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小姐的主意很好,想要扮作袁夫人的样子吓唬蕙香,不过大小姐不会轻身功夫,就需要他帮忙扶到房梁上。

他扶大小姐简单,但不免要碰触到大小姐……

真的这样的话,他的手恐怕要保不住,他的手有很多用途,还要用来拿剑,吃饭,擦屁股。

想来想去不如他穿上裙子和绣鞋,还好程家有大脚的仆妇,他将鞋套了进去,挂在了房梁上,晃来晃去,这差事也就半完了。

不得不说,还挺轻松愉快的,而且,那绣鞋也比他平日里穿得长靴要软和。

怪不得顾大小姐喜欢变身份出来,将人骗得团团转,真是很开心,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有机会跟着大小姐办事。

初九想到这里立即看向顾大小姐:“大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

赶过来的柳苏不禁皱起眉头,初九怎么也挤过来了,魏大人那边没有事可做了吗?

顾明珠道:“先去听听蕙香怎么说。”案子查出了端倪,一切就好说了。

……

门口一阵脚步声传来,程大老爷看过去,只见管事拖着一个人进了院子,程三爷也跟着走进门,然后是魏元谌的人。

程大老爷心中油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老三,”程大老爷道,“你怎么也过来了。”

程三爷还没有从惊诧中回过神,看向程大老爷怔怔地躬身行礼,却没忘记让人将鸢儿带去厢房。

程三爷道:“鸢儿有内情向府衙禀告。”

“什么内情?”程大老爷立即追问。

程二爷也走上前:“三弟,你问到了什么?母亲……”

程三爷颤声道:“母亲是被害死的。”

程二爷虽然早有准备,却依旧睁大了眼睛,程大老爷更是一脸惊诧,半晌才道:“你说些什么?什么被害死的?被谁害死的?”

程三爷心中早已乱成一团,当他目光看向程翌时,立即想起程翌说的那些话:“现在你们与我当年有什么不同。”

赵家出事,父亲害死赵氏,现在母亲被抓个正着,衙门怀疑程家和袁家与里通外敌,那么母亲的死是不是……程三爷头痛欲裂,不敢继续想下去。

看到三个儿子这般,程大老爷再也忍耐不住,抬脚走向厢房,厢房中传来鸢儿的声音。

鸢儿看着地上的蕙香:“就是她,夫人出事时,她一直站在院子里,当时屋子里漆黑一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没有开口喊叫,可她站得那么近,一定看得清清楚楚,她……她是看着夫人断气的。”

程大老爷听到这里,一把推开了门,目光落在鸢儿身上:“你在胡说些什么。”

程大老爷话音刚落,地上的蕙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向程大老爷爬去:“大老爷,救命,鸢儿……冤枉奴婢害死了夫人。”

第255章 受罪

程大老爷向旁边一闪,蕙香立即扑了个空。

蕙香不放弃,伸手捉住了程大老爷的衣袍:“大老爷,奴婢是夫人的最信任的人,还是袁家的家生子,怎么可能害夫人,平日里奴婢对夫人的忠心老爷是看在眼里的,您替奴婢说说话。”

蕙香话到这里似是想到什么,转头去看鸢儿:“这奴婢只是夫人买来的,连在夫人面前侍奉的资格都没有,在这时候说三道四不知安了什么心。

依奴婢看,说不得是受了人指使。”

蕙香话音刚落,鸢儿道:“那蕙香姐姐说说,夫人自缢时蕙香姐姐在哪里?”

蕙香道:“夫人打发我去箱笼里找料子,要给二爷、三爷做衣衫,夫人要那匹宝蓝色的锦缎,我一时找不见,耽搁了功夫,现在想来是夫人故意将我支走。”

“蕙香姐姐去哪里找料子?可有人看到了?”

“没有。”

“姐姐去库房里寻东西也不需要仆妇帮忙持灯照亮吗?”

蕙香还没说话,只见府衙的人抬来一块板子,板子上贴了见方的大纸,将程家宅院画在上面,蕙香是家生子也识些字,胡乱看了一遍,认得上面写的是奴婢的名字。

“这上面记的是袁夫人自缢时,院子里下人的去处,”薛老通判看向蕙香,“你几时去的袁夫人私库?”

蕙香看着那张图,就在夫人私库旁,写着柳儿的名字,夫人自缢时柳儿在那里,她明明打发柳儿去整理浆洗的衣衫,那小蹄子怎么会在私库,柳儿喜欢吃酒,是不是偷偷与后院的婆子吃酒去了,正好在那时候路过私库……她怎么忘记了这一点。

衙门是早就怀疑了她,故意不向她问话,就是要将所有人的口供都记清楚,然后让她无法狡辩。

蕙香没有回答衙门的话,咬了咬嘴唇,她转头去看鸢儿:“我知道你为何诬陷我了,你是怕衙门查到你们头上,所以那我来顶罪,桂姨娘这两日借着给夫人揉腿的功夫,天天来和夫人说话,夫人会走这条路定是听了桂姨娘挑唆,夫人刚刚嫁到程家时,桂姨娘就怀了身孕,却因为顶撞夫人被罚跪小产,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桂姨娘这是在为自己的孩子复仇。”

蕙香接着道:“站在窗外看着夫人自缢的人是鸢儿而非奴婢,奴婢是没有去私库,奴婢去后花园长廊中偷懒了。”

蕙香说完目光灼灼地望向程大老爷:“老爷您要相信奴婢,奴婢说得句句属实。”

程大老爷皱眉。

薛老通判道:“既然如此,就让人将桂姨娘叫来问话。”

程大老爷下意识地去看坐在椅子上的魏元谌,魏元谌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一双幽深的眼眸望着屋子里的一切,他虽然年轻,却官威沉沉,就连他身边的灯盏,仿佛也因为他而变得暗淡了许多,不敢与其争辉。

程大老爷哑着嗓子道:“让管事将桂姨娘唤来。”

谁知道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慌张的声音:“救命……救命……大人……救命……”

一个人影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正是桂姨娘。

程大老爷皱起眉头看着桂姨娘:“你这是作甚?慌张的模样成何体统?”

桂姨娘发现程大老爷也在屋子里,不禁整个人瑟缩一下,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跪在地上的鸢儿看到桂姨娘,急着先道:“姨娘……蕙香冤我们害了夫人……”

听到鸢儿的话,桂姨娘终于明白了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形,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程大老爷:“老爷是您,是您让人害妾身的,您让人在茶里下了毒是不是?”

程大老爷皱眉:“胡说些什么。”

桂姨娘躲闪着程大老爷:“妾身没做错什么,为何要害妾身?妾身死了之后,老爷是不是也不准备放过四爷?是了,妾身背上害主母的罪名,庶子自然也会被族中排挤,老爷还会害怕四爷泄露当年的事,向四爷下手……即便不杀他,将他逐出程家他也是没了活路,嫡长子老爷都不在乎,一个小小的庶子,老爷更不会放在心上。”

方才鸢儿出去之后,她靠在榻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就要取床前的茶喝,却有人冲进来阻止了她。

那女子说是跟随魏大人前来办案之人,亲眼看到有人向她下毒,紧接着他们抓到了曹管事。

听着桂姨娘的话,程大老爷转头向院子里看过,果然看到曹管事被人五花大绑丢在了院子正中央,程大老爷的脸色豁然一变。

魏元谌也看到了跟在曹管事身边的顾明珠和初9,看在案子的线索查得差不多了,否则她不会舍得回来。

“您好狠的心啊,”桂姨娘眼泪淌下来,“妾身一早跟着您,尽心尽力服侍您,您却要杀妾身,夫人这些日子一再逼问妾身的当年的事,起身知道夫人想要以此为把柄要挟老爷,妾身咬着牙一直没有说,没想到老爷还是起了疑心,生怕妾身知晓那些内情,于是想要借着这次一石二鸟,既除掉了妾身,又将害夫人的罪名压在妾身头上。”

桂姨娘看向鸢儿:“妾身猜这鸢儿如果不能脱身,就会豁出一条命说被妾身收买,因妾身想要拿她抵罪,她才会反口攀咬,妾身‘服毒’就是看事情败露畏罪自尽,老爷,妾身说的对不对?”

程大老爷目光闪烁,神情不再平静。

桂姨娘看向门口的程翌:“驸马爷,妾身将知晓的事都说出来,只盼着驸马爷能够照看四爷,妾身算是看明白了,赵夫人和驸马爷心善,就算是程家庶子,也会给他一条活路,在这里他却只有等死的份儿。”

程大老爷呵斥道:“姜氏你到底与程翌合谋了什么?你可知诬告何罪?”

“姜氏?”桂姨娘忽然一笑,“您府中的妾室太多,您都忘记了妾身姓什么?妾身不姓姜,妾身之前还觉得在您心中有些位置,如今看来是妾身妄想了。”

桂姨娘说完跪下来,眼睛定定地望着程翌,目光中满是期盼。

“只要你说出实情,”程翌道,“四弟是我亲弟弟,我自然会做好兄长该做之事。”

桂姨娘这一刻终于松了口气,她“咚咚咚”向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一脸歉意地看着程翌:“驸马爷,妾身知晓当年赵夫人被害之事,这些日子袁夫人将妾身唤去揉腿,也是逼问妾身说出其中内情,因为十二年前留在府中的老人不多了,妾身就是其中之一。”

程翌心中一阵激荡,母亲的案子当真要借此事查清了。

“你这个贱人。”程大老爷怒气冲头,恨不得一脚踢死跪在地上的妇人,他刚向前走了一步立即被两个身影拦下,正是程翌和程三爷。

“好……你们几个,我的好儿子,”程大老爷指着程翌,“你趁着弟弟们还小,就用言语蛊惑他们与我作对,你……”

“程大老爷何必着急,”魏元谌深沉的声音终于响起,“程大老爷若有冤屈,本官为你做主,即便是驸马爷,本官也一样将他参到圣上面前,不过在案子没有审结之前,程大老爷要遵守本官的规矩,在院子里本官已然说过,不要怪本官不讲情面。”

魏元谌话音刚落,立即有衙差上前架起了程大老爷向门外走去。

“你们要做什么?”程大老爷只觉得眼前翻天覆地,紧接着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双腿、双臂、肚腹着地,骨头和脏腑仿佛都摔裂了般,他下意识要挣扎着起身,脖颈和两侧肩膀被棍子一夹再次被压在了那里。

程大老爷几乎喘息不得,他怎么也想不到魏元谌真的敢向他动手。

院子里的程大老爷在惨呼,魏元谌看着桂姨娘:“从头到尾仔细说来。”

第256章 渣男必死

桂姨娘看清楚,即便她不说在程家也无处安身,说了,她们母子就要仰仗程翌和公主府,能助朝廷查明案子,她和四爷都能有一条活路,拿定了主意就仔细思量,要将知晓的内情全盘托出。

想到这里,桂姨娘先看了一眼程二爷、程三爷,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顿时鼓起些勇气。

桂姨娘舔了舔嘴唇:“赵老将军出事后,夫人经常被太太和大老爷责难,并不是夫人想要回山西,而是大老爷命夫人回山西守孝,就在夫人答应之后,大老爷在西院的小书房里见了一个人,那人是从大宁来的。”

顾明珠听到这里想起一个地方,大宁都司,当年的梁王藩地。

桂姨娘接着道:“我站在外面偷听,不敢走得太近,只影影绰绰看到那人的身形很是魁梧,那人说在战场上受过大老爷恩惠,要不是大老爷求情救了他,他就被赵老将军军法处置了,哪里还会有今日,就凭这个他会去山西帮大老爷做这件事,不但还了大老爷的恩情,也为自己向赵家报了仇,等到事成之后,他立即回到大宁。

他这次来京中见大老爷,一路遮掩面容和身份,没有人知晓,所以就算有人怀疑到大老爷身上,从大老爷这边也查不出任何蹊跷,只盼着这次事过去后,大老爷摆脱了赵家,官途平顺。”

程翌听着这话,想到母亲那时的境遇,若非老天眷顾让母亲寻到了一块木板,又被彭良搭救,母亲就要含冤而死,怪不得他们从父亲这里查不到任何线索,原来父亲安排的人早就躲去了大宁都司。

程翌道:“祖父在世时,父亲曾与祖父一起去过大宁,父亲参与的战事不多,想要找到那人并不难。”

桂姨娘道:“那人声音十分嘶哑,说话稍稍有些吐字不清,虽然时隔多年,让我再听到那人说话,我应该也能辨认得出。”

程翌恨不得立即去往大宁查找线索,拿住那害他母亲的凶徒,到时候父亲也别想再逃脱罪名。

薛老通判看向桂姨娘:“你说袁夫人这几日让你来揉腿,是要问你这桩事?”

桂姨娘点头:“是,袁夫人害彭良的事败露之后,袁夫人害怕大老爷不肯维护她,要将罪名推到她头上,与大老爷闹了一通,又让人去请娘家人前来,袁家人却迟迟没有现身,袁夫人也就慌了神,命人叫我前去,问我当年赵夫人被害之事,还许诺我,只要我说出知晓的内情,将来保证给四爷说一门好亲事。

袁夫人向来周到,二爷不到十岁就开始张罗与临江穆家联姻,总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自然也是动心的。”

听到桂姨娘这话,程二爷想起母亲对他的好,不禁心中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他与程三爷年纪都不大,平日里被母亲教训着作为继室的儿子要早些撑起门楣,在人前都是装作老成持重的样子,如今母亲没了,又知晓可能是父亲害死的,精神立即垮了一半。

桂姨娘接着道:“可我……也害怕被老爷知晓之后,容不得我们母子,所以我没说,但夫人不依不饶,再给我几日思量,我不肯说的话,就将我交给驸马爷和赵夫人审问。”

薛老通判听到这里,看了一眼冯安平,冯安平显然也发现了一些蹊跷,薛老通判心中略微宽心,他这个徒弟还不是一无是处。

薛老通判收回目光:“袁夫人何以肯定你知晓内情?”

桂姨娘看向鸢儿。

鸢儿垂头道:“奴婢之前与袁夫人提过,桂姨娘总会在赵夫人忌日烧纸,有时候还会睡着觉惊醒,说一些梦话,仿佛知晓一些内情。”

鸢儿紧紧地握着帕子:“这些都是我才侍奉姨娘时向夫人禀告的,夫人救了我,将我安插在姨娘身边,就是要我时时刻刻盯紧姨娘,开始事无巨细我都向夫人禀告,慢慢的我感觉到姨娘待我的好,我就捡不重要的说,让夫人对姨娘也少些戒备。

却没想到这次出事,夫人还是拿我禀告的事威胁姨娘,夫人自缢时我恰好去了夫人院子,就是想要替姨娘说两句话,可到了院子里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就在角落里徘徊,这才看听到了屋子里的响动,看到蕙香鬼鬼祟祟地站在院子中向屋里张望。”

桂姨娘接口:“鸢儿回来之后,脸色难看,告诉我夫人出事了,我逼问鸢儿知晓了这些始末,料想……料想蕙香一个奴婢不敢做这样的事,我……我就……知道下一个可能是我。

鸢儿知晓夫人逼问我赵夫人被害经过,定然已经禀告给了老爷,老爷连夫人都能下狠心除掉,更何况我这样一个奴婢,大人们前来查案之后,我心神不宁,想要前来禀告却又担忧四爷将来的处境,也期盼着老爷能放过我们母子,直到方才曹管事向我下毒,我想了明白,依靠别人无用,还不如为四爷争一条活路。”

院子里的程大老爷断断续续听到屋子里的话,身上的力气被抽离了一般,顿时手脚发软。

跪在地上的蕙香也慌张起来:“夫人是自缢的,仵作可以验伤,我什么都不知晓,你们不能冤枉我……对……夫人自缢时我在外面……我什么都没做,难道这样就要定了我的罪?大周律法没写过,奴婢施救不及时,要以杀人罪论处,再说鸢儿不是也看到了,我有罪,鸢儿也有罪。”

薛老通判将目光落在蕙香身上:“袁夫人脸上涂了粉,眼睛下抹了螺子黛,就是要扮作憔悴的模样,她与你早就交待好了,她踢了凳子你就大声呼救,但是你没有按照袁夫人交代的去做,站在院子里眼睁睁地看着袁夫人吊死。”

蕙香整个人开始颤抖:“这件事与我无关,不是我……”

薛老通判道:“袁夫人遣退其他人,只留你一人在身边,不是你又是谁?”

蕙香向院子里看去。

程二爷这时候道:“你今日去书房里见父亲,都说了些什么?”

“说,”蕙香已然六神无主,半晌才颤声道,“没有……没有说什么。”

程翌冷笑:“人证就在这里,你还不招认?大老爷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会保住你一个奴婢不成?”

蕙香听到这话再也跪不住,瘫坐在那里:“夫人手中虽没有证据,还是要挟大老爷说,会将赵夫人的事捅出去,大老爷就将我唤去询问,我实话实说夫人还没取得证据,大老爷却觉得这是早晚的事,夫人达不到目的誓不甘休。

于是大老爷想出一个计谋,让……让我帮忙……事后……大老爷会抬了我做姨娘,再也不用做侍奉人的活计,若我不肯,就告诉夫人我背地里勾引老爷,到时候夫人必然惩戒我。”

“恶奴……”院子里的程大老爷立即挣扎着大喊起来,“明明是你前来告密,却说我的主意,我何时让你害夫人……我杀了你。”

程大老爷双手攥着脖颈上的棍子,想要起身却被衙差一脚踩在了后背上。

“你们都在害我,我……我要禀告皇上……我要……”

程大老爷叫喊不停。

程老太太人搀扶着过来,见到程大老爷的惨状立即哀呼:“这是要做什么?你们怎敢这样,快来人啊,将大老爷救下来。”

程老太太话音刚落,就走入一队衙差,将地上的程大老爷捉起,向外押去。

“你们要做什么?”程老太太道,“你们要将我儿带去哪里?”

“顺天府衙,”魏元谌走出来道,“做好文书之后,就会移交大理寺。”

程老太太看到魏元谌瑟缩了一下,却还是道:“为什么?”

魏元谌冷冷地看了一眼程老太太:“天亮之后,你们就知晓了,那时候朝廷文书下放,程大老爷会被正式收监关押。”

听到这话,程老太太眼前发黑,管事妈妈立即上前搀扶。

“我要上告朝廷,你们……你们……”

“老太天……”

顾明珠跟在魏元谌身后,听着程家院子里那一声声叫喊,终于程家也该还债了。

不过今天这桩案子有些细节还需要推敲,顾明珠正想着,没有注意前面的魏大人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她径直撞了上去。

“大大……大人……对……对不起……”

一下子就变回了他的小结巴,魏元谌看看天,还有些时间。

魏元谌道:“我立即就要上朝上奏此案,你与我去衙门中整理文书。”

第257章 魏大人的点心

顾明珠抬起头看了看天,走出来时她看了沙漏大约还有一个时辰上朝。

案子虽然审的差不多了,却还要去顺天府衙门做文书,时间委实有些赶,不过这桩案子还是早些了结的好。

魏元谌向前走去,顾明珠正要加快脚步赶上前,忽然魏大人又停了下来。

顾明珠只感觉他跨过来一步,不留痕迹地将她挡在了身后,紧接着程翌从程家急匆匆地走出来。

“魏大人。”程翌向魏元谌行礼,“让大人费心了。”

顾明珠看到魏元谌扶住了程翌的手臂:“一会儿我让人去大宁打听消息,你先回公主府报个信,换身衣服准备上朝。”

程翌不知说什么才好,魏元谌比他年纪小,表面上看虽也是外戚,但身份到底不如他这个驸马,可魏大人站在那里,就让他心甘情愿唤一声:魏大人。

若非魏元谌,他就会葬身太原府,那里还有机会为母亲伸冤。

除此之外,魏大人带着的坊间人也帮了大忙,要不是那位姑娘出了主意,也不会这么快引出了桂姨娘。

不过……那坊间人哪里去了?

程翌再仔细一看,魏大人身后有个戴着幂篱的影子。

程翌道:“还要多谢坊间人帮忙。”

顾明珠还了个礼:“驸……驸马爷不必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

匆匆忙忙来不及准备,程翌只得改日再包一份谢礼送过去。

“去吧!”魏元谌淡淡地道。

程翌转身走回了程家,他还要帮着薛老通判将程家下人送去衙门。

初九牵来马,鉴于之前的经历,顾明珠得意看了她那匹马的腿,看起来很壮硕,应该是个能跑的。

几个人一路到了顺天府衙门。

“先去值房等我,”魏元谌吩咐一声,“我找苏大人。”

衙差早就收拾出一间值房,方便魏大人整理文书,文吏将案宗等物堆放在案子上等待魏元谌查看。

魏家小厮进门端上了一壶热茶、一只食盒。

魏大人的小院子里怎么不多安排两个小厮过去,之前他们过去,还要柳苏前去烧水。

“蒋姑娘,”初九道,“大人吩咐了,姑娘可以翻看案宗。”

小厮将食盒打开,里面几盘糕点、果子和蜜饯。

这些东西再加上案宗,顾明珠只觉得腿好似有些发沉,那些东西一看就是出自魏家的酒楼,样样都很合她的心意。

不过她肚子不饿,也不会觊觎魏大人的口粮。

初九走到门外守着,顾明珠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上前拿起了案宗来查看,文吏将桂姨娘等人的口供记录的很清楚,方才听完,她总觉得有些地方还需要推敲,比如为何桂姨娘在说这些之前,还看了一眼程二爷和程三爷。

桂姨娘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

当着许多人的面,她也没有打断桂姨娘的话去询问。

再就是袁氏的死,程大老爷并不是最大获利者,程大老爷想要遮掩当年赵氏被害的秘密,又想要袁氏扛下所有罪名,未免花的代价太高了些,不但要杀死袁氏,还要杀了桂姨娘,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错,都会被程翌盯上。

这里面就没有别人算计吗?

程大老爷不能逃脱意图杀害赵夫人的罪名,袁夫人之死他也脱不开关系,但这里面最关键的是什么。

顾明珠一边想着一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坐在了桌子旁。

魏元谌在大堂后的二堂中见到苏甫,苏甫正在与文吏说话,见到魏元谌前来立即起身相迎。

苏甫接到彭良案子时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以魏大人的办案能力和运气,这案子会一直往上查,不知最终在哪个达官显贵或者皇亲贵胄那里停下。

更何况程家已经算是皇亲,这样起步就高的案子,会不会早些触顶?

京中的达官显贵该胆寒了吧?他最近也要快点审理积压下来的案子,早些在大牢腾出位置,好让魏大人塞人进来。

“苏大人,”魏元谌道,“您要有些准备,大宁都司那曾经是梁王藩地。”

果然,苏甫心中叹一口气,他担忧的事,这么快就灵验了。

大宁都司不但是梁王藩地,当年二皇子也曾要动用大宁都司的兵马,魏家也是因此被连累,这些年涉及梁王藩地的事,坏的多过好的。

风雨欲来风满楼啊,这几年的顺天府尹做得太安稳了,也该有些风浪,人不能太不知足。

想到这里苏甫看了一眼魏元谌,说起来魏家应该更害怕触及当年这些事,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入其中,魏元谌这个后生都这样安然,他又何必惊慌。

魏元谌与苏甫说完话,转身去往值房。

值房的灯亮着,柔和的光芒,仿佛能驱逐身上所有的寒意,他走过去轻轻地撩开了帘子。

屋子里少女摘下了头上的幂篱,只戴着脸上的纱罗,正在仔仔细细地看手中的案宗,脸上不知涂了多少粉,看起来面色发黄,憔悴的如同一个柔弱的病妇,不过透过那些脂粉等物,依稀能看清她的真容。

长长的睫毛垂着,专心致志的模样让她多添了几分娴静,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思量,伸手摸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隔着纱罗也能瞧见她那渐渐鼓起来的粉腮。

吃得真香。

桌上的糕点已经少了大半。

魏元谌慢慢走了过去,也拿起了卷宗细看。

将所有的案宗捋了一遍,顾明珠有些口渴,下意识地伸手去拿茶杯,手指动了动,茶杯却好像不见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魏大人。”

魏大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坐在她的对面。

“大人。”

顾明珠站起身,就像蒋姑娘一样胆小。

魏元谌早就有所预料,没有说话目光依旧看着卷宗,将茶端起来凑在唇边抿了一口。

那茶杯她看着很眼熟。

桌子上倒了两杯茶,一杯是她喝过的,另一杯才是留给魏大人的。

顾明珠立即看向桌子上另外一杯茶,茶水是满的,所以……魏大人拿的那一杯茶是她喝过的。

“魏大人。”

“怎么?”

魏元谌抬起眼睛看向顾明珠,神情与往常没什么不同,英气的眉毛舒展,目光深邃,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既然魏大人没有发现,眼下的情形,她也只能装作不知晓。

除了这杯茶之外,她不知不觉中,好像还吃了点心,她着实没有注意,这盘子里的点心应该有几块,也许她只是不小心吃了一块。

第258章 撞个正着

顾明珠看着桌子上的风卷残云,委实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要不要吃些点心,”顾明珠将那甜白釉的碟子递到魏大人面前,“一会儿就要上朝,总不好空着肚子去。”

魏元谌目光从卷宗上挪开了片刻,她这话是对他有些关心,还是想要为自己遮掩?

说完这些,顾明珠又将手中的茶杯推上前:“大人那杯茶凉了吧?这杯才倒出来不久,应该刚刚好。”

顾明珠笑脸相迎,只觉得自己的态度够诚恳,四目相对,魏大人没有来拿那杯新倒的茶,而是又抬起了手,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拿起了茶壶再次续满。

倒好茶之后,魏元谌的目光落在那些吃食上。

顾明珠眼看着那英气的眉毛微微皱起,魏大人果然发现了,毕竟现在盘子比糕点要多,府衙的小厮又不是送盘子给魏大人吃。

顾明珠舔了舔嘴唇,眼下提及案子才能分散魏大人的注意力,也好让魏大人忘记眼前的事。

顾明珠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道。

“顾侯爷。”

听得这话,顾明珠一颗心提起。

紧接着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路过衙门,看到一片慌乱,才知道程家出了事,魏通政在值房里?”

“在。”

是父亲。

天还没亮被父亲看到女儿与男子独处一室……

以周如珺的镇定自然会想起自己做了装扮,应该不会被父亲看穿,但这里还有个魏大人,鉴于她与魏大人之前的恩恩怨怨,谁能担保魏大人不会在父亲面前用什么手段,让父亲察觉到一些蹊跷。

脚步声传来,魏大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显然是准备好了要看一场好戏。

为了稳妥起见,顾明珠看了看桌上的食盒。

顾明珠本就是个十五岁的少女,不妨惊慌一些,也合她的心性,这样想着她抓起了食盒,将桌子上的空了的盘子收拾进食盒中,这样她就能装作取食盒从值房中离开。“三爷,顾侯爷来了。”

“请侯爷进来……”魏元谌话音刚落,便瞧见那少女拎起食盒准备要从屋子里走出去。

他岂能就让她这样离开,刚好看看顾侯爷是否知晓珠珠的事。

“你……”魏元谌刚刚开口,就看到少女去而复返,拿起了盘子里的点心,紧接着十分熟络地塞入了他的嘴中。

魏元谌的嘴被堵住,声音也戛然而止,幽深的眼眸忽然一变,怔怔地望着眼前人,在大牢里时,她也是将黍饼掰开一块块送入他口中,不过如今黍饼变成了点心,而她也成了顾大小姐。

顾明珠看着被点心塞住了嘴的魏大人,讨好地笑了笑。

软糯的味道在魏元谌嘴中化开,眼前满是顾大小姐的笑颜,她一脸诚恳,仿佛那举动纯粹是为了他着想,那笑容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顾明珠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什么,魏大人此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顾明珠思绪一恍,想起前些年在祖父的庄子里时,她的病刚刚好转,母亲不准她吃太多甜食,她与宝瞳偷了一盘杏仁酥坐在田埂上吃,远远地看到母亲走了过来,她慌忙将来不及吃的半块杏仁酥塞进了旁边小羊的嘴中。

魏大人此时似是变成了那只小羊。

就算是羊,也是披着狼皮的羊,趁着魏大人没有回过神,她要快些溜走,免得魏大人再使出什么幺蛾子。

顾明珠抱起食盒站在门口,帘子一动,父亲走进屋子,她立即捧起食盒挡住了脸低头向父亲行礼,然后快步走出了门。

顾崇义向值房里看去,魏元谌拿着案卷,好像正在吃什么东西,将嘴里的吃食咽下,拿起茶抿了一口才起身与他见礼。

魏元谌垂头道:“侯爷。”

顾崇义之前对魏元谌十分恼恨,如今要不是他牵挂赵老将军的案子,也不会走进顺天府衙。

不过,灯底下看魏元谌,竟然比他那个让人厌烦的二叔顺眼一些,大约是看了烂泥之后,在看其他都会觉得豁然开朗。

否则他怎么会觉得欺负他女儿的小贼还有些正气。

夫人说的对,有些事不宜现在公开,他前来也是要看清楚这个魏元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