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瞄了眼手表,就这一会,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a路的早餐店是z市的老字号,念想还小的时候,家住在弄堂里,就在a路早餐店后面的巷子。小时候上学,老念同志推了自行车送她去,每天都会绕到早餐店给她买早餐吃。只是后来搬家之后,加上学习比较忙,就鲜少有机会回来了。

现在倒是方便了不少,因为a路转个弯就到了市府大道,离她的实习单位很近。

到早餐店的时候还有角落的一处空位,两个人刚落座,就有个萌萌哒服务员过来记单。

徐润清瞄了眼菜单,看了她一眼问道:“想吃什么?”

都想吃……

她眼巴巴地一一扫过,最后还是节制地挑了一碗虾仁馄饨,一笼小笼包,原本还想点个油条的……但看了眼对面姿态闲适,正微眯着眼睛看着她的徐润清,默默地咽了回去,把菜单推给了服务员:“就这两个。”

徐润清随手指了几个,点完单把菜单寄回给服务员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个:“等会结账的时候再算一个豆浆外带……喜欢喝豆浆吧?”

后面那句是问她的。

念想“啊”了一声,下意识点点头,喜欢的啊……所以这豆浆外带,是给她点的么?

收到肯定的回答,徐润清微点了一下头:“就这些。”

服务员笑眯眯地看了眼念想,飞快地下去了。

念想被那暧昧的眼神看得有些发囧,半天没敢抬眼和徐润清对视——0.0看谁谁怀孕!

吃过早饭还有十分钟的空余时间,念想满足地摸着肚子去付钱,刚到前台结账的地方,收银员对了一下单子的编号,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桌已经付过钱了啊。”

念想愣了一下,再次确认:“你确定付过钱了?”

收银员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抬眸看向她身后时,说道:“就是和你同桌的那位先生付的。”

念想回身看去,徐润清正拎着她的豆浆站在不远处看她,见她一脸郁闷地看过来,招了一下手:“快过来,不然要迟到了。”

她几步走到他身边,抱怨:“不是说好我请的,你怎么先付钱了。”

“不太习惯出门吃饭女方付钱。”他把手里拎着的豆浆塞进她的手心里,见她拧着眉头还是不高兴的样子,迟疑了一下,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我有经济能力,出门吃个饭还需要你这个倒贴的实习生付钱?”

把角度切换到万恶的资本家和被压榨的小黄花上……念想顿时茅塞顿开……

何必和资本家过不去!

完全忽略了徐润清刚才颇有些亲密的举动。

今天前台轮值的还是文文,她刚到自己的岗位上,还在整理护士服的领口。听见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一抬眼,就看见徐医生和念想一前一后的进来——

“徐医生……早。”

徐润清微微颔首:“早。”

文文继续呆滞的:“念想早。”

念想笑眯眯地回了个早,跟着徐润清就上了二楼。

林景书今天就开始办理交接,与此同时,这次交流学习外派林景书的通知也公布下来。众人边向林景书道恭喜,边纷纷猜测林景书的小实习生会被调派到哪个科室,跟哪个医生……

肯定没那么幸运跟徐医生,徐医生可是不收实习生的,尤其是女实习生,不然这次也不会轮到念想去林景书那里实习。

但事实证明呢……

事实证明大家都太天真了……( ̄▽ ̄)

众人在随后看到“原本林景书负责的实习生念想转到徐医生手下实习”这条通知后,面面相觑——

科室之间人手的调配并不是什么新鲜的大事,只是徐润清和念想的这个组合……实在是有些……复杂?

首先,瑞今众多女护士一致坚定的拥护徐润清和林景书的相爱相杀。这会林景书外派,徐润清接收他的实习生,顿时引发了如下猜测:

林医生这么富有责任感,知道自己即将外派,一定昨晚去了徐医生的家里,假借托付实习生的名头,实亲切会面之事。

或者是,徐医生自己久不能和林医生朝夕相处,便主动地接收了林医生的实习生,以达到以后每天都能借着汇报实习进度或者讨教如何教导实习生的理由煲电话粥……

其次,念想是徐润清亲自给过私人手机号码的特殊病人这件事……通过文文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喔”,瑞今已经无人不晓了。

欧阳听到冯简八卦完前两条小道消息后,森森地鄙视了她一眼,一脸“我身怀旷世绝密我好辛苦”的表情,语重心长道:“你们小姑娘啊,就是想太多了……据我所知啊。”

冯简一听有戏,就不和欧阳计较了,不计前嫌地凑过去:“知什么?知道地越多死得越快啊,我可以无私地帮你承担一点。”

“你们都押错重点了!”欧阳神秘地压低声音,轻声耳语道:“其实徐医生最上心的不是林医生,是……”

正说到高/潮,旁边悠悠凑过来一耳朵,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欧阳看到念想脑袋的瞬间,只觉得那八卦的热情一泄千里……他轻咳了几声,握着杯子去倒水喝:“是病人啊!医生最上心的不是病人还是谁啊!”

冯简“切”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耍了个大白眼给欧阳,转身出去。

兔子也学着翻了个白眼,水没倒就跟着出去了……她终于明白了,徐医生这样的性格,在瑞今还有如此好评,原来后面有欧阳这么狗腿的在四处建立形象……

这天交接完毕后,林景书开始休短假一直到去j市的口腔医院交流学习。念想吃过午饭就去徐润清那里报道,兼顾打杂……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不在同一个科室的冯简是连念想的影子都没看到,想看到影子,那必须得从徐医生的诊疗室门口晃过去……

但是晃得次数多了,容易被徐医生逮去做劳动改造……

好不容易安排了一次茶水间偶遇,冯简先是泪眼涟涟地和念想倾诉自己的一片思念之情,再对念想仅仅几天就憔悴的小脸表示了惋惜,最后转移到正题上——

“念想,你给徐医生送早饭就送了一天不送了,是被拒绝了?”

念想正在抓紧时间喝水,徐润清接手了林景书一半的病人,他的要求又高,念想为了跟上他的节奏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就连吃个午饭都跟打仗一样,风卷残云地垫个底,又回去继续和欧阳并肩战斗……

所以,听到这句话,顿时——“噗”地一声,喷了……

“咳咳咳……”她咳嗽了半天,才涨红着脸问道:“你说的被拒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冯简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我都听说了,说你在追徐医生。徐医生这么高冷不近女色,的确不好追啊。但你别灰心,你看广大革命女同志都没成功,这后补团不差你一个的……”

念想欲哭无泪:“我上次跟你解释说过了啊……”

冯简瞄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啊,我像是这么容易被忽悠的吗?而且整个瑞今都知道你在追徐医生,不止是我这么觉得……”

话落,见念想的表情越发壮烈,想着自己这话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些。随即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沉重地说道:“没关系,我看好你啊。我这边还有事呢,我先走了啊。”

别啊……┮﹏┮壮士你听我解释!

念想从茶水间回诊疗室后整张脸的脸色都是灰败的……

她说呢,怎么最近前台的文文总用那么幽怨牺牲的眼神看着她。还有护士台的护士长……那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还有故意给她使绊子的甲乙丙丁护士们……

原来大家都在误会她么——

她正暗自伤神,根本没听见徐润清叫了她好几遍,还是欧阳轻推了她一下,念想才一抖,彻底回过神来。

徐润清拧眉看着她,神色严肃得让她有些害怕。那眸间是分明的责备和不悦,眼神请冷冷地泛着冷光。因为带着口罩,只露出那一双眼睛,他所有的情绪就由那双眼睛一寸寸放大,压迫的气场犹如实质,沉沉地威压而下。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刚才光顾着出神,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他接过欧阳递过来的器械,终于收回目光。只是念想还来不及松口气,他低沉的声音,就毫无感情,冷冰冰地砸了过来:“这里不是可以容许你分神的地方,有什么私人情绪,都给我收起来。”

念想顿时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责备她?

见她还愣在那里不动,徐润清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头,抬眼看过来:“刚才说得话没听懂?”

“没有。”她动了动唇,垂下眸子,那原本还荡漾的心湖瞬间平静如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第三十二章安抚

念想的话落,整个诊疗室便陷入了一股难言的沉静之中。只有徐润清轻声和患者交流的声音。

欧阳默不作声地看了眼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念想,正想出声缓解下气氛,念想已经主动靠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东西:“这里我来好啦。”

果然是老大喜欢的人——心理承受能力都如此强大。

他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她几句……毕竟徐医生的严苛在瑞今那都是出了名的,不过当着徐医生的面……他还是算了吧。

人家正主都没着急。

他退开位置。

念想靠过来,就站在徐润清的身侧。

患者的牙齿已经损坏到牙髓,并且已经感染,需要根管治疗。

根管治疗也需要医者足够的耐心,拍完x射线照片确定患处损伤程度以及结构后,局部麻醉,钻开病齿,去除腐坏牙质。

打开牙髓腔,取出坏死的牙髓,再用根管钻扩大根管。

最精细的地方大概就是扩大根管,需要根管钻慢慢扩开,并且要结合测量仪确定长度。

而刚才,徐润清叫她,就是拿大一号的根管钻……她却在出神。

“舌侧20,,近中19,远中的……”他声音很轻,却正好能让念想听的清晰。

念想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微微侧着脸,一手固定患者,另一只手还在患者的口腔内扩大根管。

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垂的长睫,在他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修长的手指带着手套,微微曲着,他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了。

念想边记下这个数据,边问:“远中还没通?”

“嗯。”他声音低哑,沉沉的,与此同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快了。”

“下次你来做。”他说着,又用测量仪测了一下长度,问她:“行不行?”

念想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纸上谈兵久了也该实践操作了……远中19。”

念想立刻记下数据。

“准备下牙胶尖,在工作台的抽屉里。”话落,又问道:“知不知道在哪?”

“知道。”她跟着欧阳熟悉过一次器械的摆放,加之她的记性好,一直没忘。

接下来便是徐润清不厌其烦地冲洗,再用扩大挫扩大根管,反复几次后,扩大挫一直从10号逐号递进到30号,终于结束。

他放入牙胶尖,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带病人下去拍一下试尖片。”

念想应了一声,轻拍了一下病人,等她坐起来就要含上,提醒:“不要咬到,嘴巴张开点,拍完片就好了,忍一忍啊。”

徐润清起身去喝水,水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两口微皱了一下眉头,听她这哄小孩一般的软声糯语,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那病人点点头,脸色因为轻微的疼痛而有些发白,却微微扬起唇角对她笑了一下。

徐润清的眼底也不由自主漫开个淡淡的笑意,随着她们一起出去,转身去了茶水间倒水。

欧阳刚才去了林景书那间诊疗室替龋齿患者补牙,回来不见念想和病人就知道是下楼去拍试尖片了。

徐润清正靠在工作台上喝水,神情寡淡,眉间隐约还能看出一丝疲惫来。

欧阳凑近,斟酌了一会才试探着说道:“老大,你刚才也太严肃了。”

“严肃?”徐润清微挑了一下眉,反问:“工作时间分神,你觉得这是对的?”

当然不对……

他当初开小差,多摸了一会手机,徐润清说的话比刚才的……严重多了。

只是对方……不是念想么……

“我皮糙肉厚的,但念想不是小姑娘么……”

“教育通常都是第一次的印象最为深刻,我要求向来严格,工作时候认真仅是标准。如果这次不说重一点,她下次会再犯。”他又抿了一口水,抬眸看向他,轻声问:“你觉得这是谁的责任?”

欧阳默默咽了口口水……老大你别这么看着我啊,好可怕。(/▽\)

“不过——”他微皱了一下眉头,困惑地问他:“太凶了点?”

欧阳内心顿时一草泥马飞奔而过……妈哒,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徐医生说这种话……真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

认真考虑了一会,欧阳点点头:“其实我觉得老大你等会再跟念想说一声比较好,得让她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啊,不然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徐润清微眯了一下眼睛,看去。

“是啊……误会你不喜欢她的话……就糟了……”说完这句话,欧阳赶紧装成一副很忙的样子,如果等会老大发飙,他要第一时间逃离现场。

不过等了片刻也没有动静,欧阳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徐润清一眼……

徐润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问道:“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

啊——

欧阳傻眼,良久,才在徐润清微凉的视线中回过神:“那什么……还是挺明显的。”

送走这个病人之后终于能喘口气,念想嗓子有些发干,正好看见徐润清放在工作台上的水杯空了,便顺便拿上他的一起去倒水。

欧阳正好在茶水间遇上她,以往还有些跳脱,看见谁都高高兴兴地弯着眼睛,今天看上去就有些无精打采。

忍了忍,终是没忍住自己的八婆体质,又四下无人,便语重心长地开导:“念想,你别觉得徐医生说你一句不开心,以后还有的是被骂成狗血淋头的时候,要习惯啊。”

念想“嗯”了一声,显然没抓住重点:“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欧阳语塞……

很快,他调整心态,继续道:“这不重要,徐医生要求向来严苛。但是初期习惯了就好了,看我被教育得多根正苗红啊。”

“徐医生会骂人?他怎么骂人的?”

欧阳认真想了一会,皱着眉头回答:“徐医生其实不会骂人,但是他有的是办法让你羞愧地抬不起头来……所以做徐医生的学生啊,心理承受能力一定要强。”

念想“哦”了一声,显然不以为意。

欧阳坐了片刻也没等到这只小白兔一脸崇拜地讨要“过关秘籍”,忍不住把眉头都扭成了麻花:“你看起来不像是在难过徐医生训了你啊……怎么今天看上去跟没光合作用一样?”

念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倒好水准备返回,走到了门口才悠悠地说出一句:“我只是在认真地思考问题……”

欧阳的脑海里顿时跃上前不久兰小君提醒的一句话:“当念想认真思考问题的时候,就说明不久之后她要闯祸了……”

欧阳顿时一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他有些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回来的时候徐润清正坐在牙椅上,手指搭在一侧扶手上,正在翻一本杂志。

念想走过去,把水杯放到他的手边。

徐润清的目光顺着她白皙的手移上去,便看见她安安静静的样子。见他看过来,很快直起身,退了几步。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有些烦躁地轻敲了几下,压低了声音沉沉地问道:“我刚才说你的那句,你有意见?”

念想“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工作时间分神被责备的事情,赶紧摇摇头:“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