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岛幻想 作者:岛田庄司

内容简介:
二战的阴云笼罩欧洲,大洋彼岸的美国似乎还一派祥和。突如其来的连环命案震惊了华盛顿,两具女性尸体均遭到意图不明的猎奇性损毁,而动机似乎与重力学研究及恐龙灭绝之谜有关..
在全美安保最严密的监狱——恶魔岛,一次精心谋划的越狱行动在雨夜展开。三名逃犯似乎就要看到胜利的曙光,其中的一位阴差阳错地进入了恶魔岛的地下世界,那里竟然存在着一个诡异的南瓜王国..


目录
第一章
意图不明的猎奇
第二章
重力论文
第三章恶魔岛
第四章南瓜王国
尾声

第一章意图不明的猎奇

1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二日的清晨,格列高里·布雷兹漫步在华盛顿特区乔治城大学附近的格洛弗- 阿奇博尔德公园的树林里。他是受人之托,将一只被寄养在校园里的拉布拉多犬带出来遛早。树林里薄暮弥漫,空气又湿又冷。

格列高里是乔治城大学女生宿舍的管理员。

他在女生宿舍旁边的一座小房子里分得了一个房间,从此便以之为家。虽然校方的初衷并不是要求他以校为家,可他毕竟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单身汉,于是就把那里当成了家。

这座房子的储藏室里还住着一条狗。格列高里并不记得这狗是他自己捡来的还是领来的。估计是某个女大学生捡来后,自作主张地养起来的。

可是问她们谁,个个都是守口如瓶。无奈之下,格列高里又平添了一项工作。

不过,女生宿舍管理员的工作,也就是在新生入学的时候忙上那么一阵子,平时是相当清闲的。学生如果带朋友回宿舍,都要让端坐在前台的格列高里瞧一眼来人,再报上姓名;他再请来人出示身份证,然后将上面的信息填进登记表里。

每天的工作大抵如此。剩下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比如父母的口信、朋友的留言、水管子漏水、厕所堵塞,督促督促清洁工、给校工活引引路什么的。

格列高里很喜欢这份工作。自己的居室位于 绿意葱葱的大学校园里,不仅环境养眼,而且室内窗明几净,如果再收拾得利落一点,说这房间里住的是女教授也会有人相信。窗边的花花草草喷红吐绿时,就会有熟识的女学生送来刚烤好的馅饼;要是泡上茶海阔天空地扯上一阵子,她们甚至会向他倾吐关于男朋友的种种烦心事。在校园里溜达,还会有女大学生向他挥手。住在纽约的妹妹也偶尔带着孩子来此玩耍。

窗子是带白色窗框的凸窗,拉开碎花图案的窗帘,学生三五成群的绿草茵茵的校园便映入眼帘。他们毕了业就要另创天地了,而格列高里则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当季的鲜花开遍校园的各个角落。照料这些植物并不是格列高里的分内事,而是另有专门的园丁负责。石砌的校舍因年代久远而墙体发黑,那上面经常可以看到这所大学出身的政治家们的后援会悬挂的一些条幅。不过近一段时间以来,频频出现的都是些关于战争的标语。

战争已经在大洋彼岸打响。这是一场令人心忧的战争,尽管校园里还是个世外桃源。如报纸所言,美国人的反应和舆论渐趋强硬。德国是个可怕的敌人。在这一年里,政治家一直在鼓动美国参战,因为这正是张伯伦[1]

日思夜想的事情。

可是,格列高里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他与众多的美国战时派的想法一致。格列高里亲历的上一场战争也相当的惨烈。然而,一连数月匍匐在泥泞的战壕里,每天都承受着炮弹横飞的犹如身陷[1] 亚瑟·内维尔·张伯伦(Arthur Neville Chamberlain,1869-1940),英国政治家,一九三七年到一九四〇年任英国首相。他由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对希特勒纳粹德国实行绥靖政策而备受谴责。

地狱的恐惧,换来的却是没有赢家的结局。在欧洲,希特勒和纳粹还只是初露头角。因此,还没有哪一个美国人想要打仗,没有任何一位母亲愿意将儿子送到欧洲的战场上去。这是欧洲人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开打的战争,不关美国人的事儿。

格列高里在罗斯林镇上有过自己的一套公寓,从大学门口坐上巴士顺坡而下,花上二十来分钟即可到达。可由于去的次数很少,他可惜房租,便退掉了。毕竟是孑然一身,有大学里的这间斗室就足矣了。

格列高里年近五十,可从未结过婚。理所当然地,他膝下无子。倒不是说他从来没有对女人产生过兴趣,而是没有哪个女子让他真正上过心。

在格列高里眼里,女人既任性又随意,变化无常,往往以自我为中心,相当的不靠谱。至少他以前所结识的女人都是如此。

他在欧洲战场从军时,曾有个女子和他定下过终身。可是有一天,一封信寄到了战场。信上说,她在一次镇上举行的劳军晚会上结识了一位气质不凡的少尉,两个人陷入了爱河,于是央求他看在曾经相爱一场的分儿上,希望他为爱放手,两个人好合好散。这些虚情假意的措辞让他怒不可遏。他回了封信,告诉她一切悉听尊便。从此以后,再没有一个女人能够走进他的心房。

世上的好姑娘有的是。尽管对此心知肚明,可对于格列高里来说,女人这种生物就像是女教师之于宿舍管理员的一种存在。对方高高在上,自己只能礼数周全,说话时陪着小心;虽然对方也会偶尔跟自己开个玩笑,可毕竟地位不同,对方的目光总是让人感觉有些居高临下,亲近不得。

而女学生呢,他又觉得她们很像亲戚家的孩子,或者自己的女儿,这让他心有芥蒂。作为恋爱对象,自己的年龄太大了。

不过,格列高里已经想开了。他很知足。他喜欢现在的工作,这样的生活可以令他死而无憾了。

突然,狗叫了起来。同时,握着拴狗链的右手被猛地一拽。狗想要冲出去。它的反应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过,这让格列高里有些不知所措。

异样的叫声、异样的冲刺姿势,狗狂吠着,从嘴里喷出白气,想要挣脱似的用后腿在地面上空蹬。格列高里并没有动,而是拉紧了狗链制止着狗的突奔。

看样子狗似乎嗅出了什么。可他没有因此而跑起来,而是攥紧狗链,任由狗拉着,朝着狗拼命要去的方向走去。

刚踏上草地,他就拗不过狗的劲头,开始小跑起来。一跑起来,鞋子便在草地上踢出细碎的水花。昨夜大概刚下过一场蒙蒙的细雨吧。

格列高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时不时地紧一紧几乎要敞开的大衣前襟。敞开的大衣会灌进寒气,让身体受凉。

只见前方的一棵树底下,孤零零地立着一个人影,就在山毛榉的林子里。不过,那样子很是怪异。两只手向上举着,一动不动,不见有放下来的意思,而且个头高得出奇。

看上去是个女性。头发长长的,孑然一人。

她目视前方,静静地站在山毛榉树下。那决绝的姿态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

格列高里提高了警惕,放慢了步子。他拼命 制止着狗的躁动,缓缓地向那女人靠近。

格列高里感到了另外的一种异样,可又说不出为什么。一个前所未见的景象等待着他。女人那张仿佛在凝视着前方的脸被垂在脸前的头发遮挡得严严实实。栗色的头发又多又密,可似乎疏于打理,而且这个女人看上去并不怎么年轻。

女人双臂上扬,两脚离地,难怪会给人个头高大的印象。她穿着茶色的鞋子,鞋尖将将够着草皮,身子悬停在空中。这个样子一时让格列高里的大脑产生了混乱。那双鞋子一动不动,就好像是这个女人一跃而起,然后就在空中静止了。

仿佛林子里的寒气让时间凝固了。

格列高里隔着女人的厚大衣轻轻触碰她的身体。他稍微一推,女人的身体便微微摇晃起来,像是一个振幅极短的钟摆。可是,悬垂的头部依旧纹丝不动,身上也感觉不出一点儿热乎气儿,怎么看都是气绝身亡的样子。想到这儿,格列高里的后背一阵发凉,打了一个激灵,那感觉比林子里的空气还要冷。

就在格列高里试图弄清眼前的一切时,狗也一直在狂叫,嗅觉告诉它有什么地方不对头。格列高里也是如此,可是他大脑一片混沌,无法正常思考。他早就感觉到了某种异常,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及至凑近尸体的跟前,他才渐渐地明白过来,那是一股臭味,不同寻常的怪臭。而狗的嗅觉捕捉到了这种气味。

格列高里用鼻子哼了一下。经历过战场的他很清楚这种气味的来源。痛苦的记忆被唤醒了,这是血的味道。有个地方存在着大量的血。而且,这个地方就在附近。

那些在战壕里不幸被炮弹击中而手残脚断、内脏横飞的战友们的尸体又在视野里复苏了,格列高里的脸抽搐着。没错的,这个味道跟当时一模一样。

可是,垂吊在眼前的这个女人的衣装上却不见有任何血迹。不论是古铜色的羊毛大衣、从大衣下摆露出的一小截裙子,还是头顶上方的那两条肘部以下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都没有发现血迹。然而,让人联想到血污和下水的强烈腥臭味却一股股地刺激着格列高里的鼻腔。清晨的空气里充满了这种臭味。

格列高里四下里看了看。只见山毛榉林立,脚下青草丛生,满眼都是绿色。地面上没有一丁点儿的血痕。周围目力所及之处,一个人影也没有。

格列高里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自己正在独自面对一生一遇的大事件。必须镇静。他提醒自己,要沉住气,沉住气…他对自己呵斥:切莫乱了方寸。

在狗激烈的吠叫声中,格列高里怔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朝上看去。女人双臂高举。他注意到了一个不寻常的情况。女人的两个手腕子分别被绳子捆住,吊挂在树杈上。多余的绳头绕在女人的颈部,再将头部吊起。也就是说,女人是通过右手腕、左手腕,还有头部这三个部位被吊挂在山毛榉的树杈下。因此,女人才显出仰头凝视前方的样子。

格列高里首先想到,这是不是私刑呢?可即便说是私刑,也显得很蹊跷。他猫下身子观察,女人的面颊、脖子、露出白色肌肤的双臂上,都 不见有任何的外伤——划伤、擦伤以及淤伤一概皆无,就是说,看不出施暴的痕迹。格列高里心想,这就不可能是私刑了。

腿呢——想到这儿,格列高里将视线下移,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过度的震惊使他一时失声。

女人没有光着腿,而是穿着长筒袜。脚上则是褐色的皮鞋。脚尖点着草皮在轻微地晃动。

除了两条腿,还见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两条腿和两只鞋之间,垂着一个无法言表的怪东西。

垂下来的这个东西没有触及地面,而是前端悬在空中。晨雾微曦下,它那滑溜溜的表面泛着光泽。他起初以为是蛇,吃了一惊。可是,那并不是蛇。可究竟是什么,他还一时琢磨不出个大概。

格列高里不禁发出一声呻吟。他明白了血腥味和腥臭味来自于何处。就是这个黑红色、湿漉漉的像是人的内脏一样的东西。它从裙子下面探出来,悄无声息地悬垂在女人的两腿之间。

怎么回事?!格列高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会这样?

狗叫个不停,可是格列高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想不出。怪诞不经、莫名其妙、令人作呕的现实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使他陷入一片茫然。他就这么呆呆地在冷空气中伫立着。

2华盛顿东区警局的罗恩·哈珀赶到格洛弗-阿奇博尔德的森林里一看,鉴定科研所的一干人等已经照例开始忙得不亦乐乎了。现场的山毛榉树之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一块防水布在草地上铺开,尸体就仰放在上面。还好,狗仔队尚未闻到风声。

人堆里发现了搭档威利的那张红脸膛。他早早就到了。他的块头很大,腿脚却格外利落。

“威利,”罗恩招呼道,“动作挺快嘛。”

可是,威利·麦格雷只瞟了他一下,便马上又将红彤彤的腮帮子亮给了他。他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

“嗨,什么情况?”

威利叹着气应道:

“早安。”他口气冷淡,将软帽稍微抬了抬。

“早安。”

罗恩也回了一句,捏了捏帽檐。

“死者是什么地方的?”

威利像是咂了下舌头,将脑袋左右晃动,可并没有说下去。等了一会儿,他才咬着嘴唇,缓缓地将脸扭向罗恩,说:

“这太惨了。”

“太惨了?从何说起?”

“我在凶案科当了十二年的探员,年头也不短了。”

威利说。

“是啊,”罗恩表示了同意,“我更长。”

“罗恩,咱们这儿还算是个文明之邦吧。”

威利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想是吧。这里是自由和平等的发达国家的首府。要是这里都算不上是文明之邦,那地球上就没有文明之邦了。”罗恩说,“虽说有些文明之邦已经在海的那一头开始互掐了。”

“我也一直这么想,可是,看到这样的惨剧还是我从警以来的头一回。说实话,我情绪坏透了。好端端的一个早晨,搞得人早饭都要吐出来了。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究竟是哪儿来的人渣?就是纳粹也干不出这等事来。”

“她身上有伤?”

“嗯。”

“死者好像是个女的。变态干的?”

“你说变态?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你来看吧。”

威利亮出彪壮的后背,率先踏入草地。

鉴定科研所的阿莱克斯摆弄着闪光灯,时而俯身,时而站立,对着女人的面部一通狂拍。

“照片什么时候可以洗出来?”

罗恩在他身后发问。因为走访时要用到这些照片。

“得等到下午了。”

阿莱克斯答道。

“先洗出一打来。”罗恩吩咐说,“要挑拍得好的。”

“拍得好的?你的意思是把她拍成个大美人?”

阿莱克斯反唇相讥般地问道。

“是的。拍成玛丽安·戴维斯[1]

那样就更好了。”

阿莱克斯还想要抱怨上几句,可看了一眼罗恩后,便把话咽了回去,埋头干活了。

“伤哪儿了,身上不是挺干净的嘛。”

罗恩冲着一旁的威利说。

“乍一看是的。”

“手包呢?”

威利马上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随身物品。”

“被人拿走了?”

“也许吧。”

[1] 玛丽安· 戴维斯(Marion Davies,1897-1961),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好莱坞影星。

“在这个季节,女人是不可能不带着包的。

有人想掩盖死者的身份。大衣口袋呢?”

“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钱包啦,驾照啦什么的,都被抄走了?”

威利还是摇头,然后说:

“干干净净的。”

“因为没发现随身物品,她就是玛丽安·戴维斯了?”

端着照相机的阿莱克斯问道。

“她是鸡。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罗恩说。阿莱克斯和威利愣住了,一时面面相觑。

“兴许吧。”阿莱克斯嘟囔道,“她这年纪有些偏大啊。”

“可要是黑灯瞎火的,看上去跟玛丽安也差 不多嘛。”

“是化妆闹得吧?”

“可不是嘛。要是还没什么线索,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得找几十个眼睛不好使的嫖客问话了。所以需要照片。”

罗恩说道。阿莱克斯点了点头。

“是啊,要忙活了。”威利说。

“这事儿可没我份。我可不愿意四处打探,也讨厌被缠着问。”

阿莱克斯说道。

“为什么?”

“没人会记着她的。”

“是吗?”

“站街女勾搭的都是些醉鬼,而这些醉鬼根本不会拿正眼瞧她们。”

罗恩点点头,向女人的脸部看去。尽管已不太年轻,可这张脸在某些人眼里应该还算有几分姿色。脸和身子都显得很肉感,可有些男人不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吗?

上眼皮周围的妆很浓,凑近了看去,眼角的鱼尾纹上也挂着一层脂粉。

下巴已开始发福,鼻翼和下眼窝也是如此。

年龄应该已经四十挂零,怎么看都不会低于这个岁数,可这或许也是因为早晨的光线恶劣所致。

女人的身上穿着古铜色的羊毛大衣。衣服这会儿还没有被扒下来,可等到抬回警局里,她就会被剥得精光,然后再一通拍照。

大衣里面套着墨绿色的毛衣,下身则是灰色的裙子,都是起了球的厚料子。腿上穿着长筒袜,可却是那种薄如蝉翼的时髦货,女人穿上这种袜 子无外乎是为了吸引男性的目光。如果单纯为了御寒,就应该穿那种更厚实一些的。

“先不说她像不像玛丽安·戴维斯,我倒是觉得她在黑灯瞎火的地方会看着挺顺眼的。”威利说。

阿莱克斯朝两个人略微扬了扬手,便庄重地抱着他的大相机走开了。

“这是什么味道?”罗恩问。

威利叹了口气,在尸体旁蹲了下来,然后扭过头,眼睛向上瞟着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罗恩一时被问糊涂了。

“这可是你非要看的。”

威利攥住女人的裙子和大衣的下摆,慢慢地向上掀开。

女人的两腿之间赫然现出一团红黑色的东西。

“天哪,这是什么?”

罗恩惊愕地问。

“是内脏。”威利淡淡地说,“说得更确切点儿,是子宫和阴道。”

“子宫,和阴道?”

罗恩的声音有些发狂。

“还有膀胱呢。”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怎么会搞成这样?”

威利将裙摆掀到头,皱着眉放到女人的下腹上。虽然看见了吊着长筒袜的吊袜带,可女人并没有穿内裤。褐色的阴毛暴露在清晨幽暗的光线下。

“原本就没穿吗?”

威利摇了摇头,说:

“没有。”

内脏从女人的双腿之间像根棒子一样探了出来。水分已经开始蒸发,但还是保持着湿乎乎的样子。内脏发干后就呈现出红黑色,可起先应该是更接近粉色的吧。罗恩凭借数度观摩过解剖的经验而做着想象。

“你问为什么?还是问那个变态杀手吧,为什么要干出这等事。”

“这东西是从女人的…那个地方出来的?”

“嗯,是掉出来的。你要是想知道是怎么掉出来的,这我可以告诉你。这女人被吊在那根树杈上,因为地球的引力,这东西就从女人的那个地方朝下掉出来了。”

“为什么会掉出来呢?”

“因为性器官的周围被剜空了。有人用刀子扎进性器官的外侧,旋了一圈,剜出一个椭圆形,然后又把她的身子吊起来。这样过上一段时间,阴道和内脏就一点点地坠下来了。”

罗恩直听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行家里手也没词了?”

威利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他将裙子和大衣的下摆拉回原位,站起身。

“竟然会有这种事?”

“好像是的。”说着,指了指眼睛下方的尸体,“这不是刚发生了一起嘛。”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知道。”威利别过脸说,“我只知道这是个极度的变态狂。这类人我们以前好像从没碰 到过。这是非同一般的变态狂。”

罗恩没有搭腔,径自站了起来。

“是个对妓女怀有强烈仇恨的人…”

“或许吧,如果死者是个妓女的话。可是,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发生过性行为吗?”

罗恩问道。

“还不清楚。”

“衣服上没绣着名字,口袋里也没有钱包和名片?”

“要是职业妓女身上都装着写有地址和电话号码的名片,那可就省心多了。”

“历来如此,一有战争,疯子就会冒出头…”

“那说的是战场上吧,要么就是在那帮变态大兵班师回朝以后。可战争才刚刚开始呀。”

威利说。

“死因呢?”

“不知道。没有任何外伤。割伤、擦伤、刺伤、淤伤一概没有。衣服上没洞,也没破,连一处血迹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除了她那个‘赚钱工具’的周围组织?”

“不光是两条胳膊,她的脖子也被吊了起来,就用那根绳子吊在树杈上。也许是想伪装成被吊死的。”

威利指着防水布的一角,那上面放着一团捆在一起的绳子。绳子并不是很粗的那种。

“好像是建筑工地上的工人用的那种。这种绳子到处都是,去任何一家建材商店都可以搞到。

它就绕在死者的下巴底下。”

罗恩在尸体旁蹲下,仔细地观察下巴底下和脖子的周围。接着,又看了看手指甲。

“脖子上没有淤血,皮肤上也没有指甲挠过的痕迹,不像是被吊死的。”

“嗯。”

“左手腕倒是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