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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班婳忽然叫住王曲,“你叫什么来着,我记性不大好,上次听了一次你的名字,现在又忘了。”

“回郡主,在下叫王曲。”

“曲?”班婳忽然笑道,“这个字好,大丈夫能曲能直,方能成大事。”

“多谢郡主夸奖,”王曲作揖道,“家父给在下取名时,希望在下是非曲直要心里有数,所以便取了这个字。”

“令尊是个有见识的人,”班婳淡淡道,“有见识的人,往往值得人敬佩。”

王曲不明白班婳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抬头看了眼班婳,她脸上带着笑容,就像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娇女,说着自以为有深意的话。他收回目光,躬身道:“在下告辞。”

“慢走。”班婳微微颔首。

走到二门,王曲回首看去,侯爷低头跟福乐郡主说着什么,福乐郡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灿烂得让人觉得刺眼。

就在这时,侯爷抬起了头,他对上侯爷的双眼,慌忙地收回视线,匆匆退了出去。

“婳婳,你不喜欢王曲?”

“他不过是你一个门客,我犯得着喜欢还是不喜欢他?”班婳漫不经心地偏头,“反正我是侯府未来的女主人,谁若是惹得我不高兴,我还不能收拾他们?”

“婳婳说得对,”容瑕笑了笑,“以后你想收拾谁,就收拾谁。”

“也包括……”班婳眨了眨眼,“也包括你么?”

容瑕可怜巴巴地看着班婳:“你舍得么?”

“美人再美,也是红艳枯骨啊,”班婳一脸感慨,“你若是惹得我不高兴,也是要收拾的。”

容瑕长揖到底:“小生日后定不会惹我的郡主动怒,请郡主放小生一马。”

班婳挑起下巴:“看你表现了。”

旁边几个小丫鬟见状,忍不住轻笑了几声。容瑕也不恼,只是把班婳的手握住,紧紧扣在了一起。

班婳回到班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收到了安乐公主派人送来的请柬,说是请她到公主府一叙。宫里的几位公主,班婳与安乐公主关系最好,不过自从大长公主殁了以后,班婳有孝在身,就很少到安乐公主府上拜访,不过每逢节礼也都没有断了来往。

现在安乐公主相邀,她肯定是要去的。

身为皇后唯一的女儿,安乐公主自从出生以后就受尽宠爱,其他庶出的公主在她面前,连抬头的胆量都没有。

但是这天一大早,她便有些坐立不安。她身边的嬷嬷见她这个模样,忍不住出言安慰道,“殿下,您与福乐郡主关系亲密,有什么话尽可以直说,以福乐郡主的性子,想来也不会有些隐瞒的。”

“这……”安乐公主叹口气,“这让我怎么开得了口?”

嬷嬷知道公主在顾虑什么,她摇头道:“公主,福乐郡主不是小心眼的性子,待她来了,你且看吧。”

“但愿如此吧。”安乐公主苦笑,听到下人说班婳来了,她随便套了一件外衫,便起身去迎。

“公主,”班婳走进正院,见安乐公主站在门口,快步上前道,“天儿这么冷,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听到你来,我着急见你,哪里还坐得住,”安乐公主让下人帮班婳脱下披风,拉着她在铺着厚厚垫子的木椅上坐下,“看来你前段时间那场病生得不轻,人都瘦了不少。”

“有吗?”班婳捧着脸道,“难道气色也受影响了?”

“放心吧,你还是那么美,”安乐公主知道她最看重容貌,笑着道:“前几日我府里新进了一个琴师,手艺还不错,让他给你弹一曲?”

“好。”班婳答应了下来。

很快一个穿着青衫捧着古琴的俊美男子走了进来,班婳偏头对安乐公主笑道:“这琴师不错。”

肤白手长,唇红面俊,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美色。

“与容君比之又如何?”

“不能相提并论,”班婳摇头,“容君是我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若有他在,天下的男人都是庸脂俗粉。”

“能得你这一句话,可见容君确实得你欢心,”安乐公主笑了,“我还以为,天下男人没有谁能让你另眼相待。”

班婳把玩着一枚果子,对安乐公主这话不置可否。在她看来,用这些自甘做男宠的男人与容瑕相比较,是对容瑕的侮辱。她有多喜欢容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会让自己人受这种侮辱。

她与安乐公主多年的交情,安乐公主虽不是她亲姐姐,但两人却有姐妹的情分,她不想因为一个男人与她产生矛盾,但也不愿意拿自己的男人来说事。

琴师已经开始弹奏起来,姿态风雅又养眼,班婳端着一杯茶神情淡淡地听着,显然这个琴师并不能太吸引她。

安乐公主偏头看她的脸色,叹口气道:“看来这首曲子并不能吸引你,传闻容侯爷的琴艺非凡,你听过他的曲子,再听其他人的弹奏,不喜欢也不奇怪了。”

“不,”班婳摇头,“他从未为我弹奏过曲子。”

“为什么?”安乐公主有些意外地看着班婳,“他竟没替你弹过吗?”

班婳笑了笑,容瑕是个很聪明的男人,他知道给她弹一首曲子还不如带她吃美食,所以从不会做这种不能讨好她的事情。

见班婳说话,安乐公主便岔开话题道:“自从父皇把行宫赏赐给你与容侯爷以后,外面的传言便没有断过,连宗族里都有人问起这事,真是……”

“公主是说宫外那些私生子传言?”班婳总算明白了安乐公主请她来做客的用意,“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特意请我来看美人,原来是为了这么件事。”

安乐公主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她陪笑道:“是姐姐的不是,以茶代酒向你赔罪,你且别生我的气。”

“你我多年的姐妹情分,你有什么话直问我便好,”班婳无奈一笑,“这些传言都是莫名其妙,容侯爷自己都觉得荒唐,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陛下会赏那个行宫,可不是因为容侯爷,是因为我。你忘了么,当初这座行宫修好的时候,我跟陛下说过什么?”

“我哪儿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安乐公主没好气道,“你自小就讨父皇的喜欢,父皇也喜欢找你说话,那么多话我可记不住。”

“那时候陛下问我,喜不喜欢那座行宫。”

“我说很喜欢,说行宫很好,等我长大了,也要住在这么漂亮的大房子里面。”

那时候云庆帝坚持修这座行宫,引起不少人反对。不过云庆帝是个别人越反对就越要做的性子,所以当下把行宫修得更豪华,更精致。

行宫修好以后,云庆帝问她,这座行宫好不好。

她说很好,自己很喜欢,自己以后就要住这么漂亮的大房子。

云庆帝很高兴,还夸她有眼光,跟他一样。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近十年,她却从没有忘记。因为她还记得,云庆帝问她这个问题时,眼神里带着一股不甘与愤怒。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云庆帝是一个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人,就算要忠言逆耳,也要选择正确的方式,不然只会适得其反。只可惜她明白的道理,大业朝很多官员却不明白,非要以千年难得一见的明君标准来对待云庆帝,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所以有时候她觉得某部分官员不会说话,明明可以用委婉的手段来改变云庆帝的想法,偏偏用最直接最强烈的手段让事情变得很糟糕,性子这么直,若是遇到一个大昏君,他们肯定活不过三年。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安乐公主忽然想起,当年行宫修好以后,父皇带了后宫里受宠的妃嫔与公主去行宫游玩,当时婳婳也在一起,父皇确实问过她这些话,婳婳回答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父皇那天父皇心情很好,没过几日便给了婳婳乡君的爵位。

那时候婳婳才多大?

六岁?七岁?八岁?

几岁的小孩子,不用家中长辈请封,就有了爵位,这在大业朝很是少见,也让京城所有人见识到了婳婳受宠的程度。以至于从那以后,京城里几乎无人敢得罪婳婳,就算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默默忍着。

“父皇对你果然宠爱,”安乐公主感慨地叹息一声,“幸好你不是父皇的女儿,不然就没我什么事了。”

班婳闻言便笑了:“姐姐可别开这个玩笑,我怕到了明日,谣言就要变成我是陛下的私生女了。”

安乐被班婳这话逗得笑出声,确定容瑕不是父皇私生子以后,她暗暗放下心来。她自己也明白,如果容瑕真是父皇的孩子,只要父皇愿意把他认祖归宗,那么这个天下就没有她那两个同胞兄弟什么事了。

自己的兄弟有多少本事她很清楚,太子与宁王,是比不上成安侯的。

安乐公主留班婳用了午饭,伺候两人用饭的全是美婢俊男,刚才替他们弹奏琴师也在,他端着酒壶替安乐斟酒,班婳不爱饮酒,所以并不用他伺候。

“婳婳,”用完饭,安乐公主取出一个盒子放到班婳面前,“这我是为你备下的,愿你婚后与夫君恩爱如蜜,白首不离。”

“公主这又是何必,”班婳看着安乐,“你不是已经给我添过妆了?”

“那些都是按规矩做给别人看的,这个才是姐姐给妹妹的,”安乐公主笑道,“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东西,不过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不要嫌弃。”

班婳听到这话,也不再推辞,把盒子抱到手里道:“既然是姐姐真心赠送,我这个做妹妹的,便把它收下了,多谢姐姐。”

安乐公主笑了笑,染着丹蔻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定要好好的。”

她没能嫁个好男人,驸马死了以后,便一直在公主府过着自在的日子,但即便如此,她仍旧希望班婳找到的是个知心人,而不是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伪君子。

“姐姐放心,我定会好好的,”班婳笑着道,“更何况我们做女子的,一身幸福也不单单维系在一个男人身上,他若是待我不好,我便自己对自己好,又有什么大不了?”

“你说得对,”不安乐公主笑道,“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回到家以后,班婳打开安乐公主送给他的盒子,里面放着两张地契,还有一叠大业朝最大钱庄的银票。

果然地产与银子才是硬通货。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腊月二十二,成安侯府抬了一堆又一堆的聘礼到了静亭公府,路人瞧着这一抬又一抬的东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成安侯为了娶到这个媳妇,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这是把自家给搬空了吧?

有闲着无聊的人,特意蹲在静亭公府大门外数容家究竟抬了多少东西到班家,结果他在大门口整整蹲了一个时辰,送聘礼的队伍都还没有停下,他跺了跺自己冻得麻木的双脚,对同伴感慨道,“这位福乐郡主一定貌若天仙。”

“你怎的知道?”

“她若不是貌若天仙,哪个男人愿意花这么大的血本娶她?”

看热闹的众人齐齐沉默,这聘礼看着确实太吓人,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怎么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这般大方送聘礼的夫家,还真没见到过。

“不是说成安侯府是书香世家吗,怎么送的皆是珠宝首饰,各种珍奇古玩?”

“大概是……投其所好?”

“这话有道理。”

班家人不都是喜欢这些么,送珠宝首饰确实更容易讨他们欢心。

腊月二十七,女方家里晒嫁妆,与女方家庭关系好的人家,都要派家里儿女双全,身体健康的女眷前来祝福,顺便也看一看娘家人为新娘子准备了多少嫁妆。

不看不打紧,一看让大家吓了一大跳。即便是深知班家疼爱女儿的人家,也是有些吃惊,这种陪嫁的架势,岂不是把家底儿搬走了一半?

“姐姐,”班家这边的一位旁支亲戚忍不住道,“你这样安排,世子可曾有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阴氏笑道,“他有多心疼这个姐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我拦着,他还要往里面塞东西呢。”

听到这话,女眷们心里又是一阵羡慕。她们都是有娘家的人,娘家兄弟即便是对她们好,也舍不得把好东西都送给她们,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哪比得上儿子重要呢?

像这种受帝后重视,受父母兄弟偏宠的姑娘家,上辈子是修了多大的福分,才得来今生的善果?

“世子真是个好弟弟。”这位班家偏支的夫人听到这话,便不再多言。人家当事人都不在意,她一介旁人若是多话,就是不识趣了。

“你们还看什么嫁妆单子,”周太太笑道,“还是去看看新娘子打紧,过了今日,小姑娘就要变少奶奶了。”

“可不是,还是快快把新娘子请出来才是正事。”

一群人正在起哄着,穿着水红色束腰裙的班婳走了进来。她在门外就听到这些女眷说的话,她落落大方的给她们行了一个礼:“见过各位太太夫人。”

“罢罢罢,郡主快快请起,”离班婳最近的周太太伸手扶起她,笑着道,“好个标志的绝色美人,当真是便宜成安侯了。”

“你快别说了,再说侯夫人就要舍不得女儿了,待明日新郎官上门找不到新娘子,还不得找你麻烦?”姚尚书的夫人是个快人快语的性子,她走到班婳另一边,笑眯眯道,“只可惜我没晚出生个几十年,又可惜我是个女儿身,不然明日做新郎官的就不是成安侯了。”

她这话出口,惹得不少夫人大笑出声,气氛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班婳的目光穿过这些微笑的女眷,落到了阴氏身上。

阴氏唇角带笑,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少看一眼就会飞走一般。

“母亲,”班婳心头一颤,眼眶有些发热。周太太牵着她的手来到阴氏面前,小声道,“明日可是陛下亲自选的好日子。”

阴氏唇角一弯:“是啊,好日子,我心里高兴呢。”

腊月二十八,大雪初晴,金色阳光洒满大地,透明的冰凌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整个京城美极了。

班婳站在窗户边,看着院子外的石榴树,树枝上光溜溜的,没有一片叶子。

“郡主,您该梳妆了。”

班婳回头,丫鬟们端着的托盘里,放着凤冠霞帔,金钗红玉,极红,极艳。

第107章

自从祖母过世,班婳已经很久不曾穿过艳丽的颜色,她伸手抚着托盘中的嫁衣,神情有些恍惚。这一整套嫁衣,由十八位有名的绣娘赶制了几个月才做成,上面的凤纹似烟柳,似云霞,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就连她自己,也被这套嫁衣惊艳过。

嫁衣,很多女人一辈子只穿一次,所以对于女子来说,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即便到她年老,也不会忘记自己穿上这件红嫁衣时有多美丽。

她张开双臂,让丫鬟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套了上去,直到那件大红的嫁衣外袍套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脸颊似乎也被这件嫁衣映衬得红润起来。

“郡主,奴婢替您梳妆。”一个穿着干净的女官走到班婳面前,她曾给皇后梳过妆,还是大月宫的领事姑姑,庶出的公主出嫁想要请她出去梳妆,她还不一定给这个颜面。但是今日不同,她是陛下与皇后娘娘亲自派过来的,所以言行上对班婳恭敬之极。

原本的少女发髻挽成了妇人发髻,富贵如云端。班婳在眼角染了一点胭脂,眼尾就像是盛开的桃花,娇嫩美艳。

“郡主,祝您与成安侯花开并蒂,白首齐眉。”女官在班婳的眉间描了一朵双开花,或许是因为班婳的皮肤格外白皙,所以这朵花看起来就像是烈火一般,灼热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女官放下手里的笔,笑着道:“郡主真是天香国色。”

班婳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拿起眉笔把自己的眉梢往上挑了一点,原本温婉的眉型顿时变得张扬起来,她满意一笑,这才像她。什么柔情似水,什么娇羞旖旎,与她有多大的干系?

艳红的额坠,红玉制成的耳环,班婳忽然道:“我这红通通的模样,像不像挂在门口的灯笼。”

“郡主您又在说笑了。”玉竹蹲坐在班婳面前,替她染着丹蔻,班婳看着自己这双养尊处优的白皙双手,转头看着屋子里忙碌的丫鬟们,她大概是这个屋子里最悠闲的人。

指甲染好,玉竹又给班婳的双手上了一层细腻淡香的护手油,班婳举起双手,忽然道:“现在这样就挺好了。”

玉竹起身从木盒中取出一对红玉手镯给班婳戴上,“郡主,这对手镯是国公爷特意为您定制的。”

班淮近一年有事没事就四处买东西,这些东西里面有一大半都是替班婳准备的,这红玉镯就是其中的一样。

班婳还没有戴凤冠,因为凤冠很沉,在新郎作出让新娘满意的催妆诗前,这顶凤冠是不会戴上去的。

班婳笑了笑,抚摸着这对手镯,让自己的心也一点点安静下来。

“你们一个个都要小心些,地上还有没有完全化掉的冰,若是摔了跤,不只是丢人,也不吉利。”杜九伤势已经愈合,他站在一众身穿红衣,面带喜色的小厮面前,“今日可是伯爷迎娶夫人,尔等一定要注意,不可出现半分纰漏。”

“是。”小厮们齐声应下。

这次容瑕的迎亲队伍十分壮大,不仅有礼部的官员,与容家有来往的亲戚,还有云庆帝亲自安排下来为容瑕操心的皇室长辈。

这是因为云庆帝担心容瑕人年轻,对婚礼上很多规矩不懂,所以特意派了很多过来人,让容瑕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要避讳哪些东西。

这座云庆帝赏下来的行宫原本叫长宁苑,不过赏赐给容瑕与班婳以后,云庆帝就下旨给这所别宫另取了一个名字,白首园。

大概是有夫妻恩爱,白首不相离的意思。

名字是云庆帝起的,但字却是容瑕亲自题的。

此时的白首园里挂满了喜庆的红绫与红灯笼,宾客们看着这座华丽的行宫,心中忍不住一阵阵羡慕,这么漂亮的行宫陛下说给就给,这种大方的态度,也只有亲爹对儿子了。

因为除了亲爹,谁会舍得?

“王大人,这边请。”周大人与姚大人帮着容瑕招呼着宾客,还有几位吏部的官员也帮着跑腿,容家一些旁支的亲戚跟着跑来跑去,整座行宫好不热闹。

或许是因为私生子的流言影响太大,所以但凡与容瑕有点关系的人,都来为容瑕贺喜,没有请柬的人,想尽办法也要挤进来。

“新郎官呢,该准备去接新娘子了。”

有宾客问起,大家才发现新郎官好像没怎么露脸,这种大喜日子,不见新郎官怎么行?

“新郎官急着娶新娘子,半个时辰前就已经骑着马去迎新人咯。”

“英雄慕佳人,应该的,应该的,尔等莫要瞎操心。”

宾客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找着相熟的朋友谈天说地,倒也热闹。

一路上吹吹打打,撒出去的糖果被看热闹的小孩们哄抢干净,容瑕骑在马背上,只觉得今天的天也蓝,地也阔,就连树叶上挂着的冰凌也晶莹可爱。

“新郎官,快出来看新郎官,新郎官要娶新娘子咯。”

小孩子们围着迎亲队伍跑来跑去,鼓掌看着新郎官身上好看的衣服,还有威风凛凛的大马,还有长长的迎亲队伍。大人们从迎亲队伍的规模上辨认出,这定是哪个大人物迎亲,担心自家小孩冲撞到贵人的好事,他们忙把小孩拖了回来,躲着远一些再细看。

那马鞍上镶嵌的是什么,宝石么?

还有跟在新郎官后面的那些年轻公子们,不知道是哪些人家的贵公子,长得可真俊,身上的布料也稀罕,瞧着跟云霞的。

“成安侯,”一位文雅公子看了眼天色,“现在过去会不会有些太早?”

“不早,”容瑕意味深长道,“等把新娘子接出来,时辰就刚刚好。”

大家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等到了班家以后,他们就明白过来了。

好不容易进了大门,到了二门的时候,又受到了一群人的阻拦,福乐郡主的交友范围实在太广阔,有人能文,有人擅舞,琴棋书画也不缺高手,一群优雅的贵公子最后几乎是求着叫姑奶奶,才得以挤进门去。

“不是说成安侯在京城中最受女子欢迎吗?”一位贵公子理了理自己身上被扯得皱巴巴的锦袍,心有余悸道,“可是这些姑娘们,分明是不想成安侯娶走福乐郡主啊。”

想到那些彪悍的女子,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身为男人,要想娶一个心仪的女子,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幸好今日来得早,不然定会误了吉时。

“郡主,新郎官已经到了二门了。”婢女走了进来,见班婳还坐在床头,凤冠还放在一边,她忙道,“您快些准备吧。”

班婳站起身,推开房间的窗户,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郡主,”女官面色一变,“您可不能下地。”

“是人就要下地,”班婳笑了笑,张开掌心,仍由阳光落在指缝间,“规矩这种东西,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有没有用,好不好,只有自己清楚。”

班婳与容瑕这桩婚事的媒人是云庆帝,不过他这个媒人不可能亲自来静亭公府,所以这个被安排过来的女官,也充当了媒人这种角色。听到班婳这种听起来有理,实际上有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她愁得肠子都打结了,但是她不敢得罪这位,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郡主,”常嬷嬷走到班婳身边,对她福了福身,“您心中还有顾虑?”

班婳听着外面的热闹身传了进来,看了眼院子外的石榴树,缓缓摇头:“凤冠拿来。”

容瑕在迎亲团的帮助下,终于突破层层突围,走进了班婳居住的院子。迎亲团的贵公子们站在院子外伸头张望,却不好进去。

守在门外的人是班恒,他穿着紫色锦袍,本该是喜庆的时刻,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成安侯。”

“恒弟叫我君珀就好。”容瑕对班恒行了一个礼。

班恒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门,“我不用你写什么催妆诗,反正我们家也没人对诗感兴趣。”

站在院门外的众人有些尴尬,班世子你这么直接,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我姐是个很好的姑娘,你若是被她当成了自己人,她就不会辜负你,”班恒语气有些哽咽,“她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你别让她吃苦。”

容瑕后退一步,郑重地给班恒行了一个礼:“请妻弟放心,我容瑕此生定不负婳婳,更不会舍得让她吃苦。”

“希望你说到做到,”班恒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更足一些,“我们班家不怕流言蜚语,你若是对我姐不好,我就接她回来。”

大好日子,新娘子还没有出门,就先想到了把人给接回来,班家……确实不太讲究。

容瑕走到紧闭的大门口,高声道:“今日容某有幸求娶到班氏女,一不毁诺,二不辜负佳人,三不令其伤心。若有违背,让容某此生名声扫地,不得善终。”

对于一个名声遍天下的文臣来说,这个誓言不可谓不毒。

门后的班婳戴好凤冠,听到容瑕这句话,闭上眼,让全福太太替她戴上了盖头。

眼前一片暗红。

“姐。”

班恒走到班婳面前,弯下了腰。班婳趴在了他的肩头,这个要她保护着的孩子,原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他的肩膀宽广,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可以为班家顶起一片天地。

纷扬的彩纸,响个不停的鞭炮声,还有小厮们一声声吉祥的唱报,班婳知道自己走过了内门,走过了二门,再走一段路,她就要出了班家的大门。

“富贵花开,吉祥来。”

这是九曲回廊,她以前最喜欢在这里逗锦鲤,故意引得它们抢食。

“福寿禄来,紫气来。”

这里栽种了一棵芙蓉树,开花的时候美极了。

“喜气洋洋,子孙满堂。”

这里有几级的台阶,踏上这个台阶,再走几步,就能出班家大门了。

她对这里很熟悉,熟悉到即便眼中看不见什么,心里却很清楚。

一个跨步,班婳听到外面震天的鞭炮声,吹打声,人声喧哗,热闹非凡。她忽然察觉自己手心发凉,于是一点点拽紧了班恒肩上的布料。

“姐,别怕,”班恒小声地对班婳道,“只要容瑕对你不好,我就来接你。今天是我背你上了花轿,以后我也是你的臂膀,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班婳笑了一声,眼眶里却有温热的液体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从小到大都是她对恒弟说这句话,没有想到也有他对她说的一天。

她好像听到了哭声,是父亲还是母亲?

班婳想要回头,却被女官扶住了。

“郡主,新娘子出了门,便不可以回头。”

班婳拉开女官的手,掀起盖头一角,往身后看去。父亲站在大门边,拉着母亲的手哭得像个小孩子,母亲看着她,眼中温柔得让她想要投进她的怀抱,再也不上这个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