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沈肃,问过好,林盏坐上沙发。

两个人坐在那里吃橘子,叶茜走过来,看到沈熄吃橘子的样子,又想起了什么。

她坐在沈熄旁边,问:“高考那时候,我是不是见过盏盏?”

林盏有些茫然地抬头,但沈熄已经飞快地否定。

“没,那不是她。”

“挺像啊,”叶茜认真回忆道,“短头发,瘦,白,跟你小时候…”

沈熄忽的打断,问:“厨房什么味道?”

“嗯?”叶茜也回头往厨房看了一眼,“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沈熄不紧不慢地说:“像是烧糊了的味道。”

“可我没做饭啊,”叶茜笑着弹他,“你饿了?”

事已至此,饿不饿都只能说饿了。

能拖一时是一时,能少被人笑一会是一会。

沈熄从容不迫地答:“嗯。”

叶茜笑着起身的时候,还小声笑:“你这孩子今天怎么有点反常,是太激动了?”

一想到等下要面对的景况,他不是激动,而是头痛。

饭上桌之后,大家聊了些日常琐事,无非就是学习和生活上的问题和趣事,聊着聊着,话题就收不住了。

叶茜问林盏:“你们怎么认识的?”

林盏:“当时我在画画,然后他凑巧就从街的那边过来,我当时灵感枯竭,又觉得他身上的气质跟我的画很像,就情不自禁地跟着他,谁知道后来碰到块大石头…”

沈熄看她:“不吃饭么?饭都冷了。”

“你说你,”叶茜推他,“怎么老打断别人说话,你让人把话讲完啊。”

沈熄沉默不语,伸筷子夹菜,似乎对这个话题没有丝毫兴趣。

林盏拿着筷子,继续道:“石头把路堵住了,他肯定觉得我跟不上他了,但是我很轻松就把东西搬起来了,估计那时候他心里还在想,这女生力气怎么这么大…”

林盏笑呵呵,问沈熄:“对我们俩的初遇,你怎么想?”

沈熄:我想离开这个家,就在此刻。

“你力气很大啊?”叶茜问。

林盏点头:“是呀,我还投过铅球,很小的时候就能扛那种木质的画架了,一扛就能扛两个…”

沈熄:“…”

叶茜果然恍然道:“说到这个,小时候他好像也遇到过力气很大的女孩子,那女生还曾经把他给弄哭…”

沈熄:“……”

林盏笑眯眯:“是吗?那时候他几岁啊?那女生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就见过一面,早就搬家了。”叶茜刚好借着光,看清林盏眼底下的那颗泪痣,笑容又是一顿。

林盏:“怎么了吗?”

沈熄:“没怎么,别说话了,快吃饭。”

想了想,叶茜问道:“你小时候,在xx画室学过画画吗?”

“对啊,”林盏有些惊讶,“您…怎么…”

电光火石间,饭桌陷入沉默。

“你和他小时候见过的吧?”叶茜终于下了定论,“我照过他和那小姑娘的合照,小姑娘几乎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叶茜回房间拿出相册,翻到林盏的那张:“喏,你看。”

林盏看清画面里的小姑娘,瞠目结舌。

她伸手摇沈熄:“我们小时候居然见过?!”

沈熄没有她料想中的惊讶,反倒言简意赅地点头:“嗯。”

林盏问他:“你知道?你认出我了?”

沈熄:“…嗯。”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我以为你知道。”

叶茜乐了,跟林盏说:“他哪是以为你知道,他是觉得丢脸不想说呢!怪不得刚刚一直打断我们讲话,我就说嘛,怪不得今天反常啊,原来是怕我跟你讲这个!”

林盏顿悟,抱着相册笑了。

沈熄辩驳:“没觉得丢脸。”

叶茜止不住地笑:“我就记得,当时高考时候我看到你,一眼就认出来了,结果那家伙又是说我看错了又是让我快回去,我就没放心上,看来当时就开始慌了啊…”

林盏看沈熄不慌不忙地继续吃东西,只是咀嚼的时候都透出一股别样的用力。

“都说了哭是正常反应,不是被打哭的。”

///

睡前,林盏躺在沈熄床上,枕头垫在腰后,笑眯眯地看着洗完澡进来的沈熄。

沈熄看她不怀好意的笑,问:“笑什么?”

“你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啊?”林盏捧脸,“所以,高中时候你对我都是…欲擒故纵?”

“跟你说什么?说我认出你就是那个过家家时候为了跟人争谁是公主,非说公主都会骑马,结果强行骑马踢到我的人?”沈熄好整以暇,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她。

林盏:“…”

很快,她夺回主动权。

她抱一个枕头,说:“你就跟我说嘛,反正我又不会因为你哭唧唧就笑话你。”

说完,她满脸慈爱地摸了摸沈熄湿漉漉的头发。

挑衅与取笑之意,溢于言表。

反正她可是没什么机会取笑他,怎么能不趁这个时候好好地过把瘾呢。

沈熄看向她,眼瞳幽深。

林盏继续“慈爱”地给他擦头发:“说说看呀,被我欺负哭了是不是超生气,气到哭一整夜,晚上想起我还会睡不着觉的那种。”

沈熄目光逐渐转为另一种深不可测。

林盏啧啧两声:“我也不知道会把你弄哭的啊,不是故意的,不过哭一哭…”

下一秒钟,沈熄夺走她手上的毛巾,扔在桌子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的,声音带着点隐忍的克制。

“到底谁哭,可还说不准。”

林盏感觉到男人和自己明显的力量悬殊,腿根发颤:“你想干嘛?这可是在你家啊沈熄,叔叔阿姨都在隔壁呢!”

“我当然知道,”沈熄淡淡的,“那你觉得,我前两年过年回来,是为了什么?”

林盏看着他:“…为了什么?”

沈熄指指她身下这张床,道:“把这里这张原本的单人床,换成双人的。”

又指指墙壁:“并且对卧室做了隔音处理。”

林盏有点懵地看着他。

沈熄唇角漾开一点笑意:“你刚刚那么猖狂,是料定了我没法治你?”

林盏嘴角的笑僵住:“……”

可不是么。

要是早知道沈熄留了这一手,她就不会那么欠揍地说那些话了。

有水珠沿着沈熄的脖颈往下滑。

他侧身看了一眼卧室门是否锁好,这才慢条斯理地,对案板上的鱼肉缓缓开口。

“今晚吃饱了?”

林盏目光狐疑,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不过确实吃饱了,而且是人家家长亲自下厨,说没吃饱大概不好。

她问:“吃饱了,问这个干嘛?”

“没事,”沈熄摇摇头,“怕你体力不支。”

“…”

林盏撑着手臂,往后退了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姗姗来迟的文案梗,捍卫尊严的时刻到了!

明晚大结局,谢谢大家陪我走过这一程,鞠躬~

第66章 结局

林盏是凭着那几天极早的生物钟醒来的, 沈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折腾了一晚,还能起得那么早, 林盏真是佩服。

毕竟是第一天来, 太起晚了也不好, 林盏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

沈熄走的时候大概匆忙,也没来得及收拾。

昨晚的耻辱史牢记心头, 林盏咬牙切齿, 凭着极强的“复仇心”,勉强穿好了衣服。

屈辱、没尊严、勿忘昨耻!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开门出去。

勉强赶上了早饭。

正在整理碗筷的沈熄看到她,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吃早餐的时候, 叶茜看着她:“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昨晚哭了吗?”

只是简单的哭一哭, 可不至于肿成这样。

林盏埋头喝粥:“嗯, 昨晚看了个悲情片。”

沈熄不置可否,但笑不语。

叶茜趁着他们还在家,跟他们聊关于毕业的事情。

“盏盏马上就大四了吧?”

林盏:“嗯。”

“打算考研吗?”

这次是沈熄代她回答的:“我们都打算考。”

毕了业, 也还是要继续留在学校的。

“以后都留在这边工作吗?”

想了想,林盏说:“应该是的。”

当天下午, W市又下了雪。

林盏趴在窗子前,提议道:“去堆雪人吧沈熄?”

沈熄进房间换衣服,叶茜就站在林盏旁边,笑道:“原来下雪, 他可从来都不出去啊。”

林盏在台阶上堆了一个垂死挣扎的人,为了应景,还拿颜料给人的嘴角涂上流下的血迹。

沈熄看她,说:“等会要是有人来,肯定被你堆的这个吓死。”

林盏自顾自地继续创作,画完之后,看到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

她忽然就叹了口气。

沈熄:“叹什么气?”

林盏摇着头,无不惋惜地说:“我居然就这么五迷三道地答应你了?连一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

沈熄:“…”

林盏问:“戒指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沈熄努力想了一下,最后道:“很早,记不清了。”

“很早啊——”她拖长音调,背着手走到沈熄身前,眨眨眼,“你那么早就想娶我了啊?”

她是在打趣,但沈熄扯过她因为堆雪人冻得通红的手,包进自己的手掌里。

他说:

“对,只有你。”

“虽然你话又多,爱折腾,有时候又不讲道理——但那只是少数时候。”

林盏不服气:“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啊…那我大多数时候呢?”

“大多数时候,你都很讨人喜欢。”

林盏继续不服:“多数时候讨‘人’喜欢,那你呢?”

“我就不一样了,”他低声说,“我所有时候都喜欢你。”

///

大三下学期又在另一种繁忙中度过。

大四开学后,课程明显少了起来。

该写毕业论文的写论文,该忙毕业设计的忙设计,不过多久还有学校的实习。

林盏也还要准备考研的事情。

上学期开学没多久,老师找她商量画展的事。

随着各种各样活动的频繁“刷脸”,林盏逐渐有了些知名度,也有了固定的粉丝群体。

“大家都觉得你作品有了,一定的人气也有了,趁着学校现在还能帮你,你可以尽快申请一个学生作品展。”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林盏都有点傻了。

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道了谢,向老师请教了流程和台前幕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都有些凉。

虽然做了点心理准备,虽然她自知自己无需妄自菲薄,但…太快了,太猝不及防了。

有些惊喜,有些无措,不知道担不担得起老师这份信任。

那种感觉,就像是熬了一整夜的人抬头,忽见天光;又像是跌跌撞撞在大雨天走了一路的人,忽然看见面前怒放的花和璀璨的晴朗。

回了寝室,把这件事通知给她们,一个个都很高兴。

尤其是洛洛:“快什么快啊,你也不看你都给蔚大争多少光了,给一个画展算什么啊,我还觉得给少了呢!”

说完,自己也笑得不行。

策划一个画展略有些复杂,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林盏把自己原来画的画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一个寝室几个人,伙同指导老师一起,挑选出了展品。

有了学校的支持,总比自己个人承担要好得多。

从申请到批示,再到选择展品,确定展题,完了之后还得找场地…

找到场地之后,要裱画,要做广告四处宣传,还要布置展厅。

试展的那天,寝室的人和沈熄都去了。

大家随着灯光又调整了一下画的位置,忙了几个小时才收手。

林盏也累了,靠在门边说:“等画展结束了,我请你们吃饭啊。”

这次画展,大家都帮了她很多。

老幺会设计,她帮林盏做了要投放的海报。

寝室长认识的人多,帮林盏四处联系投放海报的事。

洛洛认识学生会的,在学校的公众号和微博上都替林盏发了很多推文。

沈熄是苦力,经常帮林盏搬东西。

试展结束之后,林盏不想走,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休息。

寝室的人都先走了,沈熄看她一个人在那,抬着脸,双眼放空。

他坐在她身边,笑着问:“怎么,因为目标实现,现在觉得找不到前进的动力了?”

毕竟她一直以来的拼搏奋斗,都是为了跟林政平许下的那个承诺。

她想争夺自己的自由权,首先就是要办这一场画展。

“我这才哪跟哪儿啊,”林盏回过神说,“就是觉得,路还好远啊,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

这件事完成了,还有下一件、下下件。

能办画展的青年画家数不胜数,她也不是其中的佼佼者,要真的想往上爬,还得拿出更好的作品,还要经受更多的磨炼才行。

林盏:“刚刚想到这些,就觉得未来也不会轻松到哪去。”

“累就是因为在走上坡路啊,”他揉揉她的头发,“就算很累,也不会累到哪去了。”

林盏点点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长吁一口气:“毕竟最难的已经解决了。”

沈熄问她:“画展会请家里人吗?”

“请啊,肯定得请,”林盏说,“首先要让林政平知道我做到了嘛。”

沈熄顿了顿,还是没有把自己之前去过她家的事跟她说。

林盏说:“我好多年没有回去了,虽然林政平可能觉得我是叛逆,但是我想告诉他,不是叛逆,我只是无法接受他的方式而已。我要告诉他,画展成功了,他再也没办法干涉我的人生了。”

不管以后走得艰难与否,她都做好了自己承担的准备。

///

她挑了个周末,回了W市。

这是她自大学以来,第一次回W市,是带着回家的念头。

她发现就算多年没走这条路,她依然对这里的一砖一木都熟悉不已,对每个街道每个店铺了如指掌,对这条路要通往的地方,依然有种孤独的亲切感。

说到底是她的家,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林政平的教育方式虽有偏颇,但到底没想过要害她。

爱可真矛盾,林盏抓着头发无力地想。

她拾级而上,走到单元门口,拿出门禁卡开了最外面的大门。

什么都没变,几年都没更新的门禁卡,怎么还能打得开门。

她心中五味杂陈,坐着电梯到了家门口。

抬手敲了敲门,她抓住挎包的带子,看着门缝。

过了大约一分钟,有人来开门。

蒋婉打开门,看到是她,惊讶地眨了几下眼睛。

“盏盏,你回来了?!”

客厅里正常音量的电视,被人慢慢调小了。

林盏:“嗯,来跟你们讲件事。”

蒋婉招手:“进来吧进来吧…妈妈前两天还买了荔枝,想着你要是在家肯定很爱吃,我们俩都吃不完…”

她哽了哽,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手里的带子。

她走向客厅。

林政平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来了,难得地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按着电视遥控器。

她坐到沙发上,伸手从包里抽出两张邀请函。

“一个星期之后,我的个人画展就要开办了,位置写在邀请函里,去不去随你们。”

蒋婉正好把荔枝端过来,看到邀请函,愣了片刻。

“这么快吗?”

“不快了,我画很多年了,也代表学校参加了很多次比赛了。”

林盏解释了一下,然后,把头转向林政平那里。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高考之后的那个约定,我做到了。我也希望你以后别再干涉我的专业了,我不想被束缚。”

蒋婉笑笑:“好了,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就别说这些了。先吃荔枝吧,妈妈洗好了。”

林盏一边听着新闻里不痛不痒的播报一边吃荔枝,主持人们几乎一致的播音腔让人仿佛正处于一个严肃的环境之中。

不知道她吃了几个,林政平拿起桌上的烟盒,一个人回了房间。

荔枝快吃完的时候,蒋婉走到她旁边,摸摸她的头发。

“盏盏,你不在的这几年,你爸变了很多了。”

“进房间吧,他有话想跟你说。”

林盏洗过手,进了书房。

房间通过风,已经没有烟味了。

书房里不知何时,多添置了一个鱼缸,现在鱼缸里正有几只金鱼畅游。

林政平拿着盒子洒食,背对着林盏,却是在跟她说话。

“我十岁的时候,家里第一次养鱼。我那时候并不知道鱼没有饥饱感,攀在鱼缸上拼命往里面投食,它们不会说话,只知道吃,我以为它们会觉得高兴。第二天,发现他们撑死了。”

林盏就站在那里,看鱼缸里的金鱼拼命地摆动尾巴。

林政平继续道:“那时候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觉得自己只是不知道那些常识而已。我既是对它好,就没想过包藏坏心,于是做了什么也只是无意,良心上也不会觉得过不去。”

“一开始想过你也只是叛逆,看不清我对你好的部分,因为青春期作祟,才不断地顶撞我,觉得我给你的都是最差的。”

“你走的那几年,我都是这么想的,因为是想着对你好,所以并不觉得自己做错,反而觉得你没良心。”

林盏默默听着。

“去年吧,去年见过你一次,你从图书馆出来,跟沈熄一起。第一次看你笑得那么高兴,没有任何包袱,才发现原来没有了这个家庭,你活得没有像我想象中那么差。”

“后来沈熄来,更加验证了我的想法,他给我看你画的画,你得的奖,你那些专访和专栏,我忽然发现,你很多年前不是在给我开空头支票,你自己的确选择了一条路来走,并且走得很通畅。而这条路,比我给你的那条要更好。”

“我那天晚上回忆起来,发现一件很惊人的事情。我从前一直觉得你林盏有今天,跟我的逼迫是分不开的,可我那晚忽然发现,每一次我逼迫你的比赛和考试,你没有一次考好过。”

“伴随你的并不是什么鲜花和掌声,是压力和失眠,甚至轻微的抑郁狂躁。我给过你什么呢?你能坚持下去,一直都是靠着你对美术的热爱才对。”

“甚至这个画展——如果我没有跟你立下这个约定,你也会举办的。只是没有我,这个画展会更顺其自然,毫不急功近利,只是你的水平发展到某个程度的一种证明和产物。你的创作会更纯粹,只是为了画好画而画画,而不是为了几年内办个画展而拼命折腾自己弄出一个好东西来。”

这些年,他的心态是一点一点转变的,由最初的不齿和蔑视,变成存疑,又成为自我怀疑,最后想通一切,这才肯承认。

林盏此时,终于知道林政平在说什么了。

别扭的男人,在用这种自我否定的方式,向她道歉。

告诉她——

他承认自己以往所想所做有失偏颇,他承认她做的,是对的。

林盏想过无数次,发生这种情况她会有的心理状态,她以为她会扬眉吐气、会觉得出了口恶气,会觉得痛快,没想到,她只是觉得放松。

也许没办法这么快就原谅他,那就把这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良久之后,她看着鱼缸,一字一顿地说:“那就去看我的画展吧。”

林政平放下手里的鱼食,回身看她。

“我这几年,进步很大。”

///

开展的前一天,林盏在附近找了家酒店随便住下。

沈熄第二天有事,实在抽不开身来。

林盏自然是觉得没关系的,毕竟只是个画展而已,也不用做什么事,所以让他还是以自己那边为重。

沈熄心里过意不去,决定前一晚先陪她一块儿睡,第二天一早再赶过去。

躺在双人床里,林盏看着天花板说:“你也不用非要来的,我自己住也可以呀。”

沈熄在一边看书,“哗啦”,波澜不惊翻过一页,开口道:“怕你紧张,又睡不好。”

“不会了,”林盏翻个身,面对着他,回忆道,“我现在已经不会觉得压力特别大了,因为有些名额都是靠我自己争取来的嘛,而且过了几场大考试,就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再说了,就算没睡好也没问题的呀,我明天又不用做什么。”

沈熄目光都没挪动半分,只是笑问:“那怎么办,我来都来了,你是在赶我下床?”

林盏坐起身,假意踹了他两下:“对呀,快,去外面睡。”

沈熄岿然不动,又翻了页书。

林盏爬过去,手指搭上他眼角,语带惊奇。

“我现在才发现,你左眼底下,居然也有颗这么小的泪痣?”

她反复确认,不断摩挲,连带着那块皮肤都痒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