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典远岫唔了一声,那美人却捅捅他的腰,满脸都是暧昧的笑意:“不过你可以过去试试,听说这闻人有琴呀,他不仅喜欢美女,对容貌隽秀的男子,也很是青睐。公子也是容颜绝世之人,指不定呀,你俩能投缘……”

什么啊!少典远岫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旁边,那美人还在撺掇他:“公子去吗?”

少典远岫咬牙:“去!”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零九章

少典远岫起身,一路穿过楼廊。

粉衣的闻人有琴搂着一个美人的腰,凑在她耳边低声说话。少典远岫只是看了一眼就不由想起兄长的话——这成何体统啊!

唉,兄长啊兄长。你平日都说我荒唐,可没想到吧,你这三块陨石,可比我荒唐多了!

“兄……”少典远岫喊出一个字,剩下的却说不出口了。正与美人贴着脸饮酒的闻人有琴回过头,少典远岫真是连背脊都麻嗖嗖的。

他面若敷粉,唇若涂丹,一头黑发用白色的丝带束起,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将原本英挺正气的眉眼勾勒得阴柔魔魅。他粉色衣袍上绣桃花暗纹,枝枝缠绕、层叠绽放,妩媚艳丽。

更可怕的是,他看人的时候,眼角微挑,如繁花落碧水,波纹圈圈漾起令人酥麻的战栗。

少典远岫被这样的眼神逼得步步后退,这闻人有琴身上的脂粉香气,更是令他语不成句。

“你……你……”兄长救我啊!你这块陨石又是怎么回事啊!!少典远岫泪目。

闻人有琴眼波如春水,薄唇轻启:“公子是在叫我吗?”

他的声线也是阴柔的,少典远岫一个男人听了,也浑身酥软。他说:“不不不……不是,我找错人了!”

话落,他转身就要跑。然而跑了没两步,身后闻人有琴就轻笑:“你既已前来,又何必胆怯?此处喧哗,不如随我归家,饮上一壶桃花酿,如何?”

既已前来,何必胆怯?

少典远岫停下脚步,昔日他年幼时,每每术法考试皆怯场。兄长也总是这样问他。他站定身形,想了又想,毅然说:“好!”

闻人有琴唇角扬起,如春日暖阳,催开三月桃花。他向少典远岫伸出手:“今夜月明如昼,宜与美人夜行。”

话落,他握住少典远岫的手臂,竟真的与他把臂而行。香风袭来,少典远岫只觉得昏头昏脑,连路途都开始辨不分明。

眼前世界忽明忽暗、忽远忽近,他拍了拍头,问:“闻人……兄,我们这是去哪儿?”

闻人有琴含笑道:“前面就是了。”

少典远岫抬起头,只见眼前一座桃花山。整座山桃花错落盛开,落红飘飞。花林间,木屋精舍排得整整齐齐。木屋有小窗,窗前不时可见人影。

本是桃源盛景,然而却不时有人哀嚎:“你这妖怪,放我出去!”

声音有男有女,却都凄厉无比。少典远岫一凛,想要说话,但鼻端的脂粉香气仿佛入了脑,他骤然意识到不对。

“你……这是什么毒……”什么毒竟然对自己也有效?!可少典远岫来不及问,他神识一昏,向后便倒。闻人有琴笑意盈盈地将他搂在怀里。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真是绝世美人。只是如此单纯,独行于世太过危险。还是入我桃夭阁,成为我的珍藏吧。”说完,他将少典远岫打横抱起,进了一间木屋。

……

一路跟下来的蛮蛮看得想死!

没一个靠谱的,我还是回去找夜昙吧!!

月窝村。

夜昙吩咐绣娘给少典辣目做手套和鞋子,蛮蛮扇着翅膀跑回来:“昙昙呀,不好了!”

“哪就不好了?”夜昙拿出天光绫的背心,替它穿上。蛮蛮说:“岚绝少君和紫芜上仙被妖皇帝锥捉奸在床,两个人都被帝锥抓走了!”

“……我……”夜昙无语,“这两个人进展这么快的吗?”

蛮蛮说:“不不,这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相信少君对你一片痴心,他是不会移情别恋的!我们快去救他吧!”

夜昙说:“他在他爹那儿,顶多被打一顿,没什么危险,这件事不是太急。”

蛮蛮用翅膀尖儿搔了搔鸟头:“是吗?那另一件事就更不着急了。”

夜昙帮它把背心穿好,才问:“什么事啊?”

蛮蛮说:“少典远岫遇到另一个他哥,他哥把他带到一座全是桃花的仙山面前,就用迷药把他迷晕了。不过你放心吧,他哥已经一个公主抱,把他抱进了小黑屋里休息了。而且他哥挺喜欢他的,还说他什么‘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

“……什么啊!!”夜昙几乎是跳起来,一把揪住蛮蛮的鸟脖子:“他们在哪里?!”

这还不急,这是十万火急好吗?!要是他们兄弟发生了点什么……我的天呐!!

妖族,桃夭阁。

明明此时已入夏,这里的桃花却灿灿焦焦,开满了山野。夜昙没有心情赏花!她也是第一次这么无奈——就算明知有危险,也顾不得了。

少典远岫虽然在天界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但那是因为他哥光芒太盛。他毕竟是玄商君亲手教养长大的,修为可也是不差。

能直接被掳进这里,可见这块陨石定有古怪。

但是她没时间准备了。

——这种事情,快的话也就一个眨眼的时间啊!!

她让蛮蛮在山外等候,自己冲到桃花山前,不顾一切就喊:“有没有人?快出来!”

这桃花山有法阵保护,但是这些法阵拦不倒她,她冲进去,抽出花刺,将一树桃花砍得乱七八糟。周遭残红如雨,她站在花瓣雨中,生怕主人听不见:“妖孽,出来受死!!”

这句话落,桃花飘飞,凝成一人。

这是个男人,着一袭粉衣,丝带束发,肩头发际,皆是桃花。他自花中翩然现身,眉眼间都带着妖冶的妩媚。夜昙一看见他的脸,就想叹气。

是少典有琴的脸。

也亏得是他的脸,将如此粉艳之色,也硬生生地配出了“春光懒困倚微风”的风流从容,让人想起“人面桃花”这样的字句。

美人当前,夜昙却只想叹气。少典有琴啊少典有琴,我以前真不应该气你啊。本公主这难道是报应了吗?真是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

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百一十章

——天帝陛下,您老在天有灵,我也尽力了!你可千万保佑他还没来得及把你的小儿子怎么样啊。不然后面的事,我可概不负责啊!!

“你是何人?”面前闻人有琴的声音仿佛也沾染了这暖融的花香。

夜昙手挽花刺,本想保持个妩媚的站姿,但一看闻人有琴这纤腰弱形、风姿绰约——自己也没他妩媚啊!她只得站直,说:“早就听闻公子容色倾城,我……我是来自荐枕席的。”

“自……自荐枕席?”闻人有琴指尖攀折了一枝桃花,嘴角的笑意凝固,“我见美人如过江之鲤,数之不尽。如此坦荡直白的,姑娘当数第一。”

我又没有你妩媚,便只能坦荡了!

夜昙心里问候着少典有琴,脸上却依旧带笑,说:“公子谬赞了。我可以进来说话吗?”

面前一身桃花色的闻人有琴仔细打量她,她紫衣墨发、肤似清霜,正是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他说:“当然可以。姑娘请。”

夜昙就这么踏入这溶溶桃花之中。

嫣然花树下,无数美人们有的披纱,有的着锦,或倚、或躺,或吟诗、或弹琴。此时,美人们目光汇聚,都落在夜昙身上。有人轻哼一声:“琴郎又收了新人进来。”

夜昙转过脸,循着声音的来源一看,顿时更加凌乱——说话的居然是个男子!

情郎是什么鬼啊喂!!

她四下查看,想看看少典远岫在不在其中。一个手持桃花扇的女子上前就挽了闻人有琴的胳膊,柔若无骨一般往他怀里钻:“琴郎,你答应今天为人家画个扇面的。”

闻人有琴温柔地环了她水蛇般的纤腰,说:“既是答应了漪儿,必不毁诺。漪儿先去画房等我,好么?”

那名叫漪儿的美人目似秋波:“那人家就去了,琴郎你一定要来啊。”

闻人有琴温言软语:“我应允漪儿的,几时有假过?”

美人于是扭着小腰,步如弱风扶柳般去了。

夜昙看得一身鸡皮疙瘩,旁边另一众美人却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还有人说:“琴郎,今儿的墨怎么磨都不浓,你帮人家看看嘛。”

闻人有琴便倾身过去看墨,夜昙趁他不备,拔腿就跑!

这桃花山上,有好些精致的木屋,有的锁着,有的大门敞开。夜昙忙急忙慌地到处查看,终于在一间小木屋里,还真找着了少典远岫!

她冲将进去,少典远岫昏迷不醒。夜昙拍着他的脸喊了一阵,人却没半点反应。闻人有琴追过来,就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微笑。夜昙问:“你把他怎么了?!”

闻人有琴眼角微挑,手里不知何时攀折的一枝桃花半掩面,说:“怎么了啊——你猜?”

唉。夜昙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将少典远岫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发现他衣衫完整、四肢俱在!谢天谢地,他看起来好像没事!夜昙急急忙忙从乾坤袋中翻找出一件白色的袍子,白袍上黑色的格子如棋盘整齐排列。她抖开衣袍,为少典远岫穿上。

这……什么操作?!

闻人有琴心中好奇,问:“这是何物?”

夜昙穿少典远岫穿好袍子,也便放了心:“这袍子是件法宝,一个能人炼制的,以前没名字。但现在,我觉得它可以叫玉洁冰清袍!”

“玉洁冰清袍?”闻人有琴伸手欲触摸那件外袍,然而那外袍却在瞬间泛起一道白光。白光如网,逼得他步步后退。

这白袍竟然是件防身的法宝!

闻人有琴骤然明白过来,手中桃花遮面,笑容妖冶绝殊:“不仅美艳,而且有趣。是个妙人儿。这个人,是你的情郎吗?”

夜昙可不管那么多,既然这袍子已经穿上了,那少典远岫贞洁无碍。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她说:“不是。是我的朋友。人先留在这里,这法宝厉害,你别为难他。我走啦。”

说罢,她转身就走。闻人有琴眉峰微蹙,上前欲拦。然而指尖堪堪解及她的手腕,他整个人骤然凝固。灰色的桃夭阁如同剥开了雾!

湛蓝的天、鲜绿的草,还有那千树万树的桃花。原来它们是那样娇艳温暖。

这世界从未黯淡,它浮翠流丹、多情绚烂。

惊诧之间,他收回手。夜昙已经飘然去远。

指尖分离后,闻人有琴眼前的色彩便尽数收敛,桃夭阁重回暗沉。一瞬的亲近之后,是如梦幻般的遥远。这个女子,可以让他清晰而完整地感知这个世界!

闻人有琴追出去,外面却只剩一片粉色花雨。暗香化在花雨里,了无痕迹。

天界,重墨台。

碧穹仙子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出门。丹霞上神被遣入凡间历劫,霞族大权暂时移交到神后霓虹上神手里。碧穹如同没头苍蝇,一时之间,又悲伤又担忧,更无助。

她正在房间里发呆,突然,有人敲门。

“谁?”碧穹连忙擦干眼泪,问。

“是我,步微月。你先开门。”门外,一个声音温和中带着关切。

碧穹把门打开,见到门外人,也是一愣。霞族势大,跟水仙花殿向来没什么往来。其实步微月渡劫失败,坠落凡间,丹霞上神都是喜闻乐见的。

所以步微月居然会来看她,她当然意外。她问:“微月上仙,你……有事吗?”

步微月以丝绢摁住嘴角,轻声咳嗽,好半天才说:“听说丹霞上神下凡历劫,我很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碧穹将她迎到房间里,给她倒了茶水,说:“我……很好。劳微月仙子费心了。”

步微月仔细打量她,说:“丹霞上神行事一向稳妥,到底是发生何事,陛下才会突然让她下凡历劫?”

她一提到这事儿,碧穹就恨得牙痒:“都是因为青葵!她……她……”碧穹说不下去了——要真计较起来,好像也论不出这个“青葵”的错处。

步微月微微一笑,说:“丹霞上神在人间,水仙花殿也会派人关照。你也不要太焦心了,看看,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伸手,轻轻替碧穹擦干眼角的泪痕。碧穹抽泣着说:“母神奉陛下之命历劫,谁也不知她的去向。水仙花殿……能够查到吗?”

步微月轻声叹气,说:“就算是千难万难,说到底也是仙僚一场。无论如何,总是要找到她方才放心。”

碧穹顿时热泪盈眶:“那……我能到见她老人家吗?”

步微月握住她的手,说:“我答应你,只要一找到她,就让你们母女相见。”

“我……”碧穹心中感动,双膝一屈,叩拜道:“微月上仙今日之恩,碧穹铭记于心。他日必会报答。”

步微月扶住她,说:“好孩子,何至于此,快快起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垂虹殿,玄商君仍然昏迷不醒。

乾坤法祖亲自输送清气,延缓他伤势的恶化。飞池在一旁侍候。不多时,仙侍翰墨捧着一盒丹药来报:“天尊,水仙花殿又派人来送丹药。”

乾坤法祖仔细查看玄商君的伤势,许久才说:“搁下吧。”

翰墨犹豫着道:“水仙花殿还传微月上仙的话,说是……微月上仙最近伤势好转,希望能亲自过来垂虹殿,照顾君上。”

乾坤法祖根本没看水仙花殿送来的丹药,闻言也只是淡淡地问:“垂虹殿缺人手吗?”

旁边飞池忙说:“天尊,君上昏睡不醒,垂虹殿若是人多,恐怕反而嘈杂。微月上仙也病着,似乎不宜前来。”

乾坤法祖微微颔首:“那便回复她,不必了。”

翰墨答应一声,出去回话。乾坤法祖又说:“天葩院现在也无甚差事,皮皮虾的那个小仙娥,叫什么来着……”

飞池提醒道:“回天尊,叫胡荽。”

乾坤法祖说:“对。叫她过来帮忙吧。那丫头看着倒是老实勤勉,皮皮虾看人眼光不差。”

飞池忙跪地:“是。”

水仙花殿,步微月刚一回来,就见步青瓷跪在她房间门口。

“怎么了?”她问。

步青瓷以额触地:“师父,方才……乾坤法祖亲自发话,拒绝师父前去垂虹殿侍候。而且……他刚刚拒绝师父,立刻就将天葩院的小仙娥——一个五辛族的贱婢调进了垂虹殿。宁可调遣天葩院的一个仙婢,也不理会师父的请求,这不是当众给师父难堪吗?”

步微月微微仰头,深深吸气,然后笑着说:“我不肯接陛下那些不干不净的事,他老人家不高兴了。这却是无可奈何啊,罢了。”

步青瓷说:“天葩院那个小仙娥,对离光青葵倒是忠心得很。我们是不是趁其不在,给她点颜色看看?”

“何必跟这等卑微之人计较?得罪天尊,对我们并无好处。”步微月径直回房,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但有一个人,比我们更想这么做。”

步青瓷眼眸一亮:“师父是说……碧穹仙子?!”

步微月没有回答这句话,反而说:“听说盐姥的盐茶,对草木小妖来说,哪怕服上一点点可都是能致命的。”

当天夜里,垂虹殿。

胡荽正在插花,她是个细致耿直的丫头,做事手脚也勤快。飞池和翰墨拿她是当自己人的——毕竟她的主人“青葵公主”对君上的“情意”,可是整个天界都有目共睹的。

玄商君喜洁,如今虽然他没有意识,但大家还是依着平时,日日清扫,不敢懈怠。

胡荽剪了一束花,正要拿回殿里,突然有人说:“是你?”胡荽冷不丁一抬头,就见到碧穹。碧穹身后还跟着水仙花令使步青瓷,她忙行礼:“步令使,碧穹仙子!”

“哼!”碧穹一看到她,就想起她的主子“青葵”。一想到这个青葵,她就想到自己被罚下凡历劫的母亲。此时哪还有什么好脸色?!

她说:“你一个五辛族的仙婢,怎么敢来垂虹殿侍候君上?你难道不知道君上最讨厌你们身上的气味吗?”

胡荽本就害怕,一时之间更是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讲了。殿内,飞池迎出来,说:“原来是碧穹仙子,这仙娥是奉天尊之命进殿侍候。二位仙子来此,想必是探望君上,还请入内吧。”

碧穹被丹霞上神宠坏了,哪肯就此罢休?她说:“就算是天尊让她进来照顾,可是你看她这剪的是什么花?!”

她拿脚尖一踢,胡荽手中剪好的花就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