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花 作者:北村薰
春樱亭圆紫与我3
简介:

本书是一个长篇故事,延续第一集《空中飞马》及第二集《夜蝉》的角色,这次加入更多新的人物,主人翁“我”与熟男落语大师“春樱亭圆紫”,这次将会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呢?且看他们如何联手展开精彩的推理游戏吧!

“我”今年已经大三了,依然喜欢和死党小正斗嘴。一天,她们聊到高中母校每年举办的盛大园游会,在某一年突然停办了,原因是学校里,有个女学生突然跳楼身亡,这个女学生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两个女学生从国、高中就一直在一起,情同姊妹,女学生的死也深深打击到她的挚友。

某天,“我”在家里的信箱里,收到一张好像从教科书上,影印下来的课文,更奇怪的是,这是从那个自杀身亡女学生的课本上影印下来的,“我”觉得女学生自杀的原因不单纯,于是,落语大师“春樱停圆紫”再度出马了……


关于北村薰:巧妙融合解谜技巧与小说醍醐味的推理作家

户川安宣

一九八九年——以日本的年号来说,这一年结束了延续已久的昭和时代,展开了新的平成时代。同年三月,北村薰以“鲇川哲也与十三个谜”书系中的《空中飞马》出道。“鲇川哲也与十三个谜”系列是东京创元社推出的第一套由日本作家创作的推理丛书,非常值得纪念。这套丛书的监修者鲇川哲也,以现在的笔名将作品《黑色行李箱》投稿至讲谈社在昭和三十年出版的全新长篇侦探小说全集,并获得入选,尔后正式出道;这套丛书汇集了江户川乱步等当代推理文坛的主力作家,最后一集则留给投稿的优秀作品,作法相当独特。东京创元社参考鲇川哲也的出道方式,也将“鲇川哲也与十三个谜”这套丛书的第十三集留给公开招募的优秀作品,翌年并设立了鲇川哲也赏。不过前面的十二集,多半都是折原一、宫部美幸、有栖川有栖、山口雅也等新人的作品。此外,会经在这套书系登场的作家,在二十年后的现在,已成为活跃于日本推理界的核心人物。

其中,北村薰是最新的作家,他的系列作品以落语师春樱亭圆紫与女大学生这对搭档为主,联手解开隐藏在日常生活中的神秘谜团。从《空中飞马》开始,一直延续到荣获第四十四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赏的《夜蝉》、第一本长篇《秋花》、《六之宫公主》、《朝雾》等作品,甚至创造出“日常之谜派”的词汇。在第一本《空中飞马》当中,北村在“作者的话”这么写着:

我认为书写、阅读小说,是人生仅有的一次抗议。

发生的事件如此不可思议,若去探究原因,这当中绝对会产生人的“戏剧”。

与其写故事,我觉得自己更像是透过主角的眼睛,以惊奇、怜爱、悲哀的情绪,看着那些自由行动的人物。

不管是《织部的灵魂》里的陶艺家青年,还是《空中飞马》的蛋糕店女孩,都是在那样的场面突然出声叫道“请写我”、“我在这里啊”。而最活跃的,当然是高冈小正了。

搁笔后的现在,我莫名怀念起主角及所有角色。我由衷地希望他们能够受到更多读者的眷顾与喜爱。

此外,还有以《覆面作家有两人》的新妻千秋、《街灯》的别宫美津子等角色为主角的推理小说,以及《SKIP》等以时间为主题的SF作品,北村笔下的世界真是多采多姿。

同时,北村也活用自己在文学方面的素养和丰富的推理知识,做为一名选集编者及平易近人的推理小说导读作家,发挥罕见的才能。这方面的作品有《谜团展览馆》、《谜物语》、《神秘十二个月》、《北村薰的推理惊奇箱》等等;其中较为独特的有长篇推理小说《日本硬币之谜》,这部作品荣获本格推理作家俱乐部颁予第六届本格推理大赏的评论研究部门(类)赏。本书描写了名侦探艾勒里·昆恩受日本出版社之邀来到日本,解决一宗年轻作家卷入的意外事件,被视为研究美国推理作家艾勒里·昆恩的优秀作品,获得很高的评价。不过,北村在这个领域最大的贡献,应该是创元推理文库出版的《日本侦探小说全集》全十二集的编辑工作。这套全集追溯了黑岩泪香之后的日本推理小说轨迹,甚至收录了昭和战前出道的作家。在中岛河太郎的监修下,几乎所有作品都由北村筛选,此外,他也撰写了第十一集《名作集1》的解说。这套全集收录了甲贺三郎的短篇《青衣男子》、坂口安吾早期的短篇《暗号》,处处可见北村独到的眼光。这十二本书能在众多同类全集中绽放异采,全都要归功于北村吧。

与北村薰同一个时期出道的宫部美幸,在《空中飞马》一开始这么写道:

本格推理的解谜兴致及其过程的逻辑、技巧的趣味,与人类构成的戏剧——“小说”的醍醐味,基本上互相矛盾,也不易共存,这一点往往遭人诟病。不过,一旦将这两项要素幸福地结合在一起,将会产生什么样的作品?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本作《空中飞马》。(后略)

圆紫大师与女大学生的人物造型之高明、故事展开之巧妙、文学造诣之丰富,至今在日本推理小说界都是出类拔萃的。不过最令人瞩目的,应该还是北村的文章。

例如,值得纪念的第一篇《织部的灵魂》的开头场景,大学教授与女大学生在研究室里边喝茶边谈论陶器。教授说明,全体都上了黑色釉药的陶器叫作织部黑,若是有一部分没有上到,就叫作黑织部,女大学生旋即应道:“这简直像是咖哩饭和饭咖哩。”教授愣了一下,立刻展颜微笑,说:“真是有趣的跳跃性思考。”接着这么说:“这是我的直觉,你喜欢落语吧?”喝茶聊天,自然而然就聊到了春樱亭圆紫。这种节奏跳跃而绝妙,以一个新人的第一本作品,不需要特别的宣传和书评介绍,光靠读者之间口耳相传,就在年底的“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排行榜中拿下了全国部门(类)第二名。

北村薰于昭和二十四年(一九四九年)出生于琦玉县,是家中的次男,父亲是一位景仰折口信夫(注:国文学家、民俗学者,并以释迢空的笔名在歌坛、诗坛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的国文老师。北村薰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文学部,就学中隶属于早稻田推理俱乐部,学长有濑户川猛资【注:电影、推理小说评论家。】、镜明【注:SF小说家,翻译、评论家。】,学弟有折原一等人。他毕业后成为一位高中老师,自平成元年出道以来,就是一个覆面作家;但在获得日本推理作家协会赏的时候拿下了面具,之后专心以文笔为业。

关于身为覆面作家的过去,北村在第二部作品《夜蝉》的“作者的话”中如此叙述: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当一名覆面作家?我当初并没有造个打算。

夜半醒来,双手伸向枕边的文书处理机,写下数行——至多数十行,倒头再睡。一年最多写一部作品吧——这是一切的开端。然后有人给了我一个魅力十足的建议:那么就干脆当个不被束缚的透明人吧。

而且,写下这个系列的人当然不是北村薰,而是“我”。既然作品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作者是谁根本不重要。

尽管如此,《夜蝉》主角所拥有的折叠椅虽然应该是《空中飞马》第三一八页出现的椅子,但是同一把椅子与那时候相比,颜色也有了一些变化。因为它乘载着主角和周围的众人,确实转动着时间的齿轮。作者北村薰,目前正担任本格推理作家俱乐部会长。

本文作者/户川安宣:资深编辑,日本东京创元社特别顾问。

 

专访北村薰:爱猫的亲切邻家大叔

独步编辑部

跟北村薰先生的初次会面是为了采访推理作家协会六十周年庆,座落在东京南青山巷弄的协会十分温馨,协会办公室虽小却生气蓬勃。时值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中旬,担任协会国际部干事的北村先生笑容可掬地招呼我们,并一一回答远从台湾而来的独步文化的提问。从开门迎接,拿拖鞋一一招呼,乃至开心地在签名板画上猫咪,北村先生完全不像成名已久的大作家,倒像是猫会爬上他膝盖打呼噜的邻家大叔。访问结束后,我们向作家致意,独步文化即将于次年(二〇〇八年)出版他的“春樱亭圆紫与我”系列以及成名作《盘上之敌》,希望能以书面方式访问作家,让台湾读者更了解他的创作历程和想法。以下便是访谈内容,期待能带领台湾读者进入充满人性温暖的北村薰作品。

独步:《空中飞马》是北村薰先生进入文坛的处女作,当时以“覆面作家”身分出道,而小说第一人称又是女性的“我”,自然很多读者误以为您是女性。请问您以大学女生为主角,是否有特殊理由?

北村:因为我想写关于“亲子关系、兄弟姊妹的冲突”的主题,所以选择了站在“孩子”立场的人——也就是以“年轻人”为主角。我本身是男性,但我认为把背负这个主题的角色设定为“女性”,因为有距离感,写起来更容易,也更具有客观性、普遍性。

独步:请问,您在覆面作家时期的心境?是否因此产生有趣的幕后趣闻?能不能请您谈谈以女性为第一人称构思小说的困难点,或是有趣的地方?

北村:看着那些不知道作者是谁的读者在眼前谈论“这到底是谁写的”,好像在玩捉迷藏,很有趣。

以女性的第一人称书写,我并不觉得有特别困难的地方。许多女性作家以男性的第一人称创作,我认为两者是相同的。

只是,上一个世代的作家所写的“女性口吻”并不写实,所以我是以自认为写实的口吻来写。或者说,若是顺其自然书写,一定会变成这样。不过那不是没有教养的粗鄙口吻。就算贴近现实,没有教养的说话方式,我自己也无法忍受。

在前辈作家当中,好像有人对我这种写法感到惊讶。在古人的作品中,妻子甚至会用敬语与丈夫交谈,这在现代家庭是不可能发生的。书写体与现实使用的语书很容易产生落差。

独步:这次敝社将出版您的“春樱亭圆紫与我”系列作品,当读者读完这五部作品,会发现这其实是一部连续剧,请问这个结构是您在执笔前就已经构思好的吗?

北村:在我的构思里,“亲子关系、兄弟姊妹的冲突”这个问题会随着故事进行而解决,这也是《空中飞马》与《夜蝉》之间的关联,所以我在开始撰写主角的时候,就已经有某些程度的架构了。

登场人物自然而然地跃动,或昙花一现的人物在后面大为活跃——这种情况也发生过许多次。

独步:在文库本的封面上,五位“我”的外型确实逐渐成熟。请问您是否也参与了“我”的插画设计?

北村:文库本的插图全部委由高野女士(高野文子)处理。高野女士是一位优秀的创作家,我完全信赖她。

独步:可以请您谈一谈,为什么以“日常谜团”作为推理小说的主轴?

北村:因为我在以小说形态思考故事的时候,“日常之谜”对我来说是最自然的。在思考要写什么样的人物时,我觉得“日常之谜”是最适合的舞台。

独步:您的作品里出现很多“文学性”问题以及文字游戏,藉由“我”介绍了很多经典书籍。请问这是基于您本身的兴趣,或是刻意想介绍给读者呢?会不会担心读者不容易理解?

北村:会出现那么多读书场面,完全是为了描写主角的性格。换书之,主角是个喜爱读书的女孩。我就是想描写“这样的女孩”。

我喜欢“这样的女孩”,不过如果有人读了我的作品,又去阅读书中提到的作品,这么一来,读书范围应该就会越来越广。这让我非常高兴。

我并没有想过这对读者来说是不是容易懂。因为不管怎么写,有些东西还是只有一部分人能够领会。若是为了让所有读者了解而降低标准,那就不好了。

独步:您甚至以芥川龙之介的作品《六之宫公主》为主题,带领读者共同为“我”的毕业论文找资料,做起研究来了。请问有特别原因要以芥川龙之介为主题吗?

北村:我在学生时代会经写过《六之宫公主》的毕业论文。

既然开始写小说,我希望能够写一次这样的主题。

独步:这一系列作品最重要的主轴应是“圆紫大师”的本业——落语。台湾读者对落语并不熟悉,在您的作品里,应该如何去理解有关落语的部分呢?

北村:即使是日本人,也有很多人不了解落语。

谈论“小说”是很有趣的。那么谈论“故事”也应该非常有趣。“落语”就是以声音讲述故事。在女大学生与圆紫大师系列里,每一个短篇都与一则落语有关。喜好读书的读者,应该可以把落语当成短篇小说来看。作品中会说明那是什么故事。所以,就算不把它当做“与日本特殊表演艺术有关的小说”来看,也可以尽情享受。

独步:您的作品名称都非常文雅或有趣,可以请教您在拟定名称的技巧或想法吗?

北村:这也只能说是自然而然了。

独步:听说您特别钟情甲贺三郎,可以为台湾读者简单说明有关甲贺三郎吗?并请谈谈甲贺三郎对您的影响。

北村:我并未特别钟情甲贺三郎。只是因为去年出版了一本书,附录的CD收录了江户川乱步与甲贺三郎的朗读,这是非常珍贵的音源。

当然,我与在过去主张重视本格推理的甲贺三郎深感共鸣。我也喜欢他的一些作品。这些作品都收录在东京创元社出版的侦探小说全集中(我也参与了编辑工作)。我想,直接看这些作品应该比较快吧。

独步:在作家与推理作家协会活动之外,听说您相当熟悉东京神田的旧书店,哪种书在哪家书店的哪一个架子上,您都可以明确地说出来。“春樱亭圆紫与我”系列的主角“我”,也是个活字中毒者,“我”甚至有句著名台词是“神啊,我今天也读了书”。请谈谈您个人的阅读,或是对于书籍的想法。

北村:我从小就喜欢看书。书就像人生,若要形容的话,就是“广阔无涯”。小时候,我很喜欢家里的一本家庭杂志《点心的制作方法》,虽然没办法实际动手做,但是铅字可以填补这样的缺憾。我认为这也是读书的本质之一。

独步:在您的签名里,总是会替读者画猫,想必您很喜爱猫,猫也偶尔会出现在您的作品里。当然,您家里也养猫吧,可以谈谈您的猫吗?

北村:它叫“柚子”,每天游手好闲,肚子一饿,就会做出我最讨厌的行为,主张“快点给我东西吃”,它还会咬原稿。早上明明人家还想睡,它总是毫不留情地把人吵醒。如果它是人,就只是个惹人厌的家伙,但换作猫就不会,真是不可思议。

独步:此外,还听说您很会折纸,这也是从小的兴趣吗?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吗?

北村:我从小就喜欢折纸。这是因为偶然邂逅了《折纸读本》(吉泽章)这本精采的书。

我现在已经不折了,不过还是一直很有兴趣。四方形的纸张根据不同的折法,能够变化成各式各样的形状,甚至可以说是神奇。

绫辻先生的推理小说中曾经出现过“恶魔”及“三头鹤”的折纸;去年七月出版了一本《本格折纸》(前川淳)(日贸出版社),实际上介绍了这些作品的折法。这是绫辻迷都应该要拥有的书。

独步:最后,不知能否为台湾读者说几句话。

北村:因为翻译,才能够超越语书的隔阂。

过去的我也曾经迫不及待地等待杂志上介绍的海外推理小说译本出版。现在,自己写的书能够被翻译、让大海另一边的读者们阅读,我真的非常高兴。

期待喜爱推理小说的读者越来越多。

——本格推理小说真的很有趣!

 

第一章

献给母亲——

01

当百货公司外墙垂挂的布幔上跃动的拍卖、折扣等这些广告字眼前添上了“秋”这个枕词【注:和歌的修辞法,与诗句本身的意义没有直接关联,仅用来修饰一定的语句。】时,清风如同调皮小儿般一溜烟窜过街头,我们正处于漫长的暑假与校庆园游会之间,上起课来心不在焉。

穿着深蓝色牛仔裤和鲜艳横纹衫的小正,这段期间就在我家过夜。

小正的全名是高冈正子,从南方的神奈川县到东京上大学。和来自北边县市的我,方向正好相反。

南辕北辙的差异还有别桩。就拿牛仔裤来说吧,我呢,总是选择最平凡最不碍事(虽说牛仔裤也不可能碍事)的款式,而小正,却卯起来穿超级紧身的烟管裤。

我端着茶具上楼,只见她坐在窗边桌前的椅子上,高傲地交抱着双臂。窗外,传来忽远忽近的虫鸣。

“妳真没规矩。”

“贵客”把她那双又细又长的美腿朝我这边笔直伸来,身体呈三十度倾斜。那副德性与其说是高傲,毋宁像是自甘堕落。她每次靠着椅背,总会慢慢往下滑,最后就变成这副德性。

我把端来的托盘放下。然后,从角落拿起家长以前在筑波万国博览会买给我的白兔布偶,放在她交抱的双臂底下。

“干嘛?”

白兔弟弟咕噜咕噜地滚下去。我在小正的脚踝边、橘袜的上方拦住了它。

“妳这个姿势正好可以当滑梯。”

然后,我把兔子交给小正,开始泡茶。我的房间是和室,只有桌前半张榻榻米的空间铺上灰樱色地毯。当然,那是怕椅子磨坏了榻榻米。

“过来这边坐嘛!”

我说道,并在摊开的小桌上排放两个茶杯。茶是烘焙过的粗茶。我们刚刚才在房间安顿下来,小正就突然冒出了一句“好想喝烘焙茶”。

小正把手伸进兔子里,兔子也可以当成手指玩偶。然后,她一边捏尖嗓门说:“——过——来——这——边——坐——嘛。”一边让兔子蹦蹦跳。

“被妳这么居高临下盯着泡茶,那我岂不是成了‘丫鬟’。”

“——唉——哟,原——来——是‘丫——鬟——’小——姐。”

这段对话真无聊。

“妳该不会是专程来表演人偶剧的吧!”

彷佛被茶香吸引,小正这时候终于姗姗起身。

“江美现在,应该正在努力吧。”

“我想也是。”

我们还有个参加人偶剧社团的朋友,她叫吉村江美。我们三人从大学入学以来就是好朋友,不过,江美竟然在就学期间结婚了,这个暑假,一直待在九州岛陪她家那口子。除了有点嫉妒,我也深切体认到“原来朋友结了婚,就会被老公抢走”。

因此,这个夏天,江美没参加人偶剧社团的地方巡回公演。说是巡回公演好像有点奇怪,实际上,她的社团每逢长假都会在几个地方停留表演。这次,江美直到新学期开学才回来,彷佛是为了弥补之前没参加社团活动。最近校庆将至,她天天都在社团练习到很晚。

不过,经我仔细盘问,好像是因为演出当天正逢周末,她家那个大块头会从九州岛赶回来。他今年刚毕业,是那个社团的学长,若说他来看表演确实是天经地义,总之,站在我们局外人的立场只能耸耸肩,说声“小两口好恩爱”。

“——我——要——开——动——了。”

小正让兔子规矩地行个礼,就脱下来,拿起茶杯。

02

小正来的时候戴着帽子。现在,帽子和包包放在一起,我看着她的帽子问:“小正,妳知道‘小正帽’吗?”

“知道啊。”她兴趣缺缺地回答。

头顶上有颗圆球的毛线帽,就是小正帽。据说这是源自于某漫画的主角【注:一九二三年,桦岛胜一的漫画《小正的冒险》,主角戴这种帽子因而带动流行。】,她自己叫小正,想必对这个名称已经听腻了吧。

吾友戴的,想当然耳,不是那种帽子,而是与牛仔裤成套的丹宁布男帽,跟她那张有点像古装剧美男子的脸蛋,倒是很搭。

我抓起那顶帽子往头上一戴:“唉,妳看,被我一戴,就像女生的帽子吧?跟妳戴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讲什么鬼话啊!”

她故意语带粗鲁。

“不敢,小的没别的意思。”

“哼!妳还不是成天打领结,简直像是去喝喜酒。”

附带一提,江美的喜宴是日式的。小正凛然挑眉,补上一句:“别人说也就算了,没想到这种话会从妳嘴里冒出来。”

这是手足相残。

“我的意思是,妳今天‘穿得很正’,看起来清爽利落。唉,小正。”

“干嘛?”

我一边用食指稍微顶起帽檐,一边说:“真可惜。妳如果念的是女子高中,绝对会很抢手。”

小正被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