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按预定计划进行着。晚膳时凭天行与沈从龙公开争吵了起来,许惊弦亦帮着顶撞了沈从龙几句,贾先生左右劝解,最终仍是不欢而散,凭天行气冲冲地带着许惊弦与水柔清离开大风楼。

水柔清一路上乐不可支:“想不到凭大哥竟也这么会演戏,刚才发起火来好不吓人,几可乱真。要不是早听了惊弦的解释,又提前给赤虎透露了一二,我和他肯定就帮你去教训那个姓沈的家伙了。不过赤虎说希望和我们一起走,要不要带上他?”

凭天行道:“我们此行颇为凶险,赤虎毕竟武功不足,还是跟着大部队安全些。”

许惊弦问水柔清:“交给你的任务呢?”

水柔清叹道:“你们吵架的时候,我偷偷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大多数都是满脸疑惑,但有几个人却是不动声色,我都记了下来…”亮出手心,喃喃念道,“娄风、孟老三、郭非雨、司华明…”原来许惊弦让她伺机观察,或能找出奸细。

凭天行道:“这几人都是沈从龙与贾先生的心腹,大概是提前知会了他们,不足为怪。”

许惊弦突然道:“清儿在借机观察,只怕沈从龙也会派人做同样的事。那么赤虎笃定的表情落在他们眼里,定能猜出是我们暗通消息,恐怕有些不妙。”

凭天行点点头:“放心吧,回到将军府后我找机会把赤虎调到我手下,不会让他受沈从龙等人的气。”心中暗叹,许惊弦年龄虽小,却是细心周到,思虑缜密,顾及到赤虎日后有可能会被牵连,难能可贵,怪不得能以弱冠之年当上白道大帮的帮主。

两人相视一笑,凭天行能刹那体会自已的用心,做出最好的解决方法,当是可交之人。两人本就彼此欣赏,这一刻更觉惺惺相惜。

三人到了城北,已有十数辆马车等候多时。三人上了一辆车后,马队急行,出了城后分为两组,再行不远,在一个岔路口又各奔东西,如此几次后,他们所乘的马车来到城外,与此处的一群马队会合。人数共有十余人,马背上驮有布匹、陶瓷、粮食、工艺品等物,俨然是个商队。

原来这是许惊弦日间与贾遇道等人的计划,由裂空帮弟子假扮行商北出塞外,三人混入其中,以避耳目。亦只有裂空帮的实力才能在短时间内抽调如此多的车辆混淆视听,让敌人无从跟踪。

两人由马队中越出,上前与三人见礼,许惊弦给凭天行与水柔清介绍,正是贾遇道与贺封怀。

贾遇道抱拳一笑:“久仰凭兄之名,今日得见,着实有幸。”

凭天行面无表情,只是淡淡打个招呼。傍晚时许惊弦曾与他提过此事,想到塞外之行深入敌后,敌众我寡,能多几个-手总是不错,亦就勉强同意了。哪知裂空帮出了这么大阵仗,仅是马车就派出数十辆,当真是始料未及。毕竟将军府与裂空帮在江湖上对峙已久,虽未正式决裂,但彼此都视对方为劲敌,亦知迟早有公开对决的一天,如今杈从合作,但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何况小小谈城都能出动如此兵力,裂空帮的实力确是深不可测。

裂空帮的主要势力在中原一带,关中分舵只是较小的分支,这些裂空帮弟子平日连帮主的面都没机会见到,此刻竟有机会与帮主共事,自然大感兴奋,诸事争先。贺封怀虽只算做是裂空帮的中层头目,但分派调度有条不紊,倒是颇显才能,许惊弦将一切看在眼里,暗记于心,偶尔不轻不重地褒奖几句,又点提几处疏漏,足显帮主风范。

几位帮中弟子更是将水柔清当作了未来的帮主夫人,照顾得极为殷勤,众人一路说说笑笑,浑若游山玩水,一路北上。

行了两日,过了长城,已至塞外。

这几天许惊弦与凭天行处处留心,每至一处,不但派出先锋探路,亦会暗中留人坠后数里,却并无发现异样。

眼前的平静是否预示着未知的风暴?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遭遇。

裂空帮大多数弟子并不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但此刻已入离昌国的地界,尽管两国尚未交恶,但离昌国在境外大举屯兵的消息早已传遍,中原亦不断往边境增援,风雨欲来的前夕,任舸一个莽撞的举动都有可能酿成弥天大祸,谨慎与小心开始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塞外气候多变,午时尚是晴朗无云,到了下午却悠悠扬扬地飘起了雪花,道路也渐被积雪覆盖。

凭天行找来许惊弦商议:“大雪遮路,极难掩藏痕迹,我们是否休整一下,待雪停后再行动。”许惊弦沉声道:“这一路上未见敌踪,凭大哥可觉得奇怪么?”

“按说大风楼中我与沈从龙一场争执几乎闹得满城皆知,敌人断无可能没有察觉,难道是在城外连换马车摆脱了敌人?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是否太高估威赫王了?”

“要么是敌人精于隐匿,让我们捉摸不住其动向,要么就是我们根本没有暴露目标。不过最令我惊讶的是,都说离昌国在边境集结了大批士兵,但是根本未发现驻军的影迹,似乎这是一片无人设防的地带,于理不合。”

凭天行点点头:“这一点我也百思不解。但塞外地势广阔,离昌国势再强,兵力也是有限,或许是我们运气不错,这里恰好是空防之所。”

“到底是我们运气太好,还是一切都早被敌所料,故设空城诱我深入?但即使如此,敌人至少也要掌握我们行动的大致方向,决不会如此不理不问,实在令我猜想不透。”

“不必疑神疑鬼,或许再过几夫就见分晓了。”许惊弦忽然想到了吴戏言的警告:沈从龙对金角鹿冠的去向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真正目标是借用此物引出背后的计划。

如果背后真有阴谋,始作俑者就应该是水知寒,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到这里,许惊弦不禁脱口发问“凭大哥了解水知寒么?现在他最想除掉的人是谁?”

凭天行沉默,许惊弦决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出毫无根由的问题,他瞬间已推断出这个问题背后的前因后果,沉思道:“这个世界上,想杀水知寒的人很多,因仇恨、因妒忌,或者毫无理由就只想取而代之,可是能被他看上眼的对手并没几个。他想对付的人肯定不包括我,目前也不会动你的念头,京中或有几人是他欲除之后快的,与我们的塞外之行也无关。但有一点,依他的作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大手笔…”

许惊弦留意到,尽管将军府内部争斗渐渐明朗,但凭天行提到水知寒时亦存有一分敬意,而且也有意忽略了水知寒心中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明将军,或许这是每个人都清楚知道,却都不愿当面说出的事实吧。

许惊弦一笑:“即使这是水知寒计划的一场阴谋,但似乎我们并无危险,最多会被殃及池鱼,那就仔细盯防些,顺便看看永总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话虽如此,但是心中那一分不安却久久挥之不去。

马队并没有深入离昌国的腹地,而是在离长城以北五十里内西行。一旦遇险即可返离中土。这一带多是山岭,加上雪深路滑,脚程渐慢,按此速度,只怕纵然路上毫无阻碍,赶到无双城亦须半个月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