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林知夏的间距更远了。

这,就让林知夏欲罢不能。

试问,江逾白为什么离她忽近忽远?

江逾白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江逾白和她玩游戏的时候,究竟可以多配合?

以上三个问题,都在林知夏的研究范围之内。

林知夏饶有兴致地说:“算姻缘我也会!我见过你叔叔的老婆,你将来一定和你叔叔差不多,会有一个漂亮可爱的老婆。你们夫妻和睦,家业兴隆,生活美满。”

江逾白在心里默默地揣测,她能想象他和另一个女生发展成家人的关系吗?她好像一点不介意。

江逾白不禁又感到自己前路难测。

林知夏见他神色复杂,马上追问道:“你对你未来的女朋友有什么要求吗?”

江逾白隐晦曲折地表达道:“你能不能算出来,我会在哪里遇见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林知夏故作高深,“你的缘分要自己把握。”

江逾白不作声。

林知夏有意识地试探他:“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出国念大学了,也许你在剑桥会……”

“不会。”江逾白万般确定道。

轿车的速度变慢,停在一座宅邸门前的长路上。

雨幕遮天盖地,吞云沃日,丝毫没有衰退的迹象。江逾白撑起一把伞,先下了车,他举伞站在车边,等到林知夏岀来时,他将她罩得严严实实,雾气弥漫在她的眼眸里,他只说:“今天有点冷,你想吃点什么?”

“虾仁水饺。”林知夏答道。

管家为他们推开正门,江逾白把伞递到了管家的手里。外头还在下雨,狂风呜呜作响,室内温暖又整洁,营造出一个极为舒适的环境。

江逾白带着林知夏上楼。他们仿佛要去完成一件大事,脚步迈得很快,林知夏问他:“你给别的女生挑过裙子吗?”

“从来没有,”江逾白说,“你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吗?”林知夏又问。

江逾白似乎窥见她的一点心思。她并不像他想得那样毫不在意他们的未来。他绷紧的心弦放松了些,温声道:“是的。”

*

林知夏被江逾白领进一个宽敞的房间,有一位三十来岁的设计师带着她的女助手站在房屋中央。

这位设计师和江逾白、林知夏分别打了个招呼,态度非常温和,还给他们打开一本图册,邀请他们挑选喜欢的裙子类型。设计师姐姐说,任何款式都能按照林知夏的要求,进一步改良。

林知夏翻开图册,默默观赏。她连看十几条裙子,惊叹道:“好漂亮。”

她相中一条V领收腰的酒红色连衣裙,裙摆垂坠飘逸,颇有古希腊式的潇洒美感。她凝视了好长一段时间,江逾白建议她不要犹豫,把喜欢的裙子挑出来,他一次性买完。

林知夏掩饰了自己的震惊。她指着那条红色裙子:“这一条就够了,你觉得它好看吗?”

江逾白赞赏道:“好看。”

林知夏打开另一本图册,开始挑选鞋子。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水晶鞋,实打实的水晶鞋,但她对灰姑娘的童话不感兴趣。她记得,灰姑娘名叫“仙杜丽娜”,如果换她来写童话,她会让灰姑娘成为一代女王,自立为“仙杜丽娜一世”,带领国民开创辉煌的工业革命。

她翻过水晶鞋这一页,选了一双带蝴蝶结的黑色高跟鞋,鞋跟约为4cm,不算很高,她能接受。

林知夏把图册还给设计师姐姐。那位姐姐和她的助理就把林知夏带到了另一个小房间,用一条布尺测量各种尺寸。林知夏和她们聊天,问她们日常工作的内容,平时辛不辛苦,她们饱含耐心地回答了林知夏的疑问,整个谈话过程都很轻松愉快。

设计师姐姐留下一张名片。她说,衣服和鞋子做好了以后,他们会派人把所有东西打包送上门。由于衣服是纯手工的定制款,裁缝大概要做九个礼拜。

九个礼拜。

林知夏在心里盘算一遍,九个礼拜之后,江逾白的毕业舞会开场,她的大学二年级生活也会步入尾声。

*

毕业舞会,顾名思义,是要跳舞的。

而林知夏对舞蹈一无所知。

林知夏的大学也举行过各种舞会,但是林知夏从来不去。她沉迷学习,沉迷实验室。她有空时,很少外出社交,宁愿和室友冯缘在学校的操场上跑步。她们每周都要跑个四五回,每回至少跑上两千米,这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大学的体育考试成绩。

是的,林知夏可以闷头跑八百米,可以不间断地做仰卧起坐,但是她从没跳过一支舞。江逾白告诉林知夏,他们学校选定了华尔兹,需要大家自觉地练习,当然不练习也没关系,江逾白也不太懂乐曲和舞步。

林知夏对他的说法存疑。

不过,江逾白确实激起了林知夏对跳舞的兴趣。

她永远喜欢探索未知的领域。

为了挤出时间练习华尔兹,林知夏决定早点解决“软件工程”小组的作业。

软件的前端和底层架构已经做完——这些工作,耗费了林知夏不少时间。林知夏将目前的成果录屏,发送给助教学长,那位学长很赞赏林知夏的编程技术,他还说,也许学校愿意买下这一款软件,推广到整个北京高校圈。

林知夏一听说软件能卖掉,顿时兴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QAQ对不起,我今天胃痛,写得比较少,明天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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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测试

林知夏有一个愿望。

她想攒一笔钱, 给父母买一套新房子。

林知夏的父母在安城小区住了将近二十年。

安城小区建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小区内的供电系统早已老化, 梅雨季节墙面反潮, 厕所的水管也漏过水……要是能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就好了, 哥哥的卧室会变得更加宽敞,爸爸妈妈的卧室可以安装空调。

林知夏抱着一种“我要把软件卖掉”的决心, 郑重地召开了一次小组会议。

洛樱、贺尚卿、贺尚卿的三位室友全部到场。

林知夏头头是道地说着:“最近这一个月, 我们通过合作, 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任务。在这里,我要先感谢洛樱学姐, 学姐一个人做了很多工作……”

洛樱笑道:“你做得更多, 你一个人承担了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工作量,还帮我们所有人检查错误。你不要太辛苦了,凡是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 你尽管说。”

洛樱语气柔和, 态度关切。

她这副模样, 就像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姐姐。

林知夏愉快地和洛樱分享喜讯:“学姐,助教告诉我,学校可能会买下我们的软件,我们能挣钱了。”

洛樱清晰地感受到了林知夏对赚钱的渴望。她小声问:“能卖一万块吗?”

林知夏嗓音更小:“助教说,能卖十万块。”

“多少钱?”贺尚卿没听清。

林知夏背靠座椅,转移话题:“我们组里的所有代码,都按照老师的要求,公开在了Github上。我检查了你们的工作进度……贺尚卿的贡献是零。”

Github是一个软件源代码托管网站。在Github上, 大家可以分工合作,相互监督,修改代码。

贺尚卿压根没登录过Github。他都不知道小组项目进展到了哪一步。

贺尚卿听说小组的软件能卖钱,就知道软件做得特别好,正如他料想的一样,林知夏果然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工作。她既有能力,又有责任心。对于贺尚卿来说,眼下正是收网的时候。

贺尚卿定定地看着林知夏,话中带着一点诚恳意味:“我学编程,花了好几个礼拜,没学通。我还要学自己的专业课,我上学期就挂科了,这学期不能再挂,再挂我就要回家了。下学期我就大四了,要毕业了……”

他抽了一下鼻子:“组长,我来写报告,行不行?你给我分派一点工作。我真不想看到自己的贡献是零,我试过了,没成功,编程是一门手艺活儿,我手艺不行,毕不了业,对不起学校和我的爸爸妈妈。”

林知夏听他提起“爸爸妈妈”,不自觉地伸直了手指。

贺尚卿注意到了林知夏的小动作。

他找准切入点,继续说:“爸爸妈妈养我到这么大,没享过福,我爸爸身体不好,每天吃药控制。我容易焦虑,上了大学浑浑噩噩的,有劲没处使,成天在学校里头瞎忙活……”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他讲话。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组长,对不起你,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跟你吵来吵去,叫你难堪,害你难做,我真特别后悔。上次你去我们教室门口找我,我心里啊,那叫一个后悔,后悔得不行。今儿我和你掏心掏肺讲一句实话,但凡我有一点编程的真本事,我也不会让你在组里那么累。”

林知夏端起咖啡杯,执着一柄勺子,小心翼翼地搅拌咖啡泡沫。

贺尚卿扶着额头,眼圈红了。

他翻开眼皮,红血丝浮现在眼球上,嗓音极为沙哑:“你要是觉得,我这一个月的表现太差,必须挂科,必须退学,我不会说什么,这是我应得的。我只求你帮我想个法子,怎么跟我爸爸讲……”

贺尚卿话音落后,整个小组都沉默了。

无人出声。

林知夏喝了一口咖啡。

不知不觉间,林知夏建立了自己的威望。没人把她当成十五岁的小姑娘,她不仅是他们的组长,更是他们组内的中流砥柱。

林知夏没有任何评价,贺尚卿竟然感到紧张。他催促道:“你没意见了?”

林知夏放下咖啡杯,诚心诚意地开口说:“再过一个月,我们就要交作业了,你现在的贡献是零。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如果你一开始就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学习,我绝对不会去教室门口找你。凡事有因就有果,你是因,我是果,你的态度决定了我会用什么方式对待你。”

“那作业呢?”贺尚卿追问道。

林知夏依然平静:“我留了一部分程序让你写,包括软件测试的工作,也可以交给你。如果你退学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请你不要对我撒谎。”

贺尚卿做出一副诧异的表情:“我哪里撒谎了?”

林知夏略带同情地望着他,解释道:“你可能不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不记得你的神态、动作,可是我都记得。第一次小组例会上,我已经猜到了你的性格。你对我撒谎,就像在演戏一样。”

林知夏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贺尚卿没料到她这么聪明,记忆力和洞察力都很强。

贺尚卿的室友又搭住了他的胳膊,劝他抽出一点时间写代码,他倍感压力,只能答应。

*

这一次组会之后,整个小组的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林知夏合并了所有模块,拓展了原有功能。

她充分考虑了系统的稳定性、实用性,反复进行线上测试。为了缓解多个用户同时在线带来的“高并发”压力,她使用了单独的图片服务器,优化了数据库的结构。

老师只让他们做一个网页版的软件。然而,林知夏做完网页版,又主动开发了iOS和安卓的手机版本。组员们实在忙不过来,林知夏表示理解。洛樱却没有推辞,贡献了很多力量。

到了五月上旬,各项指标都达成了。

林知夏到处宣扬他们小组的成果。她邀请同学们访问网站,下载APP安装到手机上,及时反馈使用APP时遇见的问题。

林知夏的室友们、同班同学们、乃至量子计算组的众多学长学姐们,纷纷响应她的号召,给予她不少支持。在量子计算的实验室里,她发自肺腑地向大家道谢:“谢谢各位学长和学姐,愿意帮我这个忙!”

谭千澈笑说:“你来这儿快两年了,别老是跟我们客气。我们用一下你的软件,举手之劳,还能方便自己。”

谭千澈新买了一款苹果手机。他打开手机自带的应用商店,问道:“你们的软件叫什么名字?”

“我们没有在苹果的应用商店上架。”林知夏解释道。

“我怎么安装?”谭千澈问她。

如何将电脑里的iOS工程项目,短暂地移植到手机上测试呢?

林知夏说:“这个不难的。”

她使用量子计算实验室的苹果电脑,从Github(代码托管网站)下载了他们组的iOS版软件代码,再通过Xcode(苹果电脑支持的一款大型编译器)的“设备调试”功能,将这一款软件安装到了各位学长和学姐的苹果手机上。

相比之下,安卓的软件安装步骤更简单、快捷,只要打开一个后缀为apk的包裹就行了。

学姐和学长们捧着手机,接连赞叹:“你还在测试阶段,就这么厉害了?”

“我们的功能很简单,”林知夏兴冲冲地说,“只是看起来厉害而已,我还想问学校要钱,拓展一下服务器。”

谭千澈完全不懂编程开发。他握着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有感而发:“你是真的聪明。”

“还好啦,”林知夏谦虚道,“学长也很聪明。”

谭千澈笑而不语。

从某种意义上说,林知夏对谭千澈的评价相当客观。谭千澈看完林知夏的一系列操作,当场就学会了。他帮助许多同学成功地安装了林知夏的应用软件。

谭千澈认识很多学生,人脉比林知夏丰富得多。在他的推动下,线上用户的数目飞快地增长起来。

林知夏的组员们也很努力——尤其是洛樱学姐,她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名校大学生的清高气质,就像健身房门口的推销员一样,逢人便问:“同学,你好,有兴趣安装一款手机软件吗?”

在大学校园里,洛樱原本是高不可攀的温柔女神。可她为了小组作业,变得特别平易近人,林知夏非常感动。

林知夏决定,等软件卖出去了,她一定要多分学姐一些钱 。

*

这款软件,究竟能卖多少钱呢?

为了搞清楚它的商业价值,林知夏详细地咨询了她认识的最懂商业的人——江逾白。

最近这段时间,林知夏每个周末都会和江逾白见面。江逾白总是把她带到家里,和她在一间音乐厅内聊天。

音乐厅铺着一层浅色的木地板,角落里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天鹅绒的窗帘挡住了明亮的光线,落地镜照出了他们二人的身影。

江逾白和林知夏并排坐在一张钢琴凳上,林知夏紧挨着江逾白,问他:“我们现在有两百多个固定的。你觉得,我们这个软件的前景怎么样?”

江逾白反问她:“你是想创业,还是想卖产品?”

“我不想创业。”林知夏答道。她一边说话,一边揪起他的衣角。

江逾白下意识地捉住她的手腕,又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指尖收拢在她的手腕周围,虚握着她,还说:“你要是想把产品卖给学校,我建议你……”

他还没讲完,林知夏轻声笑了:“别害羞呀,你可以抓我的手。”

江逾白侧目看她,她又解释道:“毕竟我要和你练习跳舞,我们一定要习惯牵手。”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激动人心!夏夏挣钱了!本章几乎全是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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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小宝贝们加油呀!祝你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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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瞬间

江逾白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连他的呼吸声都是静默的。他的手指环住她的手腕,逐渐收紧, 像是荆棘缠绕着一朵玫瑰。

林知夏往后缩了半寸:“你的力气好大, 弄疼我了。”

江逾白立刻放开她。他作恶的右手无处安置, 漫不经心地撞上了钢琴的琴键,敲出一刹那的杂音。交错的琴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他终于开口问她:“你想听什么曲子?”

“请你弹一首《永恒的瞬间》。”林知夏指明道。

江逾白却说:“我没记乐谱。”

林知夏给他哼了一小段, 还说:“就是这样子的。”

江逾白按住琴键, 流畅地弹出几个片段,林知夏惊喜道:“对对对, 你找到感觉了吗?”

窗帘被微风吹起, 琴键上光影晃动,优美的乐声在他的指间如水般流淌,她用心感受他此时的演奏, 每一个节拍都落在了她的心弦上。

她仿佛能体会到微妙而不可言喻的情绪。她逐渐靠近他:“你弹得好有感情, 我听出来了, 我是你的知音。”

琴声停歇。

江逾白隐晦地问道:“你听出来什么?”

“你喜欢这首曲子!”林知夏一口咬定。

江逾白有些挫败。好在他从九岁起就锻炼出了一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顽强精神。

江逾白开始弹奏《童年情景》。这首曲子的作者是德国音乐家舒曼。舒曼深爱他的妻子克拉拉,他和克拉拉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因此,舒曼创作了《童年情景》赞颂他和妻子的美好回忆。

林知夏听完几个小节,使劲鼓掌:“非常好听,你可以和你叔叔合奏,录一张古典音乐的专辑。”

江逾白立刻放弃了通过音乐来表情达意的计划。他深藏功与名地扣紧琴盖,含蓄又颇有风度地邀请她:“我能和你一起跳舞吗?”

林知夏毫不犹豫地牵住他的手:“我们快点练习一下。”

她把江逾白拉到了音乐厅的正中央。

时下正值五月, 春末夏初,气温较高,林知夏穿了一条长袖连衣裙,裙子的一层单薄布料紧贴着她的肩膀,江逾白抬手揽住她,仿佛与她肌肤相亲。

身体的温度穿过裙子,直抵他的掌心。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揣进上衣口袋里,脚下连退两步,才说:“给我一点准备时间。”

林知夏狐疑地问道: “这还要准备吗?”

江逾白找到一个恰当的理由:“音箱没开。”他按下遥控器的按钮,音箱传出一阵悠扬的乐声。

林知夏站在原地,玩心乍起。等他重新接近她,她竟然逃开了。他起初还没明白她在玩什么,直到她笑着回望他一眼,他马上迈开长腿跑向她,轻而易举地一把将她捉住。

江逾白的右手搂在她的腰间,像是紧咬的齿轮一般严丝合缝。他低头闻到她身上清新的香气,左手不自觉地挑起她的发丝,那乌黑柔软的长发比他见过的最好的绸缎还要顺滑。

林知夏认为,他正打算和她一起练习华尔兹。

她主动握紧他的左手:“好了,我们来跳舞吧。”

江逾白不怎么会跳舞。他和林知夏每周排练一次,持续了一个多月,与其说他期待毕业舞会,不如说他希望能与她独处。

林知夏却很认真。她遵循曲子的节奏,顺应江逾白的步调,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林知夏真心夸赞道:“你学东西好快。”

“你学得更快。”江逾白实话实说。

林知夏颇为受用地笑了笑:“最近这一个月,我每周都会来找你,至少和你待上半天,只有十分之一的时间被用来练舞了……其余的时间里,我们都在聊天、玩猫、做数学题。”

江逾白脚步向前,林知夏不得不后退,她靠在了一堵墙上。而江逾白倾身挨近她:“我以为你喜欢那些活动。”

林知夏忽然又想逃了。她强迫自己不去凝视他的双眼,心跳声一拍接着一拍地狂响在脑海里,完全掩盖了传入耳中的舒缓音乐。她清楚地明白这一切奇妙感受的来源都在江逾白的身上。她决定用“科学实验”的方法来证明自己的假说。

她松开江逾白的手,搭住他的肩膀,像树袋熊贴着树杆一样倚进他的怀里。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攀附着,而她做了个深呼吸,语气轻松道:“今天,我想和你玩游戏。”

“玩什么?”江逾白耐心询问。

林知夏设定故事情节:“我们来玩《灰姑娘》,你是王子,我是灰姑娘的姐姐。”

林知夏读过无数浪漫主义的,古今中外的经典名著,她基本倒背如流。很早以前,她就发现了一个规律——再聪明通透的主角第一次陷入恋爱也难免要拈酸吃醋,变得斤斤计较。她之所以要扮演灰姑娘的姐姐,就是想通过这一次机会测试她自己的心态。

江逾白却不配合她:“你为什么是灰姑娘的姐姐?”

“我想体会姐姐的喜怒哀乐,”林知夏撒谎道,“请你表现出对灰姑娘本人的喜爱。”

新游戏的难度太高了。

江逾白直接拒绝道:“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还是换一个情节吧。”

林知夏茫然道:“换什么呢?”

江逾白随口说:“《睡美人》?”

林知夏羞红了脸:“你你你你……”

江逾白这才想起《睡美人》的结尾是王子吻醒了公主。他顿时丧失了语言功能,斜跨出一步,再转过身,和林知夏一起背靠墙面。

江逾白制造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了,林知夏的心情再次轻松愉悦起来。

她饶有兴致地代入灰姑娘姐姐的角色,为自己编出一句台词:“我是灰姑娘的姐姐。今天晚上,我参加舞会,在皇宫里见到了王子……”

江逾白冷声道:“我不做王子 。我做侍卫。”

“为什么?”林知夏反问他,“你是一个有王冠的人。”

江逾白只看着她:“你应该记得,我的王冠是你送的。”

林知夏双手抱臂,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无需验证她会不会为他吃醋,这一刹那间,她在恍惚中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她居然等到今天才发现——大概是因为,她和江逾白的交往一直维持在“最好的朋友”的限度上。

理清思绪之后,她走向音乐厅的正门。

江逾白连忙喊她:“你怎么了?”

林知夏答道:“我想回学校!”

江逾白又问:“你有急事吗?”

“有,”林知夏对他解释,“是这样的,我的记忆功能和正常人不一样,我的脑子里存了很多东西,忘不掉的。每隔一段时间,我想系统地总结一件事,就要找一个安静的环境,像和尚打坐一样沉默地思考。”

江逾白熟读各种类型的天才传记。他知道,天才永远需要独处的空间。他把林知夏送回了她的大学,如同往常每一次分别时那样,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之内。

*

林知夏回到寝室,翻出她的草莓抱枕,搂着草莓躺在了床铺上。室友笑称她是“人间草莓精”,她依然淡定,灵魂沉入记忆的海洋,往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眼前清晰地浮现,她一边进行着自我思想的剖析,一边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邓莎莎正坐在上铺吃着炸鸡。她问:“夏神,你在讲什么?”

林知夏轻飘飘地说道:“我更了解我自己了。我以前错误地理解了康德的哲学理论,感官对象不仅仅是一种现象……”

邓莎莎不禁对她心生佩服。

不过,邓莎莎一点也没听明白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