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宁说:“对,我准备挖掘一下海湾的过去,复原一下海湾过去的风貌。最近西城区不是想和几个艺术学院合作改变那边的市容市貌吗?我准备从这方面着手取材。”

“好像很有趣。”学霸艺术生来了兴趣,“说起来我导师也有意向参加,他就是西城区出来的,想带一批学生参与这个合作。”

到底是在图书馆,两个人没有深谈,只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开始看书。

单宁边看书边在纸上勾画着老街古貌,时间飞逝,眨眼便到了十一点多。

学霸艺术生合起看到一半的书,转头看向单宁勾画的草图上,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你画得真好,三两笔就那么传神。”学霸艺术生由衷夸道。

“我也就能画画草图。”单宁说。真要他去认认真真地画画,他可没那耐心。

“去吃饭吧,我饭卡借你!”学霸艺术生早上就注意到单宁要跟人借饭卡。

“谢了。”单宁朝他一笑。

学霸艺术生突然觉得有个人一起上图书馆、一起去饭堂吃饭,感觉好像也不赖,尤其是这人还能接下他所有话题、从不让他冷场。

*

单宁和学霸艺术生转道去吃饭,还没到高峰期,食堂里人不多。

单宁和学霸艺术生坐一起,偶尔会有三两个人过来和学霸艺术生打招呼,顺便好奇地打量着单宁,但没有问上前问什么。

因为一般来说问了学霸也不会回答。

单宁夸道:“看来你在学院里还挺有名的。”

学霸艺术生没有丝毫骄傲:“大学的课程比高中要简单。”他顿了顿,又说出另一个事实,“而且我叔叔是我们学院的院长和海湾书画协会会长。”

学霸艺术生纯粹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因为自己叔叔的职位而沾沾自喜。

单宁惊讶:“没想到你还是个二代。”

学霸艺术生纠正:“我不是二代。我妈妈只是普通的技术员,家境也只是小康水平,只是恰好有一个厉害的叔叔而已。”

单宁点头。

学霸艺术生问:“你下次还会过来吗?”

单宁微讶。

学霸艺术生说:“你不是我们学院的人,我没有见过你。”

单宁说:“你记性这么好?”

“只要是看过的书、见过的人,我绝对不会忘记。”学霸艺术生说。

“居然过目不忘!”单宁颇有些羡慕。

“没那么夸张,只是记性好点而已。”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人。”混进学院的事被看穿了单宁也不觉得害臊,反倒拿出手机给学霸艺术生看王文贵弟弟的照片,“这人叫王文澈,你认得不?”

学霸艺术生拿过单宁手机,只看了一眼,就说:“这人在我们学院挺有名的。”

单宁一下子察觉学霸艺术生所说的“有名”并不是褒义的。

单宁问:“怎么个有名法?”

学霸艺术生:“他是个贫困生,一入学就申请了助学金,不过吃的穿的都挺好。这也没什么,这种情况多了去了。他有名的在于他和一群二代玩得挺好,专业课不好好上,画画也不怎么练,每天跟着那群二代出去玩儿。”

单宁拧起眉头。

虽然只是从王文贵口里听到关于他弟弟的三言两语,但他也能猜出王文贵弟弟不会是踏踏实实的人,可没想到会糟糕到这种程度。

孔利民给单宁调了资料,单宁一瞧见王文贵弟弟是艺术生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并不是单宁觉得艺术生不好,而是通过艺术生途径参加高考太费钱了。

哪怕艺术生考大学要求的文化分比较低,高中学艺术课所需要的花销对于一般家庭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更何况是王家兄弟这种情况。如果用心点学倒也罢了,到了大学就可以开始做兼职赚钱,但从学霸艺术生说的情况来看,王文贵弟弟根本不用心!

这样的秉性,也难怪这王文澈二十来岁了还能伸手向哥哥要钱。

单宁叹了口气。

“王文澈有什么问题吗?”学霸艺术生敏锐地问。

“没有,暂时还没发现问题。”

“这段时间那几个二代好像到外地玩去了。”学霸艺术生想了一下,“王文澈没跟着去,前几天我吃完饭都能碰上他,我们再坐一坐,等会儿你说不定就能见到他了。”

“好。”单宁向学霸艺术生道谢,“谢了,要不是你记性这么好,我恐怕还得到处蹲点。”

学霸艺术生一点都不谦虚,点了点头,陪单宁坐着喝水。

不一会儿,单宁看见了从门口走进来的王文澈。

王文澈穿着带帽短袖衫,手里拿着台崭新的手机,耳机塞在耳朵里,愉快地哼着歌走进来,仿佛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秀他这一身行头的。

他耳机上印着的手机品牌LOGO十分引人注目。

很多人的目光果然被他吸引。

有认识他的人走过去一拍他的肩膀,指着他手里的手机夸道:“哇,刚上市的,好东西啊,多少钱?”

“一万二。”王文澈状似漫不经心地回答。

王文澈这话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万二?!!!”

“这是内存最大的那个吧?”

“联邦境内还没上市呢,你这就买上了啊!”

“王文澈你牛逼!”

学霸艺术生收回视线,对单宁说:“看,他就是这么有名的,最近她每天都会来食堂这样炫耀一番。”

单宁:“…”

单宁观察着王文澈的面相。

最近没有凶煞之相。

倒是能得到意外之财。

另一方面,他的近亲可能陷入麻烦。

人不是王文澈撞的。

单宁目光落到王文澈手里的新手机上。

一万二的手机,王文贵要摆多久摊才能赚到?如果这不是王文贵摆摊赚的,那么所谓的意外之财到底是什么?和让王文贵入狱的那场车祸有关吗?

“他真的有问题吗?”学霸艺术生问。

“还是没发现。”单宁依然盯着王文澈那台手机。

“他家里好像只有一个哥哥,我有次看到他哥哥来看他,看着不像特别有钱的。”学霸艺术生说,“这么贵的手机,钱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单宁沉默下来。

学霸艺术生也不说话。

“走吧,出去走走。”单宁胸口发闷,开口说。

两个人走出食堂,徐徐的风吹来,让初秋的午后多了几分凉爽。大学城也建了好些年了,这会儿一开学,青春气息十分浓郁。单宁没在大学呆过,看到学校里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吁出一口郁气。

“怎么回事?”学霸艺术生忍不住问。

“王文澈的哥哥没学历,没一技之长,平时在我们那边摆摊为生,每个月省出钱来给王文澈在大学里当生活费。”单宁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看着树叶缝隙间投落的细碎光影,“前几天我听人说,他哥哥因为开车撞了人入狱了。他哥哥哪来的车?或者说,他哥哥哪来的有豪车的朋友?“

“你怀疑是王文澈撞的?”

“本来是这样。”单宁说,“见到王文澈之后才发现不是。这不是撞了人以后的精神状态。”

“既然能撞了人逃跑,又找自己哥哥顶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不可能?”学霸艺术生提出反对意见。

“那他的钱从哪来的?”

学霸艺术生沉默。

对,这一点解释不通。如果王文贵是给王文澈顶罪的,那谁给王文澈那么多钱?

王文贵入狱了,王文澈不担心他哥哥就算了,难道不担心自己以后的生活费没着落?

学霸艺术生说:“除非他除了买手机的钱之外,还有更大一笔钱。”

单宁点头。

学霸艺术生掏出笔记本在上面理出所有线索:“哥哥摆摊,没钱;弟弟虚荣心强、花销大,但专业不过关,没钱;哥哥不认识有钱人,弟弟常和二代混在一起;哥哥入狱,弟弟得到一大笔钱。”他抬头看向单宁,“车主是谁?”

“这群二代中的一个。”单宁指着学霸艺术生笔记本上所写的“二代”两个字回答。

“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学霸艺术生说,“撞人的不是王文澈,而是这些二代中的一个,他们和他们家里都不愿意事情闹大,所以花钱压下这件事。既然是二代,当然也不想坐牢,所以他们找了个替罪的。”

“王文贵。”单宁说出替罪人的名字。

“对,就是这个王文贵。”学霸艺术生说,“王文澈把王文贵喊过来顶罪,自己因此而得到一大笔钱,真正的肇事者则可以继续逍遥自在。这件事情里只有两个人受罪,死者和王文贵。”

“对。”单宁也早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只是不愿意说出口。

人心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为了那么一笔钱,就可以把从小相依为命、想尽办法把他送进大学的兄长送进监狱坐上十年牢?

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难道因为他哥哥没机会去读书,命就比别人贱?

学霸艺术生沉默了一会儿,也说:“真可怕。”他看单宁,“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单宁摇头:“还没有头绪,我回去找人商量商量。”他拍拍学霸艺术生的肩膀,“这事你先别和别人说。”

“没问题。”学霸艺术生爽快答应。

两人分开之后,单宁又顺道去找几个艺术学院的导师谈了合作的事,到下午三点多才回西城区。

*

学霸艺术生下午有课。

课程结束之后,他接到了他叔叔的电话:“海程啊,你上完课过来叔叔家吃饭吧。”

学霸艺术生叫解海程,成绩本来可以上首都的学校,但他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好,他不愿离家太远,所以才选择在海湾本地念书。

听到自家叔叔的邀请,解海程一口答应:“好。”

解海程叔叔是他们艺术学院的院长,平时就住在大学城里头,解海程坐学校的小巴士过去,十分钟就到了。

按门铃前解海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思考着自家叔叔让他回家吃饭是为了什么事。

他堂姐前段时间感情不顺利,闹得很凶,饭也不爱吃,觉也不想睡,消瘦了一大圈,叔叔和婶婶一直在发愁。

他们就这么一个独生女,从小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好不容易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居然闹成这样,谁能不烦心。

听他叔叔刚才的语气,心情好像挺好?

难道堂姐振作起来了?

解海程脑筋转得快,思考这么一通也不是过是按个门铃的功夫。到婶婶满脸笑容地迎出来,解海程往里一看,果然瞧见了堂姐好好地坐在那里,精神比上回见到的时候好了许多。

“婶婶,姗姐。”解海程向她们问好。

“海程你来了。”婶婶拉着解海程的手把他领进屋。

他叔叔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腰间系着纯色的围裙,脸上罕有地带着笑意:“海程果然是学霸啊,时间掐得这么准,一进门正好就有饭吃。先去洗个手吧。”

解海程点头应是。

他表姐解姗姗也起身帮忙。

“姗姐你没事了?”解海程小声问。

“没事了。”解姗姗长舒了一口气,“吃完饭来我房间,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解海程点头。

他们姐弟俩从小感情好,别看隔了一重,实际上可比亲姐弟还亲。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饭,解海程就和解姗姗去房间说话。

一关上房间门,解姗姗的神色就和刚才不同了。她拉住解海程的手说:“小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解海程心里咯噔一跳。

解姗姗说:“我和杨宏分手的事你应该知道了。我和他七年长跑,感情一直很好,本来我们打算明年就结婚。”

解海程点头。

解姗姗说:“前段时间我怀疑他有了别的女人,为了搜集证据登陆了他的电脑,把他电脑里的照片和视频弄了出来。”

“那人渣果然出轨了?”

“对。”

“那分了好!”解海程义愤填膺。

“但是除了他出轨的证据,”解珊珊说,“我还不小心复制了别的东西。”

解姗姗拉着解海程坐到电脑前。

“我怕他删除了证据,特意做了数据恢复,”解姗姗说,“我发现他删除的视频里有一段是从工作单位备份回来的监控。”

解海程心脏猛跳:“监控?”

解姗姗点头,把一个视频点开,手指微微发颤。

解海程从解姗姗手里抢过鼠标,飞快点击播放键。

作者有话要说:

小解:我觉得我这姓前面加个小字不太妥当

单哥:那大解?

小解:………

第三十八章 急刹车

第一幅画面出来, 解海程就敏锐地察觉这是什么监控。

那是一场车祸。

一个有了孕相的女人下班回家, 遇到一辆呼啸而来的豪车。女人被卷进车底, 开豪车的人感觉车子卡了卡,但可能喝了酒, 还是照样往前开。

女人被拖行出一段路。

监控没有声音,女人的惨状却是可以想象的。

解海程一下子想到单宁说的那场车祸。

监控上有清晰的日期!

既然有监控,那么真相应该不难查明才是, 单宁却要混入大学城观察王文澈。这说明监控并没有被找到。

监控发生故障。

这个情况发生的机率虽然少,可也不能说不可能。如果监管部门给出这样的理由,其他人似乎也莫可奈何!

解海程思维飞转。

他堂姐的前男友就是监管这个的, 前男友父亲有点小权,两家比较起来还算门当户对, 所以两家人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准备明年就让他们结婚。

堂姐的前男友为什么要删掉这段视频?

很可能是因为那晚开车的人可能和前男友家有交情, 甚至有利益关系,前男友因此而谎报故障。

而对于前男友这种连出轨都会拍照片和视频留念的人, 很可能是特意把这份监控备份起来的。也许后来他觉得不妥, 才有把他删掉。

没想到他堂姐恰好把它给恢复了。

解海程没急着开口。

他默不作声地往下看。

接下来开车的人终于察觉不对劲,打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了车。他的衣着和正脸也完完整整地出现在监控里。

是一个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公子哥儿下车去查看。

等看到车子带着个人走了一段路, 公子哥儿一屁股坐到路上。

等回过神来, 公子哥儿迅速跑走了, 只留下那辆豪车孤零零地停在夜晚的长街上。

这时换到了另一段监控。

画面已经转到别的街道。

公子哥儿正焦急地打电话。

不一会儿,另外一个人赶到了。

是个中年人。

中年人对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都开始给其他人打电话。

很快地, 解海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文澈。

夜已经深了,路上没什么人。

王文澈急匆匆地跑到公子哥儿面前,与那公子哥儿说话。接着他一屁股坐在附近的围栏前,也掏出了电话,把另一个人叫了过来。

那是个衣着朴素的青年。

公子哥儿和中年人已经走了。

王文澈抓着青年的手,紧张地说着什么。

青年身形晃了晃。

最终青年点了头。

王文澈两人也走了。

画面变得空荡荡。

画面没有对白。

解姗姗说:“我认识这个开车的人。他是副州长的儿子,”解姗姗抓紧解海程的手,“海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监控里那个中年人是副州长的秘书,这件事背后有副州长、有杨宏他们家,就算把监控放出去也不一定有用,可能还会让杨宏他们针对爸爸。”

解父是书画协会会长,但这会长没什么实权,顶多只是负责组织一些交流活动而已。

对上杨宏家可能问题不大,但对上一个副州长就不同了。

这件事显然是一次顶包事件。

副州长的儿子把王文澈喊过来要他顶包。

王文澈又把他哥哥喊了过来。

这和他们之前在酒吧里玩的“替死鬼”游戏差不多,只是惩罚更大,后果更可怕。

解海程说:“珊姐你先别慌,这事你别再管了,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解姗姗本来没对解海程抱有太大希望,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而已。解姗姗说,“你只是个学生呀。”

“反正我会处理,你别害怕,这事牵连不到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