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神经病不会好转
作者:七宝酥/马甲乃浮云
文案:
爷爷出院后,为了能再见江医生一面,我注册了健康问答网站,在神经内科版块编了个理由匿名提问:「急急急!!这两天有急事要请假!!辅导员说没病不给开假条!!各位医生大人行行好,怎么才能立刻患上偏头痛???」
很快,有位专家轻描淡写给出回答:「收到一份补考通知」

一怒之下,我点开他的名字。
万万没想到,专家正是江医生。

扫雷提醒:

1.女主暗恋倒追文,女主痴汉,但不是真·神经病
2.男主是神经内科医生,离过婚!!不过特别英俊!!
3.日更,再不济也隔日更
4.生活化接地气小言,慢热
以上。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业界精英 制服情缘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含 ┃ 配角:江承淮 ┃ 其它:


第一张处方单

我目送老弟钻进了办公室。
此行的目的很明确,让他帮我跟办公室里面的一位重要人士要电话号码。
没有亲自要,而是让我弟上阵。原因很简单,我怂,怂包一个,不敢和心仪的男神对象面对面,我怕一跟他视线碰撞就电光石火电闪雷鸣直接石化僵死在原地,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更何况这间办公室可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的同事,万一我被看笑话了呢。说到底我还是个面皮儿比较薄的人,有的姑娘天生洒脱跨出人生一大步拍肩就能问心悦之人“你能不能从了我”,而我只能跨出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交给我弟弟来办。
这“四分之三步”交换的代价是“三张Q币充值卡”,我弟就是个玩物丧志的东西,人家山书山有路勤为径一步一个脚印,他网游无涯乐作舟一步一张充值卡。
我并不想当个帮凶还又给他添一把桨,可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我呆呆站在办公室门两米开外,和门板面面相觑,相看两厌。
一分钟。
两分钟……
两分半……
我弟的办事效率还真是对不住我买来的一寸光阴一寸金,他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我有些惴惴不安,毕竟办公室旁边的病房服务台护士看我的目光都有了几分询究和异样。
自动过滤掉这些袒露无遗的视线绞杀,我依旧屏息凝神盯着半掩的办公室门。
过了一会,门开了。
我弟探头探脑放出自己的大脑门,确定我这个后盾还坚强地矗立在原地后,才接着放出自己的上身,腿,然后一整个人朝我小跑过来。
他停在我跟前,面露难色:“姐,没要到。”
我垂眸看向他毛刺刺的头顶:“吴忧同学,你对得起自己呕心泣血好不容易商讨来的三张充值卡吗?”
他:“没办法,你以为我不想要充值卡吗,我早就想买那把永久枪了。”
“你的重点快歪到孟加拉去了,”我瞪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怎么跟江医生说的?”
他:“我非常礼貌地问他要电话,然后他看了我一眼,问我多大,我说十五,他就笑了笑,问谁让你要的,我说我姐。”
我捏了他腮帮子一下:“你这卖姐的速度简直堪比光速啊。”
我弟:“你先别急着下重手,我还有话要补充呢,”他揉了揉脸,掀起眼皮子委屈吧唧地看我:“江医生说了,让你姐姐自己来要。”
我的大脑当即死机了一秒。
让、你、姐、姐、自、己、来、要!这一句话,这八个字真是五雷轰顶振聋发聩,我本欲抱着侥幸心理拐弯抹角走个独木桥小捷径什么的摘取胜利的果实,到头来现实还是要逼着我踏上阳关大道直面眼前的高树和大川。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放下了面子拿得住郎。我深吸一口气:“行,我去,你回病房等我。”
我弟点了点头,脚底抹油窜回走廊,球鞋底子蹭得瓷砖地吱吱响,溜得比谁都快。
原因无他,急着回去打神庙逃亡2。
我又在门外纠结了一会,提了提胸,推门走入。
老医院的陈年老门了,一下带出轻飘飘的吱嘎声,右边角落立刻有三个聚集在一起闲聊的医生朝我看过来。
像被人莫名拧开了一个体内的开关,脸颊两畔的气流一下子咕嘟嘟地,被煮得滚热起来。
江医生的办公桌正对门口,他没有注意到这边,正低头专注地写字。我只能看见他在格子间后方露出的半个头顶,那块儿的头发并不长,黑漆漆的,整洁又利落。
走得越近,眼底就越能吸纳到他更多的五官,他饱满干净的额头,英挺的眉骨和鼻梁,无框眼镜和偏白的肤色给他平添一分斯文、甚至可以说是文弱的书生气,但这种弱质的气场很快就被他写字时不刻意为之,却又完全不塌不驼的腰杆与肩线给中和了。
他有一种沉淀的男人味,不突出尖锐,却也足够于细微处见性感。
我停在格子间前,隔板像个防止僵尸入侵吃脑子的小栅栏一样,阻隔住我走得离他更近。我盯着他握在钢笔上的手指,修长漂亮,骨节分明,而他握笔的姿势就跟他的坐姿一般标志,滋着一股子沉稳的英气。
光是看见这个手就足够让人欲罢不能的了。
原谅我的没节操,如果此刻我的视线也有动作,那江医生的手恐怕早已经被舔得湿嗒嗒的了。
我将无所适从的目光停留在他一片修剪得当的指甲盖上:“江医生。”
“嗯。”他没抬头,还握着钢笔在奋笔疾书抄写什么东西,用一个字赋予我存在感。
“我就是刚才来要电话的那个小男生的……姐姐……”完了,又来了,怂包又附体了,我的语气在粗劣的自我介绍里越变越微弱,像是被罩上玻璃罩的酒精灯,闪啊闪的,就快缺氧熄灭了。
“我知道你,六号病房吴先生的孙女,”他搁下笔的同时,直入主题,这样问:“为什么要我电话,你爷爷让你来的?”
有一瞬间,时间交错,眼前的一切既视感是那样强烈,我就像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的差生,只等着对方发布指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心头那几丁零星小火还在顽抗挣扎着:“不,不是,不是我爷爷,那个,是我自己想问的,您……”我恨透了自己的慌张和无措,它们让我的措辞技巧一下子倒退回人类水平线以下,比便秘还便秘:“……有没有女朋友……”
憋完这句话,我松了一口气,背脊上汗都快出来了。
江医生掀起眼睑看了我一下,突然笑了,还是有声版,轻轻的短促的两下。他的眼睛真好看啊,剔亮分明,一点没有长年佩戴框架的晦暗;他也笑得好好听啊,清沉悦耳,虽然意味不明,却也足够像是一枝藤蔓顺着我全身攀爬而上,最后停在我心头,叭一下开满了花。
他完全抬起头来,鼻梁高的人就是天生优势,每次抬头连框架都不用扶一下。
他就这么看着我,清淡的笑容也保持在那不褪色,紧接着,对我说出了一句话。
##
“怎么样!?”我一回病房,我弟弟就放下手里的手机,大声问。抛开手机游戏关心起姐姐的终身大事,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什么怎么样?”我爷爷坐病床上,从报纸后方抬起头来。
我打谎:“最近便秘,刚才出去拉屎了,他问我拉屎拉的顺不顺利。”
老人家真是婴孩一般纯真易骗,奶奶把削好的苹果交给爷爷:“病房里不是有厕所么。”
“不是要吃苹果嘛,怕熏着你们。”我挨着床沿坐到我弟弟身边,他又在埋头猛打神庙逃亡,我哀婉着口吻:“失败了。”
“多吃点香蕉吧。”姜老辣,我奶奶身处状况外还能就着我们的不明对话神插入进来。
吴忧暂停游戏:“为什么?”
我:“把手机给我。”
吴忧老老实实把手机递到我掌心,我摊开壳子,调出短信框一个接一个打字:他结婚了,有老婆了,孩子都有了,我希望破灭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继续打游戏吧,你再过几年也要面对残酷世界了,好男人都被提前拱了。
打字是不想让我爷爷奶奶听见这件挫比事。
吴忧轻声轻气说:“他怎么跟你说的,看你打字的方式都透出一股心如死灰的悲壮了。”
“你这么会用成语怎么语文成绩还那么差?”我更加轻声轻气:“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微笑着对我说,我连孩子都有了。”
哈哈哈,我弟弟第一反应居然是嘲笑,他十五年来堆砌的人性都被狗啃了,白给他暗地里充值游戏点卡刷好感度了。
他笑个屁,我都快哭了。
他说:“长得帅当然抢手,我以后肯定也跟江医生一样,是被提前拱的帅哥之一。”
“嗯,你提前被CF里面的枪口拱了菊花。”我目不斜视回道。
“神经病,你才被拱菊花,”吴忧晃晃头,故作老气横秋的深沉:“放弃吧老姐,江医生根本不属于你。”
是的,他不属于我,从一周前我爷爷因为轻微中风住院而特别指派我过来陪护接着对江医生一见钟情至今,我也差不多清楚透彻了这一事实。
他真的不属于我。
爷爷入院第三天,江医生下午有班,我四点半就提前小跑到电梯口,琢磨着能不能拦下他要个联系方式,结果到五点十分他都没出现,我回住院区走廊一看,他正换上便服从办公室出来。天呐天呐,我心跳如雷,又一路狂奔回电梯口理好门帘正襟危坐等着,十分钟又过去了,江医生还是没有出现,我只能丧气地拖着蹲麻的大小腿回到病房,沿路顺便偷窥了一下大敞的办公室,他的白大褂搁衣架上,人已经不见了。
我突然意识到,他应该是从那边的安全通道楼梯,下去了。
对,走下去了,步行。这可是十八楼!!
爷爷入院第五天,我去开水房帮老人家打水,恰巧碰到一个白森森的修长身影站在阴暗处,但这个身影一点也没吓到我,我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他在短短几天内就刻进眼球深入骨髓化成灰送到田地当化肥我都能认出来。心跳陡然加速,我的手不免一抖,空荡荡的水瓶一下子变得沉重无比。我停下脚步,捏了捏瓶子把手好一会,才能稍微端平一点打在胸腔内壁的狂野力量,朝里面走了过去。
我拧开另一个水龙头,梗着脖子在心里计划着要不要打一声招呼,要不要甜甜美美地叫上那么一声,譬如“江医生你今晚值班啊”“江医生晚上好”“江医生你好辛苦”之类的话,而我最终还是没有喊出来,因为他压根不曾看我一眼,直到离开。
运筹帷幄之中,必败千里之外,注定孤独一生。
我站在阴影里,让开水呼噜噜灌满水瓶,心口却异常空落。我能预见到自己对江医生说出来的话,无论是字眼,还是口气,都必定充斥着挫败与迟钝。
——就像今早去问他电话号码这件事一样,愚蠢到惨,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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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放弃了。”
我附应着我弟弟那句话,抬手揉了揉他刺猬一样的脑袋,人啊,放弃的时候就会觉得手里空空的,心也如同从高处下坠一样失重,很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弟的头毛就是那根救命稻草,它们好歹不让我的掌心那么空旷,思绪那么无措,动作那么僵滞。
我都不记得江医生在宣布他有孩子之后,我是怎么离开他的办公室走回病房的了,那一段记忆像是被抹去了,我也完全不乐意回想。
反正也是无穷无尽的空旷啊,无措啊,僵滞啊,比现在还多。
视野一隅里,窗头阳光很好,爷爷奶奶正在分食一整个苹果,咬得嘎嘣嘎嘣的,老两口相依相偎这么多年,深情被时光打磨成平滑圆润的玉石,面对面也懒得磕碰纷争,就爱平平淡淡地聊聊天。
奶奶边嚼边说起一个熟悉的字眼:“我今天听隔壁病房的老太太讲了小江主任一件事。”
像灵敏的猫,活跃的狗,得瑟的兔子,我唯恐不及地提起耳朵。
女人啊,你到老了名字都叫八卦,我觉得我奶奶一定是以后的我。
爷爷作为一个男人居然也意外感兴趣,他放下报纸:“什么事?”
奶奶:“小江主任结过婚。”
爷爷了然地哦了一声:“条件那么好一男孩子,不结婚也奇怪了。”
奶奶:“但是前年又离婚了哦,”她神秘兮兮地压着嗓门:“好像是被自己老婆戴了绿帽子。”
估计是八卦过于劲爆,我弟玩神庙逃亡也玩得心不在焉,偏要进来插一脚乱讲话:“估计是那方面不行。”
“说什么呢!”大逆不道侮辱我男神,我直接对着他后背钉了一拳,我爷爷奶奶从小惯他到大,这小渣渣向来在二老面前口不择言。
他摆丑脸吐舌头:“就说给你听的。”
“臭不要脸的小炮子。”我骂。
我奶奶没在意我俩的奇怪互动,否认:“怎么可能不行,他小孩子都两岁了啊,法院判给他前妻了,现在江主任孑然一身,也怪可怜的。”
“也不知道是谁的种。”我弟弟继续大放风凉话。
这回轮到我爷爷也怒了,江医生是他的主治医生,对他照应有加,我爷爷更是赞不绝口。他瞪吴忧,语气略冲:“别瞎说。”
“噢……”我弟歪了歪头,摊手摆出妥协样子:“不说就不说,不过我估计有人这会可高兴了。”
咦,这小子没拿正眼瞧我,也没拿余光扫我,我的心思怎么一下子就被他给凭空识穿了?
我侧头去看厕所门,那上面的方块玻璃刚好形成一个还算清晰的平面镜。此时此刻我才发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完全不加掩盖,兴奋劲儿就从那里边涌出来,汩汩不断,像拥有水风车一般的动能,用力把我往上拉了又拉,想撇都撇不下来。
嗯,是啊,我这会可高兴了。

第二张处方单

“你有什么可高兴的?”康乔在手机那头喋喋不休,操着各种恶劣的字眼往我耳膜上砸,只为抒发她难以置信的情绪,“高兴你喜欢上了一二手货,捡破鞋。捡破鞋就算了,还有孩子,整就一破鞋还拽只小拖油瓶。你才多大?你自己还是你爸妈的大拖油瓶呢。”
伺候我爷爷吃完午饭歇下后,我偷跑到走廊尽头,停在窗台边给康乔打了个电话。她是我大学室友兼职闺蜜,自打我被属于江医生的那柄丘比特箭穿心而过后,她就一直在关注着我和江医生的进展。
我第一时间向她汇报了有关江医生的最新讯息,言简意赅,离异,有孩子。
说实话,这个身份,无论摆在哪个盘正条顺的女孩子面前,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包括我,在没碰见江医生之前,我一直认为离异男人大抵不是有出轨偷情前科就是游手好闲的失败者,这样的人,我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是自从认识江医生之后,我就觉得自己以前的眼界实在太窄了,太狭隘了,太浅显了,太以偏概全。
我永远都记得一周前我起了个大早来看爷爷,打着哈欠,走出电梯,拐弯走进病区,见到江医生的第一眼。
省人民医院的关系,尤其还是充溢着“脑出血”“脑梗塞”这种大众老年病的神经内科住院区,必然会一床难求。
当时,走廊上架着两张临时床位,有个老太太坐在其中一只的床缘,身穿白袍的青年就站在她面前,低头问了几个问题,又指挥她做了几个动作。老太太似乎都有些不耐烦地在瞎嘟囔,但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润着温和,耐心,宽容和谦逊,像冬天的霁阳升起来了。
接二连三打哈欠的我,就偏偏在这一个上面卡壳,愣是没打出去。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如同被偷袭一般,有一枚隐形的子弹就从我半张的嘴唇间打了进去,几乎一击毙命。我无法控制心脏的疯跳,呼吸的错乱,放佛将死之人。但我并没有死,这枚子弹本能般地从我胸口炸开,长成花瓣,重重叠叠,花朵繁复,身体里瞬间怒放出一个春天。
后来我和康乔分享了当时的奇妙感受,她根本不屑一顾:“要不是江医生脸好个高气质佳你怒放个什么春天啊,你让王宝强黄渤之流穿个白大褂站那试试,你经过的时候不对他怒放个屁都算好的了。”
我心悦诚服地点头,对,她分析的很中肯。
那天,我就怀揣着一个砰砰跳的春天,还装目不斜视冬日般冷峻,从他身畔经过。我暗搓搓地偷听到有病人叫他小江医生,小江主任。这儿的病人年纪大多五十岁靠后,他们唤他的时候都爱带个“小”字当前缀,因为他生得年轻,清俊又斯文。
那天,我找到爷爷的病房,门边的铭牌上写着床位号,1806,数字的旁边是责任医师和护士的金属黑体字,上下平行,我瞄了一眼责任医师后头,摆明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姓氏的发音跟“jiang”完全不挂钩。
心微微下沉,说不失落是假的,江医生为什么不负责我爷爷?这是当时油然而生的第一个念想。
之后几日,因为奶奶身体状况也一般,而且她体型偏胖,睡不来医院的陪护折叠小床。晚上就换我待在这,大概是第二天下午吧,奶奶扶爷爷去走廊有太阳的地方散步,活动筋骨。我就一个人被落病房里看电视。
没过一会,门口有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似乎有人走了进来,我偏头朝那看过去,就看见了四十八小时前曾让我心花怒放万物复苏的导火索,
江医生。
他穿着黑色毛衣,里面有衬衣的领子露出来,被衣主整理得笔挺干净。服装颜色里属白色最不显瘦,但江医生身上微敞的白大褂却衬得他两条腿意外修长。
再一次见到他,春天嗖一下过渡到盛夏,轰得一下,室内暖气直升一百摄氏度,我脸烫得像前不久刚被开水浇过。
妈妈呀,明明在一本正经坐姿正常地看电视,为什么我还是有种出尽洋相的窘迫感?
大概是见到病床上没人,来人视线回到我身上。他看了我片刻,似乎在斟酌和定夺我的身份,接着,他才问:“你爷爷呢?”
他猜的可真准,他可真会看人。我下意识收了收下巴,这样脸盘应该不会显得那么大:“跟我奶奶出去散步了。”
我故作平静地答着,边在心里反复叨念,我一点都不紧张,我一点都不紧张,我拼命督促自己,打着气。
他颔首,“那我过会再来。”
江医生像是要走了,可我还想再跟他多说几句话,我叫住他:“你是我爷爷的主治医师哦?”
他纠正了一个字:“我是你爷爷的主治医生。”
我没搞明白:“主治医师和主治医师不是一回事?”
“主治医师是职称,主治医生才是称呼。”江医生随意解释了两句,跟我想象中的耐心温和如出一辙。但他的耐心温和不并掺杂软弱妥协,全然一派融入骨子里的好度量和好教养。
镜片也一点都遮不住他狭长漆黑的眼睛,他眼神向来坦荡沉稳,可我还是被看得心头火辣辣的。
我绞尽脑汁地刮着话题,只为了让他多在病房留一会。怕他看出我的小心思,我只能用力在脸上每一处施展着困惑劲和求知欲:“噢,既然你是主治医生,那怎么每天来病房的都是一个女医生而不是你啊?”
“她是负责你爷爷的床位医师,比我入微得多,”江医生看了看身侧的门,跟我道别:“我还要去看别的病人,先走了。”
他可真忙。
“好,等我爷爷回来了我会告诉他的。”告诉他你来过。这里刚刚进行了一场格外致命的慢性绞杀,受刑者是我。
江医生“嗯”了声,要离开了。我泄一口气,不再手握成拳,舒展开五根手指头,想要探出椅子扶手,摆出道别的姿态,晃着跟他说再见。但又觉得这个动作格外蠢,只得讪讪放弃,看着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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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含,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康乔的炮仗一样的嗓门把我从回忆打醒。
我把手机贴近耳朵,跟她解释:“江医生的孩子跟的前妻,他现在就一个人,”我皱了皱眉:“你也别老说人家破鞋,就算他是破鞋,那也是伯鲁提的,鞋中翘楚,灵魂之鞋,”我的声音没自信地弱下去:“而且,我还未必捡得到破鞋呢……”
“瞧你这出息!你还没跟他有一腿呢,就开始护短,”康乔啧啧声:“出师未捷身先死连他的手机尾号都没摸着,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闺蜜真是奇怪的生物,嘴上说着不支持你不看好你,行动上又在善意而宽容的为你推助。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把空闲着的手指搭在窗檐上,“我爷爷应该有他的名片,但是我没法正大光明地去跟我爷爷要啊。”
“你到底喜欢他哪啊?”康乔又莫名其妙问,她重复一个问题两遍大多是因为对一个人不理解,看对方有种烂泥糊不上墙的挫折感。
“脸啊。”我理所当然答。
“脸,脸好看的多了去了。我那天去医院找你,特地去神经内科门诊看了看你那江医生糊墙上的介绍框,在一排老专家肖像的衬托下,他确实好看,但世界上又不是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单身未婚的肯定也有。”
我盯着自己在窗台上点啊点的手指:“那我打个比方,你在一个帅哥班级,外貌全是一个水平线的帅哥,你都快挑花了眼。但有一个帅哥,他从不逃课,从不迟到早退,谦逊有礼,上课的时候,其余帅哥都哈着腰玩手机抖腿嚼口香糖,就他一个笔直地坐在那认真听课,你还会再看别人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脑子里自动呈现出一幅画,一个回忆:就有那么一回,我路过江医生办公室,他正坐在主桌电脑前,摁着键盘往屏幕上输东西。就给我一个侧面,年轻的男人腰线笔直,坐姿那么端方,不跟别人一样,也不跟我一样,上网总是和驼背如影随形。
康乔冷呵呵一笑:“你才认识他几天,就过度脑补成这样,你怎么知道他根正苗红?我堂嫂就在医院做护理,她说当医生的大多好色,生活中还有怪癖。”
“啊……愈发觉得萌了。”
“鬼迷了心智!”
“不说啦,再见!”
“你有本事反驳我啊,就知道说再见逃避现实!”
“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叫康乔吗?再别康桥!我的道别只是为了不辜负你父母对你的殷切希望,轻轻的你快点滚吧,再见!”
我掐断通话。
回病房的路上,我又在办公室附近墙壁的介绍框前停了一会,18F病区算是江医生的地盘,他的玉照被镶在这儿也不奇怪。
介绍牌的内容我都快背下来了:
「江承淮,男,副主任医师,兼职南京医科大学神经病学副教授,曾在香港中文大学威尔斯亲王医院和北京多家医院、科研院所进修学习。为专科各种常见疾病和危重病的诊断和治疗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尤其在脑血管疾病、头痛病等的诊断和规范治疗方面有较深的造诣。曾在国际、国家和省级期刊上发表论文30余篇,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项。主持省级课题一项 。获省级科技进步一等奖1项。主编著作3部,参与编写十余部。」
真的是好厉害啊,我把他的成绩和印象中的十二星座性格对着号,深觉江医生可能是摩羯座的人,学神+工作狂魔。我也对他前妻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女人啊,竟然会把这么无可挑剔的男人甩手出去。
他的名字也很好,“淮”字的本义是,至清的水,真的超级好听。
真是受不了,我捏紧手里的直板机,细细消化着有关他的信息,想着想着,两边的脸又蒸腾起那种,浮躁而熟稔的热量。
“小姑娘又来每日一看江主任的牌子了。”医药车的轮子咕噜声从我脚边经过。
像偷鸡摸狗被抓了个正着,我赶紧回过头,调侃我的是林护士长。她是我爷爷病房的责任护士,三十多岁,脸颊饱满红润,看上去很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