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宅作者:清枫聆心

内容介绍:
重生成大国师长千金,可以压霸的身份,不赖不赖。
然后发现娘不亲爹不疼,一家子当她死人,没事没事。
又说她克母薄命,又说她吃白饭,哼,小火小火。
大荣朝崇尚易经,一本治天下,卦师术者满街开花,大家争相请教出入平安。分明是歪掉的跑道,怎能有她的用武之地,连嫁人都被嫌大龄。
眼看一路大下坡,她突然听到——
“二百两银子,谁与我造华屋?”
这就叫,是金子总不会发霉的。
还会发光,大大得发光!


卷一 风!生!

第1章 初展

蝉鸣烘夏,烦热当头,恼人欲拔发。
“无果,我讨厌她。”
一个约摸十五六,扎可爱双髻,脸蛋儿粉玉欲琢的丫头,恶狠狠翻着漂亮的眼瞪树蝉,咬牙切齿,随即手指捻啊捻,竟捻出一根细针,大太阳底下泛森冷乌光。
针有剧毒。
“有花,蝉不容易,蛰伏暗处不见光好几年,上树唱过一夏就死了,让它多活几天,当作自己积福。”
一个和丫头差不多年龄的少年,肤色被丫头的白映黑,神情呆板平常,嘴角天生下弯,一面苦相,腰间挂一把半圆弯刀,显得煞气冲冲。
“你装糊涂,是不是?谁会跟知了过不去?我讨厌的是她。”叫有花的丫头手一抬,乌针头朝苦相少年戳去。
少年穿大袖中长襟面的夏日儿郎衫,以袖收没丫头的手。只见衣袖膨鼓凹瘪,紧接小丫头哎呀一声叫唤,手掉出来,乌针不见了。
“臭无果,小心我回去打小人,折断你这只向外拐的胳膊肘。”有花哼哼,不敢抱怨手酸麻没了知觉。这小子功夫邪门,她较量不过。
无果呆面呆眼,偏过脑袋看一边,“她比从前好。”
“好什么啊!从前才好,虽然她吹个风就要病一场,整日愁眉苦脸,比你还一副倒霉相,看得人晦气,但好歹足不出户,在她房门上加把锁,咱们就能玩去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是否一去不复返,有花挑眉飞目,也偏看去。
茶亭中,一女子靠栏坐。穿着极普通,只是一身素粉连衣百褶裙。然而,云霞粉色中绣着青叶和花蕾,宽锦束腰染牡丹姚黄,需要细品才知精致的上好手艺。腰身倒是窈窕可赞,坐相却实在不敢恭维。左手撑半边面颊,上身快斜到桌底去,右手在桌上笃笃敲。
有花无果都只能望见那女子的侧面。
金蜜细腻的肤质不符美女标准,鼻子不高不翘却直,耳小巧而乖贴,没有佩戴耳坠,眼丹凤狭飞,不眯就似挑衅轻蔑,绝非驯良。
女子不丑,但也不是天仙下凡。撇开刁俏的丹凤眼不论,其他四官长得齐整;把丹凤眼放进来论,相貌就有些刻薄,不能以好看不好看判断,却肯定难以讨人亲近。
“瞧瞧,没长骨头一样坐都坐不直。还有嘴巴上挂得什么东西?如果跟市井那些没皮没品的赖子扎堆,别人还以为从小长在一起的呢。”有花不看还好,看了不禁柳眉倒竖,“她大病一场,脑子弄坏了吧?”
“不就是鼻子和嘴之间夹了支炭笔么?”男与女自古思维两式。
有花打不过无果,只好干瞪他,“你觉得像话,别人却要笑掉大牙了,她可是千金小姐,大庭广众噘支笔,那叫猴子耍把戏。”
她正说着,突见有两个路人驻足看过来,连忙叉腰且怒目相向,“看什么看?我们包了茶亭,再看抠你们全家人眼珠子!”
看的,不看的,听到这话的人们都落荒而逃,以茶亭为中心的五丈半径陷入诡异得“荒凉”,对面卖菜的农夫低头大气难喘,却不敢抱怨生意一落千丈。这个小镇已经习惯对恶势力低头。
无果皱起一对剑眉,但只是表情不赞同而已,反对的话一字也无。
有花引起的动静不小,茶亭里的女子慢慢转过头来,那撑脸歪坐夹笔的基本姿势都原样维持着,唯有凤眼闪逝一道冷光。侧面刻薄,正面双倍刻薄。噘嘴本该有可爱的小女儿态,她噘嘴更显得凤目冷。
有花让女子看得心虚,却逼自己抬高着头,“快晌午了,回吧,别让夫人担心。”
女子突然一笑,笔恰巧掉入右手掌心,刻薄的气质发生天翻地覆变化,那么嫣然俏丽。因为她的唇角有一边浅浅的笑涡,眯起的丹凤眼正好掩去了然的眸光,让她看起来无害。
尽管如此,有花却禁不住握拳,退后一步。
“有花,来。”女子仿佛看不出对方的戒备,语气温良,招手就像叫小狗。
有花不去反退,“你有话就说,我听得见。”
炭笔在女子手中转得溜圆,桌上的纸被她慢慢抓成团,精准投进煮茶的小炉里,惹起一簇旺火,“我没话要说,看你站太阳底下久了,请你喝冰镇酸梅汤解渴。”
嘴巴里口水横流,有花咽了咽,却不想轻易“摇尾巴”,“切,这是茶亭,哪来酸梅汤,还冰镇的?小老儿有银子买冰就不会卖大碗茶了。”
女子挑眉,这丫头聪明。不过,她更聪明。
“出门时,我让无果先送了桶冰来,酸梅汤是茶博士一早煮好的,现在应该冰得刚好。”她这边说完,旁边笑呵呵的小老头就端上三碗红滟滟的酸梅汁,“你不喝,我就让无果喝两碗,大热的天守着麻烦小姐不容——”
“要这么说的话,三碗都该归我。”有花快步跑到桌前,眼冒红光,“酸梅汤滋肤护白,只对我才有效用。”
说她黑不用补是吧?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是这小丫头啃鸡腿跷二郎腿的景象,甚至不知自己的小姐已经断气,进驻了他人的灵魂。三个月来,女子极快适应着这里的一切,包括这具身体的旧主差遣不动的丫头小子。还好她来自千年后,还好她那辈子就是孤儿,奉行自己自足的人生格言。
“直接承认自己是吃货就好。”穿越后对自己的外表相当满意,她以前相貌普通似群众演员,现在中等姿色避开红颜薄命,太合心意。蜜色象征健康,是身体好了以后天天往外跑的成果。
“吃伙?”时间的流逝对双方都起到磨合作用,小丫头听到自家小姐时不时蹦出的莫名词汇能一律归咎那场生死于夺的大病。
“就是只知道吃的家伙。”不可能跟她解释起源,女子突然将一个碗推下桌。
本来还在守门的无果惊现于桌下,酸梅汤稳妥在手,一滴不漏。
女子啧啧有声,“教我。”
“小姐二十了。”仰脖喝得不客气,眨眼空碗回桌,无果回门口蹲桩。
“老姑娘骨头脆。”对于自己被形容为“吃伙”十分不满,有花正好嘲笑一番,没有吃人嘴短的自觉。
“有花小姐说的是,顺便也想请教你,这是你的巧手艺?”女子“恭谨”,手移开,桌上多个木偶人,木偶脸上画一对丹凤眼,肩钉一张黄签纸,写着四个字——
南月兰生。
兰生,宜男宜女,属木,遇水发枝,入土而克,这时初展卷叶不引动容。
她,穿越定魂,从此就是南月兰生。

第2章 偶术

木偶,黄签,钉,是筮术中相当常见的道具,其通俗用途大家都知道——诅咒人倒霉。
这个木偶正面是南月兰生的本名,背面是生辰八字。黄纸是道教施法常用符纸,自然而然也成为咒纸。钉子正对的部位在肩,是要叫人酸肩痛骨,受活罪,不夺命的那种。
有花先听到南月兰生称呼她小姐而一愣,接着看到木偶则嘴巴一噘,反问道,“是我又怎么样?”
咒她的人不气急败坏,被咒的她也气定神闲,“不怎么样,好奇问一问。昨晚我睡不着,清理了衣箱,结果就翻出这个。想你是我最爱亲近的贴身丫环,从小在我娘身边学敬鬼神,除了你也不会有别人。不过总要你本人承认才好,不然当我找你麻烦了。”
“大晚上不睡觉,还干起下人的活儿,你真是闲得很。”有花冷哼,“你若要和夫人告状,只管去。”
“告不告状要看你下一个问题的回答。”南月兰生喝口酸梅汤,冰凉清爽,诱她想一气喝光,但她吃东西有个习惯,最喜欢的要留在最后慢慢吃,宁可先苦后甜,而且自制力超乎常人,“为什么这么做?”
有花扇着长密的眼睫毛,那样子仍是漂亮,再过两年必定惊艳,“拿你练手呗,还能为什么?夫人说学以致用,用之前得勤练,我总不能拿无果练。”
“哦。”南月兰生不说了,专心饮汤。
有花反而沉不住气,“哦什么哦,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告状。夫人几时帮过你?气死你,你的生辰八字还是夫人说的。我问她的时候,她一点犹豫也没有。”
一双凤目笑挑起,“原以为你只对我娘忠心耿耿,现在你既然把我当了姐妹,我怎能做那种落井下石的事?喝吧,冰气儿没了失滋味。”
无果一字不落听着,闻言转头过来看看亭中二女,呆板的脸上出现疑惑神色。他和有花是夫人捡回家的孤儿,有花学筮他学武,视夫人为主。后来被派到兰生小姐身边,说是伺候,不如说是看管。有花其实并不娇纵,却讨厌兰生小姐与她最尊敬的夫人对着干,哪怕她们是亲母女,仍因此时常刁难捣蛋,不让小姐好过。两人矛盾在兰生小姐大病前就处处争锋,如今小姐痊愈,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令他觉得有花一面强势的情况似乎要变化了。人言,一脚踏过鬼门关,魂转回来大彻悟。莫非兰生小姐就是如此?
曾经一天到晚让南月兰生委屈气闷的有花,这个月来不知跳脚了第几回,当下拍桌哈一声笑,“姐妹?你病傻了?我早说过,我这条命是夫人的,你不把她当娘亲,就别怪我不把你当小姐。”
“别不好意思承认嘛。”南月兰生居然对有花眨眨眼,说不出得促狭,“你拿我练习,却不是对我用术。既然是练手,成败一半一半,随便扎无辜者有昧良心,还要承担责任,但自己人就不同了。家里人口不多,但也有十来号,我瞧你平时对谁都十分冷淡,说上话的就我娘,无果和我了吧。你虽嘴巴上不认,行动起来不由自主选我,这叫打是亲骂是爱,胡萝卜加大棒的美好一家子相处。你想想,在不在理?”
“…”有花撇开心里突生的不自在,气呼呼硬声,“在理你个头!本姑娘的亲人只有一个,就是夫人,对其他人一概不讲良心不担责任,包括无果这个臭小子。”
无果眼呆呆,不伤心。
“你死不承认,我也没办法。”南月兰生其实无所谓,“我就想告诉你,最好还是换个人练扎。”
有花刹那得意,“怕了吧。“”
“怕。”但南月兰生笑得让有花恼火,“怕你白费工夫。我娘几时帮过我,我肯定不如你明白,不过这生辰八字跟我记的不一样呢。”
欸?有花表情僵化。
刚回神那天,她只有前世的记忆,然而随时间推移,对原主人不再一无所知。大脑本来就是宝藏蕴藏丰富的海洋,而她以前身心疲累时最喜欢做的冥想竟能看见原主人的遭遇,像老电影片断,虽然不是全部,帮助她和这具身体契合。
要说那位真正的南月兰生,唉——实在是个想不开的姑娘。有爹,但爹的脸在脑子里是空白一片,多年不见,记忆模糊。有娘,但娘对女儿的关注度很低,怎样讨好她丈夫应该才是一生追求。这姑娘的性子偏偏还钻牛角尖的执拗,完全不懂得母女关系父女关系也需努力经营,一天到晚感伤生气,挺好的体质熬到弱,再遇到那件倒霉事,从风寒到咳不住的血,病来如山倒,一下子这么去了。
“我知道你对我大病一场怪内疚的,狂啃鸡腿泄愤来着,现在大可不必。那场病跟你打小人毫无关联,八字都错了,怎么可能是你害我的呢?”南月兰生再拿出一样东西摆在桌上。
黑乎乎烧过,却显然又一个人偶。
有花目瞪口呆,终于厉害不起来了,讷讷道,“你…你…我没想要你的命。”
“嗯,我毕竟是你效忠那位的亲生女儿,如同那位也没给你真的八字一样,下手都留着情。”当然,这些日子和那位夫人相处过,南月兰生不会说自己的运气有多好。没穿成乞丐,但成千金小姐,不同处在于不必担心饿肚子,相同处在于都得向恶低头。
这个妈对女儿几乎不闻不问,让她苏醒没几天就起了捞一笔资本赶紧单飞的念头,甚至计划开始实施了,结果却夭折在摇篮里。被有花无果押回家,得到的教训和经验是,她低估了自己的地位,还确定那位绝对是亲妈。
“即便这样,夫人问起你的事,我也不可能帮你隐瞒。”有花就是耳目。
“你只管对那位忠心,今后不要事事跟我唱反调就行了。”耳目起监视监听的作用,而不是呱噪闹腾她,“现在赶紧把酸梅汤喝了,这不是馋人吗?”
有花一听,哪想便宜南月兰生,端碗就喝,喝完朝亭外走两步,又回头,“我再问一句,你究竟要坐到什么时候?”
“坐到那人来。”南月兰生答。
“那人是谁?”十六岁的年龄,忍不住,太好奇。
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人。南月兰生调转目光,心想,差不多是时候了。

第3章 霸王

茶亭位于镇东街市,是瑶镇最热闹的一处。瑶镇不大,属平安县泽郡,郡城距小镇六十里。跟茶博士聊起,增进了地理知识。瑶镇名不见经传,但泽郡却是闻名遐迩的大城,水陆四通八达,贸易往来频密,农田肥沃手工业繁茂,给南月兰生类似杭州的猜想。
她不敢问得太无知,却又没有别的途径了解,因为看似的家里竟然找不出一本书,而且镇上没有书局,有钱都没地方买。她总不能大喇喇问这是什么年月谁当着皇帝,虽然她自己最喜欢大唐李世民到武则天这段,可是经过多日观察,机会渺茫。
约摸地方太小,建筑多为木构或土坯造,全是平房,没有楼层,也没有高台。梅宅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都只是三合院结构。据说镇上大户王家拥有一座请郡城匠师特地打造的园林,是本地乡绅地主最喜欢的聚会地。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她对这个世界真如坐井观天。家里的事一知半解,住的宅邸精致藏富,她爹却从来没露过面,只有她娘和她住了十多年。
不过,知道她娘是妾后,她就明白了这样的遭遇源自哪里,多半离小镇很远的地方有个南月本家,母女等同于流放。她娘每月写一封家书,内容她不可能知道,却知是给大夫人的。大夫人没回过信,倒是她爹有来过一封。她知道这事,还是因为那天她娘心情特别好,主动到她院子里和她一道吃饭,眉飞色舞说起回家有望了。
只是她已经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以南月兰生的身份出发,觉得被本家踢出来这么多年,如果继续待在瑶镇,混吃等死其实也挺不错的。这不就是人人向往的种田生活吗?安稳,自在,富足。再找个老实巴交的好男人,家里长短琐碎度日,也算小有成就的主母了。
说到男人,南月兰生叹口气。作为一名现代刚毕业的大学生,穿过来才二十岁,却成了老姑娘,真是悲哀。
“哟,小霸王来了。”茶博士手一抖,要去摘旗关亭。
南月兰生却拦住,“老人家,今日我包了这间亭子,要是有什么损失,都由我赔给你就是。”
茶博士不贪便宜,劝道,“小姐从前不出门,大概不知道这小霸王的厉害。我这间破亭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砸光了小老儿也不怕,但小姐却要小心。那…那混蛋出了名的色胆包天,一旦看上就誓不罢休。前两日我不是提醒过小姐吗?赌徒曾光欠了小霸王五十两银子,约定今日还钱。他哪来钱还,哪怕一文钱都要赌掉的人。所以我料今日一定要大闹一番,偏小姐仍是来了。”
她就是知道才来的。南月兰生看亭外不远处那幅鸡飞狗跳的画面,却道,“我自认不是美人,老人家恭维。”
兰生小姐是茶亭新近的常客。当初梅夫人在这里安置宅子引起过不小的轰动,后来传闻这对母女失宠外放,镇上的人才对她们不再关注。然而,却和病恹恹的千金完全不同,茶博士挺喜欢和这位小姐聊天。见她坚持,也不好多说,只能暗地决心一有不对就去给梅夫人报信。
小霸王,姓王名麟,正是家里盖园林的王大户王虎的独子。
园林是瑶镇独一无二的闻名风景,王家也是瑶镇不会称二的土豪名绅。瑶镇归平县管,平县县官定期会来拜访王虎。王虎本身有钱无势,但王虎的外公是京城某名门望族前任大家长,现任是王虎的大表兄。所谓朝中有人,而且还不是一般人,因此对王家的态度多为两种,要么拍马奉承捞好处,要么不敢得罪不声张,长此以往王家独大,滋生霸王这种必然的特产。
这会儿,让自己的打手们掀摊砸人,小霸王往曾家对门的瓜果摊一坐,拿起一囊西瓜吃了起来。电影电视中演霸王的多面目可憎,却忘了贵族爱美人,一代代基因演化下来,俊丑各半。
王麟就是个帅哥。个头中等不高大,但面皮白嫩,相貌精神,配上一身“时尚”好料,还有些骄养的坏小子样,放在现代绝对是个能让不少女孩两眼冒桃花的富二代。
“曾光,出来!再不出来,我们砸门了!”自觉分开两边,不挡住主子的视线,打手们纷纷叫嚣,手里个个提着臂粗的狼牙棒。
这让南月兰生想起棒球,日后可推广成全镇运动,打发井底无风无浪的日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钱的时候不见你缩头,这会儿当乌龟晚了!”
“放心,我们要钱不要命,实在不行带龟帽,红黄蓝绿随你挑,绿的最适合你,你家女儿多嘛。”
骂得挺有水准,不带脏字还起到侮辱自尊心的最佳效果,看来这年头打手一行有高要求。
小霸王一边吐西瓜籽,一边现阴险笑容。
茶博士摇头,“谁不知道曾光有一女出水芙蓉般的好样貌,讨债是假,抢女是真。可怜,又一个好姑娘要被小霸王糟践了。”
“只要曾光还了债就是。”五十两对平常老百姓吓人,对她南月兰生而言,还付得起。
啊,对了,她今日特地早来,喝了一肚子的茶,就为替曾光还钱来的。
为什么?
不解释,反正别当她正义感爆棚,没事找事。
茶博士想不到曾光额头亮好运来,只道这位千金小姐天真纯良,把世道看得太简单。
曾家的破门板终于被踢塌了,里面传来一阵哭声,然后一揪头揪脑的畏缩汉子跨出来,朝小霸王扑通跪倒,直求宽限几日。
小霸王打定主意抢姑娘来的,如何能宽限曾光。让跟来的赌房管事将当初订立的借契读上一遍,尤其把最后那段以长女低债念得大声。管事念完,几个打手冲进门里,硬拽出曾氏一家子。其中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哭得十分凄楚,就是曾光长女。
小霸王看见美人,眼珠子凸了出来,要流口水哈拉的馋德性。

第4章 开锣

然而,南月兰生留心的却是在曾光身后尖头尖脑冷笑的妇人。妇人双手拢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女,应该是曾光的妻子,但她对长女即将被抵债浮现满不在乎的神情,不合常理。
南月兰生示意有花无果进亭子,同时问茶博士,“那妇人是曾光之妻?”
“续弦周氏。曾光早年丧妻,只有长女是亡妻所生。”茶亭和曾家邻居,自然一清二楚。
“怪不得。”南月兰生恍然大悟,周氏只护自己的犊子。
有花过来,虽然让南月兰生堵了一回心闷,态度仍好不了,“叫我俩干嘛?”
“等会儿你去帮曾光还王麟五十两,王麟要是不肯——”南月兰生一转凤眸,“无果,你打到他收钱滚蛋为止。”
有花撇嘴,“什么时候兰生小姐爱打抱不平了?稀奇真稀奇,可惜我们帮不得。夫人严训,不可惹事生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南月在瑶镇无名,以梅夫人母女的身份生活于一群平常百姓中。
怕让人抓到小辫子,回家变成了遥遥无期?南月兰生却不怕“夫人严训”,“你们不出面,我就出面。”无果是负责保护她的,不至于看到自己被小霸王打还冷眼旁观。
“小姐,有花没有说错,我们帮不得。”不常表达意见的无果若开口,就是一锤定音。
有花挑眉而笑,仿佛终于能对南月兰生示威。
“夫人的严训还有一句呢。”如今的南月兰生拥有一颗强心,“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是有这么一句,不过跟你多管闲事沾不上——”有花突然敛起神情,“小霸王招惹你了?”
“不然你以为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南月兰生要为南月兰生实施报复,“欠债还钱,父债子偿,我本来管不着。”她不想当出头鸟去讨伐整个古代法律制度。
有花和无果对看一眼,还是有花开口,“他怎么招惹你的?”
“你们以为我那天无缘无故掉水里去了吗?”她轻描淡写,因为这不是她的遭遇;她一定不能让王麟好过,因为她借南月兰生重获新生,得还清这份人情。
无果的呆板苦相突变罗刹。
南月兰生第一次见,望着居然生畏,“无果,你还是发呆的好。”
无果呆回原状,低着脑袋道,“又吓着小姐了。”显然,以前这种状况常发生。
南月兰生坦然承认,“是吓人,你脑袋上要戴个高尖帽,手里拿根铁链子,就是拘魂的黑白无常。太好了,跟着你今后可耍威风,首先帮我把小霸王的魂拎过来,办好了有赏。”
无果从没听过这个说法,让自己自卑的缺陷无形中成了优点,心里隐隐高兴。
连有花都起了兴趣,忙问赏什么。
“我屋里的东西随便你俩挑一件。”她横竖靠定她亲妈,吃饱喝足即是满足。
“什么都行?”有花眼睛睁大,南月兰生压箱底的好东西可不少。
“什么都行。”她真心实意。
有花精神抖擞,右手摊开,“五十两拿来,我会看着无果揍死那家伙。无果不行,我就动手。”
“总要等千钧一发的时刻,不然不懂得珍惜。”是她还想再看一会儿热闹。
“小姐到底怎么掉进水里的?”唯有茶博士没让她虚应过去。
她仿佛没听见这一问,目光注视着曾家门前,在茶博士以为她不会答的时候,吐出三个字,“他推的。”
当场惊呆了三人。老头不敢再问,有花无果则知不能在外面问。
而小霸王那边已经矛盾激化,两个打手拽起曾姑娘,要送进王麟怀里。曾姑娘哭着,死命抓着亲爹求他还钱。曾光又让周氏和两个女儿拖着,周氏撒泼,哭天抢地说作孽,家里哪怕有一分的银子都不会任女儿被卖。
南月兰生越看越明白,自言自语道,“原来曾光有钱还啊。”
“曾光双亲开了个店,老家好像还有土地,他年轻时算是挺体面的少东家,又娶了一个贤妻,一家三口殷实富足。自周氏嫁进来,非要管铺面,结果亏本关了门,又死管着丈夫的钱,曾光才染上赌瘾。”茶博士继续提供情报。
这时就听曾姑娘厉声问难周氏,“我分明看到妹妹拿着银锞子玩,家里如何没有银子?就算你不肯拿出爹的钱还债,那好,我娘临终前交给爹二百两我的嫁妆银子,一直都存在方圆钱庄里,你交出来。”
周氏雷声大雨点小,根本就是干嚎,闻言立刻板起脸,“我的大姑娘,你爹三天两头赌钱,你难道没瞧见?连房子的地契都押了,更别说你的嫁妆银子。你不信我,大可问你爹。”
曾光低下脑袋,似乎默认的意思。
“我不信!”曾姑娘感觉自己正坠入地狱却无力挣扎,眼泪簌簌往下掉,“家里的钱都归你管,爹要去赌钱还得问你要。你那么精明,怎么可能全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