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知道他看不见,这样做就是在故意在折辱他。

魏皇后接着道:“魏将军生擒了梁王,皇上身子若是好了,就能亲自犒赏征战的将士,他们都是大周的功臣,没有他们,大周子民都会陷入战火之中。”

皇帝胸口一滞,让他前去犒赏谁?魏元谌吗?妄想,魏氏别想再利用他做任何事,想到这里,皇帝喉咙里再次发出一些模糊的声音。

“大同也打了胜仗,崔祯正在永平府与怀柔驸马一起抗敌,相信很快就会有捷报入京,大周又能恢复安定了,”魏皇后目光扫向病榻上的皇帝,“妾身知晓皇上的心思,妾身会替皇上安排好这些,奖赏功臣,铲除奸佞,让大周昌盛,子民安定,这一直都是皇上的愿望。”

皇帝热痰上涌,脑子里“嗡”地一下,差点就晕厥过去。

“怀王来了,皇上要不要见见?”

躺在榻上的皇帝又开始挣扎起来。

他想见,他自然想见,他要让儿子杀了魏氏这毒妇,他身子这般模样,他愿意让怀王承继皇位。

只要怀王能听他的,他就做太上皇。

魏皇后吩咐道:“传怀王进来吧!”

内侍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功夫,怀王走进内殿中。

“父皇,母后。”怀王跪下行礼。

“起来吧,”魏皇后目光清澈,“陪着你父皇说说话,本宫与阁老们还有一些政务要处置。”

怀王不敢去看魏皇后的眼睛,毕恭毕敬地道:“父皇和大周全都要仰仗母后,母后不要太过操劳,定要仔细身子。”

魏皇后微微一笑,带着人去往侧殿,等到魏皇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怀王这才起身走向皇帝休息的软榻。

“父皇。”

怀王坐在锦杌上,仔细地看着他的父皇,父皇一双眼睛中没有了平日的神采,嘴唇略微有些歪斜,好在药石及时,侍奉的周到,看起来只比之前稍稍消瘦了些。

这次宫变父皇病重,他听到消息之后吓得夜不能寐,恐怕父皇出任何差错,好在皇后娘娘命御医救治,父皇这才好起来。

怀王接着安慰道:“父皇安心养病,御医说了,仔细用药定会好转。”

榻上的皇帝显得有些激动,怀王从内侍手中接过帕子去擦拭皇帝的嘴角,就在这时,皇帝挣扎着拉住了怀王的袖子,嗓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怀王仔细去听,在那片怪异的声音中,怀王仿佛听清楚两个字:“皇位。”

皇位。

如同一道天雷在怀王头上炸开,怀王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这两个字对于他来说太可怕了,大哥、二哥、五弟、梁王,一个个都败在他面前,他也是拼了一条性命才死里逃生。

谋反他见识过了,宫变他也见过了。

父皇对德妃母子的爱护,对贵妃的利用他更是看在眼里,现在父皇说出这两个字,是想要做什么?

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沾染半点,他就做他的怀王,一辈子做他的怀王,再不济他可以去守陵,可以做个郡王。

怀王想要抽身离开,奈何袖子却被皇帝拉住。

怀王咬咬牙用力掰开了皇帝的手指:“父皇好好安歇,改日儿臣再来探望您,您放心政事有母后……这世上没有谁比母后更了解您的心意,母后主持大局,就如同您在一样。

儿臣会谨遵您的教诲,专心读书。”

终于,怀王将皇帝的手指掰开,随后他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

踏出养心殿的那一刻,一阵风吹来,怀王这才发现衣衫被汗水浸透了,他打了个冷颤。

太可怕了,他还是紧闭府门,不问外事的好。

这次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情形,都别想让他与储位沾上半点关系,他没有本事坐在那皇位上,坐上去只会大祸临头。

现如今就很好,母后帮忙打理朝政,一切安定。

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

怀王落荒而逃,皇帝只觉得怒气在身体里乱撞,他整个人仿佛都要炸开了似的。

他的皇位,他的儿子却不想要。

怀王竟然如此惧怕魏氏,难道大周的江山真的要落在魏氏手中?

皇帝脑子一热,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快请御医,快请御医来。”

……

听说父亲和魏大人一起返京了,顾明珠特意起了大早准备前去迎接。

林夫人不禁道:“你看看你急什么,等你父亲入城了,你再出去不迟。”珠珠这孩子,一会儿说帮忙为灾民筹备粮食,一会儿说帮着莫真人一起治疗伤兵,整日跑得不见人影。

顾明珠微微笑着并不反驳,但是知女莫若母,珠珠看似听进去了,但只要她一撒手,珠珠肯定会立即跑出府去。

林夫人想到魏家不禁长长地叹口气:“你是大姑娘了,要注意些礼数,可知?”话是这样说,但礼数……就那么回事吧,珠珠散漫惯了,突然管起来她还是舍不得。

如果魏家就这样不愿意,那也很好,倒不用她愁了。

“去吧!”林夫人无可奈何道,“小心着些,就在城内等。”

顾明珠应声,她要出城去迎迎,至少去十里亭,她与父亲许久没见了,当然还要看看魏大人。

看着珠珠离开的背影,林夫人又叹息,经过了几天的深思熟虑,如果珠珠喜欢魏大人的话,这门亲事也不是不行,虽然魏家门头高一些,但他们顾家也是勋贵。

还好魏家是外戚,不是什么王爷、皇子,魏三爷也只是行三,不是需要持家的嫡长。这么一想,倒还吓不住她。

心中有了底,也就不再那么慌乱。

林夫人尝了口茶,总算熬到老爷回京了,她就等着看老爷要如何处置这桩事。

第529章 忘了

林夫人正在屋子里思量着,忽然回过味儿来,珠珠出去迎侯爷,她怎么不去啊?

京里太平了,不用她在府中打理事务,而且她身上也养好了,已经可以出去走动,她没有关住珠珠却反倒将自己关在家里了。

真是老糊涂了。

林夫人吩咐杨妈妈:“快,让人备车,我们去追珠珠。”

……

初九提前一晚快马出京去迎三爷。

大小姐吩咐他先去向三爷禀告唐氏等人的案子。

三爷见到他时神情貌似平静,但初九知道三爷定然很是失望,来的如果是大小姐,三爷定不是这般模样。

初九咳嗽一声解释:“唐氏那些人全都查出来了,顺天府周围的基本都押入了大牢,薛老通判已经带着人出京去了,会将分散在各地府、县的眼线都抓捕归案。以防之后梁王党再死灰复燃。

也是因为这样大小姐带着坊间人一直在京里奔忙,不能前来大沽。”

初九说完又补了一句:“毕竟眼下要以大事为重。”相信三爷听了这话,心里能舒坦些。

禀告完,初九就准备回到京中,可是走了两步发现不对,京里太平了,大小姐不需要他保护了。

大小姐已经将他完璧归赵。

想到自己以后还要在三爷身边混,初九道:“三爷,您将人手借给大小姐,大小姐帮您查到了那么多线索,一借一还咱们不亏。”他的意思是,顾大小姐对三爷很好,三爷可以放心。

他这样一番解释,三爷的脸色却并没有好些似的。

初九不禁愣在那里,他说错什么了啊?他之前脑子是不太清楚,可跟了大小姐几天之后,他比平日里聪明多了。

他做了那么多事,操了那么多心,三爷怎么还不夸奖他?给二两银子打赏一下也好啊。

“三爷身上有伤,”张桐着实有些看不下去提醒初九,“小心气坏了三爷,你就没主子了。”这傻子难道没看出来吗?三爷恐怕怀远侯府不答应这亲事,三爷在顾大小姐心中的地位一直没有长进的话,那可就要糟了。听到张桐这样说,初九这才想起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大小姐说,会在十里亭接三爷。”来之前大小姐嘱咐,这话说不说都行,他见到三爷一高兴差点就忘记了,而且他觉得不说反而有更多惊喜,话本子上都是这样写的,绝对错不了。

张桐眼睛一亮,正要去禀告三爷,就听到魏元谌下令:“前面就要到了,全军加快脚步。”

眼看着魏元谌的人马走得越来越快,顾崇义不禁皱起眉头,魏三想要做什么?早些进京去见珠珠?

这个念头一晃,顾崇义不禁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魏三这个平乱的主将自然是急着回京复命。

不过也不能大意。

顾崇义吩咐道:“我们也快些。”

一阵急行军之后,前面就是十里亭,顾崇义瞧见家中管事急匆匆地前来送信。

“侯爷,”管事眼睛中闪着泪花,侯爷终于打仗回来了,“夫人和小姐在十里亭等着您呢。”

总算能见到妻女了,顾崇义心中说不出的高兴,不过他得嘱咐夫人,让她看护好珠珠。

朝廷大军凯旋的消息早就在京中传开了,十里亭挤满了前来迎接的官员和民众。

林夫人撩开帘子向外张望,看样子是快要到了,等在这里的时候听到众人议论魏三爷。

魏三爷着实是个英才,换做旁人定然拿不下那梁王。听着这些话,林夫人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儿,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夫人,您看,那就是魏三爷。”

宝瞳远远地看到了一队身披甲胄的骑兵,出现在路的尽头。

那队兵马越来越近,最前面的都是魏大人。

周围的民众纷纷向前迎去。

顾明珠也站起身准备走出马车,却被林夫人伸手拉下来:“外面人多,就坐在车中等你父亲。”

其实顺着窗口向外看也能看得真切,顾明珠凑在林夫人身边。

马蹄声越来越近,那一声声响彻在众人耳边,周围一片欢呼声。

林夫人看着骑在马上的魏元谌,只见魏三爷身上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虽然一路奔波,但身姿依旧笔挺,身上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威势,身边的将士紧紧跟随他一起赶路,虽然路边一片热闹,但整支队伍依旧肃穆,仿佛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

见到这样一支军队,让人心中莫名的踏实。

别说一个梁王,就算十个梁王也不是大周朝廷的对手。

“走,”林夫人道,“跟着向前。”走得太快了,她还没看清楚呢。

队伍一路回到城内,京中民众的欢呼声几乎压住了马蹄和脚步声响。

林夫人愈发觉得魏三爷看起来比年轻时的侯爷还要厉害几分。

“母亲,”顾明珠道,“再往前,我们就要回家了。”

林夫人“嗯”了一声,不回家要做什么?难不成女儿想要单独见魏三爷?那定然不行。

顾明珠抿了抿嘴唇:“母亲,我是说,咱们就这样回家了?我们不是来接父亲的吗?父亲应该在魏大人后边才对。”

林夫人登时怔在那里,是啊,她们是来接侯爷的,不是来想看女婿的,怎么她连这桩事忘记了。

现在就算赶回去,好像也来不及了吧?这不知不觉中都走好远了啊。

趁着母亲失神间,顾明珠起身溜出了马车车厢。

带兵走在前面的魏元谌正好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两双眼眸中轻轻荡起了一丝涟漪。

顾明珠伸手挥了挥帕子,阳光下少女的脸颊微红,嘴角翘起含着明媚的笑容。

魏元谌不禁有些失神。

“魏将军好像笑了。”

“我瞧见了。”

“将军可真是英俊。”

……

不远处的顾侯爷看向空荡荡的十里亭,所以……夫人和珠珠呢?哪里去了?

该不会将他忘记了吧?

不会,顾侯爷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地又将路两边的人看了一遍。

确实没有。

“侯爷,”管事气喘吁吁地回来禀告,“夫人和小姐一不小心跟着魏大人进城了。”

果然将他忘了呀。

第530章 封赏

定宁侯府。

定宁侯夫人张氏听着外面传来的喧哗声,她心中闪过一抹期盼,也许梁王的人又找到了机会,闹到京中。

“外面怎么了?”张氏问向侍奉的丫鬟。

丫鬟禀告道:“是魏将军和怀远侯带兵回京了。”

张氏心中的一簇火苗顿时被浇灭,魏元谌回京了,难道外面的战事彻底平息了吗?不可能,她不相信,这才过去多久?

梁王十多年的筹谋,这么可能一下子就败了,她日夜期盼的事,却这样草率地结束了?

丫鬟接着道:“这么看来侯爷很快就会回京了。”说着她看向夫人,也不知道夫人到底盼不盼着侯爷回来。

张家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张家除了夫人之外,其他人都下了大牢,这梁王起兵,张家就是彻底的叛党,全都会被处死,夫人因为是侯府女眷的原因,才被禁足在家,只等着侯爷回来处置。

侯爷会怎么安排夫人?等侯爷回来一切都要揭晓。

丫鬟放下手中的热水就要出去,缩在榻上的张氏却忽然起身,整个人向外冲去。

门口的婆子听到声音,一左一右前来阻拦,就如同两座山般将房门堵住。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去?”婆子冷声道。

张氏显得有些癫狂:“我要出去看看,我要去看看。”她要亲眼见到才会相信。

婆子神情冰冷:“外面那是在迎得胜归来的将士,夫人去做什么?夫人别忘了娘家那些事。”

说完这话,婆子将目光落在张氏肚腹上,张氏虽然消瘦,但随着越月份大了,肚子也开始隆起,有些显怀了:“奴婢劝夫人一句,安心养胎,这是夫人最后一条出路。”

张氏却依旧不肯罢休,用尽全力想要推开婆子。

婆子不耐烦:“夫人不要让奴婢们为难,侯爷与族中长辈说了,若是夫人能听得劝,就好生服侍夫人生下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夫人执迷不悟,那就不用管了,直接请府衙来带人。”

婆子叹口气:“送到衙门也是最后的法子,我们倒可以将夫人绑在床上,只要保着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其余的都顾不得了。”

张氏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她知道这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见到张氏斜了力,两个婆子将张氏拖进了内室。

“这是最后一次,”婆子道,“下回可就不费口舌了。”

张氏趴伏在榻上,眼睛中先是一片空洞,然后变得悲戚,这些情绪最终全都化为了恨意。

她紧紧地捏住小腹上的衣衫,现在她什么都没了,家人没了,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可她还没有报仇。

崔祯……

张氏咬牙切齿,神情渐渐变得癫狂。

……

魏元谌和顾崇义带着兵马在东华门下马,然后压着梁王在五凤楼前停下。

一阵礼乐声响,梁王抬起了眼睛,他到了宫门外,可惜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他所期盼的登位大典。

文武百官穿朝服立于两边,所有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这个狼狈的战俘身上。

梁王想要说话,嘴中却被塞了麻核,发不出半点的声音,他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五凤楼上,等待着皇帝出现。

然而一阵熙熙攘攘过后,慢慢走到梁王视野中的却是一个女子。

穿着一身礼服的魏皇后。

雍容华贵地站在人前。

梁王不禁一怔,随后忍不住想要大笑起来,昏君终究被魏氏取代了吗?但随后他又不甘地挣扎,他的筹谋最终为他人做嫁衣,让魏氏趁机掌握大权,他最终败在了一个妇人手上。

礼乐停下,魏皇后威严的声音响起:“斩梁王等一百二十三人,梁王首级悬于城墙,天下人以此鉴戒,生逆乱者虽强必戮。”

梁王抬起头,看到了魏皇后藐视的目光。

文武百官跪地行礼。

魏皇后在众人的称贺下,缓缓地离开了五凤楼。

梁王等人被龙禁尉押走行刑。

顾崇义此时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魏皇后虽然只是个女子,但站在那里的时候威压胜过皇帝。

真是女中豪杰,怪不得先皇会觉得魏氏是最好的皇后人选。

如果不是魏皇后陪着皇帝东征西讨,也没有皇帝如今的皇位,魏家在朝中本就有威望,这次魏皇后又出手稳住了朝局,现在朝堂上下不敢有异声,不过接下来想要让所有朝臣折服,还需要再做一番计较。

以魏皇后和魏家应该也不难,更何况还有皇帝这颗棋。

顾崇义这样一盘算就已经看到了最终的结果。

说起来,魏大人与他姑母还真有些相似之处,想到这里,顾崇义向魏元谌看去,魏元谌目光一直望着五凤楼皇后娘娘离开的方向。

顾崇义不禁上前拍了拍魏元谌的肩膀,魏皇后被禁足多年,魏家上下定然十分牵挂,如今得以见面,自然心中百感交集,等到正式的仪礼结束,皇后娘娘应该会单独召见魏元谌。

献俘礼后,魏元谌和顾崇义等将领去了养心殿。

……

怀远侯府。

林夫人不禁松了口气,多亏了珠珠提醒,她们才在城门口迎了老爷。

回府之后她就仔细吩咐过了,就说淳哥哭闹,她们离开家门迟了,所以就改在了城门口迎接。

谅侯爷也不敢说些什么,难不成她接应还有错了?

虽然这样想着,林夫人还难免心虚,准备亲手做些吃食也算补偿侯爷。

“夫人,”管事快步进内院,“夫人喜事,侯爷升迁了。”

林夫人道:“升了什么官位?”

管事笑道:“老爷现在是都督同知了。”

林夫人怔在那里,虽说现在五军都督府不比从前,可这官职也太大了些,朝廷就如此信任侯爷?

管事欣喜道:“是真的,魏将军如今掌管京卫指挥使司,官职还没有侯爷高呢。”

林夫人半晌才回过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他们捡了便宜似的。

……

宫中。

魏皇后回到坤宁宫换了衣服,女官前来禀告道:“太夫人和魏大人都在殿外候着了。”

魏皇后带着人走出大殿去迎李太夫人和魏元谌。

“娘娘,这可使不得。”

见到女儿走出来,李太夫人急忙上前行礼,刚刚躬身下去就被魏皇后伸手扶起来:“母亲,从今往后您见孩儿再也不用这些礼数了。”

魏皇后说完这些,整理了衣衫规规矩矩地向李太夫人拜去:“女儿不孝,这些年让母亲担忧了。”

第531章 母子

李太夫人鼻子发酸,眼睛也模糊起来,她整个人仿佛都在颤抖,她想要将魏皇后扶起来,但她最终没有,而是挺直脊背站在那里,受了女儿的礼。

这是女儿的心愿,也是女儿的心结。

有时候接受何尝不是一种疼爱,至少能让女儿舒服些。

“好,”李太夫人将魏皇后搀扶起来,“我的孩子,你尽孝道了,母亲再受你最后这一次礼。”

听到最后一次,魏皇后心一酸差点就哭出来。

但再抬起头时,魏皇后脸上依旧努力地挂着一抹微笑。

最后一次,这话也对,也不对。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离别总会突然而至,让人措手不及,就像她兄长……

魏皇后看向母亲的面颊,上面不知有多少皱纹是因她而生,就算现在她走出了坤宁宫,拥有了权柄,却也无法将它们抚平,无法追回那些失去的时光了。

本来她应该有更多时间与母亲在一起,权利能够失而复得,人生却走出去了,就没有退回去的机会。

“谌哥儿。”

李太夫人生怕自己耽搁太多的时间,急忙去喊魏元谌,不过提及魏元谌,后面的话却有些难以继续。

魏皇后点点头,笑着道:“我们进内殿说话吧!”

魏皇后许久没见魏家人了,今日亲人团聚,整个坤宁宫都多了分喜气,但为了不打扰魏皇后和家人团聚,内殿除了留下一个女官之外,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

魏皇后拉着李太夫人坐下来,这才去端详魏元谌。

她的孩儿长大了,不但长大了而且威风了,能够活捉梁王,平息战乱。

当年她生下孩儿时,都没来得及去仔细端详,就让人抱离了她的怀抱,后来哥哥带他入宫,她也不敢将太多精神放在他身上,恐怕引起别人的猜疑。

现在总算能毫无顾忌地看他了。

内殿中没有了旁人,魏元谌撩开袍子下跪,然后郑重其事地磕头:“母亲。”

魏皇后眼泪低落在手背上。

母亲。

眼前这一幕她等了半生,多少次在生死之间徘徊时,就是这个信念支撑她活了下来。

魏皇后站起身走到魏元谌面前,然后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顶:“谌哥儿,你长大了。”母亲虽然不在你身边,不能看着你一个个长高,但知晓你安然无恙就心满意足了。

如今母子团聚是老天厚爱。

魏元谌眼睛发红,再次摆在魏皇后脚下:“母亲,您为了孩儿受苦了。”

李太夫人不禁更咽出声。

魏皇后将魏元谌扶起来,真没想到那个襁褓中的孩儿,如今长得这般高大,她也知道谌哥儿这些年也在护着她,小心翼翼的筹谋,将她从坤宁宫中迎出。

多少打击,多大的责任重压,才养就他这般隐忍的性子,在人前一直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在他最需要关切的时候,她束手无策,却最终要他为她遮风挡雨。

刚刚站在五凤楼上,望着谌哥儿凯旋,她心中是多么难过,这身甲胄,这军功哪里是白白得来的,要用鲜血用性命去换。

“谌哥儿,以后母亲能照顾你了。”掌控局势并非为了荣华富贵,那些东西她并不稀罕,她只想照顾她的孩儿。

“好了,”李太夫人笑道,“你们母子两个快坐下来说话。”

魏元谌望着魏皇后,心中的缺失被填满,年少时经常压在胸口的那份孤寂也慢慢散去。

魏皇后目光落在魏元谌身上:“你的伤怎么样了?”她听说谌哥儿肩膀中箭,后背有和肚腹之间有几处伤得格外重。

魏元谌道:“没有伤到内腑,养些日子就好了。”

魏皇后点点头。

魏元谌接着道:“虽然诛杀了梁王,但北疆的情势不好。”其实这一路上梁王一直挣扎着想要与他说话,他知道梁王的意思,梁王八成与兀良哈联姻生子了,梁王善长筹谋,他算到可能会失败,但他得不到皇位也不会让大周安宁。

北疆养了多年,兵强马壮,加上有梁王子嗣在手中,兀良哈和瓦剌本就来往密切,现在手中有棋子,将来对北疆是很大的威胁。

梁王的遗祸需要多年才能清理干净,所以他才会先拿下李氏王世子。

魏皇后道:“接下来三五年,大周都会将兵力北移,大宁一时半刻恐难收复,不过只要内政不乱,瓦剌也不敢轻易举兵南下。”

李太夫人不禁失笑:“瞧瞧你们母子,就知道说这些。”

魏皇后望着魏元谌,他的儿子好好的在这里,于是有许多话就不用问了,只有一桩:“怀远侯府的亲事如何了?”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谌哥儿娶妻。

魏元谌感觉到祖母和母亲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脸颊微红,抬起眼睛,眸光粲然:“明日儿子想请祖母出面去顾家。”

李太夫人不禁失笑:“谌哥儿是一日都等不及了。”

“也对,”魏皇后道,“早些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那么好的孩子,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呢。”

魏元谌道:“明日儿子想向怀远侯爷禀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