:“杨川你出来!”
杨川便走过去开门,调整好心绪,笑道:“曾兄,怎么…”
曾培猛地提拳打来!
杨川一凛,悍然迎击。他抬手阻住曾培的拳头,内里流转涌上,倾出的刹那令曾培一愕。
杨川旋即回神,气力硬生生收住。曾培仍在前击的硬拳当即显得力气很大,压着杨川的手击中他的肩头,打得他几番趔趄。
贯穿半条胳膊的酥麻却让曾培清楚,杨川方才令他错愕的内功似乎并不是错觉。他打量了杨川两眼,笑声带起疑惑:“你这功夫…”
“曾兄好大的火气。”杨川压过了他的声音,眼见屋外众人都看着这边,音量又提高了几分,“说动手就动手,总得让兄弟知道原因吧?”
他说着,背向身后的手暗暗运力。假若曾培再做追问,他就只好出手了。
然则曾培的目光在他面上扫了一圈后,只切齿说:“你小子活该。为了千两黄金把命丢了的时候,我给你上香!”
“曾兄这是盼着我输?”杨川眼眸稍眯,步态悠然地逼近了曾培,声音转而压低,“指挥使大人对这案子看重得很呢,曾兄慎言。”
“你…”曾培的目光凌然地迎上他的视线,“门达那厮…”
“那是你我的上官,曾兄。”杨川截住他的话。
曾培一瞬的气结。
二人接下来的对视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之后,曾培转身离开。
杨川松气地收了内力。他接着看向不远处的一个总旗,随口道:“你带几个人,去取南司前两天遇害的那个千户的档来。”
整个六月就这样在忙碌的查案中悄悄过去,其间又死了四个锦衣卫,一个千户三个百户,杨川的项上人头倒还在。
项上人头还在就好。他是个办事极有韧性的人,只要没死,就会把想办的事情尽力办下去。
七月一日,一大叠勘察笔录被呈到了门达案头。那天正在下一场于北方而言十分罕见的磅礴大雨,雨水将富贵人家院子里的青石板冲刷得反出微光,在穷人家院中的泥地里积出一个个水洼。
雨从清晨一直下至傍晚,门达和几个手下便是在这场雨水敲打声中将杨川呈上来的东西看完的。合上呜咽的风声和沉闷的雷声,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点儿不安生,觉得似乎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即将袭来了。
门达于是当机立断,下令翌日入夜时,出动一整个千户所,抓捕凶手。
七月二日晚,城西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一身黑衣的少年踏瓦而过,在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后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