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东丘枢身上可是还有一片盘古斧碎片!若被神族夺去,那可是大事不妙。

嘲风猛地反应过来,一脸坚定,道:“天尊说得什么话。擒杀此贼,事关四界。魔族当然也义不容辞。”

……

天葩院。

夜昙躺在床上,到底心中有事,她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不一会儿,外面房门打开,有人进来。夜昙装睡,一动不动。

来人袍袖一挥,将灯点亮,这才摸了摸她的手,感觉还算暖和,他方开口道:“飞池说,你晚上没吃东西。”

说话的当然是玄商君,夜昙闭着眼睛,本不想这么轻易就理会他。可鼻端传来的阵阵香气策反了她的眼皮。她睁开眼睛,只见玄商君托着一个瓦罐。

见她醒来,玄商君将盖子打开,一阵香气顿时四散开来。

“是瓦罐鸡!”夜昙凑过去,顿时食欲都给勾了上来。玄商君把筷子递给她,自己捧着瓦罐。他双掌蓄力,天火自掌中升起,瓦罐中的浓汤重新滚沸。他这才说:“快吃。”

夜昙挟了一块鸡肉,看了几眼,问:“天界不是不允许杀生嘛?”

玄商君说:“在人间杀好的。”

“……”他这空子,钻得越来越熟练了。夜昙说:“我记得天规禁令里,神族也不能吃荤。”

玄商君道:“你还不是神族。”

也是。夜昙咬了一口鸡肉,只觉得香嫩细滑。玄商君就坐在她面前,灯下见美人,更是姿容盖世、动人心魄。

夜昙想了很久,试探般问:“东丘枢还没找到吗?”

玄商君以为她害怕,安抚道:“他身受重伤,暂时应该不会出来作恶。离光氏我也派人前去保护,暾帝目前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夜昙自然不是担心这个,她问:“有琴,我们不理会这些事,离开神族,游历人间好不好?”

玄商君微怔,许久之后,他低头,将瓦罐中的肉块挑给夜昙,道:“东丘枢已经可以操控盘古斧碎片。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夜昙,他说不定可以使用归墟中的混沌之炁。而混沌之炁如果溢出,四界必将疫病横行,且无药可医。我必须先抓住他。”

果然,他是不会放弃的。夜昙搁下筷子,说:“知道了。”

玄商君看了看瓦罐,她并没有吃多少东西。

“怎么了?”他摸摸夜昙的头,将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头,“告诉我。”

夜昙咬了咬唇,问:“一切威胁四界的东西,都要除去,是吗?”

玄商君只以为她是因为不能离开天界而烦闷,他侧了侧脸,与夜昙耳鬓厮磨,却只留下一个字的回应:“嗯。”

坚决,坚定。

夜昙的心,也如这一个字一般,跌进了寒冷深渊里。

《星落凝成糖》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第二百八十五章

水仙花殿。

丹霞上神前来,也不待人通报,她直接进入内殿。殿内,东丘枢正闲坐饮茶。

“东丘枢!”丹霞上神手捂胸口,额间冷汗直流,看见这个人,更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我身上这道气劲日夜发作,你到底几时能帮我解开?”

东丘枢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只是衣袖一挥,丹霞上神惨叫一声,站立不稳,跌坐在地。外面有小花仙听见声音,问:“微月上仙?”

一旁,步微月淡淡道:“无事,退下。”

一直等到外面小花仙走远,东丘枢才冷冷地道:“求人至少应该有个好的态度。”

丹霞上神咬碎银牙,但没办法,她强撑着身体,跪倒在地,说:“东丘先生,当初说好我们只要救了您,您就放过我们。您看,现在您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是否也该兑现当初的承诺?”

东丘枢冷笑一声,道:“承诺?当初搭救老夫,你们二人并非出自本心。如今,却要让老夫心甘情愿地放了你们,是不是不公平呢?”

步微月眉头微皱,但并不太意外。东丘枢留在水仙花殿这一个多月,她已经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丹霞上神说:“你的意思是,你要毁约?难道你就不怕我们把你供出来,交给天帝吗?”

“哈哈。”东丘枢毫不畏惧,反而说,“那你何不试试?”

丹霞语塞,她不敢。天帝现在仍未宽恕她,若她再和藏匿东丘枢这样的事扯到一起,恐怕会被剔除仙骨,贬为凡人。她的沉默,东丘枢显然很满意。他说:“这就对了。你执掌霞族多年,跟魔族想必能攀上一点交情。你替老夫向离光青葵带个话。老夫对她,着实也是非常想念啊。”

“离光青葵?!”步微月和丹霞上神异口同声,皆是满脸惊讶。

东丘枢说:“速去。”

从内殿出来,丹霞上神与步微月并肩而行。丹霞上神一脸阴霾,步微月却神情轻松。丹霞上神看了她一眼,立刻警觉,问:“你对解除气劲之事毫不在意,难道是已经跟东丘枢达成什么交易了吗?”

步微月唇角微抿,说:“上神想到哪里去了。只是这一个多月,我抽空了解了地脉紫芝到底是什么。我很高兴。”

“地脉紫芝?”丹霞上神莫名其妙。

步微月轻声道:“那个贱婢,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我真期待,有琴的牺氏琴,贯穿她身体的那一刻,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你简直是疯了。”丹霞上神恨恨地说了一句。

步微月却不以为意,眉梢眼角都是微笑。

天葩院,玄商君并没有久留。

他还要与乾坤法祖等人进入归墟,一并查找东丘枢的下落。临走之时,他对夜昙仍旧十分不放心,说:“我还有事,你乖乖留在这里,不要乱跑。”说着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盘,里面胡乱摆放着形状各异的小星星。

玄商君将玉盘递给夜昙:“文昌帝君已经跟我说了几次,你的常识课太差。我特意做了这个星盘,里面是最简单的天界星宿图。你要自己拼回去。”

夜昙哪有心情拼什么星盘?她胡乱把玉盘推到一边,含糊道:“知道了。”

玄商君满心无奈,只得说:“好好等我回来。”

眼看他走出门去,夜昙低头再看看这星盘。这确实是最简单的天界星宿图——垂虹殿的地面就用星辰陨石拼着这星盘的图案呢。上面玄商君还很细心地做了标注。

夜昙拿起小陨石,拼第一个就困了。

“什么东西嘛!”她啪地一声,把小陨石掷回星盘。

魔族,浊心岛。

青葵正在养伤,她伤势沉重,见不得风。雪倾心为了让她好好休息,将周围窗幔全都放了下来,并不许任何人打扰。青葵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有人钻进被子。

她睁开眼睛,就见嘲风将她虚虚往怀里一搂。

“你……见过我父王了?”青葵对自己父王一直十分牵挂,此时也忙不迭问。

呃……怕她担心,嘲风没提离光旸被东丘枢所掳的事,含糊道:“已经见过。暾帝陛下十分……康健,我也已经派人前去护卫,你尽管放心。”

青葵面色微红,将脸埋在他肩头,问:“那……你告诉他……我们的事了?”

“嗯。”嘲风被那青丝纠缠包裹,骨头都稣了,二话不说就开始吹,“岳父知道了我们的事,对我这个贤婿十分满意,连连夸赞。还嘱咐你乖乖跟着我,只等着抓住东丘枢,我就上门提亲。”

他昧着良心胡说,青葵羞怒,伸手捶他,到底浑身疼痛,没太用力。

嘲风握住她的手,说:“现在东丘枢下落不明,神族怀疑他藏身归墟。我会奏请父尊,入内搜捕。你好好养伤,等着我擒获此贼,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青葵羞得不敢抬头看他,许久才低低地道:“嗯。”

嘲风想要将她抱进怀里,到底是怕弄疼她,最终只亲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捉拿东丘枢,是眼下神魔两族的头等大事。

归墟之畔,天帝少典宵衣、魔尊炎方同时赶来,看见彼此却都是冷冷一哼。少典宵衣手掌一翻,一个琉璃宝盒出现在手中。宝盒里,灰黑色的盘古斧碎片静静躺卧。没有光芒万丈,它平静时如同一块普普通通的废铁。

少典宵衣取出此物,将它交给玄商君。

玄商君双手接过,看了看身边的乾坤法祖。法祖点点头,与他站到一处。魔族,相柳和嘲风也站了出来。因为只有一片盘古斧碎片,两族并不能派出更多人前往。

乾坤法祖道:“事不宜迟,出发吧。”

相柳和嘲风当然也无二话,四人一起,纵身跃入归墟。

归墟之中,混沌之炁如水如雾。

玄商君和嘲风都在认真地搜索东丘枢的下落,乾坤法祖和相柳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相柳的手在两壁不住搜寻,沉声问:“当初……是在这里吗?”

玄商君和嘲风都看过来,因为四个人只得一片盘古斧碎片,大家只能轮流使用,并不敢分散太远。

玄商君将盘古斧碎片递给相柳,相柳只短暂保留,随即递给嘲风。

嘲风接过盘古斧碎片,问:“大祭司在找什么?”

三人身边,乾坤法祖面色同样凝重,他左右张望,很快确定:“正是。”

相柳来来回回又将周围寻了个遍,许久才喃喃地说:“不见了……这次真是出大事了。”

玄商君看向乾坤法祖,乾坤法祖深深叹气,说:“五千年前,神魔两族为了争夺这一片盘古斧碎片,曾在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

这样惨烈的战事,嘲风和玄商君当然知道。嘲风说:“那一场战事,魔族伤亡惨重。你不会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一通吧?”

相柳瞪了他一眼,说:“三殿下竟然还能玩笑,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时候!”

乾坤法祖说:“那场大战,盘古斧碎片坠落归墟。不少神魔都曾入内抢夺。但受混沌所扰,神魔两族都伤亡巨大。我与先帝在追回盘古斧碎片之时,曾和你祖父在此交手。当时,此地有一株活物。”

“活物?!”嘲风和玄商君几乎异口同声,“怎么可能?”

“可能。”相柳叹了一口气,“当初我也在场。那花株极为怪异,就生长在石壁之上。”

嘲风有点明白了,说:“这是什么花,竟能适应混沌之炁?那岂不是,上古之时便已存在?”

玄商君到底所学广博,他轻声说:“地脉紫芝?”

乾坤法祖说:“正是。当初盘古开天之后,宇宙巨变,上古活物不能适应清浊分离的环境,尽数死去。只有归墟之中,还留下这一株奇花。传说,此花成熟之后,能吐纳混沌之炁,令其循环再生。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玄商君和嘲风同时静默,许久之后,嘲风终于说:“传闻之物,可信吗?”

相柳指了指壁上,说:“当然可信。你们看。”

嘲风目光受他指引,向壁上一看,只见壁上的纹路,不是他以为的法术符咒。那堆叠模糊的,是无尽的尸体。它们有人有兽,大多已化成了石头,但还可见垂死挣扎的惨状。

相柳脸色阴郁,说:“这就是上古世界最后的模样,天道无情,如果地脉紫芝成熟,混沌之炁充斥天地,我们也会如壁中这些残骸一样。四界苍生,无一能幸免。”

嘲风将手里的盘古斧碎片递给玄商君,混沌之炁如针刺刀割,他们衣衫上尽是血迹。但是好在盘古斧碎片相护,几个人又修为深厚,倒是伤害不大。

这本就是为了擒获东丘枢而保存实力,四个人倒也未生抢夺盘古斧碎片之心。

玄商君接过碎片,嘲风说:“我真不敢相信,你们竟然会让如此危险的花株留存至今!”

他言语之间毫不客气,玄商君当即给了他一记冷眼,以示警告。旁边,相柳倒是难得偏向神族,说了一句:“上古世界最后遗留的血脉,没有人舍得轻易毁去。即便是你的祖父尚在,大抵也会让它留存。”

“那现在怎么办?”嘲风倒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事已至此,埋怨无用。他说:“谁知道东丘枢那老贼是不是已经得到了这个什么地脉紫芝?”

乾坤法祖说:“地脉紫芝生性娇贵,不易开花。就算是开了花,按照记载,也是需要在混沌之中,让两个花灵互相融合。等到花灵合二为一,花株成熟,它才会吐纳混沌之炁。如今我们只要找到这花株,将其毁去,也就是了。”

玄商君说:“此花天地之间绝无仅有,还请法祖绘下画像,分发四界。”

乾坤法祖点点头,相柳说:“如此便再好不过了。此地也不便久留,上去再说。”

归墟两岸,少典宵衣和炎方正静默等待。

这二人此时心中烦闷,实在是无话可说,不打起来就已经是再好不过。

很快,归墟之中,四人同时上岸,然而,不用问也能看出,他们这次带回来的,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乾坤法祖也不避着炎方,直接道:“东丘枢不在,紫脉紫芝……不见了。”

《星落凝成糖》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天葩院。

夜昙坐在桌前,她面前就摆着玄商君送来的星宿图。可是她心不在焉,哪里看过一眼?

殿门一声响,夜昙惊得站起身来:“有琴!”

她快走几步,不料跟匆匆跑进来的胡荽撞了个满怀。

“公主!”胡荽举着手里的画像,说:“陛下说了,这画像,大家都要记下。如果见到这花,一定要及时通禀,绝不准私自藏匿。”

夜昙心中一跳,待低头看去,那画像之上,一株怪花,半黑半白。

——正是地脉紫芝。

“啊。”她轻呼一声,胡荽立刻说:“公主,怎么啦?”

夜昙面不改色,淡淡地道:“这花长得真怪。”

胡荽立刻开始卖弄自己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听说呀,这株花叫地脉紫芝。是天地未开之时,生活在上古混沌里的一株怪花。它会开出一朵黑花、一朵白花,生出两个花灵。只要两个花灵融合在一起,它就会产生无数混沌之炁。到时候天地之可能会重新闭合,回到一片混沌的上古时期呢!”

“是吗?”夜昙默默接过那卷画像,画上的花株,绘制得分毫不差。她垂下手,五指紧握着卷轴,指节发白。

胡荽马虎,半点也未察觉,继续说:“当然啦。所以天帝、魔尊都已经下令,要在四界搜查这株奇花。不过在我看来呀,这花肯定是被东丘枢那个老贼给偷走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像是亲眼所见的样子。夜昙突然问:“君上呢?”

“啊?”胡荽回过神来,挠了挠头,“看我傻的,都忘记公主一直在担心君上了。不过公主放心吧,归墟里什么也没有,君上他安然无恙。眼下他正在蓬莱绛阙,跟陛下和几位天尊一起议事呢。哎呀,公主,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她这时候才惊见夜昙额间的冷汗,忙伸手替她擦拭。夜昙后退一步,说:“我没事。”

胡荽说:“那公主先歇歇,陛下让二殿下尽快将这些画像发放下去,还要每个仙娥都人手一份。这么多人,他又伤着,怎么忙得过来呀?我先帮帮他。”

夜昙只觉得她的声音都像是远隔山海,模糊不清。她轻声说:“好。”

胡荽抱着画卷,马不停蹄地跑走。

夜昙看着她的背影,手中的画像慢慢滑落在地。

魔族,浊心岛。

青葵正在静养。如今魔尊和白骨夫人承认了她魔妃的身份,自然没人再为难她。雪倾心增派了侍女照顾她,但为了不打扰她养伤,也不经常过来。

岛上,谷海潮带人巡视内外,一切如常。

炎方和嘲风、相柳等人去了归墟,尚未返回。乌玳负责防守晨昏道。

青葵受了伤,他本是想前往探望,但如今她和自己三弟感情甚笃。乌玳自觉嘲风比自己细心,便不去也罢。他领着魔兵,在规定时间巡查宫苑。

突然,不远处,魔后向此而来:“乌玳。”

她最近脸色蜡黄,看上去多了几分病态。乌玳为人憨直,也并未轻视她,仍半跪在地,道:“母后。”

魔后点点头,说:“你父尊方才传回消息,令所有魔族查找地脉紫芝。你将这些画像发放下去,务必所有魔族人手一份。不得遗漏。”

说着话,她向后一挥手,有个脸生的侍女上前,将一个万象魔袋交给乌玳。

乌玳一看,里面果然放着许多画像。他皱眉,说:“所有魔族人手一份?”这需要多少人分发?

魔后一眼就看出他的为难之处,说:“你若人手不够,可令谷海潮相助,他手下不是人数众多吗?”

乌玳一想,也是。当即领命而去。

浊心岛。

谷海潮收到乌玳的命令,顿时有些犹豫,说:“大殿下,并非属下冒犯。实是三殿下吩咐,要守好浊心岛……”

他话刚出口,乌玳就说:“你就负责将画像发放给晨昏道诸魔即可。其余各部,我会亲自前去。”

谷海潮一想,距离不远,这倒是问题不大,遂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