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海录》作者:秋李子

文案

从官家娇女到叱咤一方的女海盗,再到朝廷诰命,她的一生,就走了这样一个形状。
不会写文案,于是这样充数:
“是吗?”淑瑛微微一叹,看向她的兄长,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说出的话却无比冰冷:“哥哥,你是宁愿我已经死了,而不是依旧活着吧。”

从宁淑瑛变成郑十娘,她用了整整三年,而从郑十娘成为宁淑瑛,似乎一声叹息就够了。

内容标签: 三教九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郑十娘(宁淑瑛),郑一郎,章阿保 ┃ 配角:瑞儿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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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劫 ...


蔚蓝地天空飘着几丝白云,那片蓝一直延续着下去,在远处和大海相连接,海面上漂着一艘小船,上面趴着一个一动不动地地人影,海面上连一丝微风都没有,船就像片树叶一样镶在这蓝宝石一样的大海里。 这种静谧让人忘记了这附近就是海盗出没的地方,而快船只用一个时辰,慢船也只需两个时辰就可以到达这附近最大的,也是海盗聚集最多的岛,龙澳岛。

渐渐的,有海风轻轻吹过,让海面起了一层层的波浪,趴在船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少女清脆地声音打破了岑寂:“十娘,这么大的太阳?你怎么不学我一样往水里钻?”说着船面前的水面一晃,露出一个十七八岁少女的头来,她伸出双手扒着船弦,等着船上的人回答。

被称做十娘的人并没有动,少女等了许久,得不到回答,身子一缩,依旧钻进水里。过了一时,小船剧烈地抖动起来,十娘这才睁开眼睛,却没坐起身,依旧躺在那,懒洋洋地说:“好了,瑞儿别闹了,都要出嫁的大姑娘,还这样淘气。”

水面轻轻震动,瑞儿的头又从船头水面上探出来,见十娘只睁开一双眼睛,不由叹了口气。十娘依旧躺着没动:“怎么,这么的老气横秋,倒不像你了。”瑞儿撇撇嘴:“十娘,我想知道,你究竟对什么事才肯动心?”

十娘依旧没说话,唇边只是露出一丝微笑,抬手理一理鬓发。瑞儿看着她那似白玉一样的手指,衬着黑发,越发显得白的像玉一样,不由叹息:“十娘,你该叫玉娘才对,成日在这晒大太阳,也从不见你黑了半分。”

十娘已经放下手,这次总算微微欠起身子:“别絮叨了,小心嫁出去又被人嫌唠叨,休了回来。”瑞儿哼了一声,眉都快要飞了起来:“历来只有我王家的女子休夫,从没有我王家女子被休的。”说话时候手往水里一抓,已经拿出一对浆来,接着翻身上了船,她全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再加上动作幅度又大,不光是船,连十娘身上的衣服都沾了些海水。

瑞儿大咧咧地往船头一坐:“今儿都这时候了,想来不会来船了,我们回去吧。”
十娘嗯了一声,懒懒地又想往下躺,突然她的眉微微一挑,动作也从方才的慢条斯理变的十分迅速,站直身子的时候已经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海螺低低吹了起来。瑞儿听了一下,好奇问道:“十娘,我并没看到有船来啊?”十娘已经放下海螺,声音依旧十分轻柔:“等你看到,鱼都被放跑了。”

说话时候,远处海天相连处,已经有点点帆影闪现,瑞儿嘴里啊了一声,接着就回头笑道:“十娘,你说的果然没错。”十娘的手拿着东西往面上那么一抹,方才还似白玉般的手此时已经变的黝黑,十娘的面色也变的和手一样的颜色。

瑞儿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代之的是一脸的焦急之色,当大船离她们还有一些路时,在船头赏景的杨若安看到的就是一艘小船,船上似乎能看到两个年轻女子。
这个地方虽说海盗出没,可也是渔民打渔的地方,这一路上见到的渔民不少,但像这样两个女子一艘船的情况还是头一次看见。

杨若安的眉微微皱了下,拿起旁边的望远筒仔细看了看,这下看的更清楚了,一个面带焦急之色的少女,正在推着一个躺在船里的年轻女子,看样子像是遇到什么难处。杨若安迟疑了下,彼时彼地,就算想帮一把也是无能为力。

杨若安正打算放下望远筒,猛然见那少女已经望向大船,嘴里在说些什么,想必也就是求自己帮忙的意思。要不要救呢?杨若安还在迟疑,耳边已经传来声音:“啧啧,这样美貌的两个女子,杨大人何不让她们上船来?就算不收为侍妾,让她们去服侍嫂夫人不也是件好事?”

杨若安有些反感地皱眉,说话的是他一个军官打扮的中年男子,手里也拿着一副望远筒,目不转睛地在看,自己奉了皇命出来巡视,这位被总督派来的协从自己的马姓军官,一路就没说过什么好话,此时这几句,说的就更过分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

大船已经驶近小船,瑞儿抬起一张已哭的全是泪的脸看向船头的他们:“求求几位大爷,我和嫂子出来打渔,没想到嫂子突发恶疾,可是我一个人又板不动船,还求几位大爷让我上船带我一段,等到了我家,定当竭力报答。”

说着瑞儿又嘤嘤的哭了起来,美人哭的真是让石头人也心动,杨若安的那丝疑虑已经消去,正预备下令让她们上船,旁边转出一个兵丁:“大人,此处是海盗出没之地,还请大人三思。”

这?杨若安正在迟疑,马军官已经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小卒,难道不晓得我们此行就是要剿灭这些海匪,好还这片海域清净,她们若是海匪更好,到时正好拿着和海匪讨价还价。”说话时候,马军官斜斜看眼杨若安,接着又转向瑞儿她们,呵呵笑了一声。

瑞儿听了这话,心里不由泛起一丝紧张,手扯了下十娘的袖子,十娘虽然闭着眼,但耳一直听着这些,从喉头发出一丝尖叫,似乎是十分地不舒服。瑞儿心里明了,嘴里说的话就更悲戚了:“我们两个单独连船都扳不动的弱女子,纵然想做海匪,只怕别人也不让。”

马军官只是依旧笑着,什么都没说,瑞儿心里更加急躁,面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哀伤,索性掩住面只是哭个不停,杨若安沉思一下,示意仆从放下绳索,接她们两人上来。

方才说话的那个兵卒见杨若安不听他的,后退一步,一脸无奈地看着杨若安,马军官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杨大人,这两位的颜色,只怕京中也不多见吧?”

杨若安历来自诩是正人君子,后退一步面有不悦之色,马军官又是呵呵一笑:“听说杨大人之前那位未婚妻子,宁学士的千金,可是有京中第一美人之名,就不晓得和这两位比起来,谁更好些?”淑瑛?杨若安的脸色变了变,五年之前,岳父被陛下下令斩首,宁家全家男被流放,女为官奴,自己那以美貌出名的未婚妻,听说在岳母殉夫当日也殉了父母,以死护住了清白。

此后自己随遵了父命另娶,可是在心中总是认为只有宁氏是自己原配,杨家宗祠里,也有个小小牌位,杨门宁氏之位。而这,自然是无需宣之外人。

想到这里,他面色沉了下来:“马大人,逝者已矣。”马军官还是不以为忤,用手摸了摸唇边的胡须并没有说话。此时瑞儿她们已经被带上了船,听到提起宁家,十娘那沉静的面色变了变。

瑞儿扶着她,对仆从道:“还请让我们见了大人,叩谢救命之恩。”仆从往上一指:“上面那位就是我家大人。”瑞儿扶着十娘上前,刚要跪下去,杨若安见十娘紧闭双目,还当她重病在身,没了力气。刚示意她们不要跪下去,十娘突然睁开一双眼,几乎是瞬间,杨若安觉得整个船都被照亮,天下竟然有这样美的一双眸子?

杨若安还在赞叹,那亮光已经变成匕首的亮色,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经放到了他的脖子下面,接着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杨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往我们岛上走了一遭。”经此大变,杨若安虽没吓得面无人色,也是沉住脸:“你们两个不过是一艘船,我这里船上人不少,还怕你们不成?”

瑞儿已经直起身子,笑的依旧天真烂漫,拍着手道:“想不到这位大人的胆子不小,只是你可知道,我们郑家从无失手?”说着脸色一变,手中的匕首已经飞出,接着就传来哀嚎声,有个小兵悄悄地拔出刀,可惜还没等走近,瑞儿的匕首已经飞到,他拔刀的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十娘听着传来的哀嚎声,浅浅一笑:“瑞儿,你又调皮了。”瑞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并没说话,接着手腕一翻,又是一把匕首飞出,这让周围围着的人后退了一步,只是没有传来别人的哀嚎,那高悬的帆应声而落。

瑞儿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地笑,锵的一声,马军官手里已多了一把刀,刀锋一转就对着十娘:“还不快些放开杨大人?”

十娘抬起眼看了看马军官,脸上的笑带着一丝讥讽,瑞儿歪着头用手玩弄着鬓边的一束头发,仿佛是闺中少女在看同伴打闹。十娘微微一笑:“不是说要抓我们去吗?来啊。”

她的声音比起瑞儿那清脆的少女声音,多了丝低沉,最后那句来啊又长又慢,马军官的小腹不由一紧,手里的刀似乎也变的有些沉重。十娘的笑容并没变化,还是那样淡淡地笑,远处已经传来长啸声,接着是男子粗犷的声音:“一嫂,你真是旗开得胜。”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开新坑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其实这个故事,在写寡妇恩仇记查资料的时候就有点想法,但是一直没动笔,而夫贵妻荣的最早设定,也是做海盗去了,于是,现在终于有了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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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 ...


听到长啸声,看到那像从天边冒出来的,已把这艘船团团围住的小船,船上有几个常走这边的人脸色立即变了,马军官的脸色变的就更难看了,他看向十娘,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说:“龙澳岛郑家帮郑一嫂?”十娘脸色一点没变,手里的匕首依旧放在杨若安脖子下面,瑞儿的小嘴一翘:“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乖乖投降?免得到时候我三哥来了,要打啊杀啊的多麻烦?”

十娘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疾不徐:“瑞儿,他们自诩做男子的,怎么会束手就擒?”瑞儿轻轻摇一下脑袋:“十娘,可是我怕血。”

她们这样对答,已是视自己为瓮中之鳖,马军官心一横,两个弱质女子,纵然再能,力气也没那么大,拿着刀又要上前,猛然手一痛,刀哐啷落地。接着周围哀嚎声响起,四周围着的人已经倒下大片。

瑞儿跺着脚,嘴里嚷着:“三哥,都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怕血,等我下去了再动手。”一个年轻男子已经走上前。他身后跟着的人除了用黑巾包头之外,都是渔民打扮。虽然个个手里都拿着刀,却只用绳索把这些倒地的人挨个捆起来。

见他来了,十娘的手一撤,接着就把杨若安轻轻往朱三跟前退去:“这位杨大人,十分识大体,休吓到他。”说着嗔怪地回头对已把眼紧紧捂住的瑞儿:“都和你说过无数次,怕血就不要跟着来了,还跟着来,等回去,又要多喝一碗定心汤了。”

瑞儿把手放下,笑嘻嘻地看着十娘,猛然看见一个海匪拉着个试图顽抗的小兵就是一刀,那脸顿时吓得雪白,把头往十娘肩头上一放。十娘把她的头抬起,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带着她预备下船。

此时船上的那些兵丁已被收的干干净净,一个个被用绳子捆着手赶到甲板上,几个海匪正在各舱里搜寻财物,这些是十娘见惯的,并不稀奇,一心只想带着怕血的瑞儿赶紧下船。

一个女子的喊叫声响起:“你们这些强盗,休想碰我一根汗毛,大爷,奴要随你去了。”听到女子的叫声,十娘停下脚步看向杨若安。杨若安心里猛然一凛,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他环顾一下四周,虽说十娘看起来也是一幅杀人如麻的样子,但女子总是容易心软,忙对十娘开口喊道:“郑夫人,那女子是我一个旧友的妾,还带了一个小孩,宁家一脉,尽系在此,还请郑夫人行个方便,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不然九泉之下,在下也无颜去见岳父岳母。”

宁家,岳父岳母?这些久远的,似乎永远不会在十娘脑海里响起的名词今日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十娘面上神色没变,叫过一个人,吩咐他把瑞儿扶下船。示意他们把女子带上来。

不一时两个海匪架着个哭哭泣泣的女子走了过来,另一个海匪手里还提着个孩子,那孩子手里拿着把小木刀,嘴里不停嚷道:“你们这些强盗,等我长大了,成了将军,定要带着人把你们统统剿灭。”嘴里嚷着,手里还不停地去刺那个抓着他的人。

那海匪眉头都没眨一下,一路拎着他来到十娘跟前,一把把这孩子扔到甲板上:“一嫂,这小孩太调皮了,干脆扔进海里喂鱼好了。”那女子本来还在哭泣,听到这海匪的话,猛地跪在十娘跟前:“求求你,求你大恩大德,放这个孩子一条生路,我,”

这女子的哭声突然停下,似乎将要说的话是何等奇耻大辱,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她抬起头的时候,十娘已经看到她长的什么样了,虽不是绝色,也有六七分颜色,已做了母亲,不复当年少女时的青涩。

不过十娘还是认出这是当年宁太太送去贴身服侍自己长兄的丫鬟,名字叫个什么,好像是叫秋草,只记得抄家之前,大哥来过一封信,说已收了这个丫鬟,已有三月身孕。当时母亲还有些不高兴,宁家长孙,岂能是个丫鬟生的?

想不到今日,当日那腹中的一块肉,已如许大了。十娘的眼不由转向那孩子,原来是个男孩,看他年纪也有四五岁了,个头有些小,此时被他娘紧紧抱在怀里,一双眼只是倔强地看着她。

孩子,十娘不由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孩子猛然叫了起来:“你这强盗,等我长大,一定要杀了你。”十娘的手停在半空,但很快她脸上就浮起笑容:“有志气,不过要等到你长的大再说。”

说着直起身子,旁边的一个海匪一手拿刀,一手就要去提那孩子:“一嫂,把他扔到海里喂鱼去吧,省的要见血。”杨若安惊的面色都无,一咬牙扑通给十娘跪下:“郑夫人,孩子他年纪小,还请你大人大量,抬抬手吧。”

十娘站在那里,淡淡一笑:“男儿膝下有黄金。”杨若安朗声回答:“权宜之时,跪一跪又何妨?”十娘掩口一笑,看着天色,吩咐朱三:“你收拾好了就开船回去,我带他们先走。”朱三手一抱拳,杨若安不晓得他们母子能不能得了生路,只是缓缓起身。

十娘走过还在哭泣的秋草身边,淡淡地道:“你方才说过,为了这个孩子的命,你做什么都可以?”秋草嗯了一声,但想起曾听人说过的,被掳到海匪窝里的女子种种遭遇,身子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十娘似乎没听到一样,眼还是瞧着她,旁边的海匪已经开口:“问你话呢,快些说。”
秋草悲从中来,大声地说:“愿意,我愿意。”那泪却已流了满脸,大爷,我连清白都不能为你保住,日后去了地下,也没脸再见你了。

十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心中所想,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到了性命攸关时候,什么清白,什么守贞,全都成了一声笑话。海匪示意秋草抱起孩子跟着十娘下到另一艘船上,孩子还动个不停,秋草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孩子这才安稳些,但看向十娘的眼里,依旧写着仇恨。

回去的船不算大,十娘一直坐在船头,秋草抱着孩子大气不敢出一声地缩在一角,偶尔抬头看见海匪们手里雪亮的钢刀,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只是小声嘱咐着孩子。

船到了龙澳岛,表面上看起来,这岛和别的岛没有任何区别,上面有渔民住的房子,偶尔还有渔船离开码头去捕鱼,可看在秋草的眼里,这看起来就像地狱一样。秋草低头看眼儿子,疲累至极的孩子已经沉沉睡去,想到要在这强盗窝里带大孩子,秋草不由悲从中来,眼里又要掉下泪,又怕惊醒孩子,只敢用手悄悄擦掉。

一双手突然伸到她面前,秋草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惊恐抬头,十娘的手还是伸在那里:“给我抱抱孩子。”秋草更惶恐了,旁边的人已经开口:“一嫂吩咐,你怎么还不放手?”秋草这才战战兢兢地把孩子递过去,那眼却没有一刻离开过孩子,生怕下一瞬,这一直不说话的匪首就把孩子提起来往石头上砸。

孩子是香香软软的,十娘接过他的时候,心底一个很久没被人触碰到的角落里猛然软了一下,这个孩子,是她在世上血脉相连的亲人,父死母亡,两个兄长也是凶多吉少,三个妹妹被没为官奴,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们只怕受不了这种折磨。

从没想过有一日,会有这么个血脉相连的人被自己搂在怀里,十娘不由用脸贴了贴孩子的脸。孩子被惊醒,眉头皱紧,猛的从她怀里挣脱,尖叫起来:“强盗,强盗。”秋草见十娘的脸色都已经变了,忙上前来紧紧抱住孩子给她跪下:“夫人,孩子小,不懂事。”

强盗,十娘微微一晒,当年闺中娇女,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她并没说话,转身往前走,旁边的海匪踢一下秋草的腿:“还不赶紧起来跟上去,我们一嫂大人有大量,这点小事从不计较。”

秋草拉着孩子踉跄着跟上去,旁边来往的人看见十娘,都唤一声一嫂,有几个看见她身后跟着的秋草,不由嘻嘻笑了,秋草此时是惊弓之鸟,只是伸手紧紧把孩子的眼和耳朵都蒙住。

一路沉默地走近一个院子,院门口守着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立即迎了上来:“一嫂回来了。”十娘还是那样眼都没抬,伸手去推门。秋草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该跟上去,只是站在那里,十娘轻声唤那少年:“阿保,把他们带下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阿保应了,对着秋草做了个请的手势,十娘虽发了话,但秋草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确定,眼巴巴地只看着她,十娘不由一笑,秋草猛然用手掩住口,这笑容太熟悉了,不等她把手放下,十娘已经走进院子。

轻轻推开房门,迎面就是个花瓶被扔了过来,接着是声怒吼:“怎么我的话,你半个字都不听?”

作者有话要说:我太狗血了,深刻地鄙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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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当花瓶扔过来的时候,十娘已经接住了花瓶,听到怒吼声,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把花瓶递给迎上前来的侍女:“香绿,洗澡水好了吗?”香绿把花瓶放好,恭敬地说:“已经好了,衣服也已备好了。”这态度更让怒吼的郑一郎生气,他依着拐杖,用一支完好的脚猛跺地上:“你听到没有,我在说话。”

十娘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才道:“我听到了。”郑一郎的脸色变得阴沉:“听到了?那你为什么不杀了那个什么杨大人,而是把他们绑回寨里来?”十娘这才抬眼去看他,见他柱着拐,把他拉了坐下:“你先坐下,伤不是还没好吗?”

见她关心自己,郑一郎就坡下驴,哼哼唧唧地坐了下来,把拐杖放到一边,脸色还是没有多少好转,用手拍着那条伤腿:“要不是腿上有伤,我也不会让你出去。”接着郑一郎凑近妻子:“要不,以后你不出去了,让阿强出去,他今年十六了,也该出去历练历练。”

十娘白他一眼:“他出去?一个听到炮声都要害怕地捂住耳朵的小子,靠他,我们寨中会活活饿死的。”郑一郎也明白妻子说的是实情,缩了回去,有些委屈地说:“可是我没有儿子,只有阿强这个侄儿,以后等我老了,寨里不靠他靠谁?”

当看见妻子唇边露出的讽刺笑容,郑一郎收收拐杖:“要不,再和老王说一声,让他把瑞儿嫁给阿强,有瑞儿帮忙…”不等他说完话,十娘已经丢给他一个你做梦的眼神,站起身准备去洗澡。

郑一郎用手抓抓头发,打算起身:“十娘,我就这么一个侄儿,看在我死去哥哥的份上,你也不要…。”十娘回眸一笑:“这是当年你说的,谁强就听谁的,别的都是虚的,这些年来,我可一直牢牢记住。”郑一郎讪讪地坐了回去,感到伤腿上传来一阵疼痛,不由敲了下这只腿,腿你要快点好。

后面传来的水声打断了郑一郎的思绪,要是现在自己的腿没有伤?郑一郎似乎能看到池子里面的十娘如玉一样的肌肤。当初在鹿州万香院的院子里,已经被老鸨打的奄奄一息,身上露出的肌肤却还是那么雪白细腻吸引住了自己的目光。

郑一郎的脸色突然变了,鹿州?当初她是怎么说来着,我是鹿州知府杨大人的儿媳,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今天绑回来的杨若安,他的父亲不就做过鹿州知府吗?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郑一郎不顾腿伤的疼,猛然站起来,抬脚踢向桌子,那花梨木做的桌子虽然沉重,但他的脚去势沉重,还是被踢翻了。

郑一郎顾不得满意自己还是和没伤前一样,拖着拐杖就往后面走,香绿匆忙出来,见他一脸要杀人的表情,腿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唤:“郑爷,怎么了?”郑一郎怎么肯理她,用手一推就走向后面。

十娘整个人都泡在木桶里面,水汽氤氲,她脸上身上黑色的东西已经不见,露出来的皮肤还是像原先一样雪白。听到丈夫的吼声,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把木桶旁边摆着的一小瓶酒拿过来,往嘴里倒了口,这外洋来的酒,郑一郎嫌酸涩,十娘却很爱,每次洗澡的时候都要喝那么一小瓶。

乌黑地长发像海藻一样飘在水里,白玉样的身子沉在水下面,露在水面上的是一只似玉地手,手上捏着一小瓶红艳艳地酒,那红色的酒正缓慢地往艳红地嘴唇里进去,郑一郎满腔地怒火在看见这一幕后不觉有些熄灭,他举步就想上前,腿上传来的疼痛提醒了他。

十娘把酒喝完,瓶子放下,这才睁眼看着丈夫:“怎么了?又有什么事?”也许是经过了水的浸泡,让郑一郎觉得妻子的声音比平时更添了些诱惑,他咽了口吐沫,猛然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十分不满地说:“那个杨若安究竟是你什么人?”

十娘本来已经站起,听到这突然的问话,她停了停,接着就迈出木桶,拿起旁边衣架上的手巾擦着头发。雪白身子,如墨黑发,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了自己跟前,郑一郎觉得自己的鼻血都快涌出来了,这些日子腿上有伤,寨中的医生交代了,要禁绝房事,可是用的有几味药偏生又是上火的,只好命人打来冰冷的海水洗脸擦身。

现在看到十娘这样,郑一郎不由愤恨地想,寨中的医生大概是许久没有经手了,不然怎么会治自己治了那么久,回头就去砍了他。十娘擦好头发,拿起衣架上的里衣穿上,突然一想:“你难道不知道宁淑瑛已经死了吗?站在你面前的,是郑十娘。”

虽然这个事实,郑一郎一直知道,可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跟在她后面出去:“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你们毕竟是一个人,要不这样,我去把他砍了,好消了我的后患。”十娘接过香绿手上的外衫穿好,回头白他一眼,什么话也不说。

郑一郎被妻子这样一看,又重新坐下,但气势还是不减:“哼,当官有什么稀奇,老子只是不愿意,否则上次来招降,最少也能捞个总兵当当。”说着瞧向妻子:“只是去受上司的窝囊气,怎有在这寨中自在。”
十娘梳着头发,脸上的笑容渐渐大了,看见妻子这样,郑一郎索性方向拐杖,看着妻子。
十娘没说话,又想起往事当初天子下诏,宁家女眷没为官奴,侥幸逃出的自己又遇到奶娘贪财,拿走自己随身带的珠宝不算,又把自己卖进青楼,若不是遇到他。