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凤凰之胭脂碎 作者:蔓凉(风信沉屿)

洛书胭脂碎,扶柳穿越时空出生在西柳山庄,一直在西柳山庄里快乐的生活。可,却有个身为大将军的爹冒了出来,而后是身为贵妃的堂姐,皇亲国戚的家庭注定了将来为家族牺牲的命运。拥有21世纪思想的聪慧女子,会甘愿受命运的摆布吗?
第一卷:江南旧时光 胭脂碎(一)
故事开端于另一个世界。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一派大都市的繁华。我站在候车场的落地窗户前,不时地跺跺脚,水汽呼出,遇上玻璃便立即凝成了水雾。这个城市的天气,一向堪比六月大小孩的脸,阴情不定,变幻莫测。前天尚有阳光,昨日就寒潮来袭,一夜急雪,满地冰霜。
“吱呀”一声,大客车在雪地急转弯,溅起一地琼雪。人群顿时急躁起来,我也搓了搓手,拖着小皮箱随人流挤上了回家的车。
家乡,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一个古城旧镇。她有过千年历史,辉煌文明。但如今只剩斑驳城墙,浑浊护城河及几丈光滑的青石板路,尚可见证曾经繁华。
天气寒冷,回到家就窝了好几天,直到接了一通电话才踏出家门。那天腊月十八,阳光酥软,难得相聚的高中好友约在章华寺见面。
章华寺高台而筑,红墙黄瓦,乃百年大寺。传闻,章华寺因章华台得名。春秋战国乱世中,一方霸主楚王好奢华,倾全国之力,费十年之功,始建章华宫,为天下华美宫殿之最。百年流逝,秦王一扫天下,并吞六国,楚灭,都城陷,混乱中章华宫付诸于一把烈火,化为灰烬。千年沉浮,只留残壁断垣章华台。
年华逝去,众人皆忘章华台,直至有一得道高僧,云游四方,化缘筹款,以章华台为基,修建章华寺,德名远播四方。盛传,清末慈禧极为欣赏章华寺住持,曾诏入京,殿前讲佛,后赐礼器百副,封为两湖寺庙之首,百年之后,香火旺盛。
依着家乡风俗,每年我们都会到寺中为家人祈求平安。
踏着碎步,一晃眼就立于章华寺石牌楼下。远远望去,就看见了在香烛铺里的好友三人,招手示意后,我便静静地等在章华寺前的台阶上。对于挑选香烛我一向不大擅长,也就由着她们帮我挑选。
寺前空地依旧保持着传统习俗,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好似庙会,货物多以古玩器物为主。自己一直很喜欢古色古香的精细器物,可从来只是静静的看,感受历史韵味,从未想过要拥有它们,握于手中细细把玩。可今天我却被一个黄金簪子强烈吸引着,它弯翘新月形,泛着暖黄光芒,雕刻百花图案。簪上花小如豆,却瓣瓣分明,线条流畅,清晰似钩。酒红色的玛瑙细碎的镶在簪上,阳光下玛瑙晶莹剔透,犹如血珠滚滚而动,妖艳异常。霎时,心里涌起一股念头,它是属于我的。
小心翼翼地握住簪子,问摊主婆婆:“它值多少?”
老婆婆耷拉着眼皮,没有说多少钱,反而奇怪道:“转过身去,我帮你把头发绾起。”思索片刻,我依言转身,将一头长发交给她。
“它叫胭脂碎。”老婆婆沙哑的声音从脑后传来,“浴火凤凰…涅磐重生…”断断续续,听得不太真切。“只要你在神女面前说一句话,胭脂碎就是你的了。”
“一句话?”我疑惑回头,恍惚间看到一张明媚女人的脸,深邃的轮廓,透亮的黑瞳,妖冶的红唇,眉间艳若胭脂的朱砂痣。她妖娆地笑道:“…爱情,只求得一个结果…”
梦境?幻象?我快速地眨了下眼睛,想要确认眼前的一切时,却是一张拥有深壑皱纹的老婆婆的脸。“长发已经盘好,胭脂碎很适合你。时间不早了,快去寺里吧,看,你朋友们正叫你呢。”
果然,她们在寺院门口唤我。
“记住,爱情,只求一个结果。”身后再次传来老婆婆的沙哑声音。待我想回头问个明白时,却已被好友拉入寺中了。
和往常无异,烧香拜佛,祈求平安。结束后,大家拣了条幽静小路,边走边谈,诉说各自近况。
“哟,那里什么时候新修了座高塔?”
抬头仰望,果真有一座青砖木塔矗立着。塔高约三十米,九层塔身,塔檐宽大,似无限延伸,直破苍穹。六角檐上各挂一串铜制风铃,风吹铃摆,清脆铃音隐约耳闻。
走近,发现一石碑,刻曰:家国恨,烽烟起;亲缘灭,胭脂碎。
家国恨…亲缘灭…,我默念着,眉间不禁蹙起,好一段决绝的文!胭脂碎,那张明媚女人的脸顿时涌入脑海,我心下微微发凉,抬起手触到了发间的金簪。不知是不是在太阳下晒得久了,那簪子竟是滚烫的。
“进去瞧瞧。”好友们被这段苍凉的文字引起了兴趣,想一探究竟,眼见四下无人,我们便推门进入塔中。塔内全由木材搭建而成,尚未上漆,木质纹理清晰可见。塔中光线昏暗,四周点着油灯,烛火飘移,时暗时明。
“西域的神女吗?”好友面北问道。
木塔中堂北方有一尊真人大小的金像。金像脚踏彩云,彩带飘飘,轻盈巧妙,形体妍态,应是女子无疑。可这女子面容几乎与那幻想中的明媚女子一样,同样深邃的轮廓,同样透亮的黑瞳,同样艳若胭脂的朱砂痣,只是这金像没有那女子勾人的妩媚,而多了几分不甘心的幽愤。
“看来我们是遇上了神仙姐姐,既是有缘,我们不妨学段誉公子磕上几个响头。愿神仙姐姐保佑我们钓上金龟婿!”好友打趣道。
四人各自跪拜祈祷,一低头,我恍惚间又看见那明媚女人的脸,于是心念一动,轻喃道:“爱情,只求得一个结果。”
霎时塔内风起,吹灭满屋烛火,闻得阵阵轻烟,我心中微惊,但见她们三人安好,才略微放松心情。此时,塔门已微微开启,一肩宽,外面阳光透过缝隙,洒在青砖地板上,洋洋暖意。
“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是快回家吧。”我说道。
门缝太小,四人只得依次而过,我排最末。待我穿过塔门时,只觉得门缝越来越小,挤压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似的,勒得我全身生生的痛。出于本能,我开始挣扎,突然间,觉得发间的黄金玛瑙簪子松动了,随着长发倾落而下。这时,我不禁“啊”地叫了一声。
本以为经过一番挣扎,我已离开木塔,回到章华寺内的茵茵草地上。可一睁眼,却发现我错得离谱。经再三确认后,我才肯定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正躺在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怀里。那妇人淡眉细目,身着绣花对襟轻烟罗衫。她眉眼含笑地说道:“小姐,是一位千金,俊俏的紧,像你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受她喜气的感染,我勾起唇,淡淡地笑了。
“看啊,她还对我笑呢,真惹人怜。”那妇人欢喜地说,“小姐,给小小姐取个名字吧!”
“第一次相遇,他俯身而下,在我耳畔呢喃,扶风弱柳,果真江南女子。”声音嘶哑而柔软,从紫檀琉璃六扇屏风后徐徐传来:“就叫她扶柳吧!”
那妇人立刻皱了眉头,语气明显不悦:“小姐,你又何苦对那负心人念念不忘呢!现在有我和去疾少爷陪着你,况且还添了小小姐呢。”
“要我如何相忘!”重重一声叹,满屋无奈。
趁着她们交谈之际,我迅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下自做判断。室内家具摆设简单,但绝不平凡,高脚黄杨木茶几上的一套钧窑茶具,色泽如雨过天晴,水洗般碧泓,釉质细润紧致,壶旁边的青瓷雕花莲瓣茶碗,曲线优雅若翘蔻,实非一般人家可用,由此推断此家非富即贵。
略整思绪,我如今是在中国古代的某个王朝,并以一个初生婴儿的形式重生了,但我却保留了我以前所有的记忆。
为什么我会重生呢?怕是与那明媚女子、那叫胭脂碎簪子密不可分。还有我的朋友们呢?难道她们也来到这个朝代吗?疑问重重,不知如何解答,我只能轻叹一声,既来之,则安之,从此以后我是扶柳。
三载春秋,转瞬即逝,我已熟识这个世界。
如今的娘名唤柳依依,江南余杭人氏,居于西泠柳庄秋水居。
西泠柳庄踞孤山依西湖而建,绵延数十里,借山势修栈,顺水流造桥,亭台楼榭,奇葩异石,尽融于自然之中,使得整个山庄清新幽雅,随处拾来皆是风景。
传闻,西泠柳庄被尊为“北傲龙,南西柳”的营造双绝之一。北方傲龙堡雄踞西北百年,建筑以实用为主,绝无华丽的奢靡装饰,风格朴实。其中又以其黑色城墙为最,城墙高八丈八,宽两丈四,结实坚固堪比长城。最令人称奇的是,墙体全部由黑色玄武石堆砌而成,墙外表面几经打磨,滑不附物,无人可攀延而上。
而南方的西泠柳庄则延续了江南特有的细致,每一物皆精细,突破人类手工制造的极限。就如秋水居中的湖心台,耗七名建造大师三年心血修筑而成,湖心台以南海红血珊瑚为主,辅以明润珍珠,深海莲花贝,胜似蓬莱仙境。
西泠柳庄如此繁华,何人方能坐拥此庄?
第一卷:江南旧时光 胭脂碎(二)
江南柳家历代经商,每代必有经商奇才,如此积累数百年,终创下无数财富。柳家经营所涉及领域广泛,可谓有城镇处必有柳家商铺。现任西泠柳庄庄主柳义柏,正值壮年,打点全庄生意,精明能干,被称为江南第一富商。而我娘柳依依则是其唯一胞妹。
西泠柳庄虽大,但我认识的人却也不多,只因我从小随娘闭门住于秋水居中。所熟识之人也就只有娘的贴身丫鬟杏姨。杏姨就是我刚出生时,抱着我的那名妇人,闺名唤作柳杏。其实以上我所知晓的,几乎都是从杏姨那里得知的,因为娘常常是静静地坐着,半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还有一个大我八岁的哥哥,杏姨口中的去疾少爷。他正值少年课业繁忙,也只是匆匆来过几次秋水居,并未留有深刻印象。以及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两位表哥,柳风与柳云,三位表姐,柳雨蕉、柳雪君和柳霜铃。
可是我爹,我仍一无所知,甚至从山庄的丫鬟和老妈子的饭后闲谈中也未曾听得一二句。我爹似乎是山庄的禁忌,无人敢提起,也就越发的神秘了。
我一直安静地长大,与所有的小孩一样,咿呀学语,跌倒中学会走路。只做一个平凡人,因为史书中没有记载过一名叫扶柳的天生才女。
我曾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地沉默下去,波澜不惊,了度一生。可仅三年之后,突然明白,我不可能再这样安静地生活下去了。
六岁那年,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大家闺秀,我开始同三位表姐一起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三位表姐的出生月日相同,各自相差一岁,这也就被传为山庄奇闻,而我则要比最小的三表姐还要小上一岁。怎么说呢,这样打个形象的比方,我们的年龄组成了一个相差一岁的等差数列。
讲学的夫子是一个和蔼的老人,精神矍铄,总是喜欢抚摸着他那稀疏的花白胡子,从上至下,仿佛那几根胡子是他最听话的孩子。
那天,我第一次上课,他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我,沉吟一声道:“今日表小姐初学,就习书写名讳吧!”
之后夫子挥起衣袖,执笔写下扶柳二字。看着墨迹未干的宣纸,我轻轻颤抖地握住毛笔,笔尖落纸,墨瞬间融开,没想到用毛笔写字竟如此之难,扶柳二字弯曲得犹如楔形文字,我不禁皱眉,想必是拿惯了钢笔的手无法驾驭毛笔。
“子曰:学而识习之,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清朗的读书声在耳边响起,表姐们比我读书早上几年,如今已开始读习《论语》了.
因为无法容忍自己的秀丽字体变得如此不堪入目,我的执拗脾气又犯了,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写着扶柳。当我手腕酸痛,额头微微冒汗的时候,才发现表姐们已经围住了我,旁边还站着微笑捻须的夫子。
二表姐柳雪君眨着她的大眼睛,对我说:“扶柳的字写得真漂亮!”
我喜欢她轻灵的眼,犹如精灵公主,然后我对她温柔笑起,就如同对娘一般。
第一卷:江南旧时光 胭脂碎(三)
自我能流利言语后,我娘,柳依依,那个凝聚了江南水乡所有灵气的女子,每当在月色皎洁的夜晚,总是喜欢抱着我,喃喃地诉说往事。这时,月光轻盈,飘渺如纱,穿透黄杨雕花木窗,细细地洒在海棠菱花铜镜上,流光异彩。
混着月光,娘就开始用她那独特的低沉嗓音,缓缓地讲述着遥远的往事。
那天晚上,月亮也是这么美,圆润晶莹,就像夜明珠似的镶嵌在夜空中,让我欢喜地离不开眼。
当时我是那么年轻,那么骄傲。扶柳,你知道吗?我是江南柳家唯一的大小姐,你外公中年得女,一直视我如珍如宝,吃穿用度都是西泠柳庄最好的,甚至比你舅舅还要好。后来长大,你外公请来全国一流的师傅,悉心教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红针绣,曲调长舞。而我则在及笄那年就开始经营锦绣坊了,两年后,使得原本默默无名的锦绣坊就跻身成为让成为西泠七部之一。世人都啧啧称奇,赞我为江南第一女子,才貌俱全,绝世无双。我也曾那么坚定地认为,从未将任何男子放入眼里,直到遇上了他,你的爹,从此开始沉沦。
那年年幼的我一时兴起决定随商队深入西域,亲身体验异乡风情。西域楼兰的金丝羊绒锦缎是如此的光彩夺目,任何人都想一探究竟,看它是如何织成的。就是那个冲动的决定,改变了我的一生。大哥常说,他有生以来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未能阻止我去西域,然后碰上了他。可我,却未后悔过,因为我遇到了我宿命中的男子,那是上天已经安排好的,无法改变,亦无可避免的。
西域是美丽的,可越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就在我们采购完货物,连夜赶回山庄时,遇上了凶悍的拓拔人。那群野蛮人好似猛兽,冲入我们的商队。很快,商队的护卫败下阵来,拓拔人举着铁刀如砍瓜切菜般,肆无忌惮地残杀着鲜活的生命,其中为首的那个拓拔人,身着凌乱破损的兽皮,挥舞着哑青色的弯刀,策马呼啸着向我冲来。当时我就吓呆了,全身犹如沉入寒潭深渊,没有生命气息,便绝望了。
突然间,我感到了阳光的温暖,洋洋洒洒地笼罩了我全身,之后,我腾空而起,坐在了马背上,然后回头,就瞧见了一张英气勃发的脸,刹那间心底软软的。
每讲到这里,娘都会有些许激动,苍白的脸泛着红晕,像渗透的胭脂。娘目光热切,闪着炫彩光芒,然后紧紧的抱住我说,扶柳,你能感觉的到吗?这时我总是抚摸着她的长发,柔柔地说,娘,我知道,我知道的,阳光照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之后,你爹俯身而下,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扶风弱柳,果真江南女子。
当时我的脸一定红透了,肯定比那凤仙花汁还要红,我是那样的不知所措,只能怔怔的望着天边的圆月。还记得,当时的风景美极了,不似西湖畔杨柳岸,和风细雨,缠绵悱恻。而是西域特有的豪气,月光如水,黄沙似镜,至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风景。
半年之后,我披上火红嫁衣,迢迢北上,与你爹成婚。
那段时日,真是快乐,你爹极宠我,不久之后,我生下你哥,当时他煞是高兴,哈哈大笑道:“昔日有汉朝大将霍去病,天生帅才,北逐匈奴,保家卫国,名垂青史,世人敬仰。吾儿将来策马灭拓拔,建功立业,定不逊于他,就取名去疾。”
我曾以为我这一生都会这样的幸福下去。直到承佑十年,你爹出关征战,苦战三月,大胜拓拔。拓拔投降,送公主进京和亲。自此以后,我的生活就变了。虽然你爹什么都没有说,可我还是那么强烈地感觉到他不再爱我了,因为他看我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色彩。
每次说到这里,娘的眼神都会分外忧伤,似利刃穿透我的灵魂,然后恍惚之间,我就会看到娘的影像在白森森的刀光之中,支离破碎,漫天飞舞。
这时,我会对娘温柔地笑起,目光清澈,神色安宁,唇角上扬。“小时候,你外公也会这样哄着我,对我温柔地笑…”这样娘就会安静地睡着。
从此以后,我习惯于温柔地笑,对娘,对杏姨,对去疾哥哥…对所有的人温柔地笑。
就在我对二表姐柳雪君温柔笑起时,已是日落西山。夫子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本,夹在腋下走出门口,一天的学习也就结束了。待夫子走远,二表姐就对着夫子的背影吐了吐舌,做了个鬼脸,表情煞是可爱,而后又呼啦一声,凑到我身旁,乌黑的眼珠子滴滴地转,神秘兮兮地说:“扶柳,我们已经看清你的真实面目,赶快招供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瞧着二表姐柳雪君的卖力表演,我不禁笑出声,看来我心底的疑问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怕以后生活越发地不得平静了。唉,古人那知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们是何方神圣,我自是一清二楚了。
突得我玩心一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既已被捕,那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陈堂证供,但我也有权保持沉默,不是吗?”
雪君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霜铃也走上前来,坐入我书桌对面的椅子,道:“还是一样的牙尖嘴利!其实,我们三人自能说话起,就已相认,只是一直找不到你。本来推断,你将成为我们的亲妹子,因为我们三人重生为姐妹,还生日相同。可我们苦苦等了六年,也没有等到娘亲们再生出个妹妹来,本以为你掉队了,没想到原是换了队。”
看来她们比我还适应这个时代,我笑道:“对不起,谁让我步子小,出塔时慢了一拍呢。”
霜铃冷眉一挑:“其实你提笔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哪有人握毛笔跟写钢笔的手势一样的?还有皱眉的倔劲,真不知道谁学得来!”
一会儿工夫,活泼好动的雪君就站在了书桌上,头微仰,振臂高呼:“我们四姐妹既然重逢,就要齐心协力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听到雪君的话,我轻皱眉头:“从今往后我是扶柳,而你们就是柳雨蕉,柳雪君,柳霜铃,以后也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我们的经历。历史是不容我们改变的,青史上并没有我们!”
雨蕉立即解释道:“我们当然知道历史的不可改变性,所以我们才一直默默的寻你。否则,柳家姐妹就不是以同月同日生称奇,而是以古怪行为闻名了。其实如果我们胡乱行事,你也更加容易的找到我们,不是吗?”
霜铃长看了我一眼,叹道:“事实并不如你所想。”说完,径直走向书柜,从中抽出一本线装古书,放在我桌上。
从此以后,我知晓,历史确已改变,而且我们亦无力挽回。
第一卷:江南旧时光 青史改(一)
拈起桌上的那本线装古书,深蓝封面上的字铁勾银划。
“《吴史》?”我不禁轻声念出。我深信凭借我对中国历史的熟悉程度,二十四史里绝对没有《吴史》一书。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不安,我急忙抬头,带着疑惑的眼神盯着霜铃,等待她给我合理的解释。
《吴史》难道只是一本毫不起眼的野史外传?可是这等小书,霜铃又为何特意拿给我看呢?既是野史,又何以能用得《吴史》这样大气的名字?
霜铃正欲启唇,“咚,咚,咚…”,书院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名大丫鬟带着三名丫头走进书房。她们步调一致,行动规矩,就连步长也都是一样的六寸三分。这就是百年西泠柳庄训练出来的丫鬟,柳府森严可见一斑。
那名大丫鬟上前一步,六寸三分,屈膝福身,下沉四寸五分,道:“请小姐们到大厅,老爷夫人们都等着小姐们用膳。”
闻言,我们都安静地走向门口,霜铃忽然一转身,与我擦肩而过,用细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你带回房间看,看过之后,一切自然知晓。”趁着还在霜铃的背影之中,我快速地将《吴史》卷起,放入袖内,跟着她们出了书院。
从书院到山庄大厅,必走一条林荫道,名唤停晚道,道旁遍植枫树。
如今已是晚秋,道旁的枫树秋叶早已被霜染红,纷纷落下。枫叶轻飘飘地在空中回旋着,叶红似火,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簇簇燃烧着,零零星星,点缀着广阔苍穹。我抬头瞧着这枫叶美景,火烧似的一片,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感觉袖中《吴史》也如火般灼热,烫得手臂隐隐作痛。
难道《吴史》是熊熊火焰,将会点燃我的天空,改变人生?
我不禁将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天空,脚下机械地行走着,就在道路尽头拐弯处,“砰”地一声大响,我撞上了人,震得全身生疼。
我强忍着痛,忙退后几步,稳住重心。可《吴史》却随着这股反弹之力,从我袖中滑落,“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书页随风哗哗翻动。
“柳儿妹妹,怎么样?撞疼了吗?”一张可爱男孩的脸晃到了我眼前,亮晶晶的眼,深甜的酒窝,那是二表哥柳云。
我这才回过了神,环顾四周,发现在场所有的人都望着我,我只得对大家笑着摆手道:“没有什么大碍,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方才撞得是大表哥柳风,我仰头望他,温柔地笑,表示歉意,可他却面无表情。作为一个年仅十五的少年,柳风是过于严肃沉稳,甚至是有一点冷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