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暖风来 作者:舞清影521
正文 第一章 索洛托
“嗒…嗒…”
宽查市公路局,一阵规律而又凝重的脚步声在半掩的玻璃门前,戛然而止。
不甚明亮的镜面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五吋高的白色皮鞋向前滑了一小步,凝白纤细的腕子轻轻一抬,玻璃上的灰尘便如冬日枝头的浮雪似的,扑簌簌地落将下来。
长安静静地端详着自己。
设计感十足的白色衬衫束在质料挺括的黑色裙裤里,一丝不苟的中性背头,浓黑的眉毛以及精致而有变化的眼妆,使她看起来时尚干练而又英气卓然。
只是,涂着丝绒亚光唇彩的嘴唇却轻抿着,如同她紧锁不开的眉头一样,显得心事重重。
“安——”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黑人小伙儿追了上来。
“安,林贝镇附近很不安全,我联系警察,让他们送…”
长安轻轻摇头,“不用了,桑切斯,你应该清楚,我现在迫切需要的,可不是什么警察!”
比起人身安全,她更需要当地劳工能够尽快回来工作。这也是她冒着生命危险从林贝赶到宽查市的理由。可最近爆发的反政府武装骚乱致使市府各部门的工作陷入瘫痪,公路局也未能幸免,这幢老旧的办公楼里只剩下局长尤马利和他的秘书桑切斯。
桑切斯尴尬地挠了挠头皮,“很抱歉,安,我的国家…它的确不够安定…可你知道…它才独立了五年。”
长安沉默。
是啊,这里不是盛夏葱茏,歌舞升平的沪上江南,而是距离中国一万多公里的非洲索洛托共和国。
三年前,同样流火的六月,她带着七十名龙建集团的员工踏上了这片贫瘠战乱的土地。
AS63公路。
不仅是索洛托共和国连通南北的交通要道,更是中索友谊的里程碑。
而她,就是AS63项目的乙方代表。
精通中文的桑切斯是业主方代表,作为公路项目的协调和管理者,他要主动解决乙方在施工中遇到的难题。
可这次‘停工事件’有着特殊的背景,就连无所不能的桑切斯也束手无策。
“sorry。”长安伸手按住额头,慢慢阖上双眼。
是她太强人所难,如今索洛托安全局势恶化,别说是当地劳工,就连市政部门,也见不到几个人。
桑切斯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好吗,安?”
长安睁开眼,勉强笑了笑。
桑切斯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不忍,他低声安慰说,“会过去的,安,你不是常说,任何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无法可想的事是没有的,要是…”
“要是果真弄到了无法可想的地步,那也只能怨自己是笨蛋…是…”长安扬起浓黑的眉毛。
桑切斯咧开厚厚的嘴唇,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朗声接道:“是懒汉!”
说完,觉得不对,他指着自己的鼻尖,大声抗议说:“我不是懒汉!”
“你不是懒汉,可我却是笨蛋。”想到目前遇到的困难局面,长安不禁隐去嘴角的微笑。
“你怎么会是笨蛋呢?安,你不知道你有多优秀!作为土建行业的女性项目经理,你能把海外工程完成得这么好,能把员工管理得这么好,你做了男人们不敢做的事,是个了不起的人!安,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中国的,中国的,女汉子!”桑切斯竖起大拇指,由衷夸赞道。
长安被他的比喻逗笑,“女汉子?你跟谁学来的这个词!你懂什么是女汉子吗?”
桑切斯振振有词,“我当然知道了,女汉子就是中国的花木兰,花木兰,很厉害!”
说完,他左腿前伸,双手一摊,竟摆出一个黄飞鸿的经典动作,虚步亮掌。
长安忍不住笑起来,她拱手作了个揖:“你赢了。”
桑切斯得意大笑。
两人走出玻璃门,热浪席卷而来。
长安指着城市的南方,“我得回去了。”
AS63项目营地在林贝镇,除了工程履约,她的肩上还担负着七十名中国员工的安全。
“安,我看还是让警察送…”桑切斯的建议被长安摆手打断,“别,我怕麻烦。”
的确是很麻烦。
上次她来市里办事,回程时桑切斯找到他的警察朋友送她。原以为友人介绍,不说相见两欢,也该是相安无事。可不曾想一小时的车程却足足拖延了四个小时,好不容易回到林贝,长安竟还被这个所谓的‘朋友’以车辆轮胎磨损严重的奇葩理由罚了五千索纳。
如果不是碍于桑切斯的面子,她当时就向警察局投诉这个警察了。
桑切斯尴尬地笑,“我保证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
“真的不需要。”长安伸手想去推门,却被桑切斯抢先一步。
桑切斯陪着长安走向路边一辆半旧的银灰色越野车,看着她上车,并为她关上车门。
“安,劳工的事交给我,等局势稳定后,我立刻找他们回来。还有,你也要注意安全,切记,切记不要中途下车!”桑切斯弯下腰,切切叮嘱正在低头系安全带的长安。
桑切斯关心她的安危,不仅仅因为他们是工作合作关系,而是因为三年多来,他们在这片饱受战乱袭扰的土地上共同经历过的磨难和艰辛,早就使他们成为真挚可靠的朋友。
长安拍拍他的胳膊,“我记住了。”
她的脚尖轻踩离合,右手拧着钥匙一转,顿时,车子像只发怒的雄狮一样震颤着滑了出去。
“安!千万不要中途下车!”
“到了林贝给我打电话!”桑切斯追着车跑。
长安摆摆手,一踩油门,驶离公路局。
桑切斯担忧地望着远去的汽车,双手交握祈祷,“愿主与你同在!”
银色越野车穿过狭窄肮脏的街区,长安降下车窗,打量着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
宽查虽然是索洛托共和国的第三大城市,可由于连年战乱,市区的规模仅有国内县城大小,市内建筑老旧,街道狭窄,交通混乱,时不时的还能看到战争留下的断壁残垣。
武装骚乱的恐怖气氛已经蔓延到市区,街上行人稀少,店铺歇业,在各个主路口,甚至能见到政府军警的身影。
长安开车转了几圈,才找到一家营业中的餐厅。
一个很普通的汉堡,一瓶可乐,一千五百四十索纳,折合人民币三十几块。
面包很硬,内容物也不新鲜,可急需补充能量的长安却就着可乐吃了个精光。
发动汽车时脊背上有层层叠叠的汗冒出来,衬衫黏在上面,犹如浸了油的破布,怎么也拽也拽不下来。
她隐忍地吸了口气,将车快速驶离。
出了市区,倒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平缓的沥青公路像一条美丽的黑丝带,从市区一直延伸到贫瘠的南方。
索洛托刚刚走过炎热的雨季,进入干燥的旱季。远处蓝天白云辉映,路两边是疯狂生长的灌木丛林,偶尔在草木葱茏之间,会看到一两个或是成片的尖顶茅屋,只是沿途的市集如今却空无一人,再也看不到那些头顶水果杂物的非洲妇女,就连赤脚奔跑的黑人儿童,也在一夕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心情不禁变得沉重,长安探身,打开车载音响。
“烽烟掩盖天空与未来
无助与冰冻的眼睛
流泪看天际带悲愤
是控诉战争到最后
伤痛是儿童
我向世界呼叫
AMANI NAKUPENDA NAKUPENDA WE WE
tuna taka wewe
AMANI NAKUPENDA NAKUPENDA WE WE…”
长安愣了愣,音响里流淌的竟是Beyond乐队激昂无比的反战歌曲《Amani》。
她把胳膊撑在车窗边缘,纤细的指尖陷进一丝不苟的发丝,望着前方,轻声重复着歌曲中的斯瓦希里语。
“AMANI NAKUPENDA NAKUPENDA WE WE,tuna taka wewe。”
和平,我们爱你,我们需要你。
曾经有一个人,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教会她,这句话的含义…
心口处传来一阵钝钝的疼痛。
这种痛,不是那么尖锐,但却像针尖儿戳着心脏,一下一下的,细微却又持久地折磨着她。
长安深邃的眼睛渐渐变得空茫。
“吱——”
刺耳的刹车声惊起道路两旁的飞鸟。
长安面朝下,发颤的身体紧紧贴在方向盘上。她的双手也在发抖,腰眼儿处升起一股凉意,迅速弥漫至后脑。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入目却又惊呆。
挡风玻璃上,贴着一个尖尖的脑袋,看到她的动作,竟鄙夷地喷了个响鼻,趾高气昂地走了。
长颈鹿!
而且不止一头。
待那些大家伙们旁若无人地穿过公路,长安才苦笑着跌向座位。
差点。
差点就要车毁鹿亡。
“铃铃——”
车载手机架上的手机嗡嗡叫了起来。
长安扫了一眼屏幕,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抓起仪表盘上的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
刚接通,耳膜就快要被震裂。
“长安!你混蛋!”
正文 第二章 武装劫持
在电话里又吼又叫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的男人叫雷河南。
AS63项目部技术总工,因为脸黑嗓门大,人送雅号‘雷公’。
长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重新戴上耳机。
“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能容忍你了。长安,你想过没有,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我和项目部如何向集团交待,还有,你的家人呢,你想过他们没有!你想过他们的感受吗?”雷河南的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隔着电波也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长安蹙着眉头升上车窗,看着即将走到尽头的沥青公路,声音低哑地说:“够了,雷河南。”
自此开始,就是五十多公里扬尘弥漫的土路。
在这种崎岖险恶的道路上行驶,比驾驶技术更重要的,是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
对方一下子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他重又开口,不过,音调低沉了不少,“你到31公里处了?”
“嗯。”长安转动方向盘,熟练快速地避开路面上的坑洞,继续向前行驶。
AS63项目1-30公里已于去年分段交付业主方使用,刚才的沥青公路就是其中的一段。
“那我长话短说,你听好了,长安。营地的通讯信号从上午起就时断时续,员工都待在宿舍,情绪相对稳定。午饭时集团发来邮件,要求我们原地待命,局势如有恶化,会在第一时间安排我们回国。还有!”雷河南喘了口气,继续说:“镇子周边有反政府武装在活动,我联系上中国维和步兵营,他们…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雷河南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安回拨过去,却无任何信号回应。
她蹙起眉头,思考着雷河南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联合国驻索洛托营地就在林贝镇的北侧,距离AS63项目营地只有五公里。中国维和步兵营去年进驻联合国维和营地,担负着保护平民、人道主义救援,以及巡逻警戒、防卫护卫等任务。作为项目部的负责人,她曾数次前去军营慰问。
不过最近,因为工作繁重,她没再去过。听项目部人说,第二批维和官兵已经来到林贝,接替第一批维和步兵营执行维和任务。
雷河南联系步兵营,是为营地寻求保护吗?
那样也好,至少,有中国军人在,他们的安全系数会大大增加。
银色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摇晃前行,不一会儿,长安胃里的食物就开始翻江倒海地折腾起来。搁以往,她会让项目部雇的黑人司机拉卡停车,容她缓一缓再走,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没有车技娴熟的拉卡保驾护航,更没那闲工夫顾及自身的感受。
实在难受得紧,长安就会偏头看一眼远处那条已经成型的路基,看到它,体内就会自然而然地升起一股神奇的力量,支撑她坚持下去。
远远的,一个破旧的路牌映入眼帘。
路两旁的植物渐渐发生了变化,棕榈树被灌木林、茅草和荆条所代替。
这是长安熟悉的地貌,她知道,再有一刻钟的车程,就要到林贝了。
林贝位于宽查市南部,是个贫穷而又美丽的小镇。这里民风淳朴,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传统,这里的人民十分勤劳,虽然生活穷困潦倒,可因为劳动而快乐,他们擅长手鼓和舞蹈,一个熟透的果实,也能让他们载歌载舞的庆祝半天。
拉卡,她的司机,就曾教过她打手鼓。
非洲手鼓,一个神奇的乐器。它在几秒钟内就能通过变换节奏把鼓声和现场气氛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同时搭配上黑人夸张却又富有韵味儿的舞蹈,即便是世界上最冷血的动物,也会被其独特的魅力和热情所感染,变得自由而疯狂。
长安的思绪有些抛锚,便没注意路上的一个大坑。等她意识到危险,却已经晚了。
车身剧烈摆动,长安大惊,用力握着方向盘试图让车子回到正轨,可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几声闷响。
“咚——咚——”
枪声!
长安的心猛地收紧,可她还来不及护住头部,越野车就像是失去平衡的巨兽,翻滚着冲向路旁的灌木丛…
漫天的尘雾渐渐散去。
等长安恢复意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顶着她的额头,那种金属物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感到彻骨的绝望。
恐惧是本能,可又觉得这一幕是那样的荒唐和不真实。
她就这样,就这样轻易地被一伙反政府武装分子挟持了?
看样子,是她太过乐观,错估了索洛托的安全形势。在几分钟以前,她还固执地认为这次武装骚乱同过去几年频繁发生的内战冲突一样,只是反政府武装分子证明其存在感的小打小闹,不会动摇政府的统治地位,更不会波及到无辜的民众。
可现在看来,是她大意了。
这次骚乱应该是近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因为面前这四五个杀气腾腾的武装分子似乎是预谋已久,特意在她返程的必经之路上伏击她。
而她作为一名外国公民被武装分子挟持,影响力要比挟持一个当地农民要大得多。
可又是谁呢?
是谁泄露了她的行踪?
那些本地劳工?
还是…
不等凉意从脊梁骨窜出来,“Aliamka!Aliamka!(她醒了)”用枪管顶着长安的一个黑人用当地语言大声呼叫同伙。
一个像是头目的男人走过来,卸下肩上的突击步枪,用枪管捅了捅长安的肩膀。
长安习惯性蹙起眉头,她盯着前方倒扣在草丛里的越野车以及几米开外白色皮鞋,语声低哑地说:“I'm a Chinese who built roads for your country!Please let me go!(我是为你们国家修路的中国人!请放了我!)”
等了几秒,长安不禁苦笑。
这些人根本听不懂英语。
可斯语她只懂得皮毛。
幸好,有句话她还记得。
“mimi ni Kichina!(我是中国人)”
那男人不为所动,冲着一旁的手下甩了下头,“Mchukue mbali!(带她走)”
长安被人粗暴地拽起来,双手被缚的她差点摔倒。
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放在她腰线下面的黑手以及越来越靠近她的那一股湿热肮脏的呼吸。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用唯一穿着鞋的左脚尖狠狠踹向一旁的男人。
“啊——”
那人捂着裆部尖叫,手里的步枪掉下来,恰好落在长安的脚下。
她愣了一秒,极短的一瞬,而后本能下蹲,用捆在一起的双手抓起枪身。
心跳得剧烈,冷汗浸透了手指,可还没等她摸索到枪械的扳机,步枪就被人夺走了。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表情狰狞的黑人再次将枪口对准她的额头。
长安绝望地闭上眼睛。
高大的灌木在她粘着灰土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有蚊虫聚集的嗡嗡声。
这一刻,除了深深的恐惧和愤怒,长安竟还感到一丝后悔。
后悔。
是的。
这念头在她自己看来都是可笑的,因为在她三十几年的人生里,不止一个人指着她的鼻子骂过,死不悔改。
死不悔改的倔丫头。
即使明知是错,也会梗着脖子一条道儿走到黑,走到无路可走,走到头破血流的人,居然会在万里异乡的丛林里尝到后悔的滋味!
无尽的懊悔如同破土而出的野草般疯狂滋长,却又奇怪的和眼前的生死大事无关,比起死亡,她更加惧怕她的离去会给她短暂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一个人带去难以弥补的伤害,他还那么小,总是喜欢用小奶音囡声囡气地叫她姑姑,姑姑…还有…还有一个人,如果此生不能相见,不能当面向他说明一切,也将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她还有机会吗?
还有机会看到凝聚她全部心血的AS63项目竣工通车吗?
答案只有一个。
不可能。
沦为人质,死亡才是最大的解脱。
冰冷的枪口顶上额头,长安打了个寒噤,绝望地闭上眼睛。
正文 第三章 女魔头
长安闭眼等了几秒,额头上的压力却骤然一轻,她睁眼一看,却是心如鼓擂。
刚还凶神恶煞的武装分子正被几名头戴蓝盔,身穿迷彩作战服的维和军人给制服。
之前被她踢中要害的男人刚要举枪射击,却被一道黑影闪电般地撂倒在地,步枪也夺了过去。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直到她看到军人臂章上明晃晃的五星红旗,心中骤然涌起一阵热潮。
眼眶何时濡湿都不知道,直到她被一名中国军人扶了起来。
他们对视了几秒。
年轻军人掏出匕首,割开她腕子上的绳索。
“你是龙建集团的职工?”
职工?
长安愣了愣,抚着红肿的手腕,“是的,刚才的事,谢谢…”
“应该做的。”年轻人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厚厚的,笑起来,右脸颊有一个酒窝。
长安心中还有一丝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被绑架了?”
“哦,是你们工程部的雷工程师向步兵营求救,我们的车正好在附近巡逻,听到枪声就赶过来了…”年轻人挠挠后颈,解释说。
雷河南?
原来是雷河南。
原来他电话中说的联系维和步兵营是为了救她,而不是为了保护营地。
幸好,幸好这些中国军人及时赶到,不然的话,她就要魂断非洲了。
不过雷河南故意篡改她的身份,算是公报私仇吗?
长安摇头笑了笑,拍了拍年轻军人的胳膊,“谢谢你们救了我。”
军人的脸被非洲的阳光晒得黢黑发亮,笑容里还透着一丝羞赧的红色,可长安却觉得无比顺眼。
她拢了拢凌乱不堪的头发,指着那些绑架她的人,问:“这些人怎么办?要带回营区吗?”
“分队联系当地军警了,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为了避免冲突,这些维和军人不能使用武器并且也没有处置武装分子的权力。
长安静了几秒,突然走到那个挟持她的黑人面前,揪着他的衣领,用尽全力踹了过去。
所有的人都看着长安。
“啊——啊——”黑人倒地呻吟。
长安踮起脚尖,晃了晃发麻的脚踝,“这是我个人行为,与你们无关。”
说完,她一瘸一拐地走向草丛里的越野车。
刚才救她的军人跑过来,眼睛亮亮地盯着长安,提醒说:“你…你的车不能开了。”
长安嗯了一声,还是走向轱辘朝天的汽车,她先是弯腰看了看车况,之后,便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上半身探进驾驶室,将固定在电话底座上的手机取了下来。
从车里钻出来,她用力按着黑屏的手机,不由地蹙起眉头。
她想给雷河南打个电话。
“我帮你看看。”一旁的年轻军人说。
长安把手机递给他,他先是查看了一下外观,然后又撬开后盖,用力压了压里面的电路板,之后按着启动按键,很快,之前黑乎乎的屏幕上就出现了手机的logo。
他迅速合上后盖,将手机还给长安。
“好了。”
长安按了几个键,又打开几个应用试了试,果然好了。
她扬起眉毛,夸赞说:“你可真行,连手机也会修。”
“这算啥啊,若论起真本事,我们连长,那才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哦?是吗?”长安笑了笑。
“你别不信,我们连长啊,那可是我们军区响当当的人物!他不仅军事素质突出,而且啊,还是清华大学的高才生,我听战友说,当年连长从学校毕业的时候有大把的高薪工作等着他,他却毅然选择了携笔从戎,保家卫国。就冲这一点,我就服他!我当兵四年,在我的印象里,就没有我们连长做不了的事情!克服不了的困难!像修手机这种小事,连长闭着眼也能做!”他一脸骄傲却又不无夸张地说。
清华大学?
长安的心咚地漏跳一拍。
她盯着年轻人头顶的蓝盔,嗓子忽然间变得有些干涩,“你们连长…”
年轻人看着她。
她抬起手,拂了一下面颊上黏着的碎头发,自嘲地笑了笑:“哦,没什么。”
她打消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念头,指着前面人声熙攘的地方说:“他们叫你。”
年轻人跑了几步,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白色皮鞋,折回来放在长安面前,“你的鞋。”
长安扶着额头,穿上鞋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