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双眼一亮,林念营抿嘴笑了,小黑蛋欢呼一声,跳下椅子就往外跑,林念营连忙追了出去。

赵瑾艳羡地看了眼他们的背影,收回目光:“王老师,今天已经上了两节课了,还算一天假吗?”

“那就明天下午再开课。”

家属区这边的路窄,卡车进不来,赵恪开着直接去了后勤。

从车上下来,赵恪转身进去,借了两辆独轮车出来。

王红志揉着眼从车斗里坐起来,收了席子、被子,帮着往下递东西。

苏袂抱着小瑜去做家具的车间看了看,还是没有衣柜、箱子之类的成品。

“苏同志,”负责家具制作的战士过来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大衣柜,三个箱子。”

“那你有得等了,”战士笑道,“最近日头好,家属区又建好了二十几座屋子,大家忙着做门窗,可抽不出时间做大衣柜、箱子。”

苏袂点点头,朝木料区走去,那里堆积了大量开好没开的木料,“这榆木板子,卖吗?”锯好的,一指厚的榆木板子,很适合做衣柜。

“你要自己做?”战士惊讶道。

“嗯,”苏袂笑道,“工具有多吗?”没有的话,她就过来做,做好了再拉回去。

战士摇了摇头:“没有多的工具,木料也不卖,不过,你可以换。”

“怎么换?”

“两棵新鲜木料,换一根老料。”

赵恪装好东西找来,闻言,对那战士道:“让她过来做吧,做好了,再以成品的价格租给她。”

知道拦不住,拉回来的被褥布料确实也需要衣柜、箱笼来装,赵恪也不拦她,只是衣柜嘛,侧板又长又重,在家做,他工作忙,帮不上忙,在这做,还有人搭把手。

苏袂双眼一亮,这主意不错。

战士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走了。”赵恪唤苏袂道。

苏袂对战士道了声谢,抱着小瑜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王红志已经推着一辆独轮车先走了。

赵恪推起剩下的这辆,刚要走,只听身后有人喊道:“赵副团长,苏同志。”

苏袂回头,不认识。

“叶部长!”

赵恪放下独轮车,走到苏袂跟前,介绍道,“这位是后勤部叶部长。”

“叶部长。”苏袂跟着唤了声。

“嗯,”叶部长冲两人招了招手,“你俩过来一趟。”

苏袂不明所以地看向赵恪。

“应该是抚恤金的事。”赵恪低声道。

果然,两人一进办公室,叶部长就点了厚厚一叠钱,推到苏袂面前道:“林建业同志的抚恤金,8450元,你点点。”

苏袂手指颤了下,只觉异常沉重。

“点吧,”赵恪站在她身旁,平静道,“这是流程。”

这道流程,他从归国回来,已不知见证过多少次了。

苏袂摒弃脑中的杂念,拿起钱,飞速在手中过了一遍:“没错,8450元。”

“本来没这么多的,是赵副团长等人和地方上的同志放弃了奖金…”

“叶部长!”赵恪打断他道,“该签字了。”

叶部长看了他一眼,拿起登记表,递给苏袂。

苏袂在家属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赵恪冲叶部长点点头,转身带着苏袂要走。

“等等,苏同志。”叶部长唤道。

“嗯?”苏袂回头。

“有人给军部一连写了九封举报信,说你作为烈士家属,留在部队,不合规矩,”叶部长拿出一份申请,递给她道,“这是你的工作转正申请。”

“当然,军区也不是不讲情面,”叶部长接着拿出一张工作名额,放到桌上,“作为补偿,我们托人在你老家的镇子上,给你找了份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

“军区…你只能再停留三天。三天后,你收拾好东西,我让人送你和孩子去车站。”

苏袂大脑嗡的一声,怔住了,她前脚刚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后脚就被人撵着赶回老家。

赵恪从叶部长说举报信开始,就冷了脸色:“信在你这里吗?”

“什么信?”叶部长一时没反应过来。

“举报信!”赵恪咬牙道。

叶部长张了张嘴,随之站起来,拉了赵恪去了里面的休息室,压低声音道:“赵副团长,这次你们在市里得罪了多少人,心里没点数吗?”

第46章

“举报信!”赵恪坚持。

“哎,你真是!”叶部长无奈道,“知道谁写的又如何,人家说的不是事实吗?林建业牺牲了,按规定,他的家属是不能再留在部队,何况咱们还是这么一个特殊的队伍,没人举报,大家睁只睛闭只眼也就算了。一旦被人提到明面上,就得赶紧处理。再说,咱们也没有亏待苏同志呀,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轻松又体面。”

赵恪看着他,伸手。

一往只听说侦查团的赵副团长,能力强、护短,今天一打交道才知道,这人不只护短,他还特别固执!

叶部长轻叹一声,转身去办公室,拉开抽屉拿了叠信返回递给他,“呐!”

赵恪接过,一封封翻,九封,全是跟林成良一起下放西北的那几个官员,家属写的。

“不入流的东西!”赵恪嗤笑了声,把举报信塞给叶部长,转身出了休息室。

苏袂不在办公室,她五感灵敏,为避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早抱着小瑜儿出去了。

赵恪经过办公桌,拿起上面的工作名额,头也不回地冲身后的叶部长晃了晃,“工作名额要了,不过,不是苏同志去,换个人。三天后,你也别急着赶人,备好红包来喝喜酒吧。”

叶部长:“…”

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赵恪话里的意思,不由“噗嗤”一乐,笑骂了句:“这个赵恪!”

哎,这样也好,最起码孩子长在眼前,有他们看着,受不了委屈。

赵恪揣好工作名额,对站在院角一丛野刺梅前,抱着小瑜发呆的苏袂唤道:“走了。”

苏袂抱着小瑜儿转身,跟上推起独轮车向院外走去的赵恪。

半晌,苏袂迟疑道:“东西,要不就先放这?”

三天后,再推回来,不够麻烦的。

出了院,赵恪扶着独轮车停下脚步,看着她道:“苏梅,带着林念营、林念辉嫁给我吧,我赵恪,今年29岁,离婚带有两子,无不良嗜好,副团级别,工资加补助,一个月227元,婚后自愿上交工资票证,爱护妻儿,护你们吃饱穿暖,不受欺负。”

四目相对,苏袂被他眼里的坦然与真诚,激得震了一震。

她自小长得好看,刚上初中,便有小男生偷偷地往她课桌里放情书,高二,就跟喜欢的男生悄悄牵了手,只是这段感情就像颗青涩的果子,还没成熟,就掉落了枝头。后来末世爆发,那样的环境,逼得人睡梦中都要抱把唐刀防身,又哪敢轻易将后背交付。

“我…”苏袂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不可否认,有一瞬间她心动了,因为她想留下,相比睁眼醒来就看到的绿军装、外紧里松跟基地管理模式有些相似的军营,陕北苏家对她来说就太陌生、太没有安全感了。

连日来的相处,苏袂知道赵恪言行如一,说到做到,他军人的身份,也让她心生亲切与信任。

可她,真的能放心,将后背交付给他,相扶一生吗?

“别有心里负担,”赵恪观察细微,再有先前了解到的她跟林建业的感情,“你就当为了孩子,找了个搭伙的。婚后,你要是觉得面对我不自在,我可以搬到宿舍去住。总之一句话,以你为重,你觉得怎么自在,咱就怎么来。”

苏袂的心尖仿似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我…”

“娘!娘!娘——”小黑蛋像一个小炮弹,急速地从山道的拐弯处冲了过来,“娘,我想死你了,你可回来了。”

“婶婶——”林念营紧追在后。

“啊啊…”苏袂怀里把玩木雕的小瑜儿看到两人,摆着手兴奋地跟着叫道,“黑、黑哥!”

赵恪放下独轮车,往前走了几步,拦在苏袂身前,接住了冲来的小黑蛋、林念营。

“赵叔叔!”两人异口同声地唤了声,挣开他,气喘吁吁地挤到苏袂面前,一边抱住了一条腿,“娘!娘!你可回来了。”

“婶婶。”

苏袂放下蹬着小脚不让两人跟他挣宠的小瑜儿,掏出帕子挨个给两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山道上,跑太急,容易跌倒,下次慢点。”

林念营笑着乖乖地点了点头,小黑蛋推开一直往他娘身边靠的小瑜儿,得意道:“才不会呢,我昨天过来等你,跑了好几趟,都没事。”

苏袂看向他的双脚,黑色的小布鞋,前面齐齐张开了口。

小黑蛋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趾。

林念营也不好意思地缩了下脚,他的鞋虽然没有小黑蛋那么夸张,却也被大拇趾顶破了个洞。

苏袂又拿出一块帕子,按着两人的头揉了揉发茬里的水汽,轻叹:“纳鞋底还成,鞋面我可不会做。”

“张大娘会做,娘你跟她学学。”

“王奶奶还会在鞋面上绣花。”林念营跟着道。

“你俩倒会跟我找活,”苏袂拍了拍两人的肩,“好了,回家。”

赵恪翻出一包果脯给两人,推起独轮车走在了前面。

小黑蛋拆开,抓了把塞进口袋,剩下的给林念营。

“要,要。”小瑜儿追着小黑蛋道。

“你找我哥,”小黑蛋捂着口袋,一边躲,一边指着林念营道,“他袋子里装的多。”

“婶婶,”林念营问道,“小瑜可以吃吗?”

“挑个又薄又小的给他。”苏袂看了看三人的小手,拿着帕子到路边的小溪里洗了洗,给三人擦了擦手,随之抱起小瑜儿,带着两个孩子,坠在赵恪后面,朝家属区走去。

农垦食堂

大胖正在孵化房里查看前天放入的一批种蛋,帘子一掀,司务长走了进来,“怎么样?”

大胖指了指脚下的篮子:“又捡出来23个死蛋。”

几番折腾,大胖已经了解到,一枚种蛋在孵化的过程中,每个阶段的变化,遂一枚蛋有没有生命力,拿在手里观察一下,就能断定。

司务长捏了捏眉心:“上上一批,前期是不是也这样?”

“师傅,上上一批最后之所以孵化出了那么多小鸭,那是因为中间苏同志接手了。你看上批,前面一直有她在照料,孵出了多少,后来她去市里,剩下的一百多个种蛋,我们接手,又孵出了几个。”

“别不承认,没有苏同志,咱这孵化房还真就办不起来。上面还说,半个月后,第一批军嫂过来了,让咱们给大伙儿一家分几只鸡鸭养,”大胖愁眉不展道,“咱手里就这么点鸡鸭苗子,分出去了,还养啥?”

“师傅,你再去找找叶部长呗,让他想办法把苏同志留下。”

司务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么多封举报信,叶部长也顶不住啊!早知道,就不让她去市里了。”

“那,”大胖不甘道,“就让她这么走了?”

司务长摆摆手:“你让我想想,想想。”

“部队除了咱们军人,就只能留家属和孩子,家属、家属…哎,有了,”司务长双手一拍,双眸发亮地看着大胖问道,“早上小黑蛋是不是兴奋地跑来叫道,他娘和赵副团长要回来了?”

大胖点点头:“王红志开车去接的人,算算时间,这会儿该到家了。”

司务长闻言,掀开帘子,急匆匆地出了孵化房,向外走去。

大胖望着晃动的门帘,半天没想明白,他师傅不想着留人,这是闹哪般。

赵恪推着独轮车过来,远远地就见司务长等在路边。

“来跟苏梅说转正的事?”赵恪把独轮车交给迎过来的王红志,抽了支烟递给司务长。

司务长接过烟,没有急着点燃,而是凑近赵恪,小声道:“赵副团长,听说你家小儿子住院,是苏同志帮忙照顾的?”

赵恪点点头,笑道:“你想说什么?”

“嘿嘿,”司务长第一次跟人做媒,没有经验,又没怎么跟赵恪打过交道,遂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我想着你工作那么忙,孩子常常照顾不到,这家里不得有个女人,又恰好,苏同志为人和善,又有帮你照顾孩子的经历,不如、不如,你俩组成一个家吧?”

“成啊!”赵恪掏出打火机,冲他举了举。

司务长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慌张把烟噙在嘴里,凑近引燃。

赵恪收了打火机,笑道:“劳烦你多跑几趟腿,帮我做成这桩媒。需要什么,你列个请单,我去准备。”

“好、好、好的。”司务长晕晕乎乎地连连应道。

“苏梅在后面,”赵恪道,“你看要不要我把孩子带走,你跟她说。”

“好。”司务长这会儿已经不会思考了,这事…是不是太顺了?

“苏梅,”等几人走近,赵恪道,“司务长找你,小瑜给我,我先带他们几个上去。”

“司务长,”苏袂把小瑜递给赵恪,看向司务长,“那一百多个种蛋,孵化得怎么样?”

“你走后,又破壳了13只小鸭,7只小鸡,2只鸽子,3只鹌鹑,其化的全成了死蛋。先不说这些,苏同志,”司务长愧疚道,“工作的事,我没帮你办成。”

“我知道,”苏袂道,“方才叶部长跟我说了。”

“那他有没有说,让你什么时候走呀?”

“三天后。”

“啊!这么快?”司务长愣了一下,忙道,“你先等我一下。”

随之他飞快地追上赵恪,“赵副团长,你现在赶紧去军部,找周师长打结婚报告,催他快点批下。”

然后不等赵恪回答,又一溜小跑地奔了回来,“苏同志,你想不想留下?”

苏袂:“…”

她听到了耶,听到他要赵恪打结婚报告。

苏袂尴尬地点了点头:“想。”

“我想了想,你要留下,只能成为家属。你看你带了两个孩子,赵副团长也带了两个孩子,你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他的孩子需要一个母亲,”司务长绞尽脑汁地想着词,“你想留下,他希望有人帮他照顾孩子,你们二人倒不如搭伙组成一个家。这样,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苏袂:“…”

“成不成?你给个准话。时间紧,事情多,不能耽误,像结婚报告今个儿就得交上去,争取明天就让周师长批下,还有聘礼、吃食,咱也要列出个单子,”司务长突然小声道,“我听说,赵副团长家里有钱,聘礼咱可以多要点。”

“咳,”轻咳了声,司务长继续一本正经道,“领完证,在食堂办婚宴,我亲自撑勺,四凉四热,再备一个汤…”

越说,司务长越兴奋,好像已经见证了一对年青的男女在他的牵头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第47章

小黑蛋、林念营从花城回来时,苏袂有将家里的钥匙给他们一把。

张宁怕他们弄丢了,平时就让他们放到她家抽屉里,用时让他们自己拿。

王红志将那车东西背到家,是张宁帮着开门规整的,可是东西好多呀,大小铁锅、煤炉子、煤块、咸菜坛子、各式盘子碗、油罐子、半袋半袋的粮食、风干的海鱼、腌制的腊肉、干菜、果脯,放满了厨房和杂物房;书籍、营养品、电视机、收音机、自行车放在院子里又是一堆;还有不断送上来的被褥、布料。

张宁直抓瞎,没有衣柜、箱子,收拾都无从下手。

“小梅——”张宁站在半山腰朝下喊道,“快上来收拾东西。”

“来了。”苏袂应着,转身就想溜,司务长的碎碎念念太强了,这么会儿,他已经说到请哪些领导,请谁做证婚人,要谁帮赵恪挡酒了。

“哎苏同志,你还没有说,你答应不答应呢?”

既然这个婚不得不结,赵恪人品又不错,赵瑾、赵瑜也不是难缠的孩子,那也就没有什么好矫情的,遂苏袂回头响亮地应道:“我答应了,司务长你去准备吧。”

“好咧!”司务长哈哈一笑,双手做喇叭状,朝一手抱着小瑜,一手拎着东西往山腰走的赵恪喊道,“赵副团长,苏同志答应了,你快去打结婚报告!”

赵恪回头,苏袂正从车上抱了一包东西上来,四目相对,赵恪止不住唇角轻扬,高声对山下回道:“唉,我这就去。”

把包和小瑜递给下来的王红志,赵恪俯身看着念营、小黑蛋,笑道:“念营、念辉,我们组成一个新家怎么样?”

林念营回头看看上来的苏袂,再看看山脚下喜气洋洋的司务长:“你要娶婶婶吗?”

“不止呢,”赵恪笑道,“叔叔要把你们娘仨一起娶回家。”

“从此呀,”赵恪抱起两人乐道,“咱们要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喽!”

林念营双眸闪了闪,看着他,问道:“永远不会不要我们?”

他七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从婶婶留下照顾生病的小瑜,先送了他和弟弟回来,他跟赵瑾就在猜测,赵叔叔什么时候娶婶婶?

如今不过是猜测成真罢了。

他不排斥跟赵瑾、小瑜组成一个新家,也喜欢赵叔叔,怕的是再成为新家里那个多余的一员,被抛弃。

赵恪颠了颠他,笑道:“放心吧小家伙,日后呀,你们四个都是叔叔和婶婶的孩子,咱们六个人啊就是一个圆,缺了谁都不完美。”

小黑蛋扯着赵恪的衣领,纠结道:“我要叫你爸吗?”

“念辉想叫吗?”赵恪笑道,“不叫也没关系。”

小黑蛋头一低,埋在了赵恪肩头,嘟囔道:“怪不好意思呢。”他曾渴望,也曾幻想过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陪他玩玩具,给他讲故事,抱着他举高高,可当这个人真的出现了,他害羞之余又有些胆怯,觉得有些对不起舅舅口中那个常常给他寄东西的爹。

赵恪放下两个孩子,蹲着揉了揉他们的头,“那就还跟现在一样,叫我叔叔,等什么时候想叫了,再叫,一个称呼,不用太在意。”

“嗯。”两人点了点头。

赵恪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背:“好了,上去玩吧。”

小黑蛋还小,对两个家庭的组合,根本就没弄明白,就知道以后大家不分开,天天有人玩,遂赵恪一说,他立马追着王红志、小瑜撒丫子跑上了山腰。

林念营眼里有些许释然,跟着追了上去,他要去通知赵瑾。

赵恪看着两个孩子向上窜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往下走了几步,伸手去接苏袂怀里的包袱,苏袂往旁边躲了下:“棉被,不重。”

“那我去打结婚报告了?”

“嗯。”苏袂点点头。

“呵…”赵恪轻笑了声,哼着咯秋莎下了山。

司务长站在独轮车前正要帮忙,一见他下来,忙提脚迎上,跟他说起了聘礼,婚宴的规格。

赵恪边往下走,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掏了叠钱票给司务长:“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回头再给送些。”

司务长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厚厚一叠,光钱,粗粗一看得有五六百。

“会不会太多?”

多吗?

赵恪记得当初他娶张馨云时,彩礼是九百九,另有一对金手镯,当时他妈还说,轻了,后来,又给补了套翡翠手饰,两身衣服,两匹毛呢料子。

婚宴更是摆了七八十桌。

“这是菜钱,”赵恪道,“聘礼,我明天再拿给你。”

“啊!菜钱要这么多?”司务长惊道,“你准备请多少人,办多少桌呀?”

“现在讲究一切从减,”赵恪笑道,“咱不办婚宴,你跟海岛那边订几头猪,再要点海鱼,后天中午给战士们加餐,让大伙儿都沾沾我们的喜气。”

司务长想了下:“加餐是加餐,我再给你张罗两桌,该请的请一请,咱别让人看低了苏同志。”

赵恪点点头:“行,你看着办。”

说罢,冲司务长挥了下手,转身跃过这边的溪桥,绕过农垦食堂,去了军部。

打开办公室,伏案写了份结婚报告。

“回来了,”宋政委听到动静,过来笑道,“举报信的事,知道了吧?”

赵恪收起笔,抬头瞟了他一眼:“你很高兴?”

“没没,”宋政委一看他微微眯起的双眸,忙摆了摆手,“我是替你高兴、替你高兴。你想呀,出了这事,苏同志要想留下,不得答应你的求婚?”

“说来说去,你就是没安好心!”赵恪瞅了眼手里的报告,墨水干了,遂卷了卷握在手里,“说吧,怎么赔偿?”

“想讹人就说,找什么理由啊?”

“不讹你,借我点钱,过两天还你。”

“要多少?”

“一千一。”

“啊!要用这么多吗?”宋政委道,“我手头可没这么多现金。”

“那你有多少?”

“你等我回办公室找找看。”

片刻,宋政委回来,递给他一叠钱道:“呐,三百五。”

赵恪接过来点了下,揣进兜里,转身出了门,朝楼上走去。

“哎,你去哪啊?”宋政委好奇道。

“找周师长。”

说罢,赵恪敲开了周长弓办公室的门,敬礼后,把结婚报告递了过去。

“你要…娶苏同志?”周长弓诧异道,“你、你怎么会想娶她啊?”

赵恪脸一沉,这话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大姑娘找不到…”

“周师长!”赵恪打断他道,“苏同志随军时的政审没问题,她的户口虽然还没有落在咱军区,可也已经从老家转过来了,所以,请签字吧。”

“这么急?”

赵恪拿起他桌上的笔,拔下笔帽递给他:“请!”

周长弓:“…”

“行吧,你既然坚持,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赵恪展颜一笑,真诚道:“谢谢周师长您的祝福。”

周长弓签完字,盖上章,递给他。

赵恪双手接过,看了眼,叠了叠装在口袋里,笑着邀请道:“周师长记得后天中午,来农垦食堂吃喜酒。”

周长弓点了点头。

从军部出来,赵恪脚步轻快地回了办公室,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秦淑梅接到小儿子的电话,张嘴笑道:“上次来电,说工作忙,这是忙完了?”

军人家属当久了,有时候就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工作忙呀,不过是借口,多半是出任务了。

“妈,”秦淑梅身体不好,赵恪离婚的事,只跟父兄说了,就没有告诉她。可现下不一样,他再婚,新媳妇虽然不能立时见公婆,但也不能不支一声,不然就是对双方的不尊重,“我跟张馨云离婚了…”

“咣当”一声,秦淑梅打翻了桌上的茶盏,怕小儿子担心,她忙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柔声安抚道,“没事、没事,妈不小碰掉个杯子。”

“您小心点。”

“嗯,”秦淑梅点点头,喃喃道,“离、离婚了呀,那、那孩子呢?她带着吗?”

“没,她没要,我带来军区了。”

秦淑梅呼吸一窒,无法想象两个孙子该有多伤心,小儿子该怎样作难:“我让警卫员买票,买下午的票,恪儿,你再等妈两天,我过去帮你带孩子,你别急呀…”

“妈!”赵恪哭笑不得道,“不用你看孩子,我给他们重新找了个妈,人特别好,长的也好看,你见了一定会喜欢…”

找、找了一个,这么快!

秦淑梅直觉,小儿子是为了孩子才跟人家结婚,心疼得眼泪吧嗒吧嗒直掉:“恪儿,你呢,你喜欢吗?”

“照顾孩子咱可以请保姆,再不济有妈呢。妈最近换了个大夫,针灸去寒效果特别好,给你看孩子完全没问题,你把孩子送过来吧,或者我让你大哥去接。”

“妈,不用。你要不是放心,等过段时间,我这边收拾好了,让大哥送你过来住段时间,你跟她相处相处。”

“人,真的很好?”秦淑梅迟疑道。

“嗯,”赵恪想到刚见面那天,她蹲在溪水边,舞着刀跟他表演刀功的模样,止不住乐道,“呵…特有趣,像一本书,每每你以为足够了解她了,她又展现出了另一面。”

秦淑梅讶异挑了挑眉,她儿子她知道,这是被人家吸引了。

跟母亲说完,赵恪又先后拨通了父兄的电话,这次说的就要详细了,苏梅的出身来历,林建业的牺牲,念营的身世等等。

挂断电话,赵儒生不放心家里的妻子,怕她陡然得知儿子离婚又再娶,受不了。遂告了声假,让司机送他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