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硕在苏梅家一连住了两天,每天不是被赵恪押着跟他一起沿江巡视,帮忙收拾两座宅子,就是被汪师傅支使着晾晒干菜、熬制肉酱等,哪有时间见李力强。

刘家人到了。

赵恪、赵倬、汪师傅和江硕提起苏梅和茶大娘装备的一筐筐干菜腌鱼大米白面玉米酱等,一一放进架子车里。

放好东西,拿麻绳捆好,扶着妻女上车坐好,赵恪转身进屋三两下收拾了江硕的东西,提出来道:“走吧,我送你去佳市坐火车。”

“我…”

赵恪厉眸一扫,江硕拒绝的话就噎在了喉咙里。

车子到了前进农场,赵恪停车找杨场长借了两辆卡车,和赵倬一人开一辆,送江硕的同时,正好接了人回来。

苏梅抱着和暄接过副场长递来的表格,照着上面的安排,开着拖拉机将米面吃食送到一座座新建的房子里。

然后请了人,将家具锅碗水缸等一样样安她画的效果图给各家规制好。

“苏同志,”大牛嫂背着孩子,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道,“中午你打算怎么安排,让大家吃食堂还是准备自己开火。”

吃食堂省事,自己开火省粮。

“吃食堂,”人太多了,苏梅他们就几个人,做不过来,“我家赵局长前天给食堂送了只羊,十只鸭子,四五百斤鱼。开饭了,你记得带着孩子过去。”

“不、不用…”

“这么客气,”苏梅笑道,“那你这篮鸡蛋我可不敢收。”

大牛嫂一噎,竟找不到话反驳:“成吧。”

刚送走大牛嫂,葛大嫂便带着孩子们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这边都好了,我们去食堂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吧?”

“成。”

锁了门,苏梅抱起和暄,带着葛大嫂和孩子们一起去了食堂。

第244章

几人过去,饭菜都已好了,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孩子们直咽口水。

大师傅自豪地掀开一口口铁锅:“苏同志看看怎么样?四菜一汤,羊一锅,鱼一锅,鸭一锅,案板上摆的是野菜蘸水,这一锅是蛋花汤,主食有二米饭和玉米面窝窝。”

土灶柴锅,浓油赤酱,是城市小煤炉烧不出来的味道。

刘舅舅等人吃得满头大汗,去了一身寒气,再抿一口米酒,说不出的舒坦。

饭后,苏梅抱着和暄领着大家去安置,赵恪递了个竹篮给大师傅:“我和苏同志等会儿还要回去,就不帮您收拾了,刘家刚来急着规整行李,也帮不上忙,还请见谅。”

大师傅瞟了眼,两瓶西凤,一个柚子,一串芭蕉,一壶两斤的芝麻油,还有一个红封,这礼不轻,却不是他想要的。

抬手一挡,大师傅拒绝道:“赵局长,实话跟你说吧,我接下你这活,要的不是吃食钱财。”

“您说。”

“杨场长家的酱我尝了,那滋味真好,听小葛说是你们家送的…”

大师傅的话没说完,赵恪便明白了,放下竹篮笑道:“明儿我让人给你捎来。”

“哈哈…爽快,”大师傅笑道,“跟你舅舅他们说,缺了什么吃食调料成来找我了。”

“好。”

刘舅舅拿着住宅单子,带着人跟着苏梅一连走了三家,算是看出了名堂,宅子的规划、房间的布置几乎是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院子的大小,房间的多少。

刘家晟接过妻子怀里的和暄,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梅:“你设计的?”

“嗯。”

刘家晟举起手里的单子敲了她一记:“你倒会懒省事!”

“挺好的!”几位伯母嫂子看得却是十分满意,该有的都有了,一进屋暖融融的,灶上烧了两大锅热水,浴桶就放在杂物房,放下东西拎出浴桶,一家人挨个儿洗个澡,铺上被褥就能睡。晚上饿了,厨柜里放着米粮肉菜,自己动一下手就吃上了,想省事那就更简单了,拿了饭盒粮票去趟食堂,别的不说了,玉米面窝窝和杂鱼汤是不缺的。

整体看着虽说跟花城不能比,可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吃得舒服,住得暖,大环境下一家人还能齐聚在一起,有学可教,有事可做,有工资福利拿,没有埋没了学识,真的真的挺好,而这一切,全赖两个小辈伸手相助。

感谢的话说出来他们都嫌轻飘飘的没有诚意,一众长辈便以第一次见和暄为借口,分分掏出了见面礼。

什么玉饰书画金银饰物毛线尺头等等,苏梅接过刘家晟递来的藤箱装了满满一箱。

“拿回去藏好了。”刘家晟叮嘱道。

苏梅无言片刻:“知道要藏,你们还千里迢迢地带过来?”

“你家几个孩子,大家独独没见过和暄,这不是想着既然过来了,就给和暄补上出生满月周岁的礼物吗。”

“每月寄的东西不是礼啊?”说来和暄长到这么大,身上穿的衣服鞋袜,就没有苏梅做的几件,不是茶大娘和她娘家几个嫂子做的,就是秦淑梅喻兰和花城的各位。

再说今年三月份,为了小家伙的抓周礼,老族长跟刘舅舅提前让小瑜儿带回了金算盘等物,婆婆亦备了一份寄来,叔爷更是给添补了些。结果还没办呢,邢市发生了6.8级地震,三方又以和暄的名义往灾区捐了笔不小的款子。

这几天,苏梅有时便想,三月的捐献填写的若是他们自己的名字,刘家和大嫂又怎会这么早出事。

苏梅这边刚合上藤箱,赵恪便引着杨场长和小学初高中的三位校长过来了。

刘家晟将和暄递给妻子,忙带着几个兄弟侄儿起身见礼。

各房的妇人们带着孩子都在自家整理行李,只几位当家人和等会儿要跟赵恪他们回镇上的二伯、三伯一家聚在刘家晟这里陪苏梅说话,顺便等赵恪。

赵恪还有工作要忙,明天不可能还来,遂便想着在走前从中穿个线,让刘家尽快融入这边的生活。

双方坐着说了会儿话,认个脸熟,杨场长便带着三位校长走了,怕搅了他们休息。

送走四人,赵恪也提出了告辞。

一行人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拖拉机走远,才各自散了,回家洗个澡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儿办理入职手继。

到了镇上,没先回家,拖拉机直接开到了小学旁边两座新建的宅子前。

茶大娘和喻兰听到车声,放下手里的针线,从屋里迎出来,过来帮忙搬行李。

屋里照样一片暖融似春,灶上的铁锅里烧满了开水。

这边刚帮忙规整好东西,汪师傅便挑了两个食盒过来,时间不早了,也就不让他们来回跑了,吃完饭洗洗赶紧睡吧,路上折腾了一周,今儿在前进农场又跑进跑出的帮大家扛行李。

回到家用过饭,苏梅带着和暄也好好地泡了个热水澡,洗漱好,母女俩盘腿坐在炕上擦干头发,打开装满礼物的藤箱,准备把毛钱布料什么能用的拿出来,剩下的装进木盒拿防潮的雨布毛毡裹了挖个坑埋了。

知道是自己的东西,和暄打开炕桌下的小抽屉抽了张白纸,拿了笔递给苏梅:“写。”

“写什么?”几块料子,苏梅一眼就相中了一块大红呢料,颜色好正,苏梅拿起来准备量一下长度,结果一抖从中掉出一个信封来。

“咦~”和暄好奇地捡起来,打开口,翻过来抖了抖,倒出一百多张大团结和一堆票证。

“哇!”和暄惊得小嘴微张,随之丢下纸笔双臂一搂,“我、我的。”

“什么你的?”赵恪擦着头发进来,往闺女怀里一扫,暗自挑了下眉,问苏梅,“舅舅给的?”

苏梅扬了扬手里的布料:“大伯娘塞给和暄的。”

赵恪在炕边坐下,捡了几张散落在和暄脚下的票证,有粮票、布票、工业票、手表票、自行车票等,“一家凑不齐这么多东西,来的10家,应该都出了。房子用安家费建的,家具、粮食肉菜等物都是咱们给添的,这是怕咱俩把家给掏空了又不好意思说,私下添补呢。”

“补得多了。”苏梅打眼一瞅,光钱就不下一千,再加上各种难求的票证,这数额不要说添置10家的东西了,就是再有20家也够了。

要知道这儿木料便地,家具都是大家农闲时做,除了实用,谈不上美观,搁城市没有家具票买不到,可放在这儿一个炕柜也才一两块钱,好点的大衣柜也才七八块。

至于炕席什么的那就更便宜了,两三毛一张。

便是在他人眼里最为难买的铁锅、菜刀,也因为苏梅提供的拖拉机模型,在搭上了机械厂的同时,跟钢厂也有联系而变得极为容易。

“和暄,妈妈给你数数好不好?”苏梅拿出小本本给和暄记帐道,“妈妈数数有多少,给和暄记上。”

和暄双眸一亮,她方才拿纸笔给妈妈就是这意思:“好!”

松开手,和暄将怀里的东西往苏梅跟前推了推。

“和暄还知道记帐啊?”赵恪看着闺女惊讶道。

“汪爷爷记,太爷爷记。”

汪师傅有一个帐本,记录着家中各样食材。

顾老也有一个常用的帐本,记录着药房里的各种药材。

小丫头经常看他们书写,这是记住了。

“行,妈妈也给和暄专门弄个帐本。”苏梅理了下手中的钱,点了点,拿出一个空白本子,写上和暄的大名,前面留了十来张空白页,好腾和暄早前收的礼物,然后写下日期,说明原因,记下钱的数额。

“票就不给你了,你用不上,”苏梅估算了下这些票证的价值,“妈妈拿钱买下好不好?”

和暄眨了眨眼,不是太理解苏梅话里的意思。

苏梅看她一眼迷茫,拿着票仔细讲了遍它们的用途和市值。

和暄听得直打瞌睡。

赵恪放下毛巾抱着她拍了拍,看着片刻就睡着的小丫头,笑道:“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这么小一点,她懂什么。”

“念辉五岁就知道出租车子挣钱了,念营八岁就会记帐…”

听妻子提起小黑蛋,赵恪便想到了被他捆住手脚丢进方叔家的小瑜儿:“小梅,跟你说件事?”

苏梅记好钱票,拿了件玉饰对着灯光照了照,边写玉饰的特点,边随意道:“什么?”

“我想送小瑜儿参加今年的童子军考核。”

苏梅书写的手一个用劲,戳破了纸张。

放下笔和玉饰,苏梅不解道:“不是说让他任意发展,未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只引着他不走偏路,其他的不多加干涉吗?”

上面三个孩子小小年纪就离开了家进入了部队,虽说童子军训练没有将人困在一方天地或是某个山疙瘩里,而是全国各地的游走,让他们早早就学会了独立自主,增长了见识,开阔了眼界,可这一切都不能否定,它让孩子们过早地没了童年,缺少了对家庭的认同感和对家人的信任。

这一点在小瑾和小黑蛋身上目前还没有体现出来,可念营…

第245章

心下想着,苏梅暗叹了声,重新拿起玉饰钢笔记录了起来:“小瑜儿不是过几天就回来了吗,等他回来,问问他的意见吧。”

小瑜儿恋家,问他肯定不成。

小梅这么说,便是拒绝他的提议了。

赵恪张了张嘴,倒底没将小瑜儿被小黑蛋绑起来的事说出来。

被两人讨论的小瑜儿正在火车上跟王竣、叶部长、老院长等人告别。

他们从花城一起坐车,本可以一直坐到豫省再分别的,只是下一站到湘省,杨建修、何庆生和钱乐喜都想去那位的老家看看,参观一下他老人家的故居,最好再拍张照片留念。

“瑜哥哥,”囡囡递了个笔袋给小瑜儿,“我自己缝的,给你装笔。”

“谢谢囡囡。”小瑜儿伸手接过,揉了揉她的头,掏了枚像章塞他手里,“日后有什么想吃想要的给我写信,我给你寄。我们哪儿虽然一年有七八个月是冬季,地儿又偏僻,物产却十分丰富。一年到头有吃不完的鱼和野味,就像这会儿,眼见要过冬了,大家都会在落雪前出江捕鱼,上山砍柴打猎,腌制鱼肉野味。”

王家富裕再加上就囡囡一个孩子,她从没缺过嘴,遂对小瑜儿说的吃食兴趣不大,只挂心一点:“吃的就算了,你回去帮我问问干妈,明年暑假我能去看她和小暄吗?”

张宁听得心头一疼,却不好跟闺女说下放人员是没有人身自由的。

小瑜儿不懂这些,满口应道:“好,回去我就跟妈说,明年王叔叔要是没空送你来我家,我就买了车票过去接你。”

囡囡乐得咧开掉了门牙的嘴,举手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小瑜儿抬手与之相击。

几人不放心四个孩子,一边往他们兜里塞钱票,一边叮嘱了又叮嘱,让他们看了那位的故居就赶紧回家,别在外面多做停留,不该管的闲事别管,见到人家武斗赶紧避开…

小瑜儿连声应着,伸手抱了抱各位,提着东西冲几人挥了挥手,带着杨建修等人下了车。

跟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不少,四人一连找了几家招待所,里面都住满了串联的学生。

最后他们去了HW兵设在城效的招待点,跟人挤睡在大通铺上住了一夜。

翌日一早,几人吃过招待点提供的窝头稀饭小咸菜,刚要随人一起出发,便听广播里再次传来了十月下旬《人民日报》发表的《HW兵不怕远征难》的社论,提昌师生们“不坐车不坐船,徒步行军大串联…”

四人对视一眼,走着啊!

走是不怕,只是这么一来他们就赶不及在落雪前回家了。

杨建修看着那边一群兴致勃勃扛着红旗就要步行出发的学生,扭头问小瑜儿:“去吗?”

“我爸要我尽快回家。”小瑜儿打开地图看了下路长,一百多公里,“真要步行过去,来回没有十来天不成。接下来的路咱们便是一咱坐车回家,照往年看,积雪也要到膝盖。”一下雪,别的车都不好使,得让人架了雪撬到佳市接他们,到时不但他们遭罪,就是来接他们的人,一个来回冻得也够呛。

钱乐喜:“那不去了?”

小瑜儿思索了下道:“看看哪儿有电话,我给我爸报个平安,顺便问问他的意见。”

招待点是临时设置的,没有电话,找人问了下,说旁边大学有。

四人背着包拉着行李箱过去,大门敞开着,门口连个看门的大爷都没有,静悄悄的,极不寻常。

杨建修狐疑地左右看了看:“学校的师生不会都跑去大串联了吧?”

小瑜儿抬手一指校内拉起的条幅。

□□会!

几人瞬间变了脸色,不过倒底是少年心性,多少有些好奇。

钱乐水:“去看看?”

“行啊!”杨建修紧了紧背包带子,大挥一挥,“走,去操场。”

小瑜儿受了几次教训,再有长辈们的叮嘱,哪敢沾这些,忙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去办公室打电话。”

何庆生:“那等会儿门口汇合。”

小瑜儿点点头,拉着行李箱朝办公楼走去。

一间间办公室洞开着,桌椅倒在地上,书本教案或被人撕毁,或弃在地上踏满了脚印。

捡起本《机械工人速成看图》,擦去上面的泥印,小瑜儿翻开封面,“丰振业”三字映入眼帘,弯腰又捡起一本《金属结构装配钳工须知》,一本《车床要览》,每一本打开,第一页都写有“丰振业”。

这么看,丰振业是这儿的机械工程类教授了。

展了展折皱的书页,小瑜儿扶起一个桌子,将书撂放在了上面。

四下看了看,墙角只有裸露的电话线,电话不知是被老师们提前收起来了,还是被那些打砸的学生给拿走了。

办公楼走了个遍,小瑜儿也没瞅见一部电话,拉着行李箱,小瑜儿无奈地出了办公楼,先一步等在了校门口。

“噔噔…”

远远传来了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小瑜儿回头,杨建修和何庆生各拉着个女孩,一边朝这儿飞奔,一边紧张地回头朝后看去。

钱乐喜拎着个棍子护在他们身后。

小瑜儿心下咯噔一声,站了起来。

“快跑——”杨建修冲他挥手。

小瑜儿东西多,不敢怠慢,忙拉起两个行李箱先一步冲出了校门,顺着大路拐进了一条小巷。

杨建修等人紧随其后。

奔跑间,小瑜儿余光扫过一家门头上的G命烈士家属铭牌,一侧身闪了进去。

那家妇人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刚要站起来寻问他找谁,小瑜儿抢先一步塞了把钱票给她:“大娘,我们躲五分钟。”

妇人一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大团结粮票,又听了听远远传来的喊打声,咬了咬牙,断然拒绝道:“不行…”

话没说完,抬头看到被杨建修、何庆生拉进来的两姑娘,惊得张了张嘴:“快,随我来。”

小瑜儿扫了眼惊慌失措长一模一样的两女孩,提着行李忙跟了过去。

几人刚被妇人推进地窖,上面移上陶缸,院门便被人推开了:“有没有看见三个男生和一对双胞胎姑娘?”

“是四个男生,我方才看见了,还有一个拉着两个行李箱。”

“没有,”妇人板着脸,没好气道,“要不你们搜搜。”

有几人意动,只是还没行动,便被人拉住了胳膊,低声在他们耳边说了句:“烈士家属。”

一家人死得只剩这妇人和俩儿子了,大儿子在部队,小儿子就读于他们学校的工程系。

钢起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打了个哈哈,撤了。

妇人长舒了口气,眼看他们走远了,忙移开陶缸,唤了他们出来:“你们快走吧…”目光扫过双胞胎,妇人顿了顿,“你俩有地方去吗,要不…”咬了咬牙,妇人迟疑道,“先随我去乡下老家躲几日?”

姐妹俩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谢谢。”父亲方才为护她们被人打断了腿,现在还不知道生死呢,她们不能走。

“大娘,”杨建修余光瞟过双胞胎被扯破的衣服,“你有旧衣服吗。”

“有、有,我这就去拿…”

“不用了,我箱子里有她俩穿的衣服。”小瑜儿拦住妇人,招呼几人道,“先离开这里。”找不到人,那帮人该回来了。

几人点点头,朝外看了看,忙迈过门槛,跑出了巷子。

七拐八拐的哪儿僻静往哪走,半晌到了郊外一个半塌的茅草屋,小瑜儿四下看了看,飞快打开箱子,拿了一套将校呢军装一套藏蓝色工装丢给两人:“换上。”

说着避了出去,抬腿分别给了杨建修、何庆生和钱乐喜一脚:“怎么回事儿?”

三人自知理亏,没敢还手,只小声将经过说了一遍,原来双胞胎的父亲被人贴了大字报,押在操场的高台上被人批斗,有学生要姐妹俩跟她们的父亲划清界限,两人不愿意,顶了几句,被激怒的女学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扒衣服。

其中一个受不了辱,一头撞向了台柱,结果好巧不巧地撞进了被人挤在台下的杨建修怀里。

杨建修无奈地摊了摊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小瑜儿噎了噎:“那么多人你们咋将人拉出来的?”

何庆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们演了出苦肉计。”

“这两龟玩意儿,”钱乐喜笑道,“一人推了人家姑娘一把,然后学人家农村老太太指着两人口吐白沫地狠狠咒骂了一通。你不知道那骂词,啧!绝了!那帮人渣听得一愣一愣的,佩服得五体投地,刚要上前来个哥俩好啊六六哦,结果你也看到了,一人拉着一个跑了。我能怎么办,不得帮他们断后啊。”

小瑜儿抽了抽嘴角,回身打量着换好衣服出来的双胞胎,真美!怪不得三个家伙这么积极救人。

“进来,我帮你们把辫子剪了画个妆。”小瑜儿说着再次打开藤箱,拿了把剪刀和化妆用具出来。

半小时后,不但两姐妹变成了一黑一白一俊一丑的两男生,小瑜儿四人也变了个样,成了农家不讲卫生的穷小子,身上的背包换成了破布包袱,便是小瑜儿的藤箱,上面也压了些稻草,用一个扁担挑着整成了两捆干柴。

这会儿四人不由庆幸,因则身上都带了早前收的几样古物,为防万一,昨儿他们投宿HW兵招待点没用真名。

双胞胎要回去看父亲,小瑜儿这会儿只想赶紧坐火车回家。

投票,3:1,小瑜儿败北,只得跟着摸进学校,以讨要煤块钱为借口,进了关押老师的小黑屋。

看着几个伤重并高烧不止的师生,小瑜儿沉默了片刻,递给杨建修一包香烟,让他将门口的人引走,打开藤箱拿出顾老给备的药,拧开水壶给几人喂下,又帮他们简单地处理了下伤口。

想了想,小瑜儿又拆了包奶糖,一人给塞了把。

合上藤箱,绑好稻草做好伪装,小瑜儿挑起来道:“走吧。”

“等等,”双胞胎的父亲忍着腿上的疼,伸手拽住小瑜儿道,“小兄弟,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小瑜儿凝了凝眉:“你说。”

男人隐晦地扫了眼扮作少年的两个女儿,恳求道:“麻烦你帮我找到两个女儿,带她们离开。”

小瑜儿讶异地挑了挑眉:“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我是好是坏,就敢把闺女交给我?”

“我认得你方才拿出来的药瓶。”

小瑜儿一震,叔太爷用的药瓶是特制的,上面有独属于他的个人标志。

对方看着小瑜儿的表情,缓缓舒了口气:“我跟顾家有些渊源。”

“你是?”

“丰振业。”

这么巧!刚在办公室看到他的几本书,这会儿就遇到上了。小瑜儿再次讶异地挑了挑眉:“我今年9岁,你便是将人托给我,我也做不了主…”看着丰振业陡然暗下的脸色,小瑜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丰振业眸中光茫一亮,止不住哽咽道:“谢谢、谢谢。”只要顾家肯伸手,就能保得两个孩子安然无恙。

扮作少年的丰静语、丰静文张了张嘴,对上父亲看来的目光,红着眼眶无声地点了点头。

顾老接到小瑜儿打来的电话,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丰振业是谁。

年纪大了,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太多了,些微细枝末节早被他遗忘在哪个疙瘩窝了。

从隔壁公安局回来,顾老牵起扑过来要抱抱的和暄,冲翻晒南瓜籽的汪师傅和纳鞋底的茶大娘招招手:“来来,帮我想想,我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在湘省大学教书的丰振业?”

“丰振业?”汪师傅想了想,半晌摇了摇头,“不认识。”

茶大娘跟着摇了摇头。

晚上赵恪巡江回来,听顾老说小瑜儿又招惹了两个姑娘,气得当场磨了磨牙,心下打定了主意,今年说什么也要将他丢进童子军。

往后形式还不知如何呢,就他这性子,不丢进军营打磨一番,再惹出什么事来,还不得给家里招祸。

苏梅接过汪师傅递来的饼子,撕了块给和暄,就此事发表看法道:“不管认不认识,两个姑娘若是能帮一把,还是伸把手吧。”

赵恪喝了口汤,夹了筷子无刺的鲟鳇鱼肉喂和暄:“帮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苏梅心下一突,直觉不好:“赵局长,你是公安耶,救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苏同志,你这是道德绑架。还有,她们不在我的地盘,不归我管。”

喻兰听着两口子说话,直想笑。

赵倬端起酒杯跟汪师傅碰了下,一口喝了,斜晲了他弟一眼,又给汪师傅倒了杯。

“赵局长,”苏梅讨好地夹了块兔肉给赵恪,“小瑜儿今年才9岁,比着同龄人我觉得他挺优秀的,你不能老拿自己或是念辉他们几个的标准来要求他,这样对他不公平。”

赵恪刚要张嘴反驳,突听顾老叫道:“我想起来了,丰振业、丰振业,原来是他啊,这小子女儿都这么大了吗?我印象中他还是一个帮我们递纸条的小萝卜头,那时我们都叫他小萝卜,哎啊,竟差点把他的大名忘了,你们看我这记性!”

“救!小恪,不管多难,这个人咱都得救出来。他父母都是烈士,当年在监狱他小小年纪就帮我们往外递纸条,可是解救了不少同志。”

“那怎么还被人贴大字报了?”苏梅不解道。

“我记得…”顾老想了想,“从监狱出来,他被送去了泸市孤儿院。小恪你让人查查怎么回事儿?”

“嗯。”

第二天训练回来,吃过早饭,赵恪一边打电话让小瑜儿先带了双胞胎回来,一边让阎铭帮他查丰振业。

中午,阎铭便将消息递了过来,原来大学毕业后,丰振业深感知识储备不足,又申报了国外的大学。

“队长,跟他关押在一起的另外几个教授…”

赵恪颇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我联系下几个战友。”

能被赵恪看中的战友那都是生死之交,他打电话把情况一说,几位帮着活动了四天,将一帮人下放在了红旗农场。

宋志国接到消息,气得开着军卡就跑来了:“赵局长,你给我找事呢?”

赵恪也没想到给下放在了红旗农场,当时战友问他安排在哪,他随口道了句:“离伊嘎近点就成。”

“抱歉,”赵恪迎着人往院里走道,“要不是最近对面活动频繁,我就将人安排在我们伊嘎了。”

宋志国陡然一惊:“要不要我支援你点人,别看我们现在都是开荒种地的,早几年谁他娘不是扛枪杀敌的英雄!”

赵恪抬手冲他敬了个军礼:“谢了,暂时不用,不过可以的话,你和杨长场还是先将人训练起来吧,以防万一。”

“成,我回去就将人操练起来。你家属呢,要不要先安置在我哪儿?”

“不用了。镇上人人都打得一手好枪,再加上我家叔爷配得一手好药,有情况了,短时间内我们能应付得来。”为免被他们抓住把柄输了理,对面怎么也得先小心地试探几回。这么一来留给他准备的时间就充足了,遂他倒不担心小梅他们。

第246章

说完事,宋志国左右一扫,不由吃惊:“赵局长,你们家晾晒这么多鱼和野味,吃得完吗?”几百坪的院子,一排排一溜溜架满了竹杆,竹杆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鱼儿和野味。

“再有这么多,我们也消化得完,一是亲戚多,二来还有战友呢。”赵恪伸手做了个请,引着他进屋道,“你来得正好,等会儿用过饭,帮我捎几个包袱去邮局。”

“成。”宋志国进屋,不见家里的其他人,“怎么就你一个,顾老他们呢?”

“叔爷去学校了,汪伯在后院做饭,我大哥他们上山了。”赵恪捏了撮茶叶搁在杯里,提起暖瓶倒了七分满,放在他面前。

宋志国端起杯子闻了下,好香:“什么茶?”

“我家苏同志在山上采的野茶,”赵恪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弄得多,走时给你拿一斤。”

宋志国端着杯子冲他举了举:“谢了,你大哥大嫂今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一起吧,也省得我再跑一趟送他们。”七天假,没剩两天了,两人回去不得整理一下家里,赵恪抬腕看了看表,“这会儿他们也该下山了。”

话音一落,便听院外传来一声虎啸。

宋志国一惊,翻身跳下炕拿了个鸡毛掸子冲了出去。

赵恪:“…”

怕宋志国跟回来的虎崽起冲突,赵恪回过神来忙下炕穿鞋跟了出去。

虎崽驮着和暄飞身跃过门槛穿过晾晒的鱼、肉奔到了门前,身子一闪躲过宋志国挥来的鸡毛掸子擦着赵恪的腿钻进了屋。

和暄咯咯笑着,扭头冲赵恪叫道:“爸,暄暄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