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否则为什么要你参加那些高层会议?也不会任你在指挥部发疯也不处罚。”将军深深吸了口气,“此外,没有三个月。上海陆沉计划不是三个月后,是三天之后,2008年7月16日下午4:45正式启动!这就是我要单独和你们谈话的目的!”

我手里的烟落在地上:“你一定在开玩笑。”

“我也希望只是个玩笑。”将军淡淡的说。

“怎么可能?”我用力挥手,“为什么要这样急?来不及的!三天时间,连撤离计划书都写不完!”

“没有撤离计划。”将军依旧轻描淡写。

“你……你疯了!泡防御扁平化!这个城市里有1800万人!他们会死的!”

“因为有泡防御发生器,还有米迦勒系统,绝对不能让这个系统被敌人得到。”将军的声音冰冷,“所以没有选择!泡防御撑不过下一次进攻了,三个月才是一个玩笑!”

米迦勒,天国副君,手持火焰的神剑。美国人用它来命名控制了泡防御和约束场炮火的计算机系统,而它的核心是一个黑匣子,这个匣子来自于哪里没有悬念。

我们两个对视着。

“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我沉默了很久:“明白了。”

“一共有45名机密等级为A的军官参予这次的计划,分为七支小队,全部经过严格的政审,其中每个人的履历都强过你。可是江洋,知道为什么最后选中你么?”

“因为我傻?”

“不,因为你的单身,而且父母不在这里,你去做,泄密的可能性要小很多。”

“你的小女朋友不会有事,市委和指挥部的高级军官会搭乘最近三天的穿梭机飞往兰州,其中也包括他们的家属,路依依的父亲有三张机票,你知道的,她是独女。”

“我的小女朋友?”我在心里想,这个老家伙到底有没有搞错?

我注意到他没有提林澜,那天我在控制中心喝醉了酒喊的,是“我最他妈的讨厌林澜了”还是“让林澜去死吧”,现在想起来真像是小女孩才会喊出来的,老大也听见了吧?

现在她真的要去死了。

感觉真怪,我这时脑袋里不断回想的却是这个念头。

“死妮子你犯到我手上了,”我想,“整个上海的人都犯到我手上了,要是我这次没能配平……”

可是我真的不在乎整个上海的人都犯到我手上了,我打了个哆嗦心里却略有些霸气,我终于牛起来了,我觉得自己终于有点权力对林澜做点什么了……可是我却不知道如何使用这个该死的权力。

“现在7月14日凌晨2:00差五分,距离S计划启动还有62小时50分钟,进入倒计时了。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明天早晨给我一份泡防御扁平化的技术可行性报告。”

“是!”

“见鬼!”将军搓了搓手,“想起来倒有点兴奋的感觉。”

Part II 十六

2008年7月14日凌晨,5:45。

中信泰富广场30层。

我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办公室,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是急切的。昨天晚上做了总动员令,三个月的准备时间,上海将要陆沉,每个人都为了这个计划而忙碌。我听见一个上尉和他的同事大声的说:“你无论如何要筹集至少一个月的食品,包括婴儿食品和流质食品,否则老人和孩子的死亡率会高得吓死你……”"

我停在将军的临时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走了进去,他正低着头,冷着脸,坐在桌前似乎想着什么。上次那场袭击让整个大厦的玻璃全部碎裂,这时候窗口只是简单的用木屑板挡上了,灯光昏暗。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S计划泡防御圈扁平化技术建议书》。同样名字的文件已经有两份摆在那里了,我知道一份是大猪做的,一份是二猪做的,看样子他们比我手快。

将军点点头:“不错,放在我桌上,赶了一夜吧?回去休息一下,从现在开始完全放假,明天再去浦东机场,我们安排了路锦博跟你们最后一次做飞行训练。”

“是!”

我走到门边,攥住门把手,静默了两秒钟,回头:“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么?老大你什么时候走?”

将军抬起头:“我会留下。”

我愣了一下:“老大你……也有机票的啊!”

“废话多!我是军人!”将军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双肘支在办公桌上,低头下去,用力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赶快离开。我从未看见这个男人如此的疲惫,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脸。我清楚的感觉到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现在的模样。

为什么呢?

机票……我心里一动,想到了蒋黎。像是一滴水落下来,清亮亮的,把所有蒙昧都穿透了。

“你把你自己的机票让给沈姐了!”我说。

将军的双肩猛地一振,他身上忽然凝聚起了一股力量,绷紧着。他并不抬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的两张票是不是一起的座位?这两个女人上了飞机,是不是还以为都是要跟你飞到兰州去?结果她们两个总算见面了。”

我被那双狮子般的眼睛盯上了,他猛拍桌子,站了起来,桌上一杯茶水倾倒,洒了一地。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啊?不要知道一点就在这里唧唧呱呱!你不说话,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卖了!”将军的声音高亢撕裂,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来,“你给我滚出去!”

静了一会儿。

我舔了舔嘴唇:“老大,两个里面……你更喜欢谁一点?”

将军瞪着我,可是我不怕他,我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一生中的第一次,我觉得我看见这个男人自己了,而不是那身军装。我需要怕他么?他是一个男人而已,我也是。

慢慢的,他的目光退缩了,失去了焦点。他佝偻了背,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慢慢显得苍老起来。最后他坐回了椅子里,仰身看着天花板,双手撑着办公桌。

“我哪知道?我这不是一直在想么?想了四五年了,还是没想明白。”他声音很低。

“老大,你说,要是你死了,她们会不会分遗产打架啊?”我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她们会很伤心?一起哭啊哭啊的?”

“江洋,不要说这种孩子话,我是一个军人,她们最初就知道,也该习惯了。”

“她们只是知道,不过并不明白吧?”

“我很喜欢这把椅子,大公司的派头,跟我们部队的就是不一样。”他拍了拍椅子扶手,转了过去。

2008年7月14日下午,3:30。

浦东国际机场,机库。

老路钻在鹞的机腹下面:“把那个欧姆计给我。”

我把欧姆计递了过去。

“改锥,8号。”

“拿着。”我递了改锥过去。

“好了!”老路一猫腰,从机腹下面闪了出来,搓了搓手,上面粘了润滑油。

“已经全部换装了地狱犬挂架,全套十八枚响尾蛇,就算遇见捕食者也可以拼一下了。”老路拍了拍导弹,像是摸着他自己儿子的头。

“哦。”我拎着飞行头盔,傻傻的站在一边,看着他收拾东西要走。

“江洋,有大行动对不对?”他忽然停下,挑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别瞎猜。”我摆摆手,不敢看他的眼睛,怕露出什么破绽。

“帮个忙?”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