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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侦察连的。”

“侦察连!”王营长狐疑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干嘛呢?”

勤务兵嬉笑着跑上前,将宋政委的话小声的转述了一遍。

“知道了。”王营长冲他摆摆手,然后大声喝道,“不好好训练,跑这里逛什么逛,还不滚回去。”

勤务兵唯唯诺诺地敬了个礼,装着一副灰溜溜的样子跑了。

为此,中午王营长亲自去食堂打了份红烧肉,以给老娘送肉的名义,跑回来一趟。

让张宁跟苏袂通个信。

张宁怔愣了半天没有回过神。

“咋了,发什么呆呀,”王营长急着赶时间,见妻子这样,眉头不由就拧了起来,“我说的话记住的没有?”

“不是,”张宁心儿砰砰直跳,有些慌,她咽了口吐沫,“我听你这意思,林、林建业同志…牺、牺牲了——”

王营长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咬着唇,偏头看天看树,不敢让眼里的泪流下来,半天“嗯”了一声。

张宁脚一软,扯着丈夫的裤子就蹲坐在了泥窝里。

“出息!”王营长红着眼眶低骂了声,弯腰双手穿过腋下将人抱起来,送到屋里的椅子上坐好。

张宁坐不住,身子直往下秃噜。

“瞧你这孬样!我还没牺牲呢…”

“不许胡说…”张宁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头埋在王营长怀里,抱着他的腰哭得泣不成声。

“我说苏梅怎么给变了一个人似的,”张宁边哭边道,“这搁谁身上,谁…受得了呀——”

王营长仰着头,一下一下顺着妻子的背。

他倒觉得苏梅现下很好,变得更坚强了,照这样看,说不定还真能抛开林建业的父亲和继母,护住两个孩子。

中午的红烧肉很好吃,外焦里嫩,肥而不腻,就着糙米饭,苏袂吃了个撑。

“吃饱了吗?”张宁哭红的双眼在家用凉水冰过,又扑了一层粉,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苏袂没往她脸上瞅,就是觉得她态度上有点怪,小心翼翼的,好像自己是件易碎的瓷器。

“张姐,”苏袂按住她捡拾碗筷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宁拼命忍着眼角的泪,强笑道:“没事,我就看你身子虚,这几天得好好的躺在床上养养。”

苏袂想了想:“林建业牺牲的事,你们知道了?”

“啪嗒”一声,王老太手中的碗扣在了地上,汤水溅在鞋袜上,那么爱干净的她,竟是浑然不觉。

抖着嘴唇,半响,她才颤微微地问道:“你们说什么?我没听到。”

“她们说我爹,”小黑蛋扒一口饭塞进嘴里,含糊道,“牺牲了。”

王老太捂着心口,闭了闭眼。

“娘!”张宁吓了一跳,忙丢开手里的碗筷将人扶住,“你怎么啦?”

苏袂怔了一下,过去扯开老太太身旁的小黑蛋,帮她顺了顺心口。

王老太紧紧攥住她的手:“是不是昨天传来的消息?”

苏袂点了点头。

末世死人看多了,苏袂真没什么感觉。

可王家婆媳不这么觉得,她们只当苏袂把痛苦都压在了心里。

所以昨天下着那么大的雨,苏袂还脚下不停地挑水、捉鱼、洗衣、烘被、缝被地忙和。

夜里更是苦闷交加,高烤不止。

“想哭就哭吧,”老太太抱着她,自己倒抹起了眼泪,“别憋着。”

苏袂:“…”

她有点方,多少年没流眼泪了。

让她哭,还是为着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原主的丈夫。

抱歉,她真哭不出来。

林念营松开手里的碗筷眼泪啪啪地掉,苏袂余光瞥见,忙挣开老太太的怀抱,抱起林念营一边朝卧室走去,一边哄道:“不哭哦,不哭,咱们都不哭,你叔叔在天上,肯定希望我们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娘!”张宁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快别哭了。苏梅为着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忍住了悲伤…”

“嗯嗯,不哭,娘不哭,”王老太飞速地抹了眼泪,“娘就是心疼梅子,心疼建业,年纪轻轻的…”

“娘!”张宁拽着她袖子的手紧了紧,“念辉在呢。”

王老太连忙住了嘴,缓了缓情绪:“王竣回来专门捎话呢?”

“嗯,”张宁捡起她脚边的碗筷,“我问仔细了,昨天周长弓家的那娘们,专门从市里跑回来跟梅子说林连长牺牲的消息,梅子不相信,疯一般冲到了师部,去问带队的宋副团,结果一口气没上来…厥了过去,几个领导都慌了,差一点没救过来。”

“就这样,周长弓还想护着他妻子…”

老太太拍拍张宁的手,“娘明白了,放心吧,处罚不下来,咱梅子就躺在床上不起来。”

老太太这一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她是贯彻到底,说到做到,将苏袂按在了床上,困在了家里。

直到数天后,市单位的领导带着周长弓的妻子陈莹过来道歉,给予了降职处罚,另补偿给苏袂一百块的养营费。

苏袂才算得以解放,再次踏出家门。

第12章

这几天,苏袂出钱票,请张宁帮她在食堂买了些米面菜蔬豆油。

米是“九二米”,面是“八一面”,菜有两种,梅菜干和大半袋春土豆。

梅菜晒的干干的,用薄膜袋装着扎了口,放多久都没问题。

土豆大小不一,大的多半带伤,梅雨天存不住,怕坏掉,几日来,苏袂根据原主留下的记忆口述菜谱,张宁动手,三人带着两个孩子天天换着花样的做着吃。

苏袂在床上躺不住,打下手的同时,没少偷师。

张宁做饭偏甜,原身口味重、爱咸辣。

张宁跟王老太也没怀疑,只当苏袂想多了解些南方的饮食习惯,好去食堂上工。

这么连天地学下来,苏袂的厨艺虽然还不能跟原主相比,但做上几道,端上自家餐桌,两个孩子倒也不见挑嘴,或有什么抵制情绪。

“嫂子在吗?”

晾在宿舍的两套小儿衣服干了,王红志出完早操,趁着大伙儿去食堂打饭的当口,拿上衣服一溜烟跑来了。

隔着老远便闻到了雨丝里飘来的焦香味,到了门口,这味道越发浓了,惹得他空空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娘,是王叔叔,他肚子叫了,”小黑蛋眼馋地看着碗里刚出锅滋滋冒油的土豆煎饼,“我的小肚肚也饿了,娘,我能不能拿3块。”

“3块怎么分,你自己吃吗?”苏袂笑看了他一眼,对烧锅的林念营道,“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王同志,你也一起,”苏袂舀了半盆水放在门口的竹架上,招呼王红志跟林念营一块洗手吃饭。

“不、不了,我们有纪律的,”王红志摆了摆手,掏出雨衣里裹着的衣服,“这是前几天,两个孩子换在办公室的衣服。”

苏袂一愣,衣服这茬…她真忘了。

主要还是两个孩子不缺衣服穿。

林念营先前跟着爷爷和继奶住,那老太太惯是个爱面的,怕人说闲话,吃穿上没有亏待,林念营带回的衣服,苏袂看了,不但数量多,质量还都不错。

至于小黑蛋,别看先前他跟原主生活在了农村,衣服他可不缺,他上面表哥表姐一堆,再加上林建业有工资布票,质量好的差的,新的旧的,来时也是装了满满一个藤箱。

“两个孩子穿回来的军装,我给洗好了。你等一下!”苏袂接过衣服,转身回卧室,打开藤箱取出先前洗好叠起的军装上衣。

“娘、娘,我想好了,”小黑蛋追过来,抱着苏袂的腿嚷道,“三块煎饼,王叔叔一块,我两块。”

“行吧,”苏袂懒得纠正他的意识观念,准备等一会儿,用实际行动吊打,“去厨房给娘取块芭蕉叶来。”

“好哒。”

这几天,小黑蛋已经习惯了苏袂动不动摘片芭蕉叶包东西,遂以为他娘认同了他的提议,用芭蕉叶帮他分食呢。

于是便行动飞快地去厨房,取了洗好备用的芭蕉叶来接过小黑蛋递来的碧绿叶子,苏袂包了五块土豆煎饼,连同衣服一起递给了王红志:“拿着,别说什么纪律不纪律的,你一个当弟弟的来嫂子家吃块饼怎么了。”

苏袂手劲大,王红志挣了两下不好意思地接了。

送走王红志,苏袂夹了两块放在小黑蛋碗里,剩下的一分为二,苏袂五块,林念营五块。

小黑蛋看着他娘、他哥碗里撂起的煎饼,再看看自己碗里孤零零的两个,傻眼了。

苏袂喝一口稀饭,吃一口饼煎,余光瞥一眼他的反应,等着他发飙、抗议。

林念营瞅着对面的母子,抿着唇笑了笑,夹起煎饼吃了起来,坐等两人交锋,根据连日来的经验来推,弟弟百分之百的要败北,继而被婶婶吊打。

小黑蛋咬着筷子沉默了片刻,松开嘴,夹起煎饼,小口小口地,吃得格外珍惜。

一副有今天没明天的模样。

苏袂:“…”

没眼看!

“行了,”苏袂夹了一块丢在他碗里,“再给你一块,别整得我跟多虐待了你似的。”

林念营绷着脸,不让喉间的笑意溢出来,默默地夹起一块,跟着放进小黑蛋碗里。

“谢谢娘!谢谢大哥!”小黑蛋欢呼一声,抱着碗看着两人狡诘一笑,大口吃了起来。

“念营,”苏袂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问林念营,“方才小黑蛋这招叫什么?”

“哀兵之计吗?”近来学的内容多而杂,林念营不确定道。

“嗯,沾点边,”苏袂夹着煎饼蘸了点香醋放进嘴里,待食物咽下,看了眼沾沾自喜的小黑蛋,说道,“要是能绷住,不露出得意的表情,就更好了。”

林念营跟着瞅一眼小黑蛋,止不住笑道:“哈哈,婶婶,你现在是不是特想打他?”

“那倒不至于,”苏袂淡淡道,“换个人就未必了。”

林念营思索了会儿,受教地点了点头,“婶婶是大人,自然不会因为一块煎饼,跟弟弟计较;可要是今天,婶婶的位置换了跟我们大小差不多的孩子,给了煎饼后看到弟弟这表情,反应过来受骗了,肯定要扑上来把给出的煎饼再抢回去。”

苏袂点了点头:“反之,小黑蛋若是仔细地吃完了碗里的煎饼,继续眼巴巴地瞅着我们,露着一副可怜惜惜的馋意,你猜,这会儿,我会不会把我碗里剩下的这一块也给他?”

煎饼很好吃,林念营换位思考,若是站在婶婶位置上的是另一个孩子,怕有些不舍,遂回答得不太确定:“会…吧?”

“嗯,给的几率至少会占五五之数。而且,”苏袂瞥了眼支着耳朵,双眼在她和念营之间来回转的小黑蛋,“小黑蛋还有可能因此获得一个玩伴,或是被纳入一个团体,而不是一个恨得他牙痒痒,要揍他的敌人。”

“所以…”林念营瞅了眼小黑蛋叼着煎饼傻怔的表情,忍着笑,帮婶婶盖下结论,“弟弟不太聪明喽了。”

苏袂吃下最后一块煎饼,端着稀饭慢条斯理地喝着,心中却道:小黑蛋是有些小聪明,但能做到后者,就是一个白切黑了。

“梅子,”张宁穿着蓑衣、草鞋,背着竹筐,拎着锄头过来问道,“我要去后面的竹林,挖些笋子回来腌酸笋,你要不要去?”

“好,等我一下。”土豆再吃下去,就要吃伤了,能多种选择再好不过。

收拾了碗筷,把两个孩子送到王家跟老太太识字,苏袂背着竹筐,拿着个铁锨随张宁上了山。

第13章

蒙蒙细雨间,山中水汽弥漫,如云似雾,彷若仙境。

苏袂、张宁背着竹筐行走在山间,极静,好似除风雨外,只剩她俩双脚穿过蒿草的沙沙声。

张宁回首望望树木森森、蒿草丛生的山路,心里有些害怕:“梅子,咱是不是走得远了?方才山脚那片苦竹林里长的笋子就不错…”

“那笋又细又小,挖遍竹林也不够咱俩腌上两坛,”苏袂打量着四周的植被,“我们再往前走一会儿,前面有一片麻竹林,我听人说,麻竹的笋是实心的,肉厚而鲜嫩。”

前世安姐老家屋后就有片竹林,每到春、冬两季,她总会打电话回去,让家人挖了鲜笋寄过来,给餐桌上添几道鲜美的应季吃食。

苏袂或许认不出大多食材它原本的样子,可好东西吃得多了,哪个季节吃什么最鲜还是知道的。

“张姐,咱这山里长的有荠菜吗?”

“荠菜!”张宁愣了下,“你脚下踩的不就是吗?”

“啊,”苏袂抬脚,青嫩的叶片铺连成片,“这些都是?”

话一出口,苏袂就知失言了,遂笑道:“跟我们那儿长的不一样,好像更嫩了。黄土高原上缺水,野菜也长得干巴巴的。”

张宁点点头:“要挖吗?这个吃起来费油,油少了干涩塞牙。”

她记得帮梅子可着油票买回来的豆油,昨天看只剩一两了。

“等会儿回来再挖吧,”苏袂小心避过地上成片的荠菜,朝前走道,“烧汤时放上一点很鲜。”

“我娘喜欢吃荠菜馅的蒸饺,”张宁边跟上苏袂的脚步,边道,“就是肉不好买,鸡蛋馅的老太太嫌水汽大不好吃。”

“不一定要用肉和鸡蛋来配馅,”苏袂迈过一棵枯树,笑道,“溪水里有鱼,等会儿回去,我去捉上几条,咱们包鱼肉荠菜饺子吃。”

“咦,这木耳长得真好!”张宁蹲在枯树前,伸手摘了朵,足有半个手掌那么大,“梅子,等会咱还走这条路吗?”

“走的,”苏袂回头:“新鲜的木耳能吃吗?”

“晒干吃呗,”张宁把摘的那朵木耳投进背后的竹筐,抬脚跨过枯树,跟上,“那么多,全摘了能晒个一斤。”

“嗯,那就等天晴了,咱们上山来摘,”苏袂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脉,道,“这么大的山,找找应该能采不少。”

晒干的木耳经得起放,多少苏袂都不嫌多。

“天晴了,先不忙着采木耳,”张宁笑道,“我带你摘菌子…”

说话间,两人绕过一片松林,抬头就瞅见了那高耸入云,连绵不绝、青翠繁茂的竹海。

“梅子,你、你咋找到这的?”

“那天做晒架,我嫌山脚的竹子长得瘦小,就往这边走了走。”苏袂扫了眼脚下的小坡,朝还在愣神的张宁伸手道,“来,手给我。”

“这哪是什么竹林啊,分明是片竹海嘛!”张宁感叹着把手交给苏袂,另一只手拄着锄头,随她朝下滑了十几步,下了坡。

两人往前又走了数百米,淌过条小溪,站在了竹林边缘。

放下竹筐,张宁拖着锄头,兴奋地挨个瞅过竹下一个个冒头的尖包,“梅子,好多啊!”

苏袂笑了笑:“挖吧!”

她们在这儿挖得高兴,却不知,农垦食堂那边,因为某连长打劫了路过的王红志两块土豆煎饼,掀起了股波澜。

“司务长,”抢了煎饼的某连长,趴在食堂窗口前,举着免强保住的一口煎饼朝里叫道,“瞅瞅!瞅瞅!这才是吃食嘛?你再看看,你们每天给我们做的那是什么,煮土豆,蒸土豆,顿顿是土豆,天天吃土豆。”

“库存的土豆多,又顶饿,这咱都知道,就是,咱能换换口味不?”

司务长瞟了眼他手里捏着的那一点油滋滋的土豆饼,冷笑道:“我也想给你们换个口味,咱也得有油啊!”

“没油吃个屁!”

“你这话说的,也忒不文明了,”某连长脸一黑,不乐意道,“咋了,不就给你提个意见吗,还不让人说话了。”

“你上下嘴皮子一吧嗒,说得轻巧。提个意见,你这是提意见吗?你这是为难人!”司务长头上的帽子一抹,甩在了椅子上,“你知道仓库堆了多少吨土豆吗?下午海岛垦荒队那边又要送多少过来吗?”

“缺油少酱的,那么多破皮缺角的烂土豆,除了煮着吃、蒸着吃,还能怎么吃?”司务长愤愤然道,“咱们不但要吃,还要连着吃上两个月呢。”

“啊,咱们这两个月的口粮全成土豆了?!!”大队儿听得心惊。

“末来两个月,七成粮食由土豆代替,”司务长抹了把脸,“海岛垦荒队也是没办法,这雨不停,破皮、挖断的土豆不等运出去就坏了。邻居一场,咱不得帮忙消化一部分。”

“最主要的是,”有人叫道,“土豆他们给咱们的便宜吧?”

“是啊,便宜!”司务长瞅着众人坦然道,“一斤糙米可买五斤土豆,烂土豆更是成堆送,便是为了你们这一个个无底洞似的肚子,这买卖咱也得做呀!”

“方才是谁说的,跟人家垦荒队邻居一场,帮帮忙…”

“对呀,司务长这话打脸哩…”

“去!哪来这么多废话,”司务长瞪眼驱赶道,“还不去上工训练去。”

“哈…”众人纷纷冲他比了个手势,哄笑着跑了。

目送着一个个年轻的身影跑出食堂,消失在蒙蒙细雨之中,司务长转头瞅见屋角堆的那一麻袋一麻袋断茎破皮的土豆,头疼不已。

新鲜着还好,这要是再捂上两天,腐烂坏了,就更难吃了。

“师傅,”大胖端了碗蒸土豆和一碟腌萝卜条放在他面前,“我早前听林连长说,他们陕北那边一年有小半年吃土豆。”

“要不,我去问问苏梅,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做法?”

司务长拿了个土豆剥去外皮,捏了根萝卜条就着咬了口,含糊道:“没油、没调料、没酱的,怎么做也不会好吃。”

“试试呗!”大胖不死心道,“实在不行,我就带人进山采点野菜,用海盐腌上一天半天的,给战士们添个嚼头。”

司务长摆了摆手,“先去问问吧。”

靠山嘛,又是三月的初春,野菜是不少,可以说便地都是,可军部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得挖多少才够?

下着雨,山里还有野物、毒蛇,不是逼不得已,司务长不愿让他们冒这个险。

赵恪回到泸市已经两天了,捏着调查来的报告,冲进卧室打砸了一番,在书房静坐了一个小时,抽了两支烟,随之去医院,跟儿子赵瑾谈了会儿。

出来,就应了张馨云的离婚要求。

“两个孩子,”赵恪想到刚满一岁的幼子,迟疑道,“你…”

“孩子我不要,”张馨云打断赵恪,直接道,“房子,你折算成钱给我。”

“行!”赵恪点头,“你家人什么时候搬走,我把房子卖了,钱给你一半。”

他们结婚时买的小套房,一晚没住,就让张馨云借给了娘家。

既然都已经断了,那这个被张家住了多年的房子,赵恪自然要拿回来处理掉,留在手里他嫌膈应的慌。

“什么搬走?我说的是小白楼。”

“呵!”赵恪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都准备不跟她计较了,见她竟然打起了小白楼的主意,气乐了,“我还没嫌你把我母亲的房子弄脏呢,你倒是真敢想啊!”

小白楼是他母亲的陪嫁。

老爷子、老太太在小白楼里相爱,在小白楼里结婚。

赵恪三兄弟在小白楼里出生,在小白楼里成长。

虽然几年前老爷子就带着老太太调离了泸市,他们三兄弟也各自飞离,奔向了天南地北,可在他们一家人的心里,小白楼才是他们真正的家,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朝思慕想的地方。

“什、什么弄脏?”张馨云紧攥着拳,强自镇静道,“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不能因为我跟你感情不和想跟你离婚,你就污蔑人!”

“魏大壮!”赵恪面色冷凝道,“需要我把调查来的资料甩给你吗?”

“或者,”赵恪斜晲了眼脸白得跟个鬼一样的张馨云,嗤笑道,“你想要我拿着这些资料,将魏大壮送上军事法庭?”

“你不能——”张馨云失声叫道。

“就这点心里素质,也就跟小瑾斗斗心眼。”赵恪嗤了声,抽出随身带的纸笔,伏在医院的墙上,就把离婚报告和财产分割,以及两个儿子与她之间的赡养协议写了,“签字吧。”

张馨云捏着一叠纸的手抖了抖,半晌抿了抿唇,觑了眼赵恪平静的脸色,小声道:“市里的那套房子,你既然都要卖了,能不能直接划到我名下,钱…”

“可以!”赵恪只请了半月的假,一来一回光路上就要用去十来天,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婚离了,看怎么安排两个孩子,无意于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跟她磨蹭,遂又拿出一张纸,重写了财产分割,“走吧,去民政局。”

“你、你不用打离婚报告吗?”她记得前世随军在部队,有一位营长跟妻子离婚,纠缠了好久离婚报告才批下来。

“我回来前就已经把离婚报告交上去了,”赵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今早我打电话回去寻问,已经批下来了。”

张馨云呼吸一窒,继而暴怒地尖叫道:“赵恪,你竟然有外心!说,那人是谁,是陈莹的侄女陈婉儿,还是军区医院那位留苏归来的医生邹秋曼?”

第14章

赵恪做事向来缜密,遇事习惯了两手准备,所以接到张馨云的离婚电报,回来前下意识地就将离婚报告写好交了上去,怕的就是拉拉扯扯折腾起来没完没了,给孩子造成更大的伤害,也浪费彼此的时间,消磨了最后一点情分。

只是这些没必要跟她解释。

反倒是她口中陡然出现的这两个人名,太过突兀和怪异。

陈莹,他知道,周长弓的媳妇。

她侄女,自己都没从周长弓口中听过,张馨云一个从小到大没有踏出过泸市半步,没有去过他们军区,对他在军区的人事关系丝毫不感兴趣的人,是如何知道的?

还有,他确信,军区医院目前绝对没有一个叫邹秋曼的留苏归来的女医生。

眯了眯眼,赵恪目光犀利道:“你怎么知道陈婉儿、邹秋曼?”

张馨云一愣,从愤怒的情绪中缓过神来,随之脸色陡然一僵,再次褪去了血色,冷汗密密匝匝地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现在赵恪所在的野战部队,军区医院还没有设妇科和儿科,要等家属随军后,作为妇科医生的邹秋曼才会被调过去任职。

而陈婉儿则要到明年夏天高中毕业后,才去军区她姑姑陈莹家小住。

从而对赵恪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让人烦不胜烦。

“嗯?”赵恪目光锁在她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说话!”

“你怎么知道这两人的?”

“我,”张馨云被他喝得浑身一哆嗦,心彻底慌了,眼神闪躲着不敢跟赵恪对视,“我,我胡诌的。”

赵恪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直看得她汗如雨下,手脚发软,下一刻就要萎顿在地,方才收敛了眼神。

也不知信了没信,点了点她手里攥着的纸张:“签字吧。”

张馨云轻吁了口气,踉跄了下,执起笔伏在墙上老实地一张张签了。

赵恪接过来检查了遍,长腿一迈率先朝外走道:“走吧,去民政局。”

张馨云顿了顿,忙小跑着跟上:“不,不回家一趟,拿户籍和结婚证吗?”

“我带着呢。”赵恪淡淡道。

张馨云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望着赵恪高大挺拔的背影,心头复杂难辩。

婚是她要离的,赵恪这个人也是她不要的,可她从没想过,在这段感情里,想抽身的也许不只她一个。

“赵恪!”从民政局出来,倒底是心有不甘,张馨云将人唤住,“你有没有爱过我?”

“爱,”赵恪勾唇轻笑了声,“那是什么?”

说罢,转身下了台阶。

走得毫不留恋。

也许曾经有过那么一丝懵懂的心动吧,可随着长时间的两地分居,他们早已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对张馨云,说爱…太免强,更多的是责任和亏欠。

“赵恪,你混蛋——”张馨云真的被伤到了。

这辈子暂且不提,上辈子她陪他吃了那么多苦,算什么?!

她在他心里,可曾占居过一席之地?

“赵恪,别觉得我对不起你,你欠我的更多…”

赵恪缓缓站定,回身,敬了个礼。

苏袂和张宁背着两筐竹笋,拎着捆荠菜回来,来找苏袂的大胖已经等不及走了。

“是来叫梅子上工的吗?”张宁问老太太。

“没提上工的事,”王老太接过苏袂手里的荠菜,“只说等你回来了,过去一趟。”

“嗯,”苏袂点点头,提着筐底把竹笋扣在地上,拿起两个竹筐和铁锨,转身向外走道,“张姐你在家剥笋,我再去挖两筐回来。”

“唉,食堂…”王老太在后叫道。

苏袂朝后摆了摆手:“下午再去。”

“这孩子,人家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王老太回身喃道。

“农垦食堂,又不是训练场,能有什么事,”张宁揉了揉酸痛的双肩,起身拿了菜刀出来,边剥笋子,边感叹道,“娘,你不知道,梅子的力气有多大,满满一筐竹笋我百来米都背不了,她不但自己背了一筐,还帮我在后提了一路。”

“哟,这么厉害!”

“可不,”张宁瞅了眼自己细细的手腕,“您说我每顿跟梅子一样多吃点,力气会不会涨啊?”

王老太撇了眼她的短胳膊短腿:“梅子身高腿长,吃多了长点肉,那叫健康美,你…”

张宁被老太太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瞅得,瞬间不自信了,“我一米六,不算低吧?”

“反正没我梅子高!没我梅子好看!”老太太是个颜控,先开始跟苏袂不熟就觉得她长得好看,是那种大气的美,现在熟了,又特别喜欢苏袂飒爽的性格,干净利落的行动力,遂已经到了看她哪哪都好的地步。

张宁眼前晃过苏袂在林中身形矫健的模样,捂了捂心口,也觉得说不出的好看:“嗯嗯,比王竣看着都让人心动。”

王老太翻了个白眼,回屋看两个孩子写字去了。

没了张宁在身边,苏袂运转着体内的异能,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到了竹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