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ndrov看向了杜存康。

杜存康打从心眼里钦佩Alexandrov。

杜存康的父母特意找了东北的朋友,帮他从俄罗斯买了一本Alexandrov的著作。杜存康翻开那本书,见到了原汁原味的俄语,他连一个字母都看不懂, 只能反复推敲书中的公式和插图。

他认为,Alexandrov会和他说一句话。

他站在原地,朝着Alexandrov微微点头。

Alexandrov冲他笑了一下。他看见Alexandrov眼眸中的笑意,像是蔚蓝色的大海泛起涟漪。

近旁的玻璃窗光洁明亮,金色的阳光洒满走廊,照耀着那位俄罗斯选手的金色头发,窗外是一片罗马尼亚风格的建筑物,白云游荡在宽广的蓝天中,杜存康的心态突然缓和了很多。他就像在赛场上顿悟了一样,消除了心底最沉重的压力。

先前,因为他没写出第三道题,而他的队友全部做出来了,他饱受负罪感的折磨,自认为拖累了全体队友。

而现在,他那些烦躁、担忧、惭愧、慌张的情绪都消失了。他自言自语道:“各位同学,不管这次的比赛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尽力了,做到了最好。我很高兴和你们成为队友。未来的日子里,让我们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林知夏附和道:“好的。”

然后,下一秒钟,林知夏一溜烟窜到了Alexandrov的面前。

杜存康都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就见到林知夏拦住了Alexandrov的去路,用英语和那位俄罗斯数学天才搭讪。

林知夏直接抛出一个图论问题,杜存康隐隐听见了林知夏说出“Erdos colboration graph”之类的单词。杜存康和其他两位队友都很惊讶。在他们的印象中,林知夏从不主动挑衅别人,她今天为什么一反常态呢?

事实上,林知夏误解了杜存康。

从林知夏的角度看来,她只见到杜存康和Alexandrov对视了一眼。然后杜存康皱紧眉头,叹了口气,作思考状。她以为Alexandrov刺激到了她的队友,她决定要找回场子。

Alexandrov的身高超过了一米九。

林知夏仰头看着他,脖子好酸。

Alexandrov开口和她讲话了。她很快就被深深地震惊——Alexandrov的俄语口音太重,以至于,他讲出的每一个英语单词都带着浓浓的俄语风情。他的语速非常快,大脑的转速超过了语言表达的进度。林知夏听得发懵,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挖掘他的数学思维。

她掂量他的用辞,承认他的天资卓绝。她在国内的冬令营里也见过非常聪明的同学、非常刻苦的同学,每一个人的天赋可能展现在不同的地方,没有必要相互比较,分出孰优孰劣。

道理是这个道理……

林知夏还是忍不住和Alexandrov一争高下。

她模仿Alexandrov说话的速度,像个连珠炮一样倾倒着大脑里的数学推论,极快速的英语词汇连读,让她嘴中的单词仿佛黏在了一起,Alexandrov露出一点诧异的表情。

虽然,他们俩都会讲英语,但是,他们现在似乎无法沟通了。

杜存康尴尬地笑了笑。他打断林知夏长篇大论,带着林知夏走出考场。另外两名队友都在哈哈发笑,其中一位队友问道:“林知夏,你干嘛要和Alexandrov谈论图论问题?他初中出版的那本书,就是图论方向的啊。”

林知夏也不知道她刚才为什么沉迷于意气之争。

可能是因为,俄罗斯全体队员都摆出了一副很稳的样子。林知夏就想探究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稳操胜券。

比赛的最终成绩,将在罗马尼亚大师赛的最后一天揭晓。

结果揭晓之前,杜存康提议大家一起去市中心逛一逛。

林知夏一方面想和队友们出去逛街,一方面又记起了哥哥讲过的恐怖故事。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洛樱学姐柔声婉转地安慰她:“带队老师和我们一路,有老师在,你不用怕,我们都会注意安全。我牵着你,不可能让你走丢啊。”

林知夏和她商量:“学姐能不能一直牵着我?”

洛樱说:“好啊。”

洛樱向林知夏伸出手,林知夏紧紧地牵住她。

林知夏小时候和哥哥一起过马路,哥哥也会像学姐一样照顾她。她的一切顾虑都被打消,心底生出浓浓的安全感。

团队里的所有同学浩浩荡荡地朝着市中心前进。

布加勒斯特是罗马尼亚的首都,也是本次罗马尼亚大师赛的东道主城市。杜存康手里捧着一本《布加勒斯特旅游指南》,自告奋勇地充当大家的向导。

布加勒斯特的街道上保留了不少古老的建筑,给人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感觉。街边的饭店和咖啡厅都有一片室外就餐区,弧形凉棚遮挡了灿烂的阳光,游客们坐在凉棚之下,手握酒瓶,举止悠闲。

带队老师提议大家在饭店里稍作修整。

林知夏轻声问道:“我们可以吃一些罗马尼亚的家常菜吗?”

洛樱环视四周,选中了一处气氛热闹的店面。她带着林知夏走了过去,并向侍者说道:“Table fht, please.”

他们的团队里一共有八个人——四名正式队员,两名替补队员,还有两位带队老师。所以,洛樱跟着侍者找到了一张大桌子,刚好能让他们八个人围成一圈坐下。

林知夏虔诚地捧起菜单,浏览罗马尼亚的饭店菜式。她把所有菜名和图案都记在了心里。江逾白还没有来过罗马尼亚。林知夏要把她的全部见闻写下来,事无巨细地分享给江逾白。

林知夏点了一道名为 “Sarmale cu mamaliga si ati”的菜。杜存康说,这道菜包含了浓郁的罗马尼亚风格,林知夏相信了他的推荐。

这盘菜被端上来的时候,林知夏按耐不住刀叉,直接一刀砍在了盘子里的香肠上。她不习惯使用刀叉,切割香肠的动作非常残暴凶狠,和她纯真可爱的外表反差极大。

她仿佛不是在市中心的饭店里用餐,而是在野外收拾一只被她捕获的猎物。她把香肠砍成块状,蘸着汤汁,放进玉米面饼里,坚定地一口咬下去——她很满意,味道不错。

“好吃吗?”洛樱问她。

“好吃好吃!”林知夏连声回答。

洛樱笑着问她:“比起你家里的饭呢?”

林知夏讲出心里话:“妈妈做的饭最好吃。我想快点回家,快点见到爸爸妈妈和哥哥。”

林知夏的短短一句话,引发了队友们的思乡之情。

饭后,他们抓紧时间,赶去集市里为亲人和朋友挑选礼物。

罗马尼亚在2007年1月份加入了欧盟。不过,罗马尼亚的货币并不是欧元,而是他们本国发行的“Leu romnesc”,中文翻译为罗马尼亚列伊。

林知夏出发之前,在中国银行兑换了相当于人民币四百块钱的列伊。对于林知夏而言,四百块钱已经是一笔巨款。她要给父母、哥哥、江逾白、各位老师和同学带礼物。集市里各种各样的商品看得她眼花缭乱,洛樱学姐做了她的参谋。

她买了一些经济实惠又好看的东西,把书包装得鼓鼓囊囊。

傍晚回到酒店,林知夏洗了个澡,坐在窗边观望异国他乡的夕阳。

晚霞的色泽红如烈火,教堂的尖顶高耸入云,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钟声,天空中的小鸟都飞回巢了。林知夏忍不住心想,这个时候,爸爸妈妈和哥哥都睡着了吗?他们还在担心她吗?

她归心似箭。

回国前一天,罗马尼亚数学大师赛的最终成绩发布了。

林知夏有喜有忧。

喜的是,她的队友们发挥出色。他们成功获得了团体一等奖,总分超过俄罗斯的队伍。俄罗斯甚至不是第二名,第二名是塞尔维亚队。

忧的是,林知夏的总分排名第一,与俄罗斯选手Alexandrov并列。

即便如此,林知夏也能拿金牌。但她不是2007年的唯一冠军。当她看到结果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Alexandrov真的有可能比她更聪明。因为她曾经看过一篇与第六题有关的论文,相当于她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而Alexandrov或许是当场想出了一套严密的理论。他在短暂的时间内,保持着稳定的状态,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优势。

林知夏开始反思她的竞赛心态。她本来是不在乎输赢的,也不在乎题目的答案。但是,在2007年度的罗马尼亚大师赛上,她过分地看重结果,反而忽略了思考本身,忽略了数学之美。

林知夏深刻地进行着自我剖析。她在脑海中回忆Alexandrov和她说过的话,尝试调慢他的语速,忽然理解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杜存康说得没错,Alexandrov确实很有实力。

但,他的队友们,输给了林知夏的队友。

团体决赛,并非一个人的战斗。

林知夏感觉脖子上的金牌沉甸甸的。

杜存康第一天没考好,宁愿一个人承担巨大的压力,也要展现出一副快乐的样子,不让他的队友受到负面影响。还有另外两名队友——他们在本次大赛中没有丝毫的失误。

国际数学竞赛圈的角逐十分激烈,参赛者稍有不慎,稍微走神,就可能丢掉几分。一个人的失败可能拖累整体,一个人的成功无法拯救全队。

败北的参赛者不应该被苛责,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去做题了。他们认真地完成比赛,就是一种“竞赛风范”。

林知夏思前想后,有感而发,就在回程的飞机上和她的队友们说:“这次比赛,我们能拿到团体第一名,多亏了大家的齐心协力。这块团体金牌,代表了大家付出的汗水,我会好好珍惜的。”

队友们哈哈一笑,空气里洋溢着轻松的气氛。

杜存康再次重述:“很高兴啊,和你们成为队友……”

林知夏帮他补全这段话:“未来的日子里,让我们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飞机上,六位年轻的学生相互击掌,庆祝本次国际竞赛的辉煌胜利。

*

罗马尼亚之旅,让林知夏产生了许多感慨。

当她真正地回到家中,回到她的爸爸妈妈身边,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行李箱,将她精挑细选的礼物拿给爸爸妈妈,同时发表一番独到的见解:“妈妈,我在国外总是想着妈妈,妈妈肯定也在想我。我有两个晚上梦到了妈妈,妈妈至少想了我两天。”

林泽秋冷冷地称呼她:“缠妈精。”

妈妈立刻批评道:“林泽秋,你妹妹刚回家,你好好跟她讲话。”

爸爸暂时关闭了超市。他太久没见到女儿了,女儿刚从国外回来,他顿时没了做生意的心思——林知夏出国的这一周,她的父母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林知夏并不知道爸爸妈妈这一周的状况。她扒拉着行李箱里的东西,兴致勃勃地说:“我给妈妈买了一条手链,给爸爸买了一顶帽子,给哥哥买了一个复活节彩蛋……我还买了两包糖,后天我去学校上学,就把糖果分给老师和同学。”

妈妈很喜欢林知夏送她的手链。那一条款式简单的手链,被妈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妈妈还问林知夏:“这东西多少钱啊,贵不贵?你在罗马尼亚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没亏着自己吧?”

林知夏诚实地说:“这个不贵,我和同学去了集市,买了好几样东西。我在罗马尼亚每天都吃饱了,晚上睡得挺好的。可是我不喜欢坐长途飞机,我在飞机上睡不着。”

妈妈非常心疼她:“夏夏岁数这么小,东跑西跑,肯定很累吧。妈妈把你的床单被套枕套都换过了 ,昨天晚上刚洗的,今早晾干了,还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你待会儿去洗个澡,早点上床睡觉吧。你想吃什么,就跟妈妈说,妈妈给你做,你醒来就能吃上。”

林知夏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她的房间非常干净整洁,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被子和枕头都有太阳留下来的暖融融的余温——那不仅是太阳的温度,也是家的温度。

林知夏洗了一个澡,洗掉了疲惫和劳累,遣散了一切杂绪。她抱着小企鹅上床,从头到脚放松下来。她刚刚合上眼,哥哥敲响了她的房门:“林知夏。”

林知夏迷迷糊糊地回应:“干什么?”

哥哥说:“林知夏,把你的小企鹅给我。”

林知夏抓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我没有小企鹅。”

哥哥走进林知夏的卧室,站到了她的床边:“你的企鹅跟着你,在外边的酒店住了一周,你怎么还能抱着它?你的床单、被套、枕头套都是干净的,你也洗过澡了,你的企鹅是脏的。”

哥哥的话不太好听。可是他说得没错。

林知夏糊里糊涂地从被子里伸出手,亲手把小企鹅交给了哥哥。哥哥拎着企鹅出门了。林知夏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她实在太困了。她在飞机上煎熬十几个小时没合眼,而现在,她躺在最熟悉的地方,困意席卷了她的脑海。

她恍惚中听见阳台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这时,她才想到,哥哥很害怕企鹅,还做过很多噩梦,哥哥上辈子可能是南极海洋里的一条鱼,他为什么突然带走了林知夏的小企鹅毛绒玩具?难道他要把小企鹅扔掉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知夏陡然清醒。她急忙穿上拖鞋,寻找哥哥的身影。

此时此刻,林泽秋坐在阳台的一条板凳上。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木盆,盆中装满了自来水。他戴着一双橡胶手套,正在用一块洗衣板搓洗小企鹅。

平日里,妈妈经常手洗小企鹅。而这一次,林泽秋主动承担了任务。他洗得特别卖力,他的衣服口袋里还装着林知夏送给他的罗马尼亚彩蛋。

林知夏告诉他,罗马尼亚彩蛋是好运气的象征。她把彩蛋送给哥哥,希望哥哥能有好运气,顺利地通过每一次考试,每一天都快快乐乐。

他一边回想林知夏的话,一边心甘情愿地搓洗着企鹅。他还准备待会儿就去帮林知夏收拾行李,把她带回来的东西好好规整规整。

林泽秋拉高了裤管,挪动水盆,冰凉的水花溅在他的脚腕上。他听见林知夏的声音:“哥哥,你不怕企鹅了吗?”

林泽秋猛然抬头:“你不是在睡觉吗?”

林知夏打了一个哈欠:“我听见你在用搓衣板。”

“我吵到你了?马上就完事了。”林泽秋拧开阳台的水龙头,直接冲洗小企鹅。

林知夏刚要踏进阳台,林泽秋制止道:“你回去吧,关紧你的卧室门。你别过来,地上潮的很。”

“谢谢哥哥。你是最好的哥哥。”她郑重地说道。

林泽秋穿着胶鞋,双手浸泡在水盆里。三月初的气温偏低,寒风穿过窗户的缝隙,轻轻吹拂他的脖颈。他半低着头,手腕又往冷水中滑落一寸距离。他并未给出回应,只用一种比平常更低沉的声音说:“行了,别跟我贫嘴,你回去睡觉吧。”

“好的,哥哥也要早点休息。”林知夏答应道。

哥哥那么恐惧企鹅,今晚居然性情大变,贤惠又体贴地帮小企鹅洗澡。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林知夏稍加思索,想出一个理由——可能是因为,林知夏送给哥哥的礼物,深深地打动了他。

事实上,林知夏买了两个复活节彩蛋。

她把其中一个送给了哥哥。

而另一个彩蛋,被她交到了江逾白的手里。

*

三月初,省立一中的校园内拉起了巨型横幅,红底黄字地写着“热烈祝贺我校学生林知夏获得2007年度罗马尼亚数学大师赛个人冠军、团体一等奖!”

林知夏背着书包,淡定地从横幅的正前方路过。

她听见各个年级的同学们议论自己的声音,有人称呼她为“初二数学之神”,还有人说她是“竞赛小公主”。她被那些夸张的称号逗笑了。她在初中部的教学楼内奔跑,欢快地跑进了初二(十七)班。

早晨七点半,江逾白已经到校了。他身旁的座位是空置的。林知夏毫不犹豫地来到他身边,用一种含笑的语气喊他:“江江江江逾白!”

江逾白怔了一下。他把文具盒和教材拿出来,摆在桌面上,若无其事地回应道:“林林林林知夏。”

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罗马尼亚彩蛋。她用手指推动蛋壳,让彩蛋滚到了江逾白的眼前。

她看着他,对他说:“江逾白,这是我从罗马尼亚给你带回来的礼物。这种彩蛋代表着好运气。彩蛋的来历,你一定听说过,它是复活节的一种象征,也象征着万物苏醒的春天。我希望江逾白永远都有好运气,永远生活在春天的阳光里,阳光会扫清所有阴霾,让你的未来充满光明。”

“你也是,”江逾白握住这一枚彩蛋,“你的未来,会充满光明。”

江逾白似乎很欣赏林知夏送给他的礼物。他把彩蛋放进文具盒里,时不时地拿出来把玩。他还用指尖戳了戳彩蛋,让这一枚蛋在他的桌面上轻轻地打转。

附近的同学看到了,想要把彩蛋借来玩一玩,江逾白严词拒绝。他找到了好多种理由,总之,没有一位同学能把彩蛋从江逾白的手中带走。

江逾白玩过彩蛋,林知夏又把罗马尼亚大师赛的金牌塞给他。他打开书包,将这段时间的生活记录本递给林知夏。林知夏也把自己的本子放进了他的抽屉里。

“我们果然没有分开,”林知夏抱住笔记本,“无论林知夏船长去了哪里,她都会回到那一艘宇宙飞船上。”

江逾白翻看林知夏的罗马尼亚游记,很配合地总结道:“林知夏船长结束了罗马尼亚探险,收获了金牌和复活节彩蛋。”

“这个礼拜六,我可以去你家里玩吗?”林知夏问道。

“可以。”江逾白给出非常肯定的答复。

江逾白原本以为,林知夏夺得了罗马尼亚大师赛的冠军,这一趟回来会忙得不见人影。没想到,林知夏还记着他们之间的约定——对了,林知夏不会遗忘。她能记住所有事情。

从上个月开始,江逾白就在准备招待林知夏。这个月的月初,他提前和父母打好了招呼。他的妈妈建议他不要单独邀请林知夏一个人,最好带上别的同学或者朋友。江逾白谢绝了妈妈的提议,妈妈没说什么,叔叔却说:“人家小姑娘独自来我们家里,还是得有人陪着……”

江逾白把叔叔的话,转述给了林知夏。

林知夏和江逾白认识三年了。她仔细观察过江逾白的一言一行,说实话,她非常相信他的品格和风度。

因此,周六早晨,当江逾白坐着他家里的车来到安城小区的门口,他只见到了林知夏一个人。林知夏背着书包,颠儿颠儿地跑向他。

她说:“我和爸爸妈妈讲过啦,我要去同学家里玩,爸爸妈妈都同意了,但是我没有告诉哥哥。如果哥哥猜到我要和你玩,哥哥一定不准我出门。”

江逾白没料到林泽秋如此敌视他。巧的很,他对林泽秋也没什么好印象。

他转移话题,和林知夏谈起罗马尼亚大师赛。林知夏饶有兴致地描述题目细节,江逾白跟着她的思路一同思考数学。不知不觉间,他们就抵达了江逾白家里的庄园。

江逾白先一步下车。他拉开车门,带着林知夏走出停车场。

这是一个宁静的周六早晨。庄园内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林知夏上一次来江逾白家里玩,并未注意到后花园的壮观美景。她边走边看,赞叹不已:“江逾白,你家的花园好漂亮!”

“夏天的景色更好。”江逾白客观地评价道。

林知夏问他:“夏天会开什么花?”

江逾白说:“池塘里有莲花。”

林知夏望见了远处的池塘。池塘中央是一座踏蹄奔腾的黑马雕像,黑马踩在一块岩石上,岩石的左右两侧开了两处孔洞,向下喷洒着清澈的水流——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喷泉。

花园里的园丁们正在工作。他们精心修剪灌木,剪出十分奇巧的形状,林知夏环视四周,目不暇接。江逾白还在前方为她引路。当她来到私人博物馆的门口,她握住那一张“博物馆通行证”,富有仪式感地向前跨出一步。

林知夏语气欢快:“谢谢你的通行证,江逾白。”

江逾白拉开玻璃门,直到林知夏踏进室内,他才松手关门,再次告诉林知夏:“那是永久通行证。”

作者有话要说:520快乐!小宝贝们!我万更的心情没有改变,明天我将再次做出万更的尝试【疯狂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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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照常发红包!

【下集预告:小江总的收藏一览!林知夏的信息学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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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见闻录

永久通行证!

这五个字, 让林知夏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林知夏沿着台阶向上走,进入一条长廊, 精美的浮雕点缀着天花板, 四周摆放着高大的雕塑, 玻璃柜内陈列着各式物品,她停下脚步, 默默地观赏。

江逾白站在她的身边, 就像博物馆里的一名解说员。

林知夏指着一只做工粗糙的木碗, 悄悄地问他:“这是什么古董吗?”

江逾白正要开口,林知夏认真提议:“江逾白, 你先不要告诉我, 让我来猜一猜。我看过很多古董鉴赏书,也许我能猜中这些东西的年份和来历。”

江逾白静静地看着她,她更起劲地说:“我一定可以猜到!”

江逾白忽地笑了:“你确定?”

“你不相信我吗?”林知夏斗志昂扬。

江逾白侧过身, 退开一步:“你仔细观察, 你要是猜对了……”

林知夏又和江逾白玩起了她最喜欢的赌约游戏:“我要是猜对了, 你就叫我林老师。我猜错了,我叫你江老师,再请你把正确答案告诉我。”

江逾白简直有十成十的把握。他微微抬起头,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

林知夏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全方位地审视那件破旧的藏品。

她搜索自己的记忆,反复挖掘细节,最终下定结论:“这只木碗,很可能来自非洲的一个传统部落。我在Discovery电视频道上看过类似的东西, 两位探险家去了非洲部落体验生活,当地人都用木头做碗,做成了这种形状……没错,江逾白,这肯定是你家里的非洲藏品。你们还为它做了防腐处理。它大概是一只产生于近现代的,具有部落文化价值的木碗。”

“它是我爷爷亲手做的碗。”江逾白纠正道。

林知夏大吃一惊:“真的吗?”

江逾白详细描述:“上个世纪,爷爷在东南亚做生意,冒犯了本地黑帮。他家里的锅碗瓢盆被砸坏。他自己动手,做了个木碗。后来他倒卖小型电器,仇家找上门。他把木碗扔在地上,闹出点响动,趁着仇家分神,他摸黑逃跑。”

江逾白爷爷的这段经历超出了林知夏的想象空间。

林知夏屏住呼吸:“你爷爷的生活,就像电影一样。”

“真假难辨,”江逾白说,“大人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林知夏夸赞道:“江逾白,你的批判精神值得我学习。”

随后,林知夏又问:“你爷爷的仇家呢?他们现在都去了哪里?”

“都去世了。”江逾白诚实地转述爷爷的话。

林知夏严肃地总结道:“我懂了,这个东西,就是你们家族精神的象征。”

江逾白点头:“遇到坏人就摸黑逃跑的家族精神。”

林知夏“哈哈哈哈”地笑出声:“你真好玩。”

她迈开步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路小跑,边跑边喊:“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接着又说:“江老师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段启言?”

“你为什么要模仿段启言?”江逾白质问她。

林知夏歪头:“因为好玩。”

江逾白又问:“你能模仿一个人?”

“我试试!”林知夏宣称,“现在我要模仿江逾白。”

江逾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紧张。他立定在一盏枝形吊灯的下方,明亮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使他看起来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来客。

林知夏挺直腰杆,缓步向他走来:“江逾白。”

江逾白侧过身,没有理她。

林知夏跑到他的正前方,又喊他:“江逾白。”

江逾白再次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林知夏锲而不舍地非要和他面对面说话,他却告诉她:“你在模仿我?我不可能像你这样……”

“像我怎样?”林知夏理直气壮地问他。

江逾白讲不出恰当的形容词。

林知夏一蹦一跳,绕着他转圈圈:“不管你朝着哪一个方向,我都可以转到你的面前。你是太阳,我就是水星。你是地球,我就是月亮,你能算出我的公转周期吗,江逾白?”

江逾白反问:“你为什么喜欢绕着我转圈?”

“我不知道,”林知夏回答,“就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去操场上吊单杠。”

她忽然停下来,若有所思:“我经常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走廊的角落里,立着一面镶嵌贝壳的仿古铜镜。

江逾白瞥了一眼镜子,稍微整理了自己的衣襟。林知夏的声音再度响起:“有时候,我可以猜出你的内心想法。比如现在,你很注意仪表,因为你想保持一个好的状态,让我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