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北者 作者:Sable塞布尔【完结】
【文案】
在这个世界上,
我们亲如手足。
即使火海靠近我们,甜蜜的孩子
毋庸畏惧,
我们的父亲在这里。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最幸福。
——《在这世界上,我们最幸福》朝鲜儿歌
*披着间谍小说皮的玛丽苏言情,欢迎留言鼓励。
*故事发生在国外,内容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爱情战争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琳、李正皓、林东权 ┃ 配角: ┃ 其它:间谍
楔子
他们都知道,刀在凳子上,就在眼皮底下。他一开始就可以把刀拿在手里,可他没有,直到冰冷的金属切入他的腹部。
男人脸上的表情扭曲,却依然站着。
她把刀抽出来,又刺进去。鲜血喷涌,他还没有倒下,而是缓慢抬头,看向自己的的对手。刀最终刺进了他的喉咙,就在喉结附近。他像块石头一样倒下去,死了。
刀有一种强大的力量:一旦动起来,就很难停下。
幽灵船
2015年8月2日,日本石川县轮岛市东海港,又一艘木船出现在海平线之上。
“8艘了,2个月来的第8艘。”工头将烟蒂扔掉,用脚拧了拧,任由其扭曲、变形,而后熄灭。
他回身冲女人点头:“要一起上去看看吗?”
“好的,拜托了。”保险核查员微微鞠躬,用敬语回答道。不经意带出的能登方言,令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亲切。
姣好的身材包裹在西服套裙里,女人站姿挺拔、优雅,就像半岛上特有的红杉树。在清晨海边的凉风中,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还有几分享受的样子。
受到海浪的作用,木船越漂越近,最终撞上了防浪堤。
工人们三五成群,招呼起吊设备打结固定,将残破不堪的木船放进岸边的船槽里。
和之前出现的“幽灵船”一样,这艘船也是木制的,非常老旧和沉重。柴油低速机只适合内河驱动,根本无法对抗强大的洋流。
她和码头工人们一起,用毛巾捂住口鼻,俯身钻进了船舱。
经过长时间的漂流,甲板上如今只剩冰冷的海盐味道。但那斑驳的暗沉血迹,依然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走在前面的工头低声咒骂,行进中的队伍停了下来。
人群渐渐聚拢,终于看清了舱底的情形:胡乱堆积的尸体严重腐烂,部分已成枯骨,其中两具甚至连头都没有。
有人在呕吐,还有人在打电话联系海上保安厅。
从腐烂程度看,这些人已经死亡三个月以上,就连衣物也被海风侵袭、碎如丝缕。数十具腐尸堆叠成塔,显然是在死后被抛下的。这与甲板上连续的血迹相互印证,说明屠杀发生在登船后不久。
船舱里没有逃生通道,直上直下的舱室暗如井窖,预示着一段有去无回的旅途。
“别看了,”工头皱着眉转过身,“每条船的情形都差不多。”
她独自来到甲板的另一侧:日光越过船舷,在尸堆底部晕出大片阴影,闭匿晦暗的角落里,压抑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隐秘。
太阳越升越高,船舱里也变得越来越亮堂。尸堆在轻微移动,一片阴影从边上探出来。颤颤巍巍、摇摇摆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那段东西犹如枯木,四下里伸出干瘪枝桠,迎向甲板透过的光亮,顽强求生。
若是电影中出现类似情景,则必然会被认定为幻觉,而当一切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只剩震惊与恐惧。
饶是见过世面的工头,看到这惊人的一幕,也傻傻地愣在原地。剩下的工人们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黑暗渐渐褪去,木乃伊一般的身体从角落里爬出来,攀扶着船舱内壁,拼命地试图站立。
“放梯子下舱!”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命令果断而清晰,“快去拿担架,用绳索把人吊上来!”
码头工人们勉强作出反应,慌慌张张地展开营救。那人从尸堆里爬出来后,也终于体力不支,彻底瘫软在冰凉黑暗的船舱里。
她退到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死里逃生的人:他的身体极度虚弱,只穿了一条短裤,右手却紧紧握着一柄刀具,整个人瘦如枯骨。头发胡须纠乱成团,脸上结满黑乎乎的痂壳,分不清是污垢还是伤口。
只有那双灰色的瞳孔,就像冬日清晨的迷雾,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异乎寻常。
借助临时搭成的绳梯,几个胆大的工人一点点下到舱底,怯生生地走近幸存者,断断续续地用日语发问,倒显得比对方还害怕。
幸存者没有力气站起来,在原地匍匐着,如同受伤的野兽,始终保持警戒状态。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急脾气的工头沉不住气了,大声呵斥着,命令手下尽快地把幸存者抬上来。
然而,身处幽暗闭匿的船舱,面对着一室腐尸,以及像野兽般的男人,即便身强力壮的码头工人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女声再度响起,却是用其他人听不懂的某种语言说话。
匍匐在舱底的幸存者猛然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说话的人,片刻后,从喉间发出囫囵应和。
那声音就像用砂纸在木头上摩擦,粗粝而干哑,根本不像人类。
工头猛转过头,盯着保险核查员,满脸错愕表情。
“他不会主动攻击。”女人依然站得笔直,垂眸望着舱底,“他只是走不动路。”
码头工人们纷纷松了口气,这才壮着胆子靠近幸存者,七手八脚地将其抬上简易担架。
男子果然非常配合,除了警惕四周,并无任何实质性的反抗。
保险核查员微微鞠躬,双手呈上自己的名片:“后面的事情就麻烦您了,公司会核销实际发生的费用。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工头条件反射似的接过名片,还没来得及道别,便见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船舷边。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他扭头看向舱底,大声指挥道,“傻愣着干什么?赶快把人抬上来呀!”
说完,工头将那张单薄的纸片凑到眼前,借着舷窗外透过的光亮仔细辨认。
名片保险公司统一制作,“业务经理”的头衔下,端端正正地印着四个字:“铃木庆子。”
搭乘新干线回东京只需要三个小时。*站在总部大厦门外,她认真整理过着装,方才逆着下班人流,挤进直通顶楼的高速电梯。
核查部部长是个谨小慎微的中年人,听到汇报立刻紧张起来:“铃木小姐,真的有幸存者吗?”
“亲眼所见。”
“哎呀,这可怎么办好啊…”核查部部长挠着头,表情纠结,“码头综合险原本的利润就很薄,如果涉及到人身赔偿,恐怕会产生费差损。”
她没有开口,耐心等待着合适的契机,将话题转移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部长却突然站起身来:“我们一起去向社长汇报吧。”
齐藤株式会社实施扁平化管理,社长办公室就在隔壁,跟秘书通报之后便能直接入内。
推开门时,林东权正在打领带。高高瘦瘦的男人眯着眼,勾腰凑近镜前,明明一身正装,却被穿出了吊儿郎当的气质。
“社长,”中年部长鞠了个躬,毕恭毕敬地说,“又有‘幽灵船’在轮岛市进港了。”
居高位者随口“嗯”了一声,目光依然专注于镜前的影像上,似乎听清楚了,又好像根本就心不在焉。
部长显然已经习惯上司的这种态度,冲身后的下属点点头,示意其直接介绍情况。
她迈步向前,简要汇报了在码头上发生的一切。
林东权换了条亮色的领带,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跟刚才那条比,是不是更好看些?”
他的日语还有些生疏,但胜在吐词清楚。核查部部长接不上话,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却点头道:“非常符合你的特点。”
“哦?”林东权挑眉,再次将视线转向镜中的花美男,“我的什么特点?”
“愚蠢、自大、华而不实。”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了。
部长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口出狂言的属下,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林东权则眯起一双桃花眼,轻蔑地冷哼出声:“怎么?想以这种方式引人注意?”
“社长,铃木小姐刚入职,不清楚公司里的状况…”老实敦厚的部长抹净额头上的汗珠,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齐藤株式会社创立于大正五年,主营产物保险,去年刚刚被SG集团收购。和大多数韩国财阀一样,SG通过复杂的循环控股结构和人事任命,掌控旗下产业。”
女孩挺直腰板,目光越过自己的顶头上司,直直看向另一个人,“需要继续说下去吗?”
“说,”林东权坐回椅子上,长腿交叉,“你还知道些什么?”
她撇撇嘴,取下胸口的工牌,扔到办公桌上:“我知道自己不喜欢你,也不想再被你领导,这就够了。”
说完,女人转身面向保险核查部部长,深深鞠躬:“给您添麻烦了。”
没等部长和办公桌后的那个人回过神来,她便迈着矫健的步伐,迅速离开了房间。
尴尬的沉默持续蔓延,核查部部长双腿发颤,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跪倒在地:公司被收购之后,管理层大换血。林东权由SG集团直接委派,尽管大部分时候都不管事,却依然拥有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利。
半分钟之后,韩国人不怒反笑,冲部长抬了抬下巴:“这个核查员是你招录的?”
中年男子早已抖如筛糠,说话更是气若游丝:“最近‘幽灵船’频频出现,部门里人手不够用…”
“她的简历、档案、求职申请,下班之前送到我办公室来。”林东权干脆打断对方的解释。
核查部部长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办公室。
林东权扯掉领带,用手机拨通约会对象的号码,通知其取消见面。
电话那头的女人知道自己被放了鸽子,明显情绪不佳,他却懒得继续敷衍,直接挂断电话。
人事资料很快搜集齐全,整齐地码放在办公桌上。林东权戴上眼镜,没用几分钟便翻阅完毕。
铃木庆子前半生的轨迹十分清晰:出身于大阪渔民家庭,四年前考取同志社大学的经济学部,顺利毕业后到东京求职,换了几份工作才在齐藤株式会社安定下来。
联想到保险核查部课长也是同志社大学的毕业生——这所高校素以其丰富的校友资源著称——铃木庆子的入职似乎并非偶然。
男人站起身来,看向落地窗外的华丽夜景,眉头越锁越紧。
他没那么贱,会对瞧不起自己的人感兴趣。但这场爆发太过突然,难免勾起潜伏的警惕本能。
突然,一个莫名的念头钻进脑海:名叫“铃木庆子”的大阪女孩,毕业不到半年,说话却没有半点关西口音?
林东权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住民票
杉并区位于东京西部,是一座自然环境丰富的卫星城。
搭乘中央线在西荻洼下车,步行十分钟便能到达一栋三层高的简易公寓。
这会儿是晚上七点多,白昼留下的全部痕迹,只剩西天边挂着的一抹深紫色。
她走进便利店,用信用卡买了便当,坐上临街的高脚椅,不紧不慢地将食物吃完。在此期间,目光却始终盯住窗外,像只捕猎的野兽,警惕着街道上的每一个行人。
收银员是附近学校的高中生,利用课余时间做兼职。最近几个月,他每天晚上值班,都会遇到这个早出晚归的OL。
和大多数本地人不一样,女子身材高挑,接近170公分。皮肤白得像个混血儿,瞳仁却漆黑如墨,微笑时嘴角微微上挑,显得若即若离。
高中生总是红着脸和对方打招呼,却从未引发多余的注意。
吃完便当,她将餐具放进回收站,拿好随身物品,快步走出了便利店。临出门前,不忘冲柜台这边欠身致意:“辛苦了。”
“请路上小心。”正在胡思乱想的高中生连忙回礼,抬头却再也看不到女子的踪影。
东京生活便利,公寓楼下有三家便利店和两家主攻食品的超市。
挑在这里解决吃饭问题,主要是考虑到它的地理位置和玻璃幕墙的通透式装修:临近街角四通八达、方便随时脱身;站在门外就能看清室内情况、排除潜在危险——尽管每天吃的东西大同小异,她却根本不觉得困扰。
租住的公寓在二楼,靠近楼道最里侧,与逃生通道相连。大门外的窗台上摆放着精致的绿植,室内布置简单而温馨。
门垫上有层薄薄的灰,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如果有人曾经到访,则势必会留下痕迹。
她借着路灯观察片刻,确定没有问题后,方才拿出钥匙开门。
随手点亮一室灯火,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转身进入卫生间,脱衣服的同时开始放洗澡水。
顺着光滑的颈项往下,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背脊,几个弹孔若隐若现,看不分明。事实上,受伤并未影响她的行动,体脂比匀称的身体紧致而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下,蕴含着高强度的爆发力。
只有长期坚持以实战为目的的训练,才能保持这样状态。
浴缸里的水很快就放好了,关掉龙头,四周再次变得静匿。闭上眼睛,听力范围延伸到墙壁之外,野生动物般的直觉将潜在危险一一排除。
确定没有任何异响,她才卸掉防备,将身体沉入水中。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今晚必须好好休息。
她习惯于浅眠,很少做梦,无需担心因说梦话泄密。然而,当此刻的灯光熄灭、四周一切陷入混沌,白天码头上的景象,却再次跃然眼前。
破败的木船、幽暗的船舱,以及那对灰色的瞳孔。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长时间在海上漂流,相较于吃、喝等基本需求,设法保持清醒反而更加困难。
孤独、恐惧、绝望、挣扎,足以将理智撕成碎片。
蓬头垢面的表象之下,她很肯定那个幸存者不仅没有崩溃,相反还意志坚定——沉静无波的眼神便是最好证明。
尽管因为缺乏营养而极度虚弱,修长的体型、戒备的姿态还是证明了男人身手不凡。
黑暗中,闭匿的压抑感如影随形,就连她也被迫挣扎、反抗,却无法撕裂眼前的浓雾。
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战斗,除非束手就擒,否则必须使出浑身解数。
炮火声、呻*吟声、骨头被折断、血肉被撕裂,各种杂音充斥耳畔,却始终看不清楚身旁的状况;疼痛感、窒息感、身体被钳制、攻击被格挡,发力反抗毫无效果,只剩沦丧与无边无际的绝望。
最终,忍耐到达了极限,索性彻底放手,任由身体坠落进无边的黑暗。在最深处,意识被某人强烈的目光捕捉,回首却看到一双沉静如海的眼睛。
大汗淋漓地猛坐起身,床头钟已经接近五点的位置,窗帘外有朦胧的光亮射过来,提醒着新一天即将开始。
翻身下床,压抑的梦境被她置之脑后,简单吃过昨晚从便利店买来的冷冻食品,开始了一个小时的无器械健身。
这种锻炼方法又被称为“囚徒健身”,主张依靠自重挑战身体极限,从而确保每一块肌肉都能用来发力和攻击,而不仅仅是看起来漂亮的花架子。
具体的操作过程痛苦而残酷,几乎是在用各种不可能挑战自己。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折磨,更是一种提醒,是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训练结束、洗澡更衣,电视被调至韩语频道,她一边收拾家务,一边练习听力。
当太阳最终跃然于地平线之上之时,床头钟刚刚指向“7”。
出门前,她从窗台的盆栽里捏了把土,用指腹轻轻碾碎,锁门的同时,均匀地撒在门垫上。
花盆里的植物摇晃了一下,很快再次站稳——原来这只是仿真度很高的塑料假花。
尽管确定没人跟踪,她还是混进高峰期的人流里,来回转了几趟车。九点钟的时候,赶在最后一秒坐上了开往神户市的新干线。
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之后,这座位于震中的城市已然浴火重生。经过多年建设,城市规模和人口都已超过震前水准,被认为是最宜居的日本都市。
她于中午时分来到了位于神户市东游园地的“慰灵与复兴纪念碑”前。
大地震夺去了六千多人的生命,其中不乏妇女和儿童。纪念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遇难者姓名按照年龄大小先后排列。
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她抬头看向纪念碑的尾部,兵库区的“铃木庆子”下方,是另一个彼时只有五岁的中央区遇难者——“东田登美”。
没有过多犹豫,她转身离开公园,走向马路对面的中央区役所。
接待人员很热情,亲切地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
双手递上名片,她的态度温文有礼:“一笔信托保险刚刚到期生效,但受益人已经在二十年前的地震中去世了。为了让父母能够继承这笔钱,需要办理出生和死亡证明。”
齐藤株式会社虽然规模不大,历史却十分悠久,大部分日本人对其都有所耳闻。
“请稍等。”接待人员从柜架上抽出两张表格,“填好后递交窗口就行了。”
“多谢。”
二战期间,军政府推行“国民总背番号制”,按人头强征税费。战后,日本社会对身份识别制度极其敏感,始终未能统一公民户籍的管理,各地的信息系统之间也不联网。*
役所作为最基层的地方政府,经常承办辖区内的此类查询业务。“东田登美”的出生和死亡记录被很快打印出来,分别加盖公章。
“给您添麻烦了。”保险核查员笑容甜美,鞠躬致意后,随即转身离开。
搭乘新干线返程的路上,她去洗手间里补了个妆,将那张死亡登记撕碎,扔进马桶里随水冲掉。
有了出生证明,在东京就能申请到住民票。
“住民票”是一张不贴照片的A5打印纸,上面注明了公民的个人信息,是日本国民最原始的身份凭证——更重要的是,这张纸仅凭出生证明就可以申领。
很难想象,在日本这样一个工业文明和市场经济高度发达的国家,还会用如此原始的方法进行人口管理。
然而,考虑到大和民族严重的排外心理,以及延续自明治时代的宗族传统与亲缘关系,不会讲纯正日语、没有生于斯长于斯的文化熏陶,缺乏合法身份的外来户根本无法融入本地社会,最终还是会被警察盯上。
不过对她来说,有住民票就足够了。
凭借出生证明,“东田登美”的住民票唾手可得,其他证件也都能合法申请:驾驶证、保险证、护照…
除了学历无法一蹴而就,一切水到渠成。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申领护照和保险证,银行开立储蓄账户后,信用卡也有了基本额度。
在日本想拿驾照有两种方法,一是到驾校练习并考试;另一种是自学并到警察局考试。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怀疑,她选择像大多数人一样报名驾校,假装没有任何驾驶经验。
三周后,来自石川县的电话在上课时响起。
“您好,请问是齐藤株式会社的铃木小姐吗?”
尽管“铃木庆子”的身份已经废弃,她名下的手机却依然保持畅通——目的就是为了接到现在这通电话。
隔着听筒,对方的声音清晰传来,尽管态度礼貌,但还是能听出隐约的焦虑情绪。
她清清喉咙,来到教室外的走廊,轻声应答:“是的。”
“我这里是石川县立中央病院。”那人明显松了口气,急匆匆地解释道,“上个月港口送来一位海难幸存者,码头负责人留下了您的联系方式,说是有问题可以联系。”
“没错。”
“太好了…我们这里出了点状况,恐怕得麻烦您来一趟。”
李正皓
再次回到轮岛市,海滨小城里已经弥漫着初秋的气息。
这里没有东京那么喧嚣、繁华,却保留了诸多加贺时代的老宅和文化。带着腥咸味道的海风拂过,扫落墙头片片枯叶,预示着残酷季节的到来。
县立中央病院是座典型的公立医院,位于市中心。院内只有两栋破败的大楼,进进出出的病人比医生护士更多。
海难幸存者身份不明、治疗费用无法保障,救护车自然会把人往便宜的地方送。
然而,随着诊疗报酬连年下调,日本的公立医院普遍收支困难,许多都面临着关闭与合并——县立中央病院的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想。
电话那头,财务负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铃木小姐,您这么快就到了?”
“正好赶上前一班车。”在驾校接到电话,转身便请假离开,抵达轮岛市时,刚刚下午四点。
“请稍等,我马上就来。”
院方的财务负责人是个矮胖的中年妇女,眼睛不大,却显得很精明。
“给您添麻烦了。”对方深深地鞠了一躬,“实在是这次的情况太特殊。”
日本的社会保障制度健全,健康保险覆盖全体国民。原则上,所有急诊病人都能得到及时救治。
“海上保安厅的官员来过几次,病人却始终不肯回答问题。您也知道,码头的那些‘幽灵船’上都挂着红蓝旗、写着朝鲜字,有人怀疑他是一名‘脱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